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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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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

千防萬防,防不住洪水般的流言傳到學校。

田雨燕正在店裏跟殷向羽學裝主機,硬盤,CPU,內存條,黑沈沈一堆零件,頭昏腦漲,班主任打電話來,張口就讓來她來領人去衛生院驗傷。

“花花打人了!”田雨燕震驚地聽著嘟嘟聲,感覺這個世界不真實。

殷向羽說:“有沒有受傷?你不是說寶寶很溫柔嗎,最討厭暴力解決問題。”

“不是,給被打的那個驗傷——”

田雨燕汗顏,她給花印立的人設繃不住了。

雖然花印的確屬於攻心派,能吵吵絕不動手,嫌棄蠻橫不好善後,反正光說話就能贏,何必鬧得不體面呢,大家都在看。

茲事體大,殷向羽關了店開車送她。

一路上,田雨燕在副駕坐立難安,殷向羽開始還安慰,小孩子鬧不出什麽大事,說著說著察覺不靠譜,田雨燕怎麽看上去挺躍躍欲試?

“學校還一次都沒叫過家長!”

田雨燕捏著手機,虛空揮了個拳頭,車頭有個搖頭娃娃擺件,跟田雨燕同頻抖動,殷向羽忍俊不禁,過紅燈時一直看田雨燕。

“快走,走了走了!綠燈了。”

她細致地做戰略部署:“待會我到門口下,你不要等我,寶寶見到你恐怕戰火升級,你別想著跟他正面剛,剛不過的,還要段時間。”

“你怎麽帶他們去衛生院?沒車不方便。”殷向羽不同意,“而且對方父母如果也來了,你一個人怎麽應付,沒底氣沒人幫著,容易被欺負。”

他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示好機會。

田雨燕說:“不用擔心,他有人幫,而且他成績好,老師也會偏著他,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打人,我兒子我知道,就會嘴上說兩句,實際上幹不出壞事。”

“跟你一樣?遺傳。”殷向羽半開玩笑。

“不是。”田雨燕淡淡地說,“遺傳別人。”

殷向羽:“行,我開到杏林路去停著,你解決完給我發短信,解決不了喊我來,實在不行,就跟花花說是你叫的司機。”

“跟他撒謊難堪的只會是你……”

田雨燕勾著嘴角,輕笑一聲:“寶寶見過你的車子,一眼就能認出來,不開玩笑。”

“那我換個車牌。”

“!”田雨燕警覺問道,“你兩套牌?幹什麽用的?”

殷向羽連忙解釋:“你別怕,不是,我以前深圳那輛車的牌照,車在我姐那,車牌我帶走了,粵B好進貨,真的!”

車子精準靠墻90度停下,殷向羽放開方向盤,舉雙手保證。

“田田,你去車管所查,我絕對沒前科,要不不會跟你說的,怪我多嘴。”

“……換牌也沒用,你輪胎幾條杠寶寶都認得出來。”

田雨燕風風火火下車,敲車窗再次警告:“不準停門口!”

-

教研處,幾個班的班主任坐著,王紅雲和陳節他們也在,看起來上去沒什麽異常,靜悄悄地批改作業,但一見淩霄站在中間,田雨燕心中一絲不妙就滲出來了。

“王老師,田主任,都在啊……花印!你過來!”

田主任就是1班班主任,很巧,跟田雨燕一個姓,人到中年謝頂,留了個大光明。

他自己女兒也在1班,成績中等,平時田雨燕跟王紅雲聯系多,班主任只有個聯系方式,客氣倒也客氣,畢竟花印是龍虎榜上的主力軍,不過做錯事就要立正挨打,在被打的同學面前,他得公事公辦。

花印沒動,不知受了什麽天大的氣,胸膛起伏得厲害,他兇悍地盯著被打的學生,像只炸毛的小獅子,不僅拒絕道歉,還反過來讓對方道歉。

“你逞什麽能!”田雨燕一把將他拉過來。

“為什麽打人?跟老師和同學溝通好了沒有?如果事情不大,我就帶同學去衛生院檢查一下,上門給人家賠禮道歉,你別再作了。”

她說這話,視線卻是對著田主任的,到底怎麽處理就等他發話。

然而田主任沒接招,轉而開口問汪谷幸:“汪老師,你說吧,主要還是你們班的事,花印就是性格急躁沖動了一點,主要矛盾還得你們內部解決。”

壞了。

汪谷幸嘆口氣,說:“是我們班的事,劉超,你留了一級,就該長長腦子,禍從口出沒聽過嗎?沒經過求證的事不要到處嚷嚷,本來沒什麽,現在好了吧,自己討了打受罪,你家長也都在外地,現在花印媽媽來了,是不是只要花印道歉就結束?”

他字字不提淩霄,保護的意味不言而喻。

淩霄悶聲道:“花印不用道歉。”

汪谷幸:“那誰道歉?你替他道?還是你替他挨頓打?”

“什麽替人道歉!要不要臉!”

砰——劉超一腳踹向辦公桌洩憤,他外觀還好,沒受重傷,連滴血都沒流,鼻青臉腫看著可怕,不知道身上還有沒有傷。

他捂著腰指責淩霄,神情怨恨:“老汪,尊稱你一聲班主任!你上崗了得有個班主任的樣子吧?我就奇了怪了,他又不是你的課代表,一個聾子,喊也聽不見說兩句怎麽了!花印又憑什麽打人?他給他兄弟出頭,我能不能也喊我兄弟來報覆?”

“哼。”

王紅雲重重翻過卷子,擡眼鏡睨了劉超一眼,“什麽學生,老師不好好叫,還你的社會兄弟,把學校當什麽了?”

“他媽有你什麽事兒老巫婆!”劉超膽子大得很,一臉我就是不學無術以下犯上你拿我怎麽滴。

花印飛腳踹過去:“嘴巴給我放幹凈點!”

田雨燕動作沒那麽快,攔不住,只好空口教訓他:“你也老實點!”

“現在是老子被打了!這兩個我必須打回來。”劉超依然把矛頭指向淩霄,“你這個壞種陰/逼,幾年前就不是好人,開了龍哥腦袋還跟沒事人一樣,你們真當他是什麽好東西啊,學習好?數學好?就比我強了?”

陳節道:“不要說跟事件無關的事。”

劉超叫囂:“行啊!就說點有關系的!不就是老子背後碎那兩句嘴嗎?怎麽,現在當老師面我也敢說,淩霄,我說了你可別不承認!”

他陰惻惻地笑,仿佛即將編織一只巨大的蛛絲陣,等淩霄自投羅網。

“叫你他媽閉嘴!傻/逼!”

花印再次掙脫田雨燕的束縛,不管不顧地沖過去撞倒劉超。

兩人滾在地上扭打,花印則一聲蓋過一聲,高亢尖利,反正都不是好話,刁鉆地專挑劉超衣服下絕對已經淤青的地方下手,穩狠準地戳他痛處,讓其顧不上說話。

場面一度混亂起來。

等淩霄加入進去,就不是對打而是單方面毆打了,汪谷幸焦頭爛額地拉架,陳節也去,田雨燕幹瞪眼著急。

“田主任,到底怎麽了,我聽著花印是給淩霄出頭?淩霄出了名的好脾氣啊,誰惹他了,這裏面一定有誤會,不過你放心,該咱們賠的照樣賠,絕對不讓別人家孩子受委屈。”

田主任諱莫如深道:“最近學校裏啊,有那麽點傳言,具體什麽呢,跟淩霄有關的,我只是轉述啊,還有個校外的女孩子,已經畢業了,我們管不著,對人家名聲也不好。”

“你是說……林雪?”田雨燕試探問道。

“你知道?難不成是真的?”

“不不不不不不不——”一個字連著說急了,到最後就變成不不不叭叭叭——

“街坊領居不都那樣嗎,聽風就是雨,瞎說的最後傳來傳去,傳得跟真的一樣,你要指的……”田雨燕湊近,又輕輕重覆林雪的名字,“那就不用想了,絕對是假的,我算淩霄半個家長,給他做個擔保。”

田主任笑著說:“你跟我做什麽擔保啊,我又不管這個,學校有教導組老師,就算那女孩家長來鬧,也不關我的事。”

“……”田雨燕附和道:“對對對,你說得對。”

“淩霄!”劉超被陳節抱著腰拖到門邊,四肢如八爪魚的觸手亂飛。

“你他媽不是個男人!騙個傻子上/床還裝裝裝,裝你媽!我說你怎麽給死肥豬撐腰呢,原來藏著這種心思!老子就算成績差混社會,那也是好漢一條!不像你!你這種人就算考上大學也是人渣!”

他惡狠狠地咒罵,那股憤世嫉俗的嫌惡表情,還真讓他顯出一絲正義感。

“你等著,老子遲早要你當上少年犯!你等著!”

花印本在前護著淩霄,此時驟然回頭,發現他臉憋得通紅,太陽穴青筋暴起密布,陰沈得像朵烏雲,鼻翼控制不住,在抽動。

“你別聽他噴糞。”花印捂他眼睛,微踮腳用下巴碰了碰他梗直的脖子。

淩霄推開他的手,胳膊又被汪谷幸拉住。

“別再打架了,淩霄。”

汪谷幸憂心忡忡地說,“待會把教導主任惹過來,就鬧大了。”

“那就叫他過來。”

淩霄掙脫所有人的保護,徑直走到劉超面前。

劉超眼神鄙夷,游離不定,想高昂著頭顱顯示自己正氣凜然,不留神扯了喉結上的傷,痛得直倒吸涼氣。

戾氣如暴風雨將至,壓著無聲雷暴擴散。

劉超默不作聲將陳節拉到中間,腳後跟不慎撞上門板,哐地彈響。

淩霄居高臨下地對他說:“我把林雪喊過來,你把教導主任喊過來,最後我沒有違反校規和道德,而你血口噴人,不僅花印不用道歉,你還要給我認錯,說對不起,在國旗下鞠躬檢討。”

“你想得美!”劉超跳腳,像只激昂的公雞,“你跟林雪睡一個枕頭,你說什麽她說什麽,你教她撒謊,誰能分清楚!你這算盤打得真好,勸你有點良心就認了吧,人家爹給你發工資呢,你就當提前給嫁妝,趕緊一成年就把她娶了繼承大排檔!”

“沒空聽你廢話。”淩霄完全冷靜下來,“那就加大籌碼,林雪如果指認我,我退學,白就是白,不會變成黑,我可以去驗血,驗DNA,驗什麽都行,你要是找不到警察給出證據,我就把你打到下不來床——”

汪谷幸呵斥道:“淩霄!你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老師,你讓他說。”花印也氣得發抖,“淩霄是清白的,誰也不能阻止他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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