許蘺端了果盤正要給唐鴻謙送去，一客醉醺醺地摟了一女子走過，只得退立一旁，撇頭見樓下棠沁陪著一群客人巧笑嫣然。自然也有不規矩的手，棠沁卻是若無其事。許蘺不由皺了眉，她實在不知，什麽大計需得這麽犧牲女子一生？待醉客走過，嘆了口氣繼而向唐鴻謙送果盤。站在門前看著窗紙透過的剪影，聽著粗細交織的喘息聲，不禁感嘆雖是少年血氣方剛，卻也忒大膽了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事似的。果盤是廚娘忙暈了隨手塞給她的，不得不送。見人影遠去，心下一急，忙出聲道：“唐公子，底下人送來了荔枝。難得之物……”

唐鴻謙放開懷中女子開了門，見著許蘺便冷笑一聲：“難得之物？能有你難得？上次撞見可是避本公子如蛇蠍。”

許蘺皺眉，上次分明未曾擡過頭，怎麽還能認出她來？低下頭畢恭畢敬：“不過是禮數罷了，沖撞了公子，是奴家的錯。”

唐鴻謙凝了眸，這丫頭片子又不看他，這張臉可有不好的地方？搶過果盤放在桌上，坐下回頭看向還站在門口的許蘺：“你剝給我吃。”

許蘺歪著腦袋想不通他是什麽意思，蕓鶯在二人之間來回打量，忽然笑道：“還是我給公子剝吧，一個粗使丫頭，手上的繭子也怕礙了公子的眼……”

唐鴻謙撇頭就著蕓鶯的手吃了荔枝，蕓鶯一個勁給許蘺使眼色，還不快走？！

許蘺垂下眼乖順行了禮便退出房門，沒走幾步便聽傳來砸東西的聲音。許蘺回頭瞧了一眼，忽被人一把推開，撞了欄桿倒在地上。

“什麽東西？也敢擋本大爺的路！”

蕓鶯的門霎時便開，閃出唐鴻謙的人影。看著許蘺抱著胳膊疼得呲牙咧嘴，轉身對那正要走遠的醉漢喝道：“動了本公子的人就這麽走？”

醉漢回過身來瞥了一眼找死的小子，冷笑一聲，他若是欺負一個奶娃娃，說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死？許蘺不免擡頭看了一眼唐鴻謙，又看了一眼那醉漢……身量或許沒何燾高，塊頭可比何燾壯實太多了，何況唐鴻謙大不了她多少，還是個文弱書生樣……

“哪只手推的她？”醉漢見這奶娃娃實在逗笑了他，神智也清醒幾分。冷笑著伸出右手：“就這只，怎樣？”

白錦修方才在樓下隱隱辨出是許蘺的身影便急匆匆趕上來了，見許蘺還倒在地上趕緊過去扶人：“怎麽會到這來？摔疼了沒有？”

許蘺正要答話便聽見一聲殺豬似的慘叫，回過頭去，從他們的角度只看到醉漢背著手慢慢屈膝往地上跪。

唐鴻謙松了手從醉漢背後走出，見扶著許蘺的白錦修，臉色瞬間黑了下去。不過兩個人一副驚掉下巴的表情……

“你厲害還是他厲害？”

“不好說……”

許蘺回頭瞪大了眼，伸手打了白錦修一下：“那你的武狀元怎麽辦？”

白錦修回頭輕笑：“會有的。”

唐鴻謙走近，只聽得後面兩句，心底冷笑一聲，不知何處來的無名小輩還想得武狀元？

“還沒說呢，摔疼了沒有？有沒有事？”

許蘺苦笑著搖頭：“沒事。”她又不是瓷娃娃，一碰就碎，哪至於這麽緊張……

被白錦修扶著走了幾步，還沒緩過勁來，一瘸一拐的。白錦修索性抱起她：“冒犯了。”

許蘺楞住，抱都抱了再和她說冒犯了？

唐鴻謙冷冷地看著白錦修抱著許蘺下樓，這個人……

“還是讓姬樁幫你查看下傷勢吧，你會騙我。”

許蘺苦笑：“罷了，你去吧。”

白錦修出門，撞見跟了一路的唐鴻謙，當即黑了臉：“公子走錯路了，小的帶您回去。”

唐鴻謙瞥了他一眼，推門進了許蘺住的茅屋，許蘺正挽起袖子查看傷勢，見有人推門進來便將胳膊藏到了身後看向門口。

唐鴻謙楞了楞，似乎……卻是不合時宜。忙將門關上：“冒犯了。”

白錦修朝他翻了個白眼往前樓去找姬樁。

唐鴻謙在窗前徘徊，總想偷偷看一眼。他是真的擔心她的傷勢，可惜男女授受不親，非禮勿視……看著院中的時而飄落的梨花發楞，說起來……又是一年了。

傷勢許蘺已看過了，姬樁來後只勞煩姬樁去取些藥來。

“金瘡藥和紗布。”

“這麽嚴重？！”白錦修瞪大了眼，分明許蘺哼都不哼一聲。

“腿和胳膊都有擦傷，還開了口子，指不定會留疤。”姬樁嘆了口氣，以許蘺的性子報喜不報憂，難得沒有瞞他們，還能傷成什麽樣？

白錦修趕緊回房拿藥，許蘺怎麽能留疤？！

留疤？唐鴻謙皺了眉，轉身出了軟玉樓。

“實在看不出唐鴻謙是個風流性子的人，明明長得溫文有禮來著……”

唐鴻謙到的時候正聽得這一句，腳步一頓，隨後是白錦修不屑的聲音：“像通齊人！”

許蘺笑：“不是說通齊人長得又黑又瘦又矮又醜？這人雖不討喜，長得還是可以的。”

白錦修瞪大了眼：“一副奸佞小人相……長得還可以？！”何況那眼睛裏的戾氣是真的像！

“噓，你輕點聲，姬樁睡著呢！”

“有些晚了，我先帶姬樁回去吧，你早點睡。”

許蘺笑著點點頭：“心裏有數，放心吧管家公。”

唐鴻謙及時躲了起來，許蘺開了門一直目送白錦修抱著姬樁的身影不見才回過身撞見又適時出現的唐鴻謙。

離得太近，不由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公子何事？”

唐鴻謙伸手遞出一個盒子，板著臉不說話，許蘺只得接過。

“萬一留了疤，塗這也能好。”

許蘺一楞，彎腰行禮：“多謝公子……”

唐鴻謙勾了勾嘴角：“如何謝我？”

“公子讓我往東，奴家絕不往西。”許蘺低下頭，長睫微顫，宛如蝶翼。一朵梨花正落在她頭上，好似簪進了發中。

唐鴻謙苦笑：“莫不是又是客氣話？”說著上前取下那朵梨花，看著像守孝似的，不吉利。

許蘺低頭不語，隨時反悔的話罷了。

“罷，往後再說！你的話不能信。”

說著便擡腿走人，許蘺轉身行禮，恭送這尊大佛快走。“大佛”卻忽然停了下來：“白日那位姑娘，是叫姬樁？”

不知忽然問這做什麽？只是如實答道：“是。”

唐鴻謙轉過身去看她，又是低著頭，她永遠都不知道……罷了，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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