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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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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記者

作者有話要說:</br>有種不顧自己死活的感覺。。。<hr size=1 />

夜晚,孚江的水溫度低至8度,塔橋站亮著黃色警戒反光燈,曲寒帶領隊員快速進入警戒區域。

他註視著深不可測的河水:“水流流速多少。”

“12節,相當於22公裏每小時,上游在洩洪,能見度低,已經禁止漁船下水,孚江深水航道寬度太寬,有一條50米的分隔帶,定位貼近中線,兩艘E級救生艇在路上。”

塔橋站的船員與救生艇保持著聯絡,信號聲和馬達聲雜亂。

南岸燈光亮若白晝,一望無際的對岸卻如同黑夜的影子,靜靜孕育著未知。

一聲刺耳的警鈴震到了曲寒,船員說:“每天落水的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跳水的,游泳的,找死的,唉,在水裏見到的生死,可能比你們陸警更麻木。”

不到兩分鐘,又有一隊救援出警,曲寒有些焦急地看著手中定位。

“能安排直升機嗎?我們還不能確定人是在船上還是水裏,大海撈針啊。”

“海援配了直升機,咱們轄區內沒有。”船員搖頭說。

“再飄下去,都不知道會不會飄到鄰市轄區了……”曲寒握著欄桿,身形幾乎探到水裏,“站長!麻煩幫我們再準備一艘救援艇!”

站長剛為出警船員安排好,匆匆趕回來:“哪有那麽多艇啊!已經給你們派出去兩艘了!”

曲寒:“我們要找的人非常重要!”

站長鐺地把通訊器甩桌上,僵持:“誰的命還不是命了?!”

曲寒也知道用詞不當,氣自己不過,叉腰在岸邊來回伸頭望,東望入海口,洪波似桅檣掛帆,流速越來越快了。

這時,茍爾高舉著手機跑過來:“師傅!聯系上港德了!他們確實有一艘新船夢覺號不在港口!!”

“太好了!”曲寒精神為之一振,轉而走回去,“站長,通知一艘救援艇回來吧,讓我去!”

夢覺號的船體左右搖晃,將瓦楞紙和塑料呲呲搖到艙門邊,兩扇厚若磚墻的大金屬門高度接近三米,寬近五米,全機械,無電子表盤,通體散發著淩冽的寒光。

花印用力掰了掰,紋絲不動。

他拍掉手上的灰,把那股金屬的冷意也拍掉,走回劉恩康身邊:“劉記,你想好了嗎,我們兩個都出不去,只能玩點一對一狼人殺,奉勸你別再費腦子編故事了,告訴我真相,大家日後好相見。”

劉恩康的語調也不覆輕快,他沈著氣壓反問:“你說我騙你,有證據嗎,我為什麽要把你騙來濱漢?明明節目是潘臺硬塞給你的,難道我還能跟他合謀給你設這個局??”

“不用啊,你有很多種方法引我來,暴露林哥只是其中一個,而我剛好上鉤了罷了,就算丁響沒剪進去那個片段,你也會用儲萬超來達到目的。”

花印隨手撿起一個小紙箱倒扣在賭桌上。

小時候,他經常和魯誇玩汽車人游戲,正值四驅兄弟流行,花建安拆了小電風扇的馬達,用硬紙殼給他做颶風賽車花紋版的擎天柱,稱霸整個水塔大院。

所以他對紙箱子有種莫名的迷戀,跟貓一樣,可能是喜歡那種封閉空間的安全感,還有紙殼帶著木頭香的氣味,不過後來撿到紙箱就拿給淩霄賣錢了。

劉恩康想了想,說:“儲萬超的事我也不想瞞你,但對專欄內容沒影響!他怕的不是面粉廠,而是岳崇號牽連,所以才找上我求助,警察在找他,我難道還能把他賣了?要不是他,我怎麽通過邵紅找白少傑?”

“邵紅真的是儲萬超的老婆?”花印冷冷地一陣見血問道。

那天在儲萬超家看到的古董玉瓶是真品,花印特意讓何笑嵐找幾家拍賣行的人確認過,十年前被一名房地產老總拍走,而在儲英雄被雙規後,這名老總也鋃鐺入獄,罪名是行賄。

花印想到邵紅的種種不對勁就只想冷笑:“紀委都沒翻出來的贓物,在儲萬超手裏,以你對儲萬超的了解,可能嗎?他不僅不藏好,還擺出來在家裏當裝飾品?你說是儲萬超膽大包天,還是邵紅睹物思人?”

“你,你覺得邵紅是儲英雄的情人?!”劉恩康一臉你在逗我,但他如今一人千面,花印也沒法辨別是不是演的。

劉恩康:“邵是誰的老婆,跟案子又有什麽關系?你跟我一塊去的蘭茵,我總不可能跟她聯合起來演戲給你看吧!”

花印繼續分析道:“儲笛根本就不是儲萬超的兒子,他是儲英雄的遺腹子,當年,儲萬超以邵紅母子作為理由和人質,威脅儲英雄,讓他用死來封口,讓岳崇號的事爛在淤泥裏,你一與白少傑搭上關系,儲萬超立刻暴露,甚至在你回望明之後,儲萬超就死了。”

“所以……你還沒有考慮好怎麽回答嗎?說真話,我就讓你重見光明。”

紙箱被撕成一塊塊紙牌大小,他熟練地在掌中洗牌翻轉,就像一名荷官在問玩家下多少註。

一分鐘的沈默,劉恩康肩膀垮下來,洩氣承認道:“儲萬超——是我,殺的。”

花印諷刺地哼一聲,遵守承諾為他撕掉膠布,扯掉了幾根睫毛,劉恩康緊緊閉著眼睛,仿佛在回憶這幾日裏發生的一切,然後他驟然睜開,滿懷憤怒。

“境外有一幫人找上他了,承諾幫他改頭換面,再也不回國,儲萬超要是把我供出來,那我就不可能繼續查了!我沒有辦法!他當年是替人辦事,就跟販毒團夥一樣,只知道上線,不知道到底是省裏哪個級別的大官在操縱,證據現在捏在白少傑手裏,我都查到這個節骨眼了,難道要我功虧一簣嗎!我不服!”

劉恩康一股腦爆發出來,胸膛不住起伏:“你怎麽會懷疑到我頭上,曲寒?他呢,他也懷疑我嗎?”

他松綁,而是旋下了那枚尖銳的長釘。

花印一邊低頭給紙牌刻字母,一邊說:“你還知道曲寒呢,以他的性子,你猜會不會一槍爆得你腦袋開花?”

“哈。”劉恩康像聽到個笑話,“我不也是為了給他報殺父之仇。倒是你,我以為你在何總出事後,一直混混沌沌的,沒想到居然一聲不吭想了這麽多。”

嚓——

釘子刺破瓦楞紙,原本是要寫個Q,結果成了O。

“你千不該,萬不該,為了給白少傑交那個投名狀,而把主意打到學長身上。”花印帶著陰森寒氣蹲下身,將紙牌重重甩到劉恩康臉上。

“學長出事的監控我早就看過了,兩個視角,可謂精彩紛呈!你猜猜,紅外有沒有拍下你的臉?而你聰明反被聰明誤,偏偏編輯掉了回城的片段,我打開錄像沒兩秒鐘,阿蘭就比對出差別,劉恩康啊劉恩康!”

花印恨極,拽住劉恩康後腦勺的頭發:“我跟你無冤無仇!你騙我來給你當靶子,還對我身邊人下死手!”

“我沒辦法!我沒辦法啊!花印!”劉恩康難看地哭了兩聲,又像精神分裂一樣大笑,“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回杭州,回杭州,你自己為了個男人往望明鉆,現在又跟何笑嵐扮深情!哈哈!你的愛情未免也太廉價了!”

半晌,花印憐憫地看著他瘋癲的表情,說:“劉記,你知道嗎,你真的很像我爸。”

劉恩康笑夠了,眼淚飆出來像個滑稽的小醜。

“什,什麽意思,你爸爸?他,他不是去世了……花印,你別是恨你爹,又開始恨我,移情到我身上了吧?我做這些事,都是因為我是個記者!”

他猛地向前一竄:“我是個記者——”

花印嗤笑道:“移情?那也得有情可移。”

爸爸,在花印的生命裏只存在了四分之一的時間,卻化作無邊的洪水,輻射了他的一生。

花建安曾是花印的上帝,佛祖,天,花印的一切。

突如其來的,他在田雨燕嘴裏成為罪人,很長一段時間,花印都不願相信田雨燕的話,認為身邊人全是騙子,他必須堅持自己願意相信的。

一旦天破了個窟窿,就補不上了。

花印寥寥幾句說完了父母的恩怨,劉恩康默默聽著,忍不住問道:“那和我有什麽關系?”

“……但是後來,我漸漸相信我媽了,人心裏總有個高下,優劣,就好像人人都說不會重女輕男,不會對孩子有所偏頗,那都是假話,你想,連老天爺都不公平,它讓孝山的男人都死於非命,女人都不得善終,我以為我也會死於癌,或者某個意外,但現在看來,讓我平淡地過日子也是不公平。好,那我在淩霄和你之間,選擇淩霄,真相?公道?那是什麽?”

“孝山,這個地名你應該不陌生,我想不用再多介紹了,畢竟我的初中老師在孝山見過你。”

花印百無聊賴地刻完一串A到K,扔到一旁,扯過廢膠布纏在手上,開始滿場到處晃悠找新的玩具。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個遺落的工具箱,剪刀,榔頭,老虎鉗,一應俱全,按動電鋸開關,有電。

此話一出,劉恩康膝蓋一抖,面如死灰:“淩霄……淩霄……”

花印把住鋼管鋸了起來,零星火光如煙花炸開來,一不留神灼傷了食指,那痛感與黃土松尖銳的牙齒重疊,回憶在燒烤店那輛哼哧哼哧的車輪裏,往前鋪陳開來。

“既然把我和淩霄的淵源過往全都摸清楚了,那你也一定早就知道淩霄的身份,而我只是個意外收獲,還不夠格寫進你那本莊嚴的板磚裏。”

“他是楚晚楠,和林山的孩子。林山當年退出董事會後迅速改名,前半輩子都不要了。而楚晚楠逃回他的老家生下了淩霄,等林山東山再起去找他們母子倆,可惜,淩霄聾了。”

“她本可以讓淩霄永遠活在拋棄裏,好歹還能幻想有個愛自己的母親。晚楠撒了那麽大的謊,說要給兒子治耳朵,然後呢?她把淩霄帶回了一個賊窩!讓他去跟那群豺狼去鬥,去搶!你可能想不到,他曾經替一個被霸淩的女孩兒遭了渾身的傷,他還會跳下大橋,只為了救一只懷孕的母狗!讓他那樣的人徹底墮落,活著?不過是在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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