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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惹他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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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惹他幹嘛

淩霄:“你讓我給你當打手?”

耳釘男嫌棄道:“哎,幹嘛說那麽難聽,大家都是兄弟會的,穿一條褲子通一條氣,互幫互助,跟那種學習小組不是差不多嘛。你看小年,喏,他那唇釘,炫不炫?洞剛打那會兒就讓人給拽了,這種氣能忍嗎?他能咱不能啊,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這話誰說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淩霄:“……”

“我不會惹事,不需要你的幫忙,你們要在二中發展勢力,應該物色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廢物。”

他站起來,想提前宣告這場荒唐的招攬就此打住。

“找什麽廢物?”刀背懶洋洋地握住空酒瓶,敲擊桌子腿,趁著淩霄還沒轉臉離去,當著他的面,一字一頓說道,“你不就正是麽……”

“殘廢,孤兒,沒爹沒媽,住垃圾場……不數不知道,還真是天生可憐蟲,註定會被人找麻煩,這種事也只有我們喜聞樂見,哦不,見義勇為。”

聞言,淩霄果然又坐回來。

刀背朝小弟們嘚瑟,看吧,果然不出所料。

淩霄扭頭對黑桃說:“左手借我下。”

“喲吼!剛來就巴結大姐啊!你個黃毛小子色膽真不小!”

黑桃雖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至少今天她沒有難為淩霄,怎麽算都不會被當成靶子,於是抖弄著兩根手指等淩霄來牽。

美甲貼了塑料水鉆,似廉價且卑劣的鎂光燈,她這一伸,淩霄一握,像極了宮鬥片裏太監諂媚地攙扶太後擺駕回宮。

不懷好意的、帶點顏色的、粗鄙的,起哄聲又如一石驚起千層浪,此起彼伏。

淩霄突然慶幸,不需將比淤泥還不堪的聒叫納入耳中。

他沒頭沒腦地起了個話頭,問刀背:“你今年滿18了嗎?”

“……什麽意思?”

也許這個數字太敏感,有著隱喻暗示意味的束縛,它像一道邊界,阻斷了河流的去路,一半就此無法回頭,演化為一潭死水,另一半或洶湧澎湃、或暗流湧動地奔向去處。

“沒滿。”刀背警惕地回覆。

“你滿了,別忘了,我小時候見過你。”

淩霄將黑桃的手背貼緊桌面,指尖滑過延長甲床的塑料片,邊緣磋磨不是很光滑。

店內,林強擔憂地將唯一一盞強照明打過來。

黑桃臉湊得極近,背光,明暗,二人幾乎交頸,狹窄的縫隙仿佛成了搖臂攝影機鏡頭,給出一個前景虛,後景實的構圖。

淩霄的側臉沈靜安然,宛若夢中才會出現的情人,正用柔情似水的目光替她……看手相。

黑桃任由他擺布,右手蘸蘸啤酒沫,在布滿油漬的鋁盤上寫了幾個字。

——你,夢,遺,過,沒。

刀背略顯咄咄逼人地說:“你什麽意思。”

淩霄:“哥哥,姐姐,你們才不到18歲,有沒有想過你們30歲的時候,會怎麽看待今天的自己。”

“……”

“?”

“搞笑幼稚傻逼,不用等十幾年,現在我就能告訴你答案。因為我常常想這個事,你也知道的,我沒有家裏人,我奶不識字,老師說話聽不見,誰做我的指路明燈?你想做是嗎,但你還不如我。”

黑桃古怪地和刀背對視,這初中生是不是念書念傻了,來上思修課?

然而這時,淩霄掏出了一把圖釘,他不怕被誤傷,一枚枚搓著1cm長的尖針,手套批發來從未展開過,壓在櫃子裏,深深的折痕。

針從劣質手套寬大的孔眼裏紮進去,戳破了拇指的老繭。

針尖令黑桃毛骨悚然,臉色劇變。

“你要幹什麽!”

她倏地縮回手臂,順便使出吃奶的勁蹬淩霄!

塑料椅轟轟烈烈射出老遠,水泥地不太平坦,半步一個坑,大紅椅角翹裂幹涸的泥塊,清河水驀地翻騰巨浪,水星飛濺,濕潤冰涼。

淩霄看穿她的動作,腰部發力跳起來,牢牢將那只雞爪般的女性手掌摁死在桌上,力若千鈞。

鋁盆最先受到波及,叮裏哐當倒向啤酒瓶,配合黑桃連番汙言穢語地咒罵,烏煙瘴氣。

淩霄如在專心致志地挑蝦線,絲毫不受影響,他毫不憐香惜玉,扭直那負隅頑抗的指尖,反掰她蜷縮的手腕,腕骨哢嚓一聲。

黑桃頓時汗毛倒豎,全身心被恐懼包圍,有種就要被連甲帶肉剝皮的膽寒。

“放——放開我——”她不禁求饒。

在刀背等人的目瞪口呆中,淩霄捏著圖釘,毫不猶豫朝指甲逐一狠狠紮了進去!

“艹你嗎b的小雜種!給老子放開!啊!放開!——”

畏懼,震驚,黑桃不禁破口大罵,女性特有的淒厲慘叫如鐮刀,劃破清河光怪陸離的天空。

紫毛耳釘、打唇釘的小年……均怔了一秒,才拍桌而起把淩霄團團圍住。

林強大叫著咋了咋了小跑趕過來,所幸沒什麽人圍觀,大抵不想參與流氓街溜子之間的紛爭。

閣樓的窗戶徹底關閉。

五枚指甲,五枚圖釘,雞爪變成標本,大拇指因角度外折,筋肉都快要翻過來,蒼白和殷紅在一只顫抖的手上同時湧現。

“淩——淩霄,你幹啥,幹啥了!”

林強兩眼一抹黑,以為淩霄在覆刻戰爭年代劇才有的插針酷刑。

可他最快恢覆鎮定,大踏步上前拉住淩霄,小聲嘀咕:“好了好了!你放開!”

黑桃還在持續尖叫。

幻想中的疼痛來得更猛、更持久,那是女性獨有的,僅通過神經就能具象化的觸覺,非要類比的話……夢境高/潮,在心底最隱秘的角落裏,如細菌指數級繁衍分裂,密密麻麻如螞蟻,傳遞到四肢百骸。

夢醒後,大汗淋漓,窗外月亮早已隨著荒誕夾雜合理的情景劇落下帷幕。

淩霄:“不要來找我麻煩了,我還是個初中生……未滿十三歲。”

……

孝山二中三樓,大課間走廊,過堂風吹起少女高高的馬尾。

教務室也擠滿了人。

陳節,傳說中的外星人臉,不茍言笑,偶爾扯個嘴角也是譏笑,與王紅雲極度不對付,原因是自她空降二中以後,就在教研會上建議英語加入晚自習的競爭。

“數學這個科目啊,具有多重特質。”陳節咽了口濃茶,扭緊玻璃杯蓋。

“你比方說英語,是多少分就是多少分,照著答案給,彈性頂多就出在作文上,考完試基本就能估出分了,是不是?”

淩霄高高杵在桌邊,兩根食指在腰後面勾著,低頭說:“……是是是。”

異常乖巧。

他旁邊就是花印,面色凝重,搬了個凳子自己坐,腦袋瓜子跟陳節一起轉,像個插電的地球儀。

按慣例,陳節先把文科批了一通,舉幾個以往學生的例子做論證。

花印耳朵聽麻了,跟裴光磊竊竊私語,背地裏卻偷摸摸玩淩霄的小拇指。

“也不是,看人。”花印不嫌事大揭他的老底:“上次小考淩霄就沒估對,數學跟物理倒是一分不差。”

說罷,他偷偷瞄了眼黃城的辦公桌。

又是2班物理課代表擱那坐鎮,王雨晴,挺文靜一小姑娘,替老黃答疑,不會的就把淩霄喊過去解決。

陳節:“他考120,都沒地方扣,能估錯才有鬼了。”

花印八卦問道:“陳老師啊,感覺上午很少看見黃老大了,來無影去無蹤。”

淩霄:“他早自習來了,又走了。”

物理是下午第二節,3點多,最容易犯困,黃城練就了一手粉筆頭彈射神功,指哪打哪,無償叫醒。

陳節這人性子直,也有好處,不愛多管閑事,更不嚼舌根子,三層樓加教職工樓的老師這麽多,誰勤快,誰怠惰,又不影響他上課。

“花印,你這心思就是沈不下來,知道嗎?數學是要靠悟的,裴光磊就比你沈穩一點,細枝末節一丁點兒差別都能反映在分數上——”

要完,引火上身!花印頓時大驚失色,連忙把題冊往他跟前推推。

“對對對對對老師說得對,你先幫老裴把這幾個題看了。”

淩霄不滿道:“先看我的吧。”

裴光磊也抱胸站著,適時發出一聲:“呵呵”。

一張草稿紙跟一本寫滿的題冊,風格鮮明。

淩霄的字還算工整,不過東一筆,西一筆,明顯能看出思路的跳躍。

裴光磊則規範多了,因為所以有理有據,點是點,捺是捺,圓珠筆油都更高級點,不會隨著尺子拖出一道黑杠。

縱使陳節再嚴厲苛刻,也不由發出感嘆:“吳粵就是太較勁了,帶著你們跟她一塊兒拼,提前預習這麽多,你們幾個準備幹啥,想早點去慶平一中考少年班造火箭啊?”

“太對了。”花印點頭如搗蒜,“得趕緊頒條聖旨,杜絕這種行為!”

陳節瞪了他一眼。

陳節有點不忍直視淩霄的草稿紙,紅筆跟黑筆一樣跳脫,先大刀闊斧在答案處打個大耐克標,篤定加2分,隨後在每個步驟底下都劃了波浪線。

另有方框、問號、what,隨機贈送。

“這誰給你倆判的分?”

一眼數學差,哪有人改卷子跟做閱讀理解似的。

花印環顧辦公室,範小凡不在。

“範小凡,我給他布置的光榮任務,嘿嘿。”

“裴光磊這個呢?”

“誇誇改的,我感覺他改得好一點哦,分數比較靠譜。”

確實,一共62分三道大題,裴光磊拿51,淩霄拿了個血淋淋的37,範小凡還有點繪畫造詣,3畫成卡通嘟嘴,7用花樣線條勾勒出輪廓,掛在嘴唇上。

淩霄忍不住指著分數道:“他改的有問題,完全按答案照葫蘆畫瓢,答案有的就給分,答案沒有的就不給。”

51-37=14,半個大題,雖然裴光磊對自己分數也不滿意,但壓淩霄這麽多夠他鄙視一陣子了。

“那不然嘞,魯誇不也是看答案改的,又不是結果對了就是滿分,證明題哎拜托,你連邏輯都捋不順還怪別人看不懂?”

花印:“老裴你白說了,淩小小根本就沒看你。”

裴光磊:“……我愛說就說,管他聽不聽。”

淩霄:“花花,你坐直點,不要翹凳子。”

“?”

裴光磊故意貼緊花印,果然見淩霄用餘光掃過來。

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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