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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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一道玄色身影突然從石壁中飛掠而出, 燈火照不到的石室邊緣昏暗晦澀,隱匿在暗處的陰影如同扭曲的爬蟲,那片玄衣如同一片虛幻的輕羽, 速度快得讓人幾近忽視,無聲無息間便截住了墜落的雲朵。

紀榕時攔腰抱住姜綾沂,往自己懷裏攏了攏,在對面石壁上借力一躍,又一次當著眾人的面飛過整個石室上空, 隱入了石壁上的來處——那裏有一個密洞。

勁瘦有力的大手緊緊攬著姜綾沂的背脊腿彎, 姜綾沂護著自己的手縮在紀榕時的胸前, 側耳便能聽見他鏗鏘的心跳聲。

心裏好似頓時安定下來了。

姜綾沂輕輕松了口氣, 聲音微不可聞的, 感受著獨屬於紀榕時身軀的溫暖與木香, 覺得自己泛冷的知覺都重新開始回溫了。

姜綾沂無意識的顫了顫。

稍厚的披風包裹上來, 姜綾沂透著柔軟的披風領口掃了一眼,密洞裏用一顆夜明珠照亮, 在夜明珠外頭包了一圈黑紗, 加上洞口有巨石擋著,怪不得不仔細看在黑暗中根本註意不到。

石洞裏大家倒是都在,陸炎等人眼中也俱是憂慮擔心地看著他, 烏羽著急得提著個藥箱上前來,幫忙扶著姜綾沂靠坐在石壁旁。

紀榕時緊緊挨著姜綾沂單膝跪在一旁, 半環著姜綾沂,伸手握住那鐐銬, 收拳用上內力, 竟是將那鐐銬直接掰斷了。

烏羽從一個瓶子裏倒出一顆綠色的藥丸遞給姜綾沂:“殿下,當糖丸一樣含在嘴裏就行, 別直接咽下去。”

藥丸是甜甜的滋味兒,姜綾沂含進嘴裏時不自覺得用舌頭抵了抵,在臉頰處鼓起一個可愛的小包。

他手腕上的傷比較顯眼,烏羽從藥箱裏拿出一塊綿帕子,沾上水,打算先把傷口清理一下再上藥。

姜綾沂抿著糖丸,右手被紀榕時包裹在他的手心裏,突然後知後覺的覺得有一種名為雀躍的情緒從心底漲滿了,然後溢出,蔓延至手指尖,彌漫到頭發絲兒。

這場面過於溫馨,眾人的擔心與矚目,愛人的愛護與擔憂,與方才姜文旗那一夥兒人的陰森氛圍簡直是天差地別。

他從壓抑的暗影中偷生,然後終於被燦烈的光影抓住了手,帶到了溫暖的人間。

身上的痛意似乎都離他遠去了。

“嘶——”姜綾沂蹙眉輕呼,低頭看著自己正被擦拭的傷口,語氣莫名帶了點驕縱,“烏羽,你輕一點兒。”

烏羽手中頓了頓,實則在心中暗暗叫苦,紀榕時那淩厲的眼神刺在他身上簡直如芒在背,好似要扒他一層皮一般。

重色啊這是!

姑奶奶的,他下手已經夠輕了,殿下皮膚這麽嫩他能怎麽辦,這傷口又不能不清理。

唉,可是這也不是殿下的錯,這麽一個大美人為何總是要遭受這些苦楚,自從他和姜綾沂認識以來,都不知道給治了多少次傷。

也難怪紀榕時心疼死了。

烏羽將動作放輕柔到了極致,又撒上藥粉包紮好手腕。

“殿下,身上可還受過什麽傷嗎?外傷需得先上藥。”

姜綾沂搖頭:“沒別的外傷了,他們留著我的命還有用,所以不敢折騰我。”

烏羽點點頭,捧過姜綾沂的右手仔細把脈。

紀榕時這種時候通常很有耐心,耐心地等到烏羽把完脈,才出聲問:“如何?一一吃了多少苦?”

吃沒吃什麽苦頭,紀榕時非得問烏羽這個醫師,而不是問當事人,姜綾沂就知道了,紀榕時表面上毫無異常輕聲細語的,但肯定是還在心裏不爽快的。

不爽快他非得以身做餌的決定,認為他會暗暗忍耐痛苦,不肯說實話,還不如聽烏羽的定論。

姜綾沂嗔他一眼,擡手就往紀榕時的手臂內側狠狠擰了一下。

可惜紀榕時毫無反應,順手握住姜綾沂作亂的手安撫的捏一捏,又不容反抗地把他的頭掰到自己寬厚的肩膀上靠著休息。

“性命是無憂的。”烏羽很懂,完全忽略了眼前兩人的眉來眼去,權當自己看不見,先答了一句給紀榕時定定心。

然後翻出自己的針包,取出兩根銀針就著這個姿勢紮入了姜綾沂的頸窩,那銀針針尾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紮兩針,先定定神,殿下身中的迷藥很重,所以一時也難有什麽氣力,神思不穩的容易消耗精力,而且這迷藥也有三分毒,更別說這麽不要命的用,回去我研究個方子出來,殿下可得好好喝藥排排毒。”

閉著眼睛休息的姜綾沂聽到“喝藥”兩字,立時慌亂地睜開了眼,又嫌棄極了似的閉上。

紀榕時看得有些好笑。

“另外,殿下失血實在是太多了,氣血虧虛嚴重,殿下的身體底子本來就不好,這下新傷加舊疾的,需要好好調養了,得養得更加精細些才行。”

紀榕時心中嘆氣,他知道,養得精細些,不止是精細就行了的,小麻煩精找得麻煩都不算什麽,主要是他自己必定會因為身體吃苦頭的。

傷在他身,但痛在己心。

姜綾沂對自己的身體不太在意,他定是要好好監督一下的。

除了烏羽的醫術,看來得找找世間奇珍藥草,再招些擅營養的廚娘,長久地食補才行。

紀榕時心裏有了後續的打算,又問:“千曇玉露丸呢?現在不吃幾顆?”

烏羽搖頭:“不能多吃了,有護心丹在,千曇玉露丸的效果會過重,方才我已經讓殿下把清露丸含服,會慢慢牽引出護心丹的效用,殿下的內傷不是大礙,若是再服用千曇玉露丸,反而身體會受不住的,過補即傷。”

紀榕時點頭,不再多說,轉而低頭去瞧姜綾沂的臉色,烏羽有眼色的提箱退下,眾人都去洞口繼續觀察姜文旗那一夥人動向去了,那些侍衛士兵則是都留守在這個密洞的通道裏,留下帝後兩人說悄悄話的空間。

姜綾沂又密又翹的睫毛搭拉著,遮住了眼底細微的青黑,他真是極累,也就趁著這會兒能安心的寐一下。

紀榕時看著看著,細細打量著姜綾沂的容色,越看眼中的深情與擔憂越是滿溢,就忍不住低頭輕輕碰了碰姜綾沂的額前。

紀榕時好似在吻什麽稀世珍寶一般,從額頭親到眼睛、鼻子、下巴、耳朵,翻來覆去的親,輕輕觸碰,好像怎麽也不夠。

姜綾沂被親的癢得發笑,嬉笑著偏頭躲了躲沒能躲開,只好睜開眼睛來,眼裏滿是水潤的笑意,亮瑩瑩的。

“幹什麽呢,這麽多人……”姜綾沂本想說這裏這麽多人他也不知羞的,沒想擡眼一瞧那些人全都背對著此處,盡最大的努力遠離。

雖然這密洞就那麽點大……

姜綾沂略感無語的話音一轉,揶揄道:“我臉上還臟兮兮的,你就這麽迫不及待?”

“嗯,心急如焚。”

紀榕時沈厚的聲音說得正正經經,姜綾沂一時不確定他就是回應字面意思,還是在比喻他之前焦急難安的心境。

不過姜綾沂也不覺得自己理虧,理直氣壯的湊過去聽紀榕時的心跳。

嗯?心跳好像是有點快?

紀榕時輕挑眉梢,挑過姜綾沂的下巴讓他的漂亮夫人老老實實把頭擡起來,另一只手環住腰身,將全部的力道接過來。

他就著這姿勢傾身低頭,終於嘗到了朝思暮想的味道。

姜綾沂感受著紀榕時溫暖的大手揉捏他後頸的動作,舒適得瞇起眼睛,頗有些放縱地在這種境況下、在屬下們都會聽到想到的地方下任由紀榕時動作。

他身上有傷,不太爽利,紀榕時顧著他,連親吻都是溫柔至極地碾轉廝磨,都不似之前他要以身做餌時,那霸道如狂風急雨。

姜綾沂被吻得舒服,心跳也如小鹿亂撞起來,兩人貼得近,心跳竟似二重奏一般,他羞得指尖輕顫,欲蓋彌彰般抵住紀榕時輕輕起伏的胸膛。

“喝點水?幹得都泛白了。”紀榕時拇指摩挲著姜綾沂被親得紅潤的唇瓣,恬不知恥地說道。

姜綾沂只恨自己現在無力發作,只能揪他一手臉以當發洩,看看他到底臉皮有多厚實!

什麽鬼話?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嘴巴都快腫了好吧!

現在肯定充血得發紅!

紀榕時輕笑著遞過一壺水。

“對了,李青、李賀和方蓮心都救出來了,沒什麽事。”

姜綾沂抿了一口水,滋味清甜,聽到此話就樂道:“他有一片誠心,我們也沒辜負,這樣很好。”

紀榕時:“你沒事,才是最好。”

姜綾沂下意識看向紀榕時,正好對上他深邃的目光,在裏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這就好像是紀榕時已經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兩人相視一笑,這短短一瞬,都好像靜謐又長久。

之前的一切,不過都是一場局。

一場他以自己為棋子,下的一場以假亂真、避實就虛的局。

所有人都身在棋局,冥冥之中步入了既定的命運,就是不知姜文旗、姜成道要是知道了事情始末,會露出什麽表情呢?

姜綾沂想想都覺得有趣。

“都安排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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