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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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紀榕時一直到淩晨時分才回來。

昏迷的烏羽被陸炎背在背上, 一行人匆匆而回。

只是紀榕時一到門口就頓了一頓,小宅院門扉大開,裏頭安靜的過分, 燈籠幽深的掛著隨風搖搖擺擺,竟也沒有侍從出來應門。

不對勁。

哪哪都不對勁。

紀榕時一撩衣袍閃進門內。

只見前院的侍從全倒在地上,姜綾沂的房門前,只有李富武和方蓮心跪在那裏。

紀榕時對兩人視而不見,掠進屋內尋了一圈, 果然不見人, 書桌旁摔在地上的淩亂的筆架明顯得很。

他在書桌前沈默了一會兒, 才轉身走了出去, 站定在門前, 陰沈的視線環繞了一圈, 最後落在跪著的那兩人身上。

陸炎這時跑過來, 餘光瞄了一眼李富武兩人,回稟道:“陛下, 屬下已檢查過, 陸崢他們都暈過去了,不過沒有生命危險。”

紀榕時嘆了一口氣,確認姜綾沂已經被擼走了。

他面色平淡, 情緒平靜,只一雙眼黑沈沈的, 仿佛附著著壓抑的激烈,讓人看不出來到底是生氣或是憤怒。

只是這般平靜之下, 更是讓人戰戰兢兢, 怕行差踏錯。

也沒人敢在這個時候開口。

紀榕時:“他人呢?”

在院裏的侍衛霎時跪了一地。

李富武臉上的肉猛地抖了抖,他和方蓮心跪著的地方正好朝著門, 也知道紀榕時問得就是他們。

可是,到這個地步了,李富武楞著卻不知道怎麽回答,方蓮心則只顧著在一旁流淚。

氣氛越來越窒息,李富武毫不懷疑,他已經被紀榕時判了死刑。

紀榕時好似看到什麽有趣的事,笑著問:“怎麽不說話了?害怕了?”

“你們跪在這裏等著,不就是想給朕一個交代嗎?”

李富武額頭布滿汗水,連連點頭,他是第一次看到紀榕時生氣時的樣子,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這麽恐怖的氣勢,一時間根本說不出話來辯解。

紀榕時還是笑,笑意不達眼底,割裂的可怕:“朕很好奇,姜綾沂和你們之間,有仇嗎?以至於你要這麽對付他?”

李富武:“陛下,沒、沒有......殿下、殿下對我們有救命、救命之恩!”

“嗯?朕聽不明白,既有救命之恩,你們何至於如此恩將仇報?!”

紀榕時沈默:“他們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不顧家人死活,也要做出這種下作的事?”

李富武本就備受煎熬,此時堅持再難以為繼,他顫抖著說道:“是我對不起殿下,是我對不起殿下啊!我不求陛下饒過我命,只求陛下救救我兒!”

他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沒管旁邊哭著的方蓮心,將話一股腦說了出來:“他們抓了李青和李賀,用孩子的命威脅我來下藥,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我實在是沒辦法了,不能因為我害了孩子啊!”

方蓮心這時候也哭著磕頭:“求陛下饒命,求陛下饒命!”

她只知道哭著喊饒命,什麽話也說不出。

“陛下,我知道陛下一定有辦法!”李富武從衣袖裏翻出一把匕首,“我願一死以謝罪,但求陛下放過蓮心和我兒,他們真的並不知此事!”

李富武說完,便立馬一刀割向自己的頸側。

紀榕時臉色陰沈,上前一腳踢開了李富武手裏的匕首,那匕首翻飛幾圈釘進地面。

幾個侍衛上前立馬扣住了李富武兩人,反手壓制在地上。

陸炎眼疾手快的卸了兩人的下巴,點了穴道。

“這麽簡單就想死?”紀榕時冷眼看著,“押下去,分開看守,讓烏羽看著辦。”

“是。”

很快,院子裏就重新安靜下來。

除了陸炎和陸崢,其他侍衛也都退了下去,去弄醒那些被迷藥迷倒的侍從們。

侍從就算了,連暗衛都能被藥倒,等事情完結了估計免不了要受什麽懲罰。

陸炎:“陛下,接下來......”

紀榕時揮了揮手,嘆著氣仿佛有些疲憊的閉了閉眼:“繼續按計劃行事。”

*

姜綾沂醒了。

因為這馬車顛得他有些頭疼反胃。

馬蹄噠噠聲不斷響起,間或夾雜著幾聲“駕!”,憑車輪如此顛簸的程度來看,估計這馬車正在某條凹凸不平的路上快速趕路。

只是這輛簡易的馬車沒有軟墊,硬得不行,姜綾沂倚靠在車壁上,被抖得腦袋不斷磕著車壁,生生把他給顛醒了。

車廂裏燃著一股異香,小小的空間裏全是這種香味,姜綾沂估摸著自己已經不知道聞了多久,藥已入體,所以現在根本提不起什麽力氣,也用不出內息。

“殿下,別來無恙啊。”

車廂很小,但除了姜綾沂自己之外,還坐著兩人,一個是黑衣人,另一個卻是之前銷聲匿跡的姜成道。

姜綾沂撩起眼皮看他一眼,隨即像看到什麽醜陋的東西一般,閉上眼睛不搭理他。

他承認,他曾經是很害怕姜文旗和姜成道這兩人,因為從小他就活在他們的陰影之下。

可現在,時過境遷,時間雖不久,但改變的事情已經太多了,再次這樣只有他們之間相對而坐,即便是他此刻身陷囹圄,姜綾沂卻不再感到絲毫的恐懼。

反而只覺得這人醜陋無比,見之辣眼睛。

姜成道也不惱,心情頗好的嘆道:“人心啊,真是好糊弄的東西,殿下,您逃了這麽久,可還不是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

能閉嘴嗎?

姜綾沂:“......我想吐。”

姜成道臉皮一僵,總覺得姜綾沂這話裏含了兩種意思。

“殿下都敢跟老夫頂嘴了,看來是在大乾過得很好,樂不思蜀了,忘記是誰送你去的了?”

姜綾沂心裏翻了個白眼,說來說去把自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的。

忽悠著忽悠著把自己都忽悠進去了。

“你們送我去大乾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沒必要到這時候了還披上一層虛心假意的皮。”姜綾沂眼睛都不想睜開,“要不你還是把我弄暈吧,省事兒。”

姜成道臉上虛假的笑意瞬時間散了個幹凈,只眼神裏露出點陰險的得意來。

他招了招手,另一個黑衣人掏出一塊帕子,重新撒了一些藥粉上去,捂上姜綾沂的臉捂了一會兒。

那藥粉效果明顯,姜綾沂只輕輕呼吸了幾次,便再次昏睡了過去。

黑衣人收起手帕。

姜成道摸出一個藥瓶子丟給他,自己也閉目養神。

“隔一個時辰就紮一針,別讓他恢覆內息,否則人跑了,你也不必活著。”

“是,國師。”黑衣人應聲。

姜綾沂沈沈睡去,昏了一路,收獲了手腕上幾個不太明顯的針紮的痕跡。

等他再次醒來,只覺恍如隔世,天是黑著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暈了多久。

這裏應該是一處洞穴,雖然光線黯淡,但洞穴陰暗潮濕的味道很明顯,風陰涼涼的,不知哪裏還有水滴嘀嗒的聲音。

姜綾沂捏了捏手指,能動,有點力氣了,他現在的姿勢大概是靠坐著的,只是這坐姿讓他腰有點酸痛。

雙腳各套著一根鎖鏈,冰冷的鐵器尾端懸在洞頂,輕輕擺動一下便會發出脆響,在洞穴裏特別明顯。

姜綾沂手撐著地艱難地挪動了一下姿勢,登時皺起了眉。

“嘶——”

手腕莫名刺痛。

“醒了?”

黑魆魆的洞穴中,一盞昏黃的燭火被點亮,搖搖晃晃的燭光漸漸照亮了這處不大的地方,在洞穴石壁上倒映出手持著蠟燭的人顯得高壯的影子。

姜綾沂黑暗的視線被燭光一激,只好瞇著眼適應了一會兒。

那高大的黑衣人將蠟燭立在木桌上,自己出了洞口,估計是去喊人了。

不多時,就走進來一個人。

是姜文旗。

龍行虎步,透著一股萬事皆在掌控之中的傲慢。

不過姜綾沂並沒給他什麽眼色,而是趁這機會借著光線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現狀,著重瞧了一眼左手腕處。

手腕的衣袖被撕開了,原本白皙的手臂現在顯得有些紅腫,腕骨往上三寸之處,有幾個明顯的針孔,頗有規律般隔著一寸繞著手臂紮了一圈。

手腕估計有處割傷,否則不會用繃帶系著,因為方才的用勁,此時滲出了一些血色。

他們又取他的血了?

姜綾沂暗自皺眉,從小到大天天盯著他取血幹什麽,除了之前除掉的蠱蟲,莫非他的血還有別的用處?

嘖。

姜綾沂抑郁,心裏並不太高興,好像有點點玩脫了的樣子。

不,還沒有。

姜綾沂轉念一想,又覺得峰回路轉,其實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現在這情況只是有點點痛而已,不算啥大事。

反而借此機會,他也許就能知道許多長久以來疑問的答案了。

“怎麽,睡傻了?見到朕連最基本的禮儀都忘記了?”姜文旗負著手走近,停在姜綾沂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端著一幅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樣子。

而這種樣子,最好的下場便是落得個被人欺騙被人欺辱被人玩弄股掌之間,落得個最終跪地求饒、打碎傲慢、屍骨無全的地步。

“姜文旗,你還講究這些呢,我和你,我們之間,不是早就撕破臉了嗎?”姜綾沂帶著些嘲諷的笑意看著他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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