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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先生受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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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先生受冠

張歲言踱步,卻見元祁宴身處黑暗站在對面街道。他不假思索跑到元祁宴身邊:“小娘子?”

元祁宴也沒想到竟在這相遇:“小郎君為何在這?”

“我,我是,”張歲言長進了,他反問道:“小娘子又為何在這呢?”

“想到去年小郎君與我看儺戲,出神就走到這了。”

張歲言聽到這個答案卻不敢回應了,“小郎君呢?”

他下定決心般開口:“與你一樣。”

元祁宴笑了,笑容晏晏。

“小郎君可還記得我曾在這裏說了什麽?”

張歲言預感到她下一句會說什麽,便連忙說不記得了。

元祁宴不惱,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是說謊:“郎君不擅說謊。”

“我記得。”

何止記得,是一字不忘啊。她說,你怕什麽?她還問,喜歡我嗎?

元祁宴只說:“你記得就好。”然後她漸漸走遠。

張歲言沒想到她只說一句“記得就好”,她這是什麽意思?來不及多想,他跑過去趕到元祁宴身側。

“小娘子這話是什麽意思?”

是對他心灰意冷了嗎?

“小郎君欠我一個答案。”

張歲言聞言放松下來,原來是要答案不是放棄自己。他思量片刻,認真地說:“我家境覆雜,等到時機成熟,我會給小娘子一個答案。”

得了承諾後,元祁宴卻不見喜色:“我只問你的心意,無關其他。”

沈吟片刻,張歲言想到一句詩:“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

元祁宴淡淡回道:“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說完她繼續往前走,不能說的心意就是最好的回答嗎?她偏不信!

張歲言小跑跟上,看見她蹙著眉頭以為她生氣了,趕忙解釋:“我並非有意欺瞞,只是其中緣由無法說清。”

“小郎君不用解釋。”

張歲言站住了,他不知如何面對元祁宴了。後者也不停留,現在元祁宴心緒繁雜,一句“有情何似無情”算什麽說法!

此時天不算晚,卻人影稀少,元祁宴還是獨自出來。張歲言跟在距她幾丈遠的身後,直到看著她進入元府,才低著頭折返。

回到藥鋪,張歲言躺在床上愁眉不展。就這樣他捱過新年第一個打更聲,這倒也算守歲了吧。連他們仨什麽時候回來的,張歲言都不知道,他沈浸在陣陣憂愁中。

大年初一該走親訪友了,但元府眼下怎麽去得。張歲言從年貨中挑選幾樣拿得出手的東西,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敲響了韓府大門。

門倌也是客客氣氣地請他入府,來到正廳就見到韓明澤坐在主位。

兩人對禮,互道新年吉祥。

不等張歲言送出禮,韓明澤便問:“老夫看郎君精神不足是怎麽回事?”

張歲言對韓明澤難以敞開心扉,只是一言不發。

韓明澤看出所以然了:“應兒正在書房,不如你去看看他。”

張歲言把禮物交給一旁的仆僮,答謝過韓明澤直接去了書房。

仆僮敲門告知張歲言來訪,然後李婉婉開門走了出來。

張歲言行禮又帶著抱歉的眼神進到書房,韓應已經坐在桌前倒好了茶。

他一言不發地坐下喝完一杯茶,韓應本以為他就要說事,但張歲言還是一聲不吭。

“歲言兄,出了什麽事?”

“沒什麽事,只是心中苦悶。”

韓應隨即明白,能讓他這個沈穩、處事有度的兄弟苦悶的,只有元小娘子了。

“不是我說啊,怎麽你倆總在新年鬧不開心。”

“可能只有這日才能坦誠相見,我還是沒給她答覆。”

韓應對付此事已經游刃有餘,他無事一身輕地品著茶。片刻後才說:“歲言兄,你是看得懂局勢的人,所以我不多說什麽。”

“但是,人生一世得遇良人屬實不易。還望你,早做打算,莫要空餘恨啊!”

張歲言杵著腦袋:“也該快了。”

韓應心裏疑惑,什麽快了?但他沒問出口。隨後張歲言被強留下吃了午飯,直到未時初才回家。

“今天就開張吧。”

另外三人都同意,他們無需走訪親友,還不如守著店多賺點錢呢。

過了正月十五,各家商鋪都恢覆了營業。

張歲言來到韓府直接找到韓應,他這時候正在書房備考。

“應霖兄,溫習得如何?”

“明年春闈自是沒問題,你這幾日不該這麽清閑啊。”

“不急。應霖兄可有閑書?”

“書清苑那都是,自己去拿唄。”

“那我先走了。”

“哎哎!不是來看我的啊?”韓應不滿地看著張歲言出去。

於是,張歲言從書院抱出一摞書,都是從韓應屋裏翻出來的。

剛回到藥鋪,孫二就盯著張歲言抱著的書,後者心知肚明。

“孫二,這些都是韓應書院的,你我換著看。”說完,張歲言拿掉上面三本書放在櫃臺,剩下的都抱回了自己書房。

接下來的日子很清閑,張歲言不用自己種藥也不用看守藥鋪,現在還不到各地游走的時候。所以他天天就待在屋內,不是習字就是讀書。

直到二月十四,李氏的忌日。

張歲言早早起身和面,卯時末他帶上從前吃不上的白面饅頭回到張家村。

李氏的牌位還留在小院,因為藥鋪那還不是家。

張歲言擺好貢品,上香再叩首。不少心裏話此時才說出:“娘,兒子……孩兒可以自食其力,您不用掛念。我學會了讀書寫字,也交得良友。只是,我有一件事拿不定主意。”

“您在天有靈,給孩兒指引道路吧。”張歲言再次叩首,然後離開了小院。

他要上山做些打算,張歲言找到那片天麻地,規模擴大了兩倍不止。菌枝在不遠處培育,看樣子孫大埋了不少。

張歲言蹙眉,這些還不夠。

於是他從東邊下山,繞著山腳回到張家村。

卻在村口碰到了熟人,那人問:“哎?張家郎你不是搬走了嗎?”

張歲言不假思索答:“是搬走了,但今日是我娘的忌日就回來看看。”

那人不再說什麽,招呼著走了。

眼下重要的事也已辦好,張歲言回到藥鋪繼續讀書練字。之前拿的書他早已看完,這倆月他沒少從書院搬書,連帶著孫二也長了不少見識。

“三月三,生軒轅”。宜祭祖,宜踏青。

這一日,張歲言亦是卯時出行,並帶上早已買好的紙錢。

這一次他沒從張家村上山,而是從東邊走。到時候在西邊下山,正好能觀察另一半山腳的情況。

等他走到山腳下,卻看見元府的車夫倚在車上睡覺,元祈宴也是來祭祖的吧。

這幾個月的時間,早就沖散他不知如何面對元祈宴的難堪,張歲言毅然地朝山上走去。

張歲言找到之前他們躲雨的兩棵矮樹,然後向前方走去,元祈宴果然在那。

他在離元祈宴兩丈遠的地方停下,然後輕聲說:“小娘子?”

元祈宴站起回身,見到是張歲言先是驚訝隨後明了。

“小郎君為何在山上?”她記得李氏的墓在張家村後面的山腳下,張歲言為什麽到山上來?

“我是從東邊來的,下山的時候順便觀察一二。”

元祈宴走近:“觀察什麽呢?”

“看看哪裏的土地方便種藥。”

“不如我陪小郎君一起看看?”

“可車夫在山下等著,要是不見你回去怎麽辦?”

“那便走快些。”

張歲言跟上元祈宴:“我幫小娘子拿著吧。”

元祈宴把竹籃遞給他,張歲言左右手分別拎上一個竹籃。

“小郎君再過十八日就及冠了。”

“是。”張歲言心裏想的卻是,她怎麽數著日子記生辰?

“何人為你受冠?”

“不知道。”張歲言不確定元懷山是否認可自己,他不能冒失地自己應下。

張歲言從西邊下山,繞小半圈來到李氏墓前跪下叩拜。此時,他想到了什麽,這是娘的指引嗎?

他依然跪著,剪紙為錢,燒錢祭奠。

元祈宴站在遠處註視著一切,透著半邊黑的天更顯寂寥。

一刻後他們向北走,張歲言送她到車夫那兒。

“小郎君乘車回去吧。”元祈宴看出他要告辭,先發制人。

張歲言搖頭拒絕,“本就是順路有何不可。”

等元祈宴上了車,車夫放回腳凳,張歲言再和之前一樣坐在前室,然後馬夫揮鞭趕馬。

張歲言在藥鋪下車與元祈宴告別。

又過幾日,韓應獨自一人拜訪元府。

韓應行拱手禮:“元先生。”

元懷山回禮:“郎君請坐。”

兩人相繼坐下,隨後韓應說:“先生,小子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可是張小郎君及冠一事?”

韓應驚喜道:“先生如何知道?”看來此事十拿九穩。

“宴兒幾日前遇到過張小郎君,回來後便和我說了這事。”

“先生覺得如何?”

元懷山不禁回憶起來:“他雙親皆喪,我見到他時還是個毛頭小子。兩年過去了,我是眼看著他成長。其實,我也有意這麽做。”

“只是……”此事並沒有詢問過張歲言,若是他不願呢?

韓應立馬回道:“先生於歲言兄有知遇之恩,而且他格外敬重您。”

隨即韓應起身,彎腰行禮:“小子鬥膽請先生受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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