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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知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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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跑到各個醫館,並買下所有新鮮枸杞、黃芪,惹得縣內醫館掌櫃猜疑,回來時還帶來了孫大和充足的水。

九人分工行動,張歲言和兩個腿腳不便的處理種子——去掉枸杞果肉,把種子清洗一遍,留下沈入水中成熟的種子,然後曬幹種子。

剩下六人耕細土壤,並去各家尋找牲畜糞便當作肥料。幾人按照株距三尺,行距四尺的距離埋下種子,再澆上充足的水壓實土地。

巳時末,張歲言駕車回城,並在酒樓買上飯菜給他們送來。傍晚,他提前回城在北院備好飯菜等他們回來。

翌日,他們照樣一刻不停,又按照行距六七尺的距離開出一寸的淺溝,拿出浸泡六時辰的黃芪種子均勻播入溝中。再覆蓋上薄土,輕輕踩壓,然後便是澆水。又過兩日,十畝地才都種上草藥。

藥農們都松一口氣,終於忙好了春種。張歲言卻在第二日叫上所有人,再次趕往張家村。只不過他們要去的是後山。

“山上還有一片天麻,需要及時澆水。”

所有人皆是一楞,停下腳步望著張歲言。

孫觀激動地問:“真的有天麻?!”

“各位上山不就一目了然了嗎?”其餘人將信將疑跟著他繼續上山。

張歲言鉆進樹林深處,眾人得見天麻——足有八丈長寬的土地整齊地種著天麻。六人難以置信地靠近藥地,紛紛觀察種植的天麻。

“真是不敢相信!”孫觀說完不由得後退一步崇敬地看著張歲言,剩下五個人齊齊站在他身後。

“這兒法子是我去年發現的,只是天麻金貴沒有提前告訴你們。”

“是不能告訴別人,郎君放心,我們一定守好這片地!”

不過張歲言還是留了個心眼,雖然天麻種植方法珍貴,但是沒有菌木就無法大量種植。而菌木不是隨處可見,他們也是碰巧得知的。

“過幾日再來吧。”張歲言打頭陣往山下走去。

回到藥鋪,他搬出椅子坐在後院,手裏還順便拿來本書。腰間晃蕩著玉佩,他坐下撫摸玉佩上的刻字——他的生辰八字。

突然,他從出神中抽離開來,距他回來的幾天竟還未拜訪過元家,連買的花茶都不曾送過去。

張歲言彈起來小跑回屋,找出之前買的花茶並分出一半包好,他得去一趟元府。

元府門倌見到來人是張歲言笑著迎來,嘴裏還說著:“郎君好久沒來了。”

“都在四處奔波。”張歲言亦是語氣友善地說。

在正廳坐了沒有一刻,元懷山、元祁宴便來了,似是得知消息便趕來的。

“先生、小娘子。”張歲言依次行禮,他們再回禮。

“快坐快坐!”元懷山邊說邊把人帶上上座,元祁宴坐在張歲言對面。

“數月過去了,都不曾見到小郎君。不知現下如何?”張歲言接過仆僮端來的茶水:“勞先生掛念,小子分別去了臨江縣、蘇州、揚州。”

“先生莫要怪罪小子。”

“這說的哪的話!可有收獲?”

張歲言淡淡地說:“在蘇州種了木甘草,又雇來幾個藥農,估計日後能輕松些。”

元懷山聽著不住點頭:“果然,我們可都對郎君胸有成竹。”

“哎呀,老朽年紀大了竟忘了還有要事,小郎君稍待片刻。”說完,他拔腿就走。

饒是張歲言也看出他的言外之意,想給兩人留出時間相處。

元祁宴打量著張歲言,從頭到腳,“郎君看著瘦了。”

張歲言不再正襟危坐:“大部分時間都在趕路,難免吃不好。”

“對了,之前我在蘇州帶了些虎丘茶回來。”他從衣袖裏拿出包裹遞給元祁宴。

“這裏的是茉莉花茶,味道很不錯的。”

透著包裹元祁宴就聞見了茶香,“看來郎君收獲不少。”張歲言頭一瞥就看見她頭上戴著自己做的簪子,像是逃避般別開眼。

張歲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道:“我還在城北買下一座小院,只不過現在都是藥農住著。”

元祁宴只是欣慰地點著頭,猶豫半晌後她說:“前幾日我兄長來信,他說今年秋末就會舉行考核。”

她遠遠看著張歲言的眼睛:“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就要搬回洛陽。”

元祈川通過考試就會被封職,元家也會返京紮根。

張歲言蹙眉雙手撐在膝蓋上,盡管設想過這些,可等一切發生時還是這般徒亂人意。

“你還是不肯說嗎?”張歲言緩緩擡頭,卻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雙手攥緊衣衫。

他該說出一切的,可張歲言就是這麽患得患失,他不敢面對得知真相的元祁宴。可正如韓應所說“越晚越是摧蘭折玉”,他憑什麽如此消耗一個人?

張歲言環顧四周,元祁宴隨即明白——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說話。兩人一前一後進入偏廳,張歲言關上門坐在她對面。

他沈重地吸氣,然後說:“在我還未出生的時候,正值戰亂。我父親被征走,家裏只有我母親。等我出生沒幾天,就有人來通知父親的死訊。

“家中沒有積蓄,乘擔不起賦稅,”張歲言一頓,幾番深呼吸後才接著說:“就把我謊報成男孩入了戶籍......”

元祁宴驚呆無法言語,她如何想得到對人彬彬有禮外表英雋的張歲言竟是女子,竟是從小扮作男子的女子!

她用力捏住椅子把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張歲言看到她的動作心急地站起來:“我我......”她無法為自己開脫。

“如今再解釋什麽都為時過晚,我悉聽尊便。”

元祁宴本還想質問她為什麽欺瞞身份,但她從小就是女扮男裝生存的,怎麽能隨意告知他人這能殺頭的秘密?所有的解釋都沒有意義了,事情已然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再不需要什麽辯解。

張歲言站在她兩步遠的地方,雙手緊握卻面色哀傷。屋內安靜,只等元祁宴一聲發落。

“你先回去吧。”張歲言猶豫著走出去,卻駐足回首。

她看到元祁宴無望地閉上眼,看到她眼角滑下了眼淚。張歲言紅著眼低下頭,卻遲遲不開門走出去,或許這是她們最後的交集。

張歲言還是打開門離開了元府,她早該打破這一場幻夢。她無視周圍人的眼光,任淚光留在雙眸,也不知她是如何回到藥鋪的。

藥鋪三人見狀互相使眼神,誰都不敢上前問候。

張歲言閉門坐在椅子上愁腸寸斷。就連孫大敲門請吃晚飯,她只是回絕仍然不動。傍晚時分,屋內並未點蠟,她隱入黑暗好像郁悒有了知音。

連著幾日,她大門不出,飯也未吃多少。夥計們看不下去,只好去請韓應。

韓應聽說此事立馬趕來,先是猛敲屋門,又喊道:“歲言兄!開門!”

張歲言知道他是來勸慰自己的,把門打開後自顧坐下。韓應看著她面色發黃還陰郁不展,心下急切:“你這是遭什麽罪了?”

張歲言長嘆口氣說:“我告訴她了。”

韓應一頭霧水,卻立馬明白:“她怎麽說?”

“什麽也沒說。”

他坐在張歲言對面:“所以你就要消沈下去?”

張歲言沈默不言,“元小娘子沒有責罵你,也沒有告知他人,或許還有轉圜餘地。”她似是得到希望,期盼地看著韓應。

“不過,你也該有心理準備——總要給她留些時間緩緩。”

“你何時入京?”張歲言突然問道。

“大概過了年就要走。”

“你放心吧我沒事,只是害怕未知,不用擔心我。”

“好了好了,先去吃飯。”韓應請出張歲言,兩人在酒樓小飲一番。

自這天後,張歲言的生活回歸平常。她現在不用打理藥地,每日除了讀書就是習字,有時坐在院裏書還沒合上就睡著了。韓應還是放心不下,時不時來藥鋪和張歲言說說話。

一月時間過去了,張歲言翻出積蓄給幾人分發工錢,先前攢下的銀兩所剩無多。

藥農們並未要求工錢,卻也不好出少錢。她給每人三百五十文,也給孫大他們漲了工錢,總不好厚此薄彼。

六月中旬,藥農們采摘完夏果枸杞,讓孫觀來問張歲言如何打算。

此時張歲言正躲在屋內,眼下烈日炎炎不能悠哉地曬太陽了。孫觀邊敲門邊說:“郎君?”

張歲言給他開門,孫觀隨他坐下。“先喝水。”張歲言倒滿一杯水遞給他,孫觀受寵若驚連忙接過:“謝謝郎君。”然後又大口咽下茶水。

“郎君,枸杞已經成熟了,我們都摘下了。”

“好,可以出門跑一趟了。”

孫觀期待地望著他:“郎君可以帶上我嗎?”

張歲言笑道:“當然要帶著你。”

一如之前兵分兩路,孫大在城內各家醫館售賣少量枸杞,之前有了韓應打照面就不怕有人找麻煩;張歲言帶著孫觀林子趕往臨江縣、蘇州,那裏可以出售掉大量枸杞。

雖然日後跑商的事張歲言不會做,但也要帶著他們混熟臉,以免他不在有人不認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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