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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撥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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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撥鼠

裴光磊:“史蒂芬今天來了,你跟梁婉婷是不是要量尺碼做衣服?中午請你們吃午飯,帶上你媽媽吧,不在你家旁邊吃,找個安靜的地方。”

花印:“孝山有個屁的安靜飯店啊,就在清河吧,不用你請。”

裴光磊:“清河吃膩了,我爸在他們家訂的學習餐,油不要命的放,本來吃完上包廂瞇一會兒,還沒到房間就反胃。”

“靠,你大少爺的胃這麽嬌嫩,就這還想喝白的?”

裴光磊跟著他爸應酬不少,早就喝過啤酒了,幾次三番邀請花印去他聶河家別墅嘗白酒,盯他爸那瓶茅臺可有些時候,裴重非說就越陳越香,過幾年。

“茅臺跟紅星二鍋頭不一樣,不辣喉嚨不傷胃,我爸說的,真的假的靠他一張嘴,不試試怎麽知道。”

“不去,等元旦再說吧。”

陳節本來跟淩霄在討論題目,聞言目射寒光地問:“你倆當我不存在?”

花印把嘴封起來,無聊地繼續觀察辦公室生態。

這人呢,有時候也跟動物世界一樣,尤其是半大不大的中學生,只要人數大於等於1,就能鼓搗出點別開生面的鬼名堂。

語文老師那兒有倆人在吵架,吵著吵著突然開始接力背《觀滄海》,音節一個壓一個,芝麻綠豆往外蹦,聽得花印笑塌在座位上。

眉來眼去的,還挺有節奏感。

淩霄莫名其妙,問他:“你笑誰?說了別翹凳子,待會往後一仰摔成弱智。”

花印指給他看:“分沒判好別理我啊,免費看電視劇呢。”

淩霄:“那邊在幹嘛?背課文?”

花印:“這你看不出來了吧,人家倆那語調可暗藏玄機,我表演給你看——”

程夢園和黃子琪經過,後者探頭找自己老爹,意外發現淩霄出沒,遂抱住程夢園硬要一起進來。

對方死活不肯,在墻壁的遮擋下僵持稍許,又與其他同學交談。

窗外,珠簾如水銀潑洩,屋檐落下了今夏最後一滴雨。

淩霄若有所思:“今天天氣好,中午我們去樟樹底下背單詞吧。”

“NO!”花印一秒回魂,捂耳朵慘叫:“你發音太詭異了,不要折磨我!——”

淩霄捏捏自己耳垂,笑:“誰讓我只能聽到你的聲音?”

裴光磊如一縷幽魂插進來,額頭黑線:“中午去吃飯,說好了的。”

花印道:“這幾件事又不搭噶,吃飯,訂衣服,背單詞,倆小時搞定。”

“吃飯你就光吃飯?你以為電子廠算工時啊?”

“那好辦!”

左手搭淩霄,右手搭裴光磊,花印化身神父把他們的手交疊。

“你跟淩霄吃飯,我去訂衣服,然後你聽他背單詞,完美!”

淩霄沒留神看,還以為握的是花印的另一只手,於是自動開啟捋狗模式,膩膩歪歪地掐他虎口肉。

“我知道,不是由這個定理,但我前面寫了——”



手感怎麽不對。

裴光磊渾身都在起雞皮疙瘩,垮臉使勁舉著手肘抽回來,淩霄掌心滾燙,陽氣沖天,被他握了一會兒差點磨出火星子。

手臂在空中像鐘擺一樣抖啊抖,裴逛磊悲憤欲絕,感覺自己不幹凈了。

他大叫道:“你他媽發什麽神經!”

教務室瞬間安靜,所有人齊刷刷從不同角度轉頭,看向以冷靜優雅裝逼著稱的裴公子。

“靠!”

光輝形象毀於一旦,裴光磊咬牙切齒,幹脆一不做二不休閃電蹲下了。

蹲下了。

了。

花印也對這個反應始料未及,花枝亂顫地陪他一起蹲。

“你是土撥鼠嗎?哈哈,笑死我了。”

“姓淩的捏我,我靠!這樣……”裴光磊惡狠狠地抓住他還原事情經過,力道、旋轉、揉捏,全力模仿。

摸著摸著,裴光磊還盤出興致來了,忍不住誇道:“別說,你這手摸著挺舒服,我媽那條2000多塊的雲錦披肩也這麽滑。”

花印笑得快喘不過氣了:“那不正常嘛,他經常捏我,百年包漿品質,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就當按摩,哎,在我家你不是還想讓他給你按摩嗎?下一步快進你倆哥倆好,趕緊的替我輔導他背單詞,拯救主公於水深火熱之中!”

裴光磊罵:“去你的,我口音被他帶跑,師太會先殺我再殺他。”

花印:“我被帶跑你就不管了是嗎!人性在哪裏!道德在哪裏!俞敏洪又在哪裏!”

裴光磊:“畜生,早知道在你mp3裏放點印度聽力材料,養虎成患啊養虎成患,你他媽怎麽聽段BBC就能學會倫敦腔?”

花印:我母雞啊啊~介奏四天賦八~”

辦公桌下,黃城撅屁股探出一張臉。

“你倆蹲這幹什麽?底下有錢?”

黃城情緒不高,在學生面前卻盡量收斂,問王雨晴有沒有碰到難題。

他前腳剛一落座,汪谷幸後腳就踏進教務室,有什麽難以言喻的氛圍就此蔓延開來,語文老師跟王紅雲不約而同打量這倆人,只有陳節嘔心瀝血地在跟淩霄討論不等式。

“裴光磊!人呢……你啥時候鉆地裏了啊?來看看你這個扣分點。”

花印隨後靈活竄出來,如雨後冒頭的一根春筍,笑容感染力極強,心情很妙,把淩霄看得一楞一楞。

看來運氣真不錯,連黃城都蹲到了。

“汪老師,剛剛廣播站初三的來要周報磁帶,看你不在,我就幫忙拿給他們了。”王雨晴臨走前還跟花印開玩笑,“花花,怎麽好幾個禮拜沒輪到你報聽力了,被革職了啊?”

花印:“不好意思還在任中,這不是師——王老師心疼我麽,白白給他們高年級的打工還不給發獎學金。”

王紅雲道:“哪個不給你獎學金了?你還沒到申請條件。”

她對汪谷幸點了點頭,一副學科領導人的做派:“花印的英音太花哨,他報聽力回頭三分之二的學生都接受不了。”

隱隱約約又有點炫耀,轉而罵起了花印。

“你在老陳那鼓搗什麽,搞半天,沒見你來送作業,也沒見你幫自己班的同學多進步。”

“冤枉啊!”花印扒在黃城擋板前,舉雙手投降,“覺得我口音重就換美音唄,還不簡單。”

“算了吧你,尾巴翹到天上,先把一種學紮實了再來顯擺——顯擺怎麽說?”

花印條件反射:“ostentation.”

“詞組呢?”

“show off.”

嘴跟王紅雲說話,身子卻半點沒往那邊去,也不知王紅雲能不能感受到這點差別對待。

花印對王紅雲多少有那麽點不喜歡……雖然王紅雲已經把他當成自己人。

要不是英語好,王紅雲會是這個態度嗎?說白了不就是指望自己給她長臉。雖然田雨燕也這樣,大多數家長和老師都這樣,但花印牢牢記住了王紅雲對淩霄的貶低。

記仇大王本王。

汪谷幸好奇問道:“花花啊,你mp3裏面裝的都是什麽?找個早自習來跟4班分享分享?”

花印老老實實回答:“BBC紀錄片生活大爆炸老友記英語歌……”一口氣報完火速換氣,繼續報菜名:“還有劉寶瑞馬三立焦點訪談走近科學——”

“等等下。”汪谷幸差點聽迷糊,“都聽誰的歌啊?”

“艾薇兒布蘭妮亞瑟後街西城blahblah,還有俄語德語的,巨好聽!老師你要copy嗎?高音質資源,按彩鈴價格收取,一條五毛。”

汪谷幸並非用盤問的語氣,而像朋友之間閑聊,花印並不反感。

“呵呵,不錯,涉獵還挺廣,在哪找這麽全的資料?”

“谷/歌搜的,有個國外回來的,呃,朋友吧,給了我好幾個網站。”

“網站?”黃城頓時警覺道:“自己去網吧的?你媽知道嗎?一周去幾次?”

花印再次舉手叫苦:“冤枉梅開二度了!老裴給我下的,他家有電腦!”

汪谷幸:“網吧去一兩次也沒什麽,老黃是給上一屆幾個小子整怕了,沈迷網游不能自拔,不過我相信花印啊,是吧,小夥子自制力很強。”

這麽給他一打岔,反而繞回了正題,花印悄咪咪湊到黃城耳邊,跟他叨了幾句話。

黃城一臉審犯人的懷疑眼神:“你找那邊的人幹嘛?”

花印:“我媽要找的,有啥事吧……二中就咱黃老大一手遮天嘛,啊哈哈哈,不對不對,是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您幫我打聽打聽吧,我絕對不幹壞事!否則讓淩霄期中物理少十分!”

黃城:“……”

花印擺出最擅長的可憐模樣,小臉蛋苦瓜似的,讓人不忍心拒絕。

黃城擺手道:“行吧行吧,回去上課,有消息了找你。”

“多謝黃老師!淩霄說他保證滿分!少一分我要他好看!”

午飯前,分數總算重新判出來了,淩霄61分,差一分是警告,裴光磊反而還減了5分,他理解錯了條件,但誤打誤撞得出答案。

“用這種方法解題不就是為了打壓我自信嗎?真夠費心的啊。”

裴光磊怎麽都不服,幸好淩霄拒絕了花印共進午餐的邀請,否則這頓飯算是沒法安生了。

田雨燕做東,找了個新開的洋餐館。

菜品跟肯德基差不多,漢堡薯條可樂,吃個新鮮也不錯,史蒂芬反倒像他鄉遇故知,捧著片酸黃瓜追憶似水年華。

吃完飯,裴光磊叫司機送史蒂芬去裁縫鋪,他跟花印飯後消食溜達著過去,田雨燕把人送上車,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要讓史蒂芬付賬。

花印鮮少見老媽這麽熱情,還是對著個只見了幾面的假洋人,心裏酸溜溜。

“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要不是知道我爸長啥樣,差點以為我媽看上他了。”

看上史蒂芬?這個戴玫紅真絲圍脖的上海小男人?

一坨鳥屎咻地從天而降,幸虧花印躲得快,灰綠色漿液只汙染到鞋尖。

果然是老爸顯靈了。

小鎮最大的便利就是哪兒都近,菜場近,電子城近,學校近,天空和樹葉更近,隨處駐足一擡頭,視線不會被高樓大廈遮擋。

雨過天晴,秋老虎閃亮登場。

步行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裴光磊熱得感覺快發臭,急需找個水池沖脖子,他皺著一張臉看花印——

白白凈凈走在微風裏,曬在驕陽下。

蘭花雛菊般清爽怡人,真就冰肌玉骨清涼無汗。

裴光磊:“我懷疑你血管裏流的氟利昂。”

花印傲嬌地撥弄後腦勺,指尖似羊脂玉。

海飛絲花香,頭發又該剪了,大帥哥的煩惱就是與眾不同。

“不好意思惹,太陽跟偶們蒙古漢子比較親呢,專曬那些不懷好意的歹徒。淩霄!”

花印從身邊飛走了,毫不留戀,快快樂樂,從一朵荷葉迅速跳到另一朵,轉場絲般順滑。

“個沒良心的。”

田雨燕若是在場,指定得跟裴光磊握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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