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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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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燈

作者有話要說:</br>淩小你快點出來吧我好想完結T T

ps 晚上六點還有一章!又在蹭玄學orz<hr size=1 />

“啊?”黃城懵逼,“車上怎麽住?你不行,不行就睡客廳唄,我給你找個瑜伽墊,我女兒之前買的,我瞧著挺軟,不膈。”

花印:“老師讓他去吧,他潔癖很嚴重,非常嚴重,硬留他下來肯定又一夜不睡,他——昨天就沒睡。”

“那我走了。”

何笑嵐幹脆地轉身,出樓梯回車上,花印跟在後頭,想喊一下他,但何笑嵐搶先一步關門,茶褐色車窗如同一面薄紗,隱約能看見何笑嵐的鼻子,下巴,輪廓很鋒利,令花印失了神。

【對不起學長,我以後跟你解釋。】

消息發出去,花印敲敲後備箱,傳達出‘後面吃的很多你別餓著了’的訊息,往停車場周圍看兩圈,沒發現可疑人物,於是匆匆進了單元樓。

晚燈一盞,黃城與花印盤算:“依我看吶,淩霄這麽精怪,真不想見我們,估計早就知道你回來了,我跟老汪一天沒去學校,他一打聽,或者躲哪個嘎達蹲點,還能不知道?你這車就停門口呢,浙A牌,卡宴什麽型號的,多少錢吶?”

“啊?呃——我明天問問學長。”

“你們不是一家人嗎?”黃城奇怪道,“小何看著挺一表人才,那車便宜不了,你現在幹主持人,工資少一點就少,別老吵架,和和氣氣的,老師不像別的人,不是老迂腐,開放得很,但人相處不就那麽回事麽,一個強一個弱,必有其一讓步。”

花印笑道:“我沒跟他吵架,他就是那個脾氣。”

“跟你生氣你還沒發現!這叫什麽啊,鬥音上演的那種渣男就這樣。”

花印笑到崩潰:“你還看鬥音弱智小視頻啊。”

白熾燈極短地頻閃,恰似老舊電視機的雪花點。

“我不覺得是他。”花印看著客廳黃子琪的藝術照,陷入回憶,“躲了這麽久,他沒有理由一現身,卻——”

——卻不第一個來找我。

最重要的是,我完全感知不到,他就和我共同待在一個地方,我們一起長大的,這片姑且稱作家鄉的土地。

翌日沒有任何異常,何笑嵐帶電腦上樓工作,花印則回到水塔大院,想用高像素手機拍拍舊日情景,然而住宅早已荒廢,產權回收,樓梯前釘死幾塊長木板封條,X形,乍一看像密室探險。

花印憑記憶在水塔上相似的地方按手掌。

位置很低,以前到他胸膛,如今只到肚臍眼,花印按完,又畫了個圈隨手抹去,風再一吹,腳印也模糊不清。

線上會議持續很久才結束,何笑嵐下樓取手機充電器,樓道狹窄,與一個年輕人交錯而過,冬天衣物厚重,外套摩擦了一下,何笑嵐皺眉擦拭。

“對唔住。”對方輕輕道歉。

回車裏,何笑嵐便坐在駕駛座閉目養神,不一會兒,方才那個年輕人就走出來,何笑嵐下車尾隨其後,那人並未發現,反偵察能力幾乎為0。

也是,在如此貧瘠蕭條的小鎮子,只要不為非作歹,包藏禍心,也沒什麽警覺的必要,

何笑嵐拍了張照片,發定位給花印:【門面房,樓上住家,樓下賣桌椅板凳,你可來過這個地方?】

花印:【我看下。沒去過,這地方好像是個三岔路口,過路車挺多的,你怎麽跑這去,車子有地方停?是不是有人來找黃老師?】

何笑嵐:【嗯,有個外地腔的男人,我跟他後面走來的,離你應該有段距離,你別折騰了,回老師家等我。】

老吉再生資源公司前門可羅雀,後門更是荒蕪,野草長了半人高。

朱紅鐵門銹跡斑斑,門栓被牢固的水銹鎖住,紋絲不動,花印推了推,恍惚還能聽見‘吃吃’的撓門聲。

傍晚,花印領何笑嵐上老金家吃飯,何笑嵐自帶碗筷,點了碗清淡的雞絲餛飩,花印坐在小圓桌邊,感嘆:“桌腿都容不下我了,以前我能在下面打滾。”

何笑嵐輕咬一口皮,薄如蟬翼,肉燕抱成團,點綴著小粒黑胡椒,鮮香。

“那你個子是高中才長起來的麽?”

“初二初三吧。”

花印澆下一碟鎮江陳醋,紅油星子向兩邊如船槳般劃開,囫圇吞兩顆麻辣酸味的餛飩,嗆出了眼淚。

小店裏都是學生,嘰嘰喳喳,掉進小麻雀坑了。

他們兩個屈腿盤在角落,氣場渾然成另一派,何笑嵐還噴了發膠,無名指戴一枚素圈,掃碼付賬一伸手,流星般劃過腕表鉆石的碎光。

“學長,你沒拍那個人照片麽?光憑他說白話鎖定不了目標。”花印邊吃邊問,“要有照片就好了,叫老黃去學校比對下,他能找人看學籍,只要在二中念過書,或者周邊鎮,啊,這樣說可能還查得到你的呢。”

何笑嵐一僵:“背影也看不出什麽,抓人要抓現行。”

他放下瓷勺不吃了,碗裏還剩一小半:“黃老師……應該也不會隨便查人吧?”

花印說:“不會不會,沒到那地步,那就不麻煩他,待會把車開去蹲守,今晚我陪你車裏野營。”

“好。”

一路風塵仆仆,沒下雨,黑色車漆蒙上灰塵,蟄伏在一幫五菱小面包中也不違和,附近就是駕校,教練車一個個東倒西歪,溜縫倒車入庫,技術超神。

花印放平後排的座椅,從後備箱拿出條薄毯。

兩個人不能一起躺,花印坐著,何笑嵐頭枕在他腿上,不一會兒就渾身放松,睫毛微微顫動,如同剝去一身硬殼的刺猬歸巢。

“還以為你會堅持讓我回去睡。”花印緩緩按他太陽穴。

何笑嵐半睜眼,低聲說:“你不在,我睡不著。”

“奇怪了,你出差怎麽睡著的?”

“我說實話你會生氣嗎?”

“看情況。”花印調侃道,“去大保健了就直說,記得戴套做檢查。”

何笑嵐高聲喊道:“Alan,打開家中監控。”

“好的。”

智能管家是花印的聲紋,聽得他有股羞恥感,機械聲柔和且服從,跟電視臺略失真的音色又有差別,總之花印聽一次掉san一次。

小屏很快接入網絡,出現的是花印家客廳、臥室、餐廳三個攝像點,原來何笑嵐偷偷黑進了信號。

所以他一直活在何笑嵐的監視之下?

“我就知道你不會生氣。”

何笑嵐握住花印手指,拉到臉頰邊吻一下,轉身面向屏幕。

屋子空蕩蕩,均是靜物,茶幾上淩亂放著來不及收拾的煙灰缸。

索尼75寸電視,裝修時他親自挑選,房貸是花印獨自一人還,何笑嵐偶爾過去住,戲言以裝修抵房租,他常出差做規培,回來往往會帶伴手禮,最值錢的是一枚佳士得拍的青白玉鏤雕香筒。

貴重,但不夠珍重,因為花印只是將它擺在展示臺,誰來都能摸兩把。

不像那個上了鎖的玻璃櫃。

監控曾陪伴何笑嵐日夜入眠,而屋子的主人,此刻雖與他親密至此,他仍感受不到那顆漂浮的心,正落到何處。

他如自我說服般呢喃:“不放在心上的人,你都不會生氣,花印,我只希望你能陪我久一點,苦撐許多年才遇到你,短時間內,我沒力氣再找別人。”

花印撫摸他的喉結:“你知道我為什麽跟你在一起嗎?”

按照醫生的教導,由喉口到鎖骨中點,據說這是大多數母獸舔舐幼子的動作,用手代替更符合人類習性。

何笑嵐笑道:“因為我能掙錢,你跟你媽說過。”

花印黑線:“我好像還沒到需要傍大款的地步吧……”

“嗯,不是你傍我,是我傍你。”

何笑嵐的頸椎終於受不住了,坐起來捏斜方肌,頭仰到最大幅度,骨頭嘎啦嘎啦響。

“你學本專業也能找到不錯的定位,既然做傳媒,只在杭州就太可惜,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需要什麽人引薦,我都能幫你。”

月漸高,燈漸熄,花印看向門面房,一個人影走了出來,手上拎著包。

他攀著車把,屏息說道:“螞蟻,是因為螞蟻。”

“嗯?”何笑嵐不解。

“因為那天,你在湖邊踩死了一窩螞蟻。”

花印努力均勻呼吸,還是失敗了,回頭對何笑嵐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眸子晦澀幽暗,祈求的熒光如順著墻壁往上攀爬的黑色藤蔓,寂靜悄然。

“有人出來了。學長,我不敢去。”

何笑嵐脫掉風衣,襯衫袖口從黑色毛衣下露出一條純白的線,肩膀寬闊而結實。

他推開門,吻花印額頭:“交給我,我會幫你的。”

隔著前窗看不真切,或者說,花印根本不敢看,外面兩人遠距離起了爭執,何笑嵐身形高,完全擋住另一個,見阻攔不成,倏地上前,要搶來者手裏的包!

“學長!”

花印撲向車窗,膝蓋結結實實磕上純木扶手盒。

黑包被那人往天上一扔,漫天紙鈔紛紛落落,下起了錢雨,數量比上次汪谷幸的還多,起碼翻倍!豈料何笑嵐根本不是為錢而來,他的握力極大,學著那天王真的招數,將人手腕反擰在腰後,押到車前蓋上!

花印忘卻了呼吸,等人擡頭,與隔著一道玻璃的他四目相對,霎時只覺得腦子被一道霹靂電光閃過。



他愕然驚呼:“範小凡?!”

形銷骨立,顴骨和牙齒都很凸出,快不成個人形了。

範小凡極力掙紮,恨恨地啐罵何笑嵐,瘋魔而尖厲地笑道:“來搶錢啊,快搶錢了啊,都是錢,你不要錢嗎?來搶錢啊——”

熄滅的萬家燈火逐一點亮。

心中那扇孤燈,卻再次歸於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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