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關燈
小
中
大
算算日子，姬樁到了年歲，指不定哪天就被玉娘給賣了。白錦修說姬樁是他爹給他指的娃娃親，但姬樁的父親降了通齊，這樁婚事早就作廢了。玉娘對通齊恨之入骨，把姬樁賣了是早晚的事。聽說前兩日給唐鴻謙上菜時忽被唐鴻謙握住了手腕，說是如此巧的手用作端茶倒水，可惜了。把玉娘高興得當即免了姬樁一切細活，只消練舞便好。據白錦修說，神神叨叨地拉著他盤算了好久怎麽賣個好價錢。
“直接賣給唐鴻謙不就好了？”翻了個白眼端起茶盞。
“她一定要把姬樁賣給糟老頭，這才急得很，就怕唐鴻謙把她贖走了！”許蘺險些將茶水噴到白錦修臉上，白錦修遞了帕子給許蘺，繼續道，“她這是要和姬樁杠上。”
“不過一個小孩子，至於麽？”
“通齊人殺了她的丈夫，淩遲了她的親生哥哥。”白錦修只是淡然，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事，總以為是微不足道。
許蘺：“……”為什麽感覺和玉娘那裏聽的不太一樣？不過玉娘好像也沒有告訴她恨通齊的原因。
近日桂明縣來了一名西域舞姬，悠悠的曲調配上奔放的舞姿，別有一番風味。只是含蓄的江梁女子放不開、學不來。棠沁是最先學會的，一曲舞完，下面那些男人的眼睛都直了。許蘺皺眉，棠沁今年正是二八……
她見過棠沁練這舞時的神情，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怒哀樂，只像皮影戲裏的皮影人一樣。動作學得像模像樣如出一轍，還是引得西域舞姬連連搖頭。如今倒是巧笑嫣然，美目生盼……說來這西域舞姬也是奇怪，桂明縣並非與西域接壤，征戰才剛過去不久不是什麽太平聖地，來這做什麽？
棠沁披了外衣上了樓看了二人一眼，倚欄望向樓下。一身青衫的唐鴻謙似有一種天生氣度，茫茫人海之中格外出眾，總能一眼找到。方才的情形許蘺也見著了，玉娘從未說過便要將棠沁賣了，大腹便便的林員外便嚷嚷著要買棠沁，仗著自己有錢的唐鴻謙便開始與他爭了。與人爭起來整一地痞流氓樣，毫無平日風度……好像他玩女人的時候就很沒風度。
“同玉娘說一聲，今晚軟玉樓我包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林員外卻是不幹：“有錢了不起？在座的都有錢，軟玉樓又不是你家開的！你爹那個奸臣貪來的錢你也好意思拿出來？！”
“總比你們這些只知漏稅抗稅的蠹蟲強！上欺朝廷下壓百姓，江梁正是亡於你們手裏！”
“胡說八道！皇帝沒錢誰有錢？他天王老子都富得流油了還來壓榨我們這些窮苦百姓！西賊莊王攻破皇城，從皇帝寶庫裏搜出七千萬兩白銀，西賊專命一隊人馬運銀子回他老家，還都是永旭年間的，他梁毅宗舍不得用！”
“這等流言你也信？全天下的銀子加起來不知有沒有這麽多！梁毅宗登基初三年軍費所需皆出自內帑，穿的是許皇後親自打的補丁衣服，吃的是毫不沾腥的素食。遣散了宮女，變賣了人參酒器，十七年後連命顧威嶦回京勤王的百萬軍餉都拿不出。打開國庫不足萬兩，僅供宮裏開支都支撐不了多久，你們有什麽資格說梁毅宗吝嗇！”
“一派胡言！少扯東扯西的，姓唐的，你以為你能一手遮天？”
說著便真動上手了，白錦修見勢不妙便下去阻攔。許蘺下意識也想下樓，卻被棠沁拉住：“你下去只能添亂。”
玉娘趕來，拿出一塊牌子，厲聲喝道：“黔寧威武大將軍令在此，誰敢放肆？惹惱了大將軍，誰擔待得起！”
樓下的人只是一頭霧水……威武大將軍？當年領兵將通齊人驅出桂明縣的那個？
下面仍是吵吵嚷嚷，只聽一聲“放肆”從四面八方傳來，算是武力碾壓。都識相噤了聲。
許蘺回頭看了一眼棠沁，棠沁松了手，許蘺又是跑又是跳地下了樓，跑近白錦修身邊，卻忽被人輕輕扯了衣袖。回頭，唐鴻謙搖了搖頭。
許蘺不解，雖說他爹是“奸臣”，但他都未被他爹養在身邊。方才也是維護了梁毅宗聲譽，可是能拉攏的人？或是已被晉靈寨拉攏的人？白錦修人前人後兩副模樣，唐鴻謙會不會也是？不管那麽多，上前查看白錦修傷勢。“怎麽和女兒似的，還抓人家的臉？”
“他又不是女兒家，抓花了有什麽要緊？”
許蘺瞪大了眼，怎麽聽著像是故意的？
玉娘立在欄後輕笑：“手握重兵的人，著實惹不起，諸位還是自覺走吧。”
眾人分散離去，許蘺上樓去尋玉娘，壓低了聲音：“可是囂張了些？”
“他們先惹的事。”玉娘卻是無所謂，搖了會扇子看向許蘺，“我兒子的臉被抓花了？”
許蘺點頭：“幸得不是……”
玉娘卻是急了，不是女兒家，可他這張臉另有用處，不等許蘺把話說完便匆匆下了樓。
唐鴻謙是最後走的，臨走前瞥了一眼又匆匆跟下樓來的許蘺。搖著折扇優哉游哉，白錦修用眼角餘光瞄著那扇墜。
玉娘讓白錦修去給“那位”看看，許蘺也不知是哪位，玉娘讓許蘺回房歇著便好，許蘺皺了眉：“威武大將軍是……”
“故交，自己人，西域舞姬便是他帶來的。”
許蘺不語，只轉身回房，怎麽……扯上黔寧朝廷了呢？
“娘，唐鴻謙的扇墜……”
許蘺回頭看了一眼白錦修，玉娘讓他閉嘴，欲送他上樓，轉身見她還站著，只道：“快回去吧。”
唐鴻謙的扇墜？不曾註意過，似是個紅的……
江梁開國之初，梁太祖指了邊疆黔寧一域命義子賀蘭明重鎮守。太祖駕崩後皇長孫繼位，只是鄴王謀反。賀蘭明重為護幼主皇位戰死沙場，雖是反抗，成功坐上皇位的鄴王仍劃出了黔寧一帶令賀蘭後人自成一國，且免去進貢。當年，黔寧承諾，自願護國。而後……黔寧如今國力雖依然強盛，終是與江梁走了同一條路，文官坐大，皇權架空。文官只知貪財怕死，換個家姓也依舊是他們的天下。宣貞苦守十七年未等來黔寧的出手相助，只在通齊壓境時出兵將通齊逐出桂明縣外，也只此而已。
這也是晉靈寨在交界的桂明縣紮根而不進黔寧養精蓄銳的原因。
只是如今黔寧的威武大將軍卻與玉娘是故交，這……？罷了罷了，不想也罷。
姬樁與玉娘說了出去采購，不見白錦修人影便沒帶上他。姬樁選中了一段上好的白綢，轉過身來巧笑嫣然：“我過兩天跳的舞叫《縈塵》，白色顯輕。”
許蘺不語，只是不知她哪來這麽多錢財，約莫是唐鴻謙給的。剛轉出店門便撞見了唐鴻謙，身旁還跟著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廝，倒是第一次見著他帶人。回來那日包下軟玉樓，明著的也只他一人，暗中多少護衛便不計，他似乎不喜歡有人跟著。
“真巧，上街走走卻遇見了二位妹妹。”
許蘺低了頭不搭腔，只等著姬樁接過話頭：“是了，難得出來訂制過兩日將用的舞衣，便遇見了公子。”
“正好有話想對年妹妹說，可願去我唐府一趟？”
“公子相邀……自然。”
許蘺擡眼瞧著姬樁的小女兒姿態，在姬樁要拉著自己往前走時撤了攀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唐公子想請的只是你，我便不多擾了，過會他也會派人把你送回去的，不必擔心。”
姬樁紅了小臉正想著如何讓唐鴻謙帶上許蘺前去，只聽唐鴻謙道：“本公子何時說的只邀年妹妹？況也不想讓姬樁為難，許姑娘還是一同去吧。”
許蘺皺了眉，走了段路上了馬車，向山上一路疾馳。姬樁原先的驚喜心情盡被一掃而空，唐鴻謙看許蘺的眼神，實在是……毫不掩飾。
許蘺只低著頭想自己的心事，任對面唐鴻謙的眼神如何熾熱，偏是不見。
下了馬車，對著牌匾上那“唐府”二字佇立許久。這裏曾經是晉靈寨，晉靈寨被平，或許她腳下便曾經躺著一人的屍體……
“肅新，你帶年姑娘四處轉轉。”
唐鴻謙一下馬車便有一群人跪了過來，只是唐鴻謙不理，只吩咐方才陪他上街的那個小廝帶姬樁去轉轉。姬樁看了唐鴻謙和許蘺一眼，便跟著唐肅新去了。
許蘺回頭看了一眼唐鴻謙，那她呢，陪著姬樁去？
“你跟我來。”
一頭霧水跟著唐鴻謙來到荷塘邊看著他坐下，唐鴻謙回頭看了一眼許蘺，拍拍身旁的石凳，輕笑著：“坐吧。”
許蘺不情不願地挨著唐鴻謙坐下，沒到季節，一朵荷花都沒有，真不知道他坐著幹什麽？
唐鴻謙想了想，還是先問了無關緊要的：“姬樁定制舞衣？”
“過兩日獻舞，《縈塵》。”
唐鴻謙搖著扇子皺了眉：“什麽年歲了？”
“金釵。”
“……你們軟玉樓的姑娘何時賣身？”
許蘺：“……”
眼瞧著許蘺的臉黑了下去，唐鴻謙趕忙解釋：“只擔心玉娘是要順便將她賣了。”
“你買便是。”見唐鴻謙不作聲，又道，“就算不娶，姑娘家第一次總想找個長得好的，就當如今的情分了。何況你們不是兩情相悅麽？”
“你說我長得好？”
許蘺：“……”為什麽他話只聽一半呢？
棠沁捧上兩杯茶，許蘺不禁多瞧了她一眼。聽聞前些日子有個姓馮的地主老爺將棠沁約出去準備對棠沁用強的，恰好唐鴻謙在茶樓隔間，聽見有人呼救，打斷了人家兩根肋骨丟了一錠黃金。回軟玉樓與玉娘說了將棠沁買回去……只是沒想到棠沁只端茶倒水，實在廢了那一身好舞藝。
“嘗嘗吧，前朝貢品，雀舌茶。自通齊代江梁，黔寧閉關，查防甚嚴，要弄到這黔寧特產，實屬不易。所幸當年黔寧國主為保太子平安，特去了白雀寺三跪九叩才求得一串血玉寶珠為體弱多病的太子護體。自得了血玉寶珠，太子賀蘭武昭便一直安康，五歲熟讀聖賢書，八歲開始騎馬射箭，膽識過人。因得一串血玉寶珠，賀蘭武昭常往白雀寺小住，白雀寺便常備此茶。”
雀舌茶，聽聞先帝宣貞甚喜……
“哭什麽？”
等許蘺反應過來時，唐鴻謙已小心翼翼替她拭了淚，溫柔得只當是她認錯了人。
棠沁退立一旁，低頭不語。
唐鴻謙只覺得許蘺看著他的這副模樣好笑，展開折扇，不多言。
想起那日白錦修的話，許蘺瞥了一眼扇墜——珠子上的紅紋似還在暗中湧動……
唐鴻謙半瞇了眼睛看著許蘺，看來他沒認錯人……“喜歡？喜歡便送你了。”
許蘺才覺自己的目光過於直白，只收回視線垂了眼皮：“哪得來的？”
“往後再告訴你。”唐鴻謙站起，翩然離去，許蘺只得跟著他。
轉進花園，少女正在撲蝶，顯出一派天真爛漫。許蘺就不跟進去了，唐肅新道：“姑娘可先上馬車等著，主子不會耽誤太多功夫。”
許蘺瞪大了眼，怎麽……
姬樁一臉嬌羞狀上了馬車，也不知被唐鴻謙抱著你儂我儂地說了什麽。不是許蘺該管的事，只瞥了一眼正主來了可以走了，便歪了頭靠著車廂閉目養神。姬樁見許蘺臉色不好，便收了嬉笑乖順坐在另一邊，只覺一路上沈悶得緊。
白錦修還是不見人，不知怎的忽像個姑娘家似的。姬樁一路送許蘺回了茅屋，許蘺皺眉：“你快回去吧，小心讓玉娘發現了責罰。”
姬樁卻是忽然撲通一聲跪下：“舞《縈塵》者，其體輕而與塵相亂。許蘺，玉娘說絕不能有差錯，可……真的難！我跳的舞，每回都教了你，你學得比我快，比我有靈性，身子也軟，雖然腿不方便……可是走路都不帶聲！許蘺，就當幫幫我？”
“玉娘既不許你出差錯，自當也許你換舞，不然讓錦修替你說幾句好話便是。”
“許蘺，我心已許了唐公子，著實不能為他人跳舞。況且，今日舞衣……我定的是你的尺寸！”
看著姬樁那張明艷的臉，許蘺只是苦笑：“罷了……”
“蘺兒……”
“我有的選麽？你和唐鴻謙都替我定好了路。”
閉門謝客。舞，她是不想練的，只想著那把翔鳳罷了。盤腿而坐，將翔鳳置於膝上，細細拂過琴弦，宣貞帝最愛之琴……“夏後嶧陽桐不貢，周*久無鳳。鳳去梧枯未足愁，哀弦萬古堪悲慟……”
在房前立定，後人所作禦琴歌他也有所聽聞。聽著悲戚的曲調，差點就出聲合上了……忙捂了嘴，他還不想讓丫頭知道他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直接賣給唐鴻謙不就好了？”翻了個白眼端起茶盞。
“她一定要把姬樁賣給糟老頭，這才急得很，就怕唐鴻謙把她贖走了！”許蘺險些將茶水噴到白錦修臉上，白錦修遞了帕子給許蘺，繼續道，“她這是要和姬樁杠上。”
“不過一個小孩子，至於麽？”
“通齊人殺了她的丈夫，淩遲了她的親生哥哥。”白錦修只是淡然，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事，總以為是微不足道。
許蘺：“……”為什麽感覺和玉娘那裏聽的不太一樣？不過玉娘好像也沒有告訴她恨通齊的原因。
近日桂明縣來了一名西域舞姬，悠悠的曲調配上奔放的舞姿，別有一番風味。只是含蓄的江梁女子放不開、學不來。棠沁是最先學會的，一曲舞完，下面那些男人的眼睛都直了。許蘺皺眉，棠沁今年正是二八……
她見過棠沁練這舞時的神情，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怒哀樂，只像皮影戲裏的皮影人一樣。動作學得像模像樣如出一轍，還是引得西域舞姬連連搖頭。如今倒是巧笑嫣然，美目生盼……說來這西域舞姬也是奇怪，桂明縣並非與西域接壤，征戰才剛過去不久不是什麽太平聖地，來這做什麽？
棠沁披了外衣上了樓看了二人一眼，倚欄望向樓下。一身青衫的唐鴻謙似有一種天生氣度，茫茫人海之中格外出眾，總能一眼找到。方才的情形許蘺也見著了，玉娘從未說過便要將棠沁賣了，大腹便便的林員外便嚷嚷著要買棠沁，仗著自己有錢的唐鴻謙便開始與他爭了。與人爭起來整一地痞流氓樣，毫無平日風度……好像他玩女人的時候就很沒風度。
“同玉娘說一聲，今晚軟玉樓我包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林員外卻是不幹：“有錢了不起？在座的都有錢，軟玉樓又不是你家開的！你爹那個奸臣貪來的錢你也好意思拿出來？！”
“總比你們這些只知漏稅抗稅的蠹蟲強！上欺朝廷下壓百姓，江梁正是亡於你們手裏！”
“胡說八道！皇帝沒錢誰有錢？他天王老子都富得流油了還來壓榨我們這些窮苦百姓！西賊莊王攻破皇城，從皇帝寶庫裏搜出七千萬兩白銀，西賊專命一隊人馬運銀子回他老家，還都是永旭年間的，他梁毅宗舍不得用！”
“這等流言你也信？全天下的銀子加起來不知有沒有這麽多！梁毅宗登基初三年軍費所需皆出自內帑，穿的是許皇後親自打的補丁衣服，吃的是毫不沾腥的素食。遣散了宮女，變賣了人參酒器，十七年後連命顧威嶦回京勤王的百萬軍餉都拿不出。打開國庫不足萬兩，僅供宮裏開支都支撐不了多久，你們有什麽資格說梁毅宗吝嗇！”
“一派胡言！少扯東扯西的，姓唐的，你以為你能一手遮天？”
說著便真動上手了，白錦修見勢不妙便下去阻攔。許蘺下意識也想下樓，卻被棠沁拉住：“你下去只能添亂。”
玉娘趕來，拿出一塊牌子，厲聲喝道：“黔寧威武大將軍令在此，誰敢放肆？惹惱了大將軍，誰擔待得起！”
樓下的人只是一頭霧水……威武大將軍？當年領兵將通齊人驅出桂明縣的那個？
下面仍是吵吵嚷嚷，只聽一聲“放肆”從四面八方傳來，算是武力碾壓。都識相噤了聲。
許蘺回頭看了一眼棠沁，棠沁松了手，許蘺又是跑又是跳地下了樓，跑近白錦修身邊，卻忽被人輕輕扯了衣袖。回頭，唐鴻謙搖了搖頭。
許蘺不解，雖說他爹是“奸臣”，但他都未被他爹養在身邊。方才也是維護了梁毅宗聲譽，可是能拉攏的人？或是已被晉靈寨拉攏的人？白錦修人前人後兩副模樣，唐鴻謙會不會也是？不管那麽多，上前查看白錦修傷勢。“怎麽和女兒似的，還抓人家的臉？”
“他又不是女兒家，抓花了有什麽要緊？”
許蘺瞪大了眼，怎麽聽著像是故意的？
玉娘立在欄後輕笑：“手握重兵的人，著實惹不起，諸位還是自覺走吧。”
眾人分散離去，許蘺上樓去尋玉娘，壓低了聲音：“可是囂張了些？”
“他們先惹的事。”玉娘卻是無所謂，搖了會扇子看向許蘺，“我兒子的臉被抓花了？”
許蘺點頭：“幸得不是……”
玉娘卻是急了，不是女兒家，可他這張臉另有用處，不等許蘺把話說完便匆匆下了樓。
唐鴻謙是最後走的，臨走前瞥了一眼又匆匆跟下樓來的許蘺。搖著折扇優哉游哉，白錦修用眼角餘光瞄著那扇墜。
玉娘讓白錦修去給“那位”看看，許蘺也不知是哪位，玉娘讓許蘺回房歇著便好，許蘺皺了眉：“威武大將軍是……”
“故交，自己人，西域舞姬便是他帶來的。”
許蘺不語，只轉身回房，怎麽……扯上黔寧朝廷了呢？
“娘，唐鴻謙的扇墜……”
許蘺回頭看了一眼白錦修，玉娘讓他閉嘴，欲送他上樓，轉身見她還站著，只道：“快回去吧。”
唐鴻謙的扇墜？不曾註意過，似是個紅的……
江梁開國之初，梁太祖指了邊疆黔寧一域命義子賀蘭明重鎮守。太祖駕崩後皇長孫繼位，只是鄴王謀反。賀蘭明重為護幼主皇位戰死沙場，雖是反抗，成功坐上皇位的鄴王仍劃出了黔寧一帶令賀蘭後人自成一國，且免去進貢。當年，黔寧承諾，自願護國。而後……黔寧如今國力雖依然強盛，終是與江梁走了同一條路，文官坐大，皇權架空。文官只知貪財怕死，換個家姓也依舊是他們的天下。宣貞苦守十七年未等來黔寧的出手相助，只在通齊壓境時出兵將通齊逐出桂明縣外，也只此而已。
這也是晉靈寨在交界的桂明縣紮根而不進黔寧養精蓄銳的原因。
只是如今黔寧的威武大將軍卻與玉娘是故交，這……？罷了罷了，不想也罷。
姬樁與玉娘說了出去采購，不見白錦修人影便沒帶上他。姬樁選中了一段上好的白綢，轉過身來巧笑嫣然：“我過兩天跳的舞叫《縈塵》，白色顯輕。”
許蘺不語，只是不知她哪來這麽多錢財，約莫是唐鴻謙給的。剛轉出店門便撞見了唐鴻謙，身旁還跟著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廝，倒是第一次見著他帶人。回來那日包下軟玉樓，明著的也只他一人，暗中多少護衛便不計，他似乎不喜歡有人跟著。
“真巧，上街走走卻遇見了二位妹妹。”
許蘺低了頭不搭腔，只等著姬樁接過話頭：“是了，難得出來訂制過兩日將用的舞衣，便遇見了公子。”
“正好有話想對年妹妹說，可願去我唐府一趟？”
“公子相邀……自然。”
許蘺擡眼瞧著姬樁的小女兒姿態，在姬樁要拉著自己往前走時撤了攀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唐公子想請的只是你，我便不多擾了，過會他也會派人把你送回去的，不必擔心。”
姬樁紅了小臉正想著如何讓唐鴻謙帶上許蘺前去，只聽唐鴻謙道：“本公子何時說的只邀年妹妹？況也不想讓姬樁為難，許姑娘還是一同去吧。”
許蘺皺了眉，走了段路上了馬車，向山上一路疾馳。姬樁原先的驚喜心情盡被一掃而空，唐鴻謙看許蘺的眼神，實在是……毫不掩飾。
許蘺只低著頭想自己的心事，任對面唐鴻謙的眼神如何熾熱，偏是不見。
下了馬車，對著牌匾上那“唐府”二字佇立許久。這裏曾經是晉靈寨，晉靈寨被平，或許她腳下便曾經躺著一人的屍體……
“肅新，你帶年姑娘四處轉轉。”
唐鴻謙一下馬車便有一群人跪了過來，只是唐鴻謙不理，只吩咐方才陪他上街的那個小廝帶姬樁去轉轉。姬樁看了唐鴻謙和許蘺一眼，便跟著唐肅新去了。
許蘺回頭看了一眼唐鴻謙，那她呢，陪著姬樁去？
“你跟我來。”
一頭霧水跟著唐鴻謙來到荷塘邊看著他坐下，唐鴻謙回頭看了一眼許蘺，拍拍身旁的石凳，輕笑著：“坐吧。”
許蘺不情不願地挨著唐鴻謙坐下，沒到季節，一朵荷花都沒有，真不知道他坐著幹什麽？
唐鴻謙想了想，還是先問了無關緊要的：“姬樁定制舞衣？”
“過兩日獻舞，《縈塵》。”
唐鴻謙搖著扇子皺了眉：“什麽年歲了？”
“金釵。”
“……你們軟玉樓的姑娘何時賣身？”
許蘺：“……”
眼瞧著許蘺的臉黑了下去，唐鴻謙趕忙解釋：“只擔心玉娘是要順便將她賣了。”
“你買便是。”見唐鴻謙不作聲，又道，“就算不娶，姑娘家第一次總想找個長得好的，就當如今的情分了。何況你們不是兩情相悅麽？”
“你說我長得好？”
許蘺：“……”為什麽他話只聽一半呢？
棠沁捧上兩杯茶，許蘺不禁多瞧了她一眼。聽聞前些日子有個姓馮的地主老爺將棠沁約出去準備對棠沁用強的，恰好唐鴻謙在茶樓隔間，聽見有人呼救，打斷了人家兩根肋骨丟了一錠黃金。回軟玉樓與玉娘說了將棠沁買回去……只是沒想到棠沁只端茶倒水，實在廢了那一身好舞藝。
“嘗嘗吧，前朝貢品，雀舌茶。自通齊代江梁，黔寧閉關，查防甚嚴，要弄到這黔寧特產，實屬不易。所幸當年黔寧國主為保太子平安，特去了白雀寺三跪九叩才求得一串血玉寶珠為體弱多病的太子護體。自得了血玉寶珠，太子賀蘭武昭便一直安康，五歲熟讀聖賢書，八歲開始騎馬射箭，膽識過人。因得一串血玉寶珠，賀蘭武昭常往白雀寺小住，白雀寺便常備此茶。”
雀舌茶，聽聞先帝宣貞甚喜……
“哭什麽？”
等許蘺反應過來時，唐鴻謙已小心翼翼替她拭了淚，溫柔得只當是她認錯了人。
棠沁退立一旁，低頭不語。
唐鴻謙只覺得許蘺看著他的這副模樣好笑，展開折扇，不多言。
想起那日白錦修的話，許蘺瞥了一眼扇墜——珠子上的紅紋似還在暗中湧動……
唐鴻謙半瞇了眼睛看著許蘺，看來他沒認錯人……“喜歡？喜歡便送你了。”
許蘺才覺自己的目光過於直白，只收回視線垂了眼皮：“哪得來的？”
“往後再告訴你。”唐鴻謙站起，翩然離去，許蘺只得跟著他。
轉進花園，少女正在撲蝶，顯出一派天真爛漫。許蘺就不跟進去了，唐肅新道：“姑娘可先上馬車等著，主子不會耽誤太多功夫。”
許蘺瞪大了眼，怎麽……
姬樁一臉嬌羞狀上了馬車，也不知被唐鴻謙抱著你儂我儂地說了什麽。不是許蘺該管的事，只瞥了一眼正主來了可以走了，便歪了頭靠著車廂閉目養神。姬樁見許蘺臉色不好，便收了嬉笑乖順坐在另一邊，只覺一路上沈悶得緊。
白錦修還是不見人，不知怎的忽像個姑娘家似的。姬樁一路送許蘺回了茅屋，許蘺皺眉：“你快回去吧，小心讓玉娘發現了責罰。”
姬樁卻是忽然撲通一聲跪下：“舞《縈塵》者，其體輕而與塵相亂。許蘺，玉娘說絕不能有差錯，可……真的難！我跳的舞，每回都教了你，你學得比我快，比我有靈性，身子也軟，雖然腿不方便……可是走路都不帶聲！許蘺，就當幫幫我？”
“玉娘既不許你出差錯，自當也許你換舞，不然讓錦修替你說幾句好話便是。”
“許蘺，我心已許了唐公子，著實不能為他人跳舞。況且，今日舞衣……我定的是你的尺寸！”
看著姬樁那張明艷的臉，許蘺只是苦笑：“罷了……”
“蘺兒……”
“我有的選麽？你和唐鴻謙都替我定好了路。”
閉門謝客。舞，她是不想練的，只想著那把翔鳳罷了。盤腿而坐，將翔鳳置於膝上，細細拂過琴弦，宣貞帝最愛之琴……“夏後嶧陽桐不貢，周*久無鳳。鳳去梧枯未足愁，哀弦萬古堪悲慟……”
在房前立定，後人所作禦琴歌他也有所聽聞。聽著悲戚的曲調，差點就出聲合上了……忙捂了嘴，他還不想讓丫頭知道他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