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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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待姬樁睡下，再躡手躡腳去找白錦修。她把姬樁當朋友，卻實在不是能貼己的朋友。姬樁不是晉靈寨這一邊的，孰是孰非，許蘺心裏有數。白錦修紅著眼睛開了門：“你怎麽在這？一個人來前樓很危險的。”
“沒事，我長得醜，還是個瘸子。”
白錦修：“……先進來，別讓人瞧見。”
“你眼睛怎麽了？”
“沒哭！”
許蘺一下紅了眼眶，都是憋在心裏哭的可憐人：“好，你沒哭。可是讓晉靈寨養大的我想哭！”
白錦修趕緊伸手捂了她的嘴：“小聲點，被人瞧出端倪可是死罪！”
許蘺坐到桌旁喃喃自語：“死便死了，身邊的親人三番兩次被通齊害死，卻什麽也做不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兩位寨主送你到軟玉樓是讓你避難的，不是讓你想不開。若你還是死了，又何必多此一舉送你來。”
淚，忽然止不住，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他們早就知道？”
“大當家凡事小心謹慎，遇了變故便安排軟玉樓接人。兩年，著實難為他了。”
許蘺泣不成聲，幸得頭腦還是清醒：“寨子硬抗了兩年，通齊辰王策劃了四年……也夠難為他的？”
“莫這般說，辰王也不定是一來就針對晉靈寨。”
“四年前，兩位寨主親自出手埋伏截殺了一隊馬車，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人，但我偷偷放走了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通齊人。我以為他只是個孩子，掀不起什麽風浪，可他若是辰王……是我害了寨子……”
白錦修楞住，四年前二位寨主設了埋伏截辰王的事他知道。雖說逃了，但定是辰王沒錯，尚方寶劍都在車上……“沒事，管他是不是辰王，我殺了他便是，生而為報國仇！”
許蘺看著白錦修的眼睛，莊重肅穆，不該是十一歲的孩子能有的神情。苦了，背負國仇家恨的可憐人。
江梁何辜，通齊何忍！
玉娘覺得差不多了便讓姬樁搬到前樓學舞，許蘺一人住在角落的茅屋裏。原安排住在茅屋是想給年姬樁這嬌生慣養的一些苦頭吃，一來也是為備著姬樁的口供，軟玉樓與晉靈寨不過交易關系，許蘺也無特殊。後仍讓許蘺住這犄角旮旯也不過無人而方便，方便玉娘或棠沁前來教她彈琴，也方便白錦修過來讓她看他練劍，讓她安心。三年間，琴藝由玉娘點撥，一般琴師已是比不上。白錦修的武功長進她也是看在眼裏。
“聽聞昨夜一把大火把唐府燒了個幹凈，上下幾十口人就這麽沒了……”玉娘喜歡喝茶凝神，許蘺房裏特意備了一套。沏好茶端給玉娘，玉娘仍是愁眉不展。
“唐容又不是什麽好東西，宣貞年間占了數年首輔之位卻不作為……奸臣是也！可憐他做什麽？”
許蘺睨了白錦修一眼，不過是不作為，總比瞎作為好得多。聽聞宣貞換內閣頻繁，人稱臨朝十七載，卻換五十一相。唐容卻能在首輔之位待上數年，想來還是合宣貞帝心意的。
“唐容有一小兒子名為唐鴻謙，一出生便疾病纏身，送往白雀寺養病躲過一劫。得了消息便回來，晉靈寨被滅，唐家買下了山頭修別苑，剛建好不久，還沒住進人，此番回來應是住在此處。唐容的家財也正藏在此處，老東西當年貪了不少，可是給自己的寶貝兒子留下一筆巨款……但願是我想多，唐家上下一個不留，還是在晉陵寨，總覺得……”
許蘺同白錦修對望一眼，如玉娘所說，對唐鴻謙小心為上便是。
唐鴻謙回來那日，街上人山人海，許蘺本不想湊這熱鬧，只是姬樁要去，還非要拉上她。按說與白錦修說一聲便是……許蘺皺了眉，她的身份連她自己都是不清不楚的，姬樁應是不知道。不是她多心，姬樁向來向著通齊。
白錦修沒有猶豫，直接帶著兩人出了門，路上還眉飛色舞地說起他一直想出來看個熱鬧，就怕姬樁會去找他。
姬樁咯咯地笑出聲來：“誰要找你？自作多情！”
白錦修一邊賠笑一邊偷偷瞄了一眼許蘺，還是那副淡然的樣子，似世上一切都與她無關。
擠進人群時，原本拉著姬樁的手，卻終究被擠開了。原也沒興趣湊那熱鬧，便自顧自擠出人群回了軟玉樓後院。時間還早，思來想去，先去找了玉娘練琴，累了便趴在桌子上歇了會。夜，外邊靜得不正常。許蘺忽的醒了，坐直身子，披在身上的披風滑落許蘺瞥了一眼，想來是玉娘心疼她。
收起披風放好開門出去，面對的卻是一堵肉墻……“見過公子。”這身錦衣華服她沒見過，只低著頭退開。
玉娘松了口氣，來時只怕她還沒醒，原本咬咬牙打她兩下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罵這丫頭躲這偷懶便罷，可她身上披著的披風如何解釋？
唐鴻謙輕笑一聲踏進屋子，在許蘺將要退出去之前出聲問道：“你見過我？”其聲恰似流水擊石，清明婉揚。許蘺只不卑不亢道：“客套話罷了。”
出了門，悄無一人，只見白錦修剛轉上樓梯盡頭。“我到處找你。”說著便略施輕功湊上前。
許蘺看著樓下皺了眉：“怎麽這麽靜？”雖只是歌舞坊，只要有錢，同樣做得皮肉生意。玉娘雖瞞著，她卻也知道。和她掩住容貌同理，樹大招風。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即使玉娘不看重錢，卻由不得她。
“唐鴻謙今夜包下軟玉樓聽玉娘彈琴，說是喜歡安靜。”
許蘺回想方才遇著的人，確信沒有出錯的地方，點點頭。白錦修張了張口卻沒有出聲，許蘺皺眉：“怎的？”
“我只能再陪你們一年，明年要去京師參加武試。”
雖是不解，卻不多問。唐鴻謙包下軟玉樓，裏裏外外都是他的人，隔墻有耳，方才白錦修想說的定不是這個。“好，也當成家立業。玉娘可幫你看好了人家？”
“我爹給我訂的娃娃親。”
許蘺一楞：“那，姬樁呢？”
“姬樁便是我爹給我訂的娃娃親。”
許蘺：“……”莫不是在誆她？險些都不認識姬樁還娃娃親？這些年也沒見過他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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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錦修：“……先進來，別讓人瞧見。”
“你眼睛怎麽了？”
“沒哭！”
許蘺一下紅了眼眶，都是憋在心裏哭的可憐人：“好，你沒哭。可是讓晉靈寨養大的我想哭！”
白錦修趕緊伸手捂了她的嘴：“小聲點，被人瞧出端倪可是死罪！”
許蘺坐到桌旁喃喃自語：“死便死了，身邊的親人三番兩次被通齊害死，卻什麽也做不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兩位寨主送你到軟玉樓是讓你避難的，不是讓你想不開。若你還是死了，又何必多此一舉送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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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蘺泣不成聲，幸得頭腦還是清醒：“寨子硬抗了兩年，通齊辰王策劃了四年……也夠難為他的？”
“莫這般說，辰王也不定是一來就針對晉靈寨。”
“四年前，兩位寨主親自出手埋伏截殺了一隊馬車，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人，但我偷偷放走了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通齊人。我以為他只是個孩子，掀不起什麽風浪，可他若是辰王……是我害了寨子……”
白錦修楞住，四年前二位寨主設了埋伏截辰王的事他知道。雖說逃了，但定是辰王沒錯，尚方寶劍都在車上……“沒事，管他是不是辰王，我殺了他便是，生而為報國仇！”
許蘺看著白錦修的眼睛，莊重肅穆，不該是十一歲的孩子能有的神情。苦了，背負國仇家恨的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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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覺得差不多了便讓姬樁搬到前樓學舞，許蘺一人住在角落的茅屋裏。原安排住在茅屋是想給年姬樁這嬌生慣養的一些苦頭吃，一來也是為備著姬樁的口供，軟玉樓與晉靈寨不過交易關系，許蘺也無特殊。後仍讓許蘺住這犄角旮旯也不過無人而方便，方便玉娘或棠沁前來教她彈琴，也方便白錦修過來讓她看他練劍，讓她安心。三年間，琴藝由玉娘點撥，一般琴師已是比不上。白錦修的武功長進她也是看在眼裏。
“聽聞昨夜一把大火把唐府燒了個幹凈，上下幾十口人就這麽沒了……”玉娘喜歡喝茶凝神，許蘺房裏特意備了一套。沏好茶端給玉娘，玉娘仍是愁眉不展。
“唐容又不是什麽好東西，宣貞年間占了數年首輔之位卻不作為……奸臣是也！可憐他做什麽？”
許蘺睨了白錦修一眼，不過是不作為，總比瞎作為好得多。聽聞宣貞換內閣頻繁，人稱臨朝十七載，卻換五十一相。唐容卻能在首輔之位待上數年，想來還是合宣貞帝心意的。
“唐容有一小兒子名為唐鴻謙，一出生便疾病纏身，送往白雀寺養病躲過一劫。得了消息便回來，晉靈寨被滅，唐家買下了山頭修別苑，剛建好不久，還沒住進人，此番回來應是住在此處。唐容的家財也正藏在此處，老東西當年貪了不少，可是給自己的寶貝兒子留下一筆巨款……但願是我想多，唐家上下一個不留，還是在晉陵寨，總覺得……”
許蘺同白錦修對望一眼，如玉娘所說，對唐鴻謙小心為上便是。
唐鴻謙回來那日，街上人山人海，許蘺本不想湊這熱鬧，只是姬樁要去，還非要拉上她。按說與白錦修說一聲便是……許蘺皺了眉，她的身份連她自己都是不清不楚的，姬樁應是不知道。不是她多心，姬樁向來向著通齊。
白錦修沒有猶豫，直接帶著兩人出了門，路上還眉飛色舞地說起他一直想出來看個熱鬧，就怕姬樁會去找他。
姬樁咯咯地笑出聲來：“誰要找你？自作多情！”
白錦修一邊賠笑一邊偷偷瞄了一眼許蘺，還是那副淡然的樣子，似世上一切都與她無關。
擠進人群時，原本拉著姬樁的手，卻終究被擠開了。原也沒興趣湊那熱鬧，便自顧自擠出人群回了軟玉樓後院。時間還早，思來想去，先去找了玉娘練琴，累了便趴在桌子上歇了會。夜，外邊靜得不正常。許蘺忽的醒了，坐直身子，披在身上的披風滑落許蘺瞥了一眼，想來是玉娘心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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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松了口氣，來時只怕她還沒醒，原本咬咬牙打她兩下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罵這丫頭躲這偷懶便罷，可她身上披著的披風如何解釋？
唐鴻謙輕笑一聲踏進屋子，在許蘺將要退出去之前出聲問道：“你見過我？”其聲恰似流水擊石，清明婉揚。許蘺只不卑不亢道：“客套話罷了。”
出了門，悄無一人，只見白錦修剛轉上樓梯盡頭。“我到處找你。”說著便略施輕功湊上前。
許蘺看著樓下皺了眉：“怎麽這麽靜？”雖只是歌舞坊，只要有錢，同樣做得皮肉生意。玉娘雖瞞著，她卻也知道。和她掩住容貌同理，樹大招風。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即使玉娘不看重錢，卻由不得她。
“唐鴻謙今夜包下軟玉樓聽玉娘彈琴，說是喜歡安靜。”
許蘺回想方才遇著的人，確信沒有出錯的地方，點點頭。白錦修張了張口卻沒有出聲，許蘺皺眉：“怎的？”
“我只能再陪你們一年，明年要去京師參加武試。”
雖是不解，卻不多問。唐鴻謙包下軟玉樓，裏裏外外都是他的人，隔墻有耳，方才白錦修想說的定不是這個。“好，也當成家立業。玉娘可幫你看好了人家？”
“我爹給我訂的娃娃親。”
許蘺一楞：“那，姬樁呢？”
“姬樁便是我爹給我訂的娃娃親。”
許蘺：“……”莫不是在誆她？險些都不認識姬樁還娃娃親？這些年也沒見過他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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