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回房的時候姬樁正抱著腿坐在床的裏側發呆,許蘺將饅頭遞到她面前晃了晃才回神。坐在桌旁一手托著面頰百無聊賴地看著姬樁將饅頭吃完了才將燈吹了準備上床,背對著姬樁將要入睡之際聽見斷斷續續的哭聲。翻了個身伸手輕輕拍著姬樁蜷縮成一團的身子,算是安慰。

“嗚嗚嗚,蘺兒你真好……”姬樁擡頭,借著月光瞧見許蘺面無表情的臉,嚇得一哆嗦,低了頭沒再煩她。

許蘺以為年姬樁沒事了,便撤了手恢覆右躺的姿勢睡了。

春季易犯桃花癬,姬樁臉上紅彤彤的一片,又因發癢忍不住伸手去抓,被許蘺皺了眉按下不安分的小手。寨子裏的人兒多沒她這般嬌嫩,不曾聽過有人犯這個,所謂薔薇硝也只得她去想辦法了。

只戴了面紗避免被蟲子咬,說是去後山玩玩,也無人對此多管閑事。姬樁躲在房裏不願出門,許蘺不強迫她。按說這病也是不能碰著花粉的,更別提寨子裏的人會不會放心姬樁走出他們眼皮這回事了。

許蘺采薔薇花時也不曾想過會腳下一滑,早知道就不來陡坡邊上了,原不過看著還遠。當然,摔下去時不過眼前一黑,這些都是被人拉住後才想到的。

許蘺被人拉上去,面紗破了,幹脆扯了這麻煩。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彎腰行了禮道:“多謝長兄。”

“我這人可聽不得姑娘謝我,雖你還小。”許蘺擡頭悄悄打量了這人,此人相貌英偉,單說身量還真把她一個五歲的孩子嚇壞了,“小丫頭可知晉靈寨怎麽走?為兄前來投奔,卻不知去路!”

許蘺暗自嘆氣,這人怪異得很,大路不走走小路,尋得著才怪呢!一襲白衣,也不知窮的還是裝的。穿的雖是最劣質的絲綢,可絲終究不是窮苦百姓穿得起的。低頭小聲道:“既不是真缺錢,怎的投奔寨子?”

“被人追殺,走投無路!”笑著蹲下,與小丫頭對視。雖是臉上擦了東西掩住容貌,卻也不難看出以後會是個美人胚子。他本就極喜歡看著孩子的眼睛,孩子眼裏沒有大人眼裏幾番沈浮後的虛偽,有的只是生來的純真。

如此嬉笑不正經,她才不信這不是騙人!只是也懶得多想,雖聽不懂寨主說府衙是自己人什麽意思,也沒聽過官府要對寨子動手的消息,這世間哪有這麽笨的探子至於漏洞百出?真是探子到了寨子裏,只怕也是被二位寨主扣下的份!

“一直往前走總會尋著大路,循著大路上去便是。我就是寨子裏的人,只是還有事,你自己找去吧。”

看著小丫頭對他指手畫腳的,忍不住勾起嘴角出聲問道:“有女眷犯了桃花癬?”

許蘺回頭驚異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人站起身來瀟灑離去,自顧自說著,也不在乎許蘺聽得多少:“消風玉容散,綠豆面三兩,白菊花一兩,白附子一兩,白芷一兩,熬白食鹽五錢。上為細末,加冰片五分,再研勻收貯。每日洗面,以代肥皂用之。內服疏風清熱飲……”

許蘺瞪大了眼,這……這她怎麽記得住!趕忙追上去,卻因追得太急絆了一跤。只是還沒摔到地上,只覺一陣清風拂面,那人已將她一把提了起來。許蘺:“……”

腿長手也長是麽……

“急什麽?說了要投奔你們寨子,我又不會跑了!”將許蘺放下對著小丫頭片子搖了搖頭,“我幫你采藥吧,采完了一起去寨子!”

也不等許蘺答應或是拒絕,人已經翩然離去。

許蘺默然,心是善的,就是性子怪了些。

采下一朵薔薇,叢葉微晃,卻顯得有幾分不自然,不等許蘺細想便被人扯了一把跌在地上。再次睜開眼時眼前是一張放大的臉,臉上各種傷痕縱橫交錯。舊的早已結了疤,新的還在往外淌著血,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一顆血珠準備往她臉上落。

那人不知想到了什麽,眼裏神色晦暗不明,卻是急急讓開。方才還緊貼著許蘺喉管的匕首也一同被帶開,可算讓許蘺松了口氣。

那人主動往後退了些距離,也讓許蘺有了足夠分心的空閑。此人近乎光頭的腦袋後頭隱隱延出一細長小辮,衣裳也怪異得很,不似她尋常見的交領右衽……怕是何處來的異族了?許蘺松了口氣,這人大不了她多少,不怕是蠻不講理的人,只要不惹他應該就沒事了。

正思慮如何向對方表示自己並無惡意,無意瞥見腰間泊泊流淌的鮮血。許蘺皺了眉,這樣下去會死的,偏這小子還惡狠狠地盯著她予以警告……倒不知方才是誰險些要了誰的命。

“念秋,你怎麽在這?有沒有見著什麽人?和你差不多大的通齊蠻子,渾身是血。”

許蘺聞聲回頭,二位寨主的近衛朱徽,舉起手裏的薔薇晃了晃,糯糯答道:“一時興起來采野花,並未見到什麽通齊蠻子。”

野生灌木薔薇的根枝葉花均可作藥,原本用作薔薇硝只需花便夠了,為拿著方便也就留了一大截枝葉。

“你說你這丫頭……薔薇有刺,可小心別傷著!”說著便要走近來尋她,許蘺一急,哭著跑了出去,“已經傷著了!”帶著小女兒姿態一個勁地把小手往人眼前送。雖說臉上塗了東西掩住原本容貌,卻掩不了那雙清澈明亮的桃花眼,淚眼朦朧,實在我見猶憐。抱起就往寨主那趕,也顧不得什麽搜查了,小丫頭受了傷,兩位寨主只怕也會心軟。

被抱走的許蘺瞥見原先躲在薔薇叢中的人站起身來看著她,忙擺了擺手讓他趕緊躲回去。她可保不準朱徵會不會回頭!她恨通齊人,卻只恨那些害她家破人亡的通齊人。一個孩子能做什麽?兩位寨主在通齊的事上向來偏激,姬樁是一個,眼前的少年又是一個……

見著那古靈精怪的丫頭擺著小手,也知是為他好,便蹲回了地上。只是……太窩囊了些!將頭撇向一邊生悶氣時卻見一點紅光在綠叢中尤為矚目。

二位寨主正在山腳某輛殘破的馬車前發呆,一地的屍體,空氣中充盈著的血腥味引得許蘺略略皺眉,在鐘恪程看到她的時候及時伸出了雙臂:“抱抱!”

鐘恪程急急走上前去接過人,只心疼:“怎麽帶玖珠來這?”

“小人奉命在山上搜查時看到外出的許丫頭,采花卻被刺給傷了。不好貿然回寨中,只好先回來聽候寨主發落。”

白文階揉著太陽穴只覺得頭疼,寨子門口放下不就好了,難不成連回房的路都不識得?

“人呢?”

“還未找到……”

遠遠瞧見有兵推搡著一個白色的身影過來:“寨主!這人奇怪得很,大路不走走小路,大老爺們還采花,問他他也不答話!我們在這埋伏好幾天了,之前也不曾見著他!”

許蘺:“……”

白文階皺了眉,看了一眼被鐘恪程抱在懷裏的許蘺。這二人皆采了薔薇,興許方才已經見過。采野花是女兒家的事,好好一個弱冠之年的大男人幫小丫頭采花,想必沒有惡意。“不知兄臺……”

“賀世萬功揚,蘭青側立香。”打斷白文階的話,見白文階還有所疑惑便又開了口,“武平文輔藏,昭請四邊江!”

白文階依舊皺眉思慮話中的意思,恍然明白,什麽拱手道:“原是……”

“我叫何燾!”忙不疊掙脫了士兵的手,對白文階的話仍是打斷……許蘺有點想抽死他!

何燾一臉雲淡風輕拍了拍身上的塵,鐘恪程看得一頭霧水眼神詢問白文階什麽狀況。白文階只示意他安心,對何燾道:“公子怎的一人在此?府中人可知曉?”

何燾眼角抽了抽:“寨主切莫再要為難,那群老頭已經夠討厭的了,我就來這躲幾天清閑日子,絕不多做打擾!為掩人耳目走的小路恰繞過了寨主精心布置的埋伏,還望寨主莫要責怪小弟。”

“說的什麽話?況你怎能一人出來,國不可……”

“國事與我何幹?我不過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要管也當管朝上那群老頭去,可寨主你有什麽能耐管他們?”白文階的話再次被打斷,而何燾卻像是振振有詞,“好容易才出來一趟,寨主便莫掃小弟的興了!”

白文階無奈,只是寨中女眷不少,這尊大佛絕不能留下。

“我保證我不動寨裏的女眷,只是這丫頭得陪陪我這年紀一大把還沒個一兒半女的可憐人。”看穿白文階所想,輕飄飄地扔下話,上前抱走許蘺,“小弟知曉寨主心中所想,禮物已在路上,只是擔心……人會讓寨主失望。”

白文階皺眉思索何為他口中的“禮物”,鐘恪程實在忍不住問道:“怎的?”

“第一個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