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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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針對這件事,花印采取不回應,不討論,不幹涉的態度,該吃飯吃飯,該覆習覆習。

田雨燕則每天出門,花印默認她忙著談戀愛,對方是圓是扁是錐形球形立方體他一點不關心,臨開學的傍晚,田雨燕坐轎車到院門口下,一個男人搬下來個新顯示屏包裝。

登堂入室,耀武揚威。

花印全程悶在廁所放水,水龍頭開最大放滿滿一浴缸,中途那個男人在外間洗手,敲門問有沒有人,他借用廁所。

花印坐馬桶上聽得真真切切,水流聲蓋不住,反而成了東風吹戰鼓擂的背景音,他把聲音控制在能聽清,但又像在打電話般的碎碎念。

“生命發情了嗎?貓發情不都叫得像鬼嬰兒一樣嗎,對啊,那狗不跟貓差不多,人家都說貓春天才發情,怎麽狗不一樣,狗是夏天。”

“我看生命比那只泰迪有禮貌多了,起碼不會追到別人家裏去,頂多吵吵你奶睡覺,哦,不吃飯沒食欲,那剛好減肥了啊,胖成個矮冬瓜了,馬上給它改名叫燕小六吧,你就是它七舅姥爺。”

“回頭開學我去找你,帶個剃胡刀,把它毛全剃了就不會出去禍害人了。對啊,莫名其妙我桌上多了個新剃胡刀,我家又沒人用,多餘的東西,你下巴開始長了嗎?那你長大了,恭喜你,我還沒啊,就是頭發瘋長,青春無敵小駿馬一匹,踩死人都不用坐牢,哪有,我就是做個比喻,你要給我催熟啊?那只能在飯裏下激素,三聚氰胺?那是奶粉,是小孩喝的,我又不喝。”

男人不知什麽時候走了,花印神清氣爽地回到臥室,田雨燕臉色沒異常,看來那男的有點眼力見,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

“顯示屏多少錢?”花印問。

一走進臥室,瞬間比外面涼了八百度,花印板著臉把空調關掉:“就我們倆開什麽空調,不耗電嗎,我們要省著點用。”

田雨燕穿件白色雪紡上衣,被內衣扣帶壓住一點點布料,這會兒忙完了才覺得難受,邊扯邊說:“沒多少錢,你別操心錢的事,媽有錢。”

花印:“嗯,用我們自己的錢,別用別人的,楊積樓就被賣高利貸的坑了,現在家破人不見,雖然他家就一個人,一個人就是好哈,想走就走,找個公園長凳躺倒就睡。淩霄跟你說了嗎,討債的人特別兇殘,打/ za /搶/燒潑油漆拆房子把你小孩手腕砍掉拐去步行街討飯,哦,後面是引申的,十個債主九個騙,還有一個騙色。3班就有個男生跟人裸/聊網戀,偷家裏的錢奔現,仙人跳被詐啦。”

“……”田雨燕沈默,牙疼肝疼腦仁疼哪都疼。

這套說教本來是父母嘮叨孩子的,怎麽聽著花印這麽懂,她一點都不欣慰呢。

她拿寶貝兒子沒辦法,說也說不過,更不能忽略。

上初三就是重點保護對象,再加上叛逆期青春期狂疊debuff,成日打架鬧事的混混也差不多這麽大,都是家裏不看不管的惡果。

幸好有淩霄幫忙,雖然這倆孩子統一戰線,但偶爾監聽下動態還是可以的,花印聽不進去勸,田雨燕就讓淩霄側面敲打敲打。

家裏突然多出個陌生人任誰都受不了,田雨燕一萬分理解花印,這是段望不到頭的長征,她已做好心理準備,在花印十八歲前,絕不會因為二婚的事跟他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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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下崗名單還沒下來,但田雨燕已經不去供銷社了,她在殷向羽的電腦店做零售,殷向羽性格悶,長得沒花建安英俊,但經常練雙杠,年齡不像40多,眼睛炯炯有神,尤其訴說愛意的時候。

電腦店接觸的多是學生家長,或者思想前衛的年輕人,田雨燕樂意跟人聊天,一日聽一個背鱷魚皮包的媽媽跟女兒邊逛店邊絮叨,哪家高中跟初中的早戀被抓現行,女孩家長到對方單位去鬧,丟盡臉面。

“不怪媽跟你說得難聽,女孩兒要自尊自愛,捂緊衣服並緊腿,不管長得美不美醜不醜,別一兩句話就上當了,你從小不愁吃喝,穿得都比別人好吧,上次報道看你同學穿的什麽,寒酸,我就想幸好我給我女兒好生活。還有大排檔那個做人流的,姓什麽,忘了,你中考之後去吃的那家,記得不,哎喲,那女孩媽看了都磕磣,誰能想到好好一個小帥哥心腸這麽壞呢,這個話筒什麽牌子,聲音清楚嗎?老板娘——”

田雨燕走過來,笑著解釋:“我不是老板娘,就是個打工的,你要買什麽?話筒?跟耳機一起的還是單獨的麥克風。”

“小孩她們學校上微機課,要買個能說話的,上課用,還要考試,要聽得很清楚,這是哪裏產的,英文的,是國外的嗎。”

“咱這都是深圳產的,質量很好,舒爾,這個牌子聽說過不。”

田雨燕把櫃臺裏幾個樣品一一拿出來給她們試,“不過要插電,音質特別好,許多歌星都用,你要用手持麥克風就買這個。”

順嘴誇兩句一旁瘦高的女孩:“是上聶中吧?成績這麽好,家長省心多了。”

“也不省心,學校成績好的太多了,高一就開始補習班,他們班老師開的,英語和數學都補,一堂課都50多塊。”

“好學校果然不一樣。”田雨燕狀似無意間問道,“對了,大排檔那家什麽事啊,我說怎麽好幾天不開門。”

“哎喲,造孽的事,那家打工的小弟是個混混,把人家老板女兒肚子搞大了!老板曉得要臉,帶到別的地方打掉,要我說就報警,記到檔案裏去,哪能隨人這麽亂搞!”

“啊?”

田雨燕倆眼放空,手指捏著麥克風插頭,半天插不進去。

“這種事能當小孩面說麽——真的假的?”

她忍不住詢問細節,畢竟前半句肯定是瞎掰,那後半句哪來的?誰在散布這種惡心人的謠言?

那媽媽倒是光明正大。

“小孩有什麽聽不得的,就是要讓她看清楚,那些不學好的男的光長張臉有什麽用?背地裏都是怪東西,爛透了,什麽事都做的出來!女的都沒成年,智力也有問題,造孽啊!聽說男崽子沒爹沒——”

田雨燕幹脆不插了,從下面櫃子裏取出個考聽力用的帶麥耳機。

“那個麥克風太覆雜了,這個吧,也能說話,15塊。”

捕風捉影的事田雨燕不可能回家說,就埋在心裏,轉而教導花印多跟淩霄待待,下晚自習就回家,最好別去大排檔打工了,中考是個分水嶺,上不上得了聶中對考大學幾乎是決定性的。

二中三天兩頭開始小考,花印中午跑著回來吃午飯,扒兩口嘴裏念念有詞,田雨燕註意聽了,竟然在背題目,走火入魔。

她給花印夾塊涼藕,心疼。

“吃慢點,多嚼嚼,你們老師布置這麽多任務,睡覺都沒時間。”

“生前何必久睡死後自會長眠。”

“……”田雨燕瞪他一眼,“等你上高中就知道缺覺了!現在正是長身體,不養好怎麽備戰高考!”

“想得真遠,把中考考完再說吧。”

花印吃完了,一抹嘴,撐飯桌站起來收拾骨碟。

入秋皮膚白了些,鼻尖尤為秀麗,修長的脖頸收進襯衫領,一偏頭,眼神迷蒙地望向窗外麻雀,鼻梁浮著午後的曜金,他不是尖下巴,正面中和了柔美的女氣,側面就像畫出來的,連耳垂都好看。

田雨燕平時沒發現,坐在飯桌邊,才猛地發覺花印比幾年前的淩霄高了。

跟淩霄的沈穩、壓迫感不同,花印眉眼生動得多,長相漂亮占盡便宜,嘴皮子一碰能氣死人,勾唇笑一下又反覆死去活來,離田雨燕幻想中的柏原崇少年只差個名字。

我兒子長這樣,難道沒小女生惦記?

不合理啊。

可是花印就跟文昌帝君轉世一樣,不是說多能考試,而是單方面宣布跟試卷喜結連理了,半夜起來看到臥室亮著,田雨燕還以為在偷偷打游戲,推開門縫偷看。

竟然在挑燈夜讀。

無語。

作為一個家長,養成的樂趣到底在哪。

她叫住花印:“淩霄現在中午吃什麽,他奶給做嗎?營養要跟得上,多補補腦子,不行喊回家來吃飯,不缺他那碗。”

“一碗不缺,缺三碗。”提到淩霄,花印就笑了,“阿奶清晨去買菜,他上早讀前做,飯桶裝著帶學校中午吃,不回家午睡,鐵人三項本鐵,這會兒估計比我多做一張理化生了。”

“他還會做菜啊,做的怎麽樣,好吃嗎?”

“還行吧,他老做些奇怪的東西,一大堆,上次用五個饅頭夾白菜黃瓜雞腿肉,他吃了四個,標榜中式漢堡包,裴光磊說是減脂餐哈哈哈。”

田雨燕咂舌:“你們怎麽都這麽拼,媽又不指望你們考慶平。你打聽打聽,淩霄手上錢夠不夠,不能光吃菜,得吃紅肉,豬肉那些,你吃肉都長不胖,他還得了,那麽大個子。”

孩子自覺努力,家長當然不能打消積極性,田雨燕也希望花印考個好大學,前提是不傷身體。

花印道:“聶中靠中考分數分班,你知道不?”

田雨燕:“我知道啊,不過他們也要搖骰子,不一定哪個老師好哪個壞,高二分文理科又要換。”

“非也——”花印去茶幾拿牛肉/棒。

“前50名進實驗班,劍指清北,全員默認理科不選文,我也決定了,學理,一片冰心在玉壺皇天後土實所共鑒呀~”

“淩霄呢?”

“他必學理,實驗班還得努把力,主要英語太拉分了,到時評級到B就行,他就是對文科沒興趣,純靠背,老裴跟他一樣,我就是唯一的5A級風景區哈哈哈。”

“這麽有主意,前五十啊。”

田雨燕怕他驕傲,白他一眼,“能考進去就不錯了,你學理?王老師不得傷心死,你是她英語課代表,結果對數理化一片丹心,跟電視上演的那種渣男似的。”

花印叫道:“我?渣男?我全拉尼亞凱亞超星集團第一好寶寶吧。”

“嗯?怎麽有雙大拖鞋?”

!忘收了!

田雨燕如臨大敵。

“啊,哦,給你買的,我還沒洗,你是不是不喜歡黑色,我買錯了,大特價,你別試,回頭我去超市退。”

花印穿好運動鞋,再擡眼就不覆之前的喜氣洋洋。

他嘲諷道:“標簽都剪了,還退,你以為超市是幸運52啊,跟你一樣冤大頭。”

田雨燕準備洗碗,圍裙是新的,化纖布材質大紅菊花換膚色高檔絨布,還有兩個口袋,她也是個衣架子,腰帶一系顯得腰身不盈一握。

快樂泡沫還沒升空,唰地一下,被雙來歷不明的拖鞋戳成殘屑。

花印晴轉多雲轉小雨,不伸爪子撓幾個人就不痛快,他當著田雨燕的面抖開個塑料袋,再抽張紙,捏著拖鞋邊緣扔進去,挑釁說:“幫你扔垃圾,不用謝。”

田雨燕怒:“怎麽說話呢。別發孬!”

也沒制止花印的所作所為,反而再次強調:“多關心淩霄,知道不?”

“關心著呢!”花印開門揚長而去。

“不求回報!無私奉獻!畢竟我不想當——人——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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