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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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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這位窮奢極欲的岐雲國皇帝魆著眼沈默了一會兒, 笑了:“出去了這麽一會兒,膽子倒是變大不少。”

姜文旗走近幾步,伸手捏著姜綾沂的下巴強硬地迫使他擡起頭來。

姜綾沂臉色蒼白, 氣質顯得愈發清冷倔強,躍動的燭光映照著他的一側臉頰,勾勒出漂亮的弧度,精致的晃眼。

饒是姜文旗,也一時被驚艷住。

真是......越長越漂亮了。

如果...

是遠兒的話...

他瞇著眼仔細瞧姜綾沂的輪廓, 描摹著這張臉, 與想象中的姜屏遠對比, 眼神裏一時欣賞一時想念, 又一時厭惡一時憎恨。

姜文旗年輕時候也是俊美那一掛, 作為皇室血脈向來是容貌頂佳的。

姜綾沂和姜屏遠小時候玉雪可愛, 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輪廓極像他們這位父皇。

所以在認為姜屏遠被姜綾沂害死後,姜文旗一邊喜愛著這張臉, 一邊又痛恨這張臉的人。

他讓姜綾沂代替姜屏遠得到表面上最好的一切, 活得身嬌矜貴,暗地裏卻痛恨得折磨他,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姜綾沂曾經覺得要麽他先死, 要麽姜文旗便先瘋魔了。

這是一個難解的結,因為姜文旗並不相信他的解釋, 所以這個結越糅雜越亂,已經到了現在這個有死無生的地步。

此時姜綾沂只皺著眉冷漠的看著姜文旗的眼神變化, 莫名覺得他可憐極了。

小時候可能他和姜屏遠確實長得像父親, 加上還沒長開,都粉雕玉琢的。

只是長大後, 姜綾沂其實並不怎麽像姜文旗了,而是更像他自己的娘親,往清冷漂亮的路上一去不覆返。

而他娘親和皇後更是天差地別的是兩種不同的美,他娘親是精致的大美人,而印象中的皇後卻是端莊大家閨秀的表面樣子,如果姜屏遠還活著,必不會長成姜綾沂這模樣。

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姜文旗一眼瞧見了姜綾沂似乎是可憐他的神色,深沈的怒氣眨眼間泛起,手上用勁很重,像是恨不得捏碎了他的骨頭。

姜文旗將手用力甩開,拂袖站起,好似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制住了,又成了那個尊貴不可一世的皇帝,斜著眼看他:“朕卻不知,沂兒的本事這麽好,居然把那個紀榕時哄得掏心掏肺服服帖帖的,跟你娘一樣,狐媚子就是狐媚子。”

“怎麽,傍上了個高手,就樂不思蜀了?”

“你這張臉,可是朕給你的,你搶走了遠兒的一切,卻連見到父皇該有的尊重都丟了,你說,該怎麽罰呢?”

姜綾沂回過頭,他膚色本就如白玉般,此時下巴處泛紅一片,全是姜文旗捏出來的。

要是紀榕時在這兒,非得把他的手剁了不可。

姜綾沂晃了一眼姜文旗的手,故意道:“知道姜屏遠為何會早夭嗎,俗話說得好,這就叫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姜文旗呵呵一笑:“不用再試探我,我現在不會打你,也不會殺了你,留著你還得助我成就大業。”

“不過等這事一完,我可以讓你選個喜歡的死法。總歸,當是你還我兒一命。”

姜綾沂忍不住垂眸嗤笑了一聲,他覺得諷刺,但並不難過。

若是以前,他可能還會傷心,自己的父親不喜愛且憎恨著自己,這實在是難以評說的事。

可現在在得到了世人難見的柔情之後,姜文旗如何如何,都與他沒什麽關系了。

不抱希望,自然也不會感到失望。

被人喜愛被人寵著,是他現在唾手可得的生活。

那何必還在意不相關的人呢。

而姜文旗這樣的人,岐雲皇室那些孩子,都是他展露野心的棋子,隨時可棄,他只認姜屏遠一個兒子,只認那位逝去的皇後一個妻子。

可就算這樣,為了權利大業,一切皆可讓步。

若是他們還活著,指不定也會被裹挾進這些陰謀之中逃脫不得。

姜綾沂就知道沒這麽容易能激怒姜文旗,他掩去眼中些微的憐憫之意,轉向正題:“那讓我死明白點,這是哪兒?”

姜文旗哼笑一聲,在他眼裏姜綾沂已落入他的手掌插翅難飛了,他也不介意施舍一點死前的關愛:“此處往西一裏,便是岐雲的地界了。”

姜綾沂心裏恍然,這裏是大乾與岐雲邊境交接的地方。

甚至——

“這裏仍是大乾?”所謂的寶藏,所在之地在大乾,那這合該是大乾的寶藏。

“暫時而已,待我取得長生秘籍和前朝寶藏,桀桀桀,這天下都該改姓岐雲了!”

姜綾沂鄙夷道:“要真有什麽長生秘籍,前朝的皇帝怎麽沒能長生?”

“哼,無知小兒,你懂什麽,國師的厲害難道你忘記了?等拿到長生秘籍,我便給你看一眼,讓你也死得瞑目,也不枉費你在此中付出的功勞罷。”

他說得信誓旦旦,但姜綾沂仔細回憶了一下,他所看到的羊皮卷上記載的詳細,但根本沒有提到過有什麽長生秘籍,這之中不同,他總覺得定是有什麽陰謀。

如果姜成道說謊了呢?

姜綾沂垂眸沈思幾息,心思一轉就湧上幾個主意,繼續虛與委蛇。

“我在此中的功勞?不知父皇可否解惑,我在縱雲髓裏發現了一顆白色的玉珠,算上你派來抓我的李富武手上那一顆,五顆五行之珠我都已經集齊,不過全在紀榕時手上,你們也拿不到,這玉珠就是打開寶藏的鑰匙?”

“呵,不知是踩了什麽狗運,恰好帶走了那顆有問題的縱雲髓而已。”果然,一提到這顆玉珠,姜文旗表面不顯,其實還是很陰陽怪氣。

任誰把手上已得到的東西白白送出去,失了先機,親手送上一個暗虧,都不會高興的起來。

“那五顆寶珠你們拿著就拿著吧,不重要,畢竟——”姜文旗陰惻惻的笑起來,“誰說開啟寶藏的鑰匙只能用那幾顆玉珠?”

陣法圖裏的玄妙,豈是常人能懂的。

“不需要玉珠也能開啟?”姜綾沂虛心好問:“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姜文旗高興的笑起來,“知道我為什麽非要抓你回來而不是直接處死叛逆嗎?”

他指的是李富武用藥迷暈他把他交給了他們,而不是直接下死手以絕後患。

姜綾沂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之前我和姜成道故意放出藏寶珠的消息,引火到你身上,可不是只是簡簡單單想殺了你,在你們沾沾自喜破壞了我的計劃之時,這不過是造出來的障眼法而已。”

“那些愚蠢的江湖人士,因為一些傳言就打打殺殺,多好的馬前卒啊,不用我養,就會為了奔命。不管是搶到了玉珠,還是殺了你,都不重要,我要的,只是你這個人,活著的或是死了的,都沒什麽關系。”

“因為,你的血才是最重要的。”姜文旗加重語氣,仿佛想看一看聽到這話後姜綾沂會露出什麽表情來。

姜綾沂眼睫抖了抖。

我的血?

他恍然大悟,應該說從小他就被覬覦著血,不管是那奇苓三花蠱需要拿他血餵養,每次取血都要取很多,然後不停的喝黑不溜秋苦上心頭的藥汁,還是現在抓了他之後又放他血。

他們指定是拿著他的血有什麽用處。

而這個用處,根本是超過了那幾顆玉珠。

“你娘來自青水城,那裏曾是前朝的邊陲之地,雖然前朝皇室死了個幹凈,但幸好國師助我,他巧合之下發現你娘有一絲的前朝血脈,或許祖上是茍且得生的前朝皇室中人。”

“這真是天助我也,因為我的兒子,也有了那麽一絲絲血脈關系。”姜文旗瞧著姜綾沂的眼睛,笑得自負:“雖然你的血脈已經很稀薄,但好在年紀尚小,事情未成定局,姜成道用蠱激發蘊養你體內的血脈,這麽多年下來,也算是終於有成效了。”

“巫蠱之術當真是神奇,難怪乎咱祖上靠著巫蠱登頂,用此血脈蘊養一種玉蠱,玉蠱成屍便會化為珠玉,此血珠亦可開啟秘寶地宮的機關,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姜文旗又嘆了口氣:“唉,只可惜我早前太過自負,覺得你逃不過我的手掌心,時機未到,那事不急於一時,血珠又畢竟只是備選,用了你就沒命活了,所以想叫你先去殺了那紀榕時,滅了大乾的命氣,好準備萬全用玉珠行事。”

“哪想到你心就飛了,害我多此一舉。”

姜文旗問道:“現在,知錯了嗎?”

姜綾沂一直閉口不言,沒有打斷姜文旗說到興頭上無法止住的自負的傾瀉欲。

姜文旗仿佛是想把所有事都說個明白,顯露出自己的聰明決斷手段深厚,好讓人尊崇敬仰,滿足他的不可一世。

想看他後悔求饒,滿足自己的控制欲。

姜綾沂借此把所有事情線索理了個清楚,答案清晰明了。

大概是從他出生開始,就已經淪為了別人手中加碼的棋子。

如果......

不,沒有如果。

姜綾沂:“我沒有錯,錯的人一直是你。”

“真是可笑,殺死姜屏遠的人,一直在你身邊。”

姜文旗眼睛一瞪,瞬間上前捏著姜綾沂的胳膊一扣,卸了他的左臂。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姜綾沂忍不住嗚咽一聲,咬著嘴唇抑制住痛呼,臉色立馬蒼白下來,冷汗霎時爬滿了額間。

“不知死活的東西。”

姜文旗冷哼一聲,拂袖而走,繞過石門關上後,吩咐看守的黑衣人不準給姜綾沂東西吃。

燭火被熄滅,待到石門關上,石洞裏又淪落一片黑暗,安靜之中只有姜綾沂輕輕的呼吸聲。

姜綾沂垂著的眼睫顫抖,右手捏了捏拳,緩緩放在脫臼的左臂肩臂處,巧勁一使,正骨,才放松的呼出氣來,慢慢活動著左肩。

“老匹夫,自詡聰明,卻被人騙了這麽久。”

方才姜文旗所說的東西,大體上和姜綾沂他們自己猜測的相差不大,只是其中有幾個關鍵點他們著實是沒想到,不過也無傷大雅。

“也不知道時哥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

又過兩日左右,姜綾沂終於被黑衣人扶著從那個黑洞中走出來。

這幾日沒有東西吃,只能喝幾口水,餓得他都有些胃痛。

加上藥物作用,渾身無氣無力的,虛得他走起路來都只能一瘸一拐。

那洞裏不給點燈,就只是黑魆魆一片,出了洞口,倒是被密道過道裏的亮光照得有些刺眼。

姜綾沂瞇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過道兩側的石壁上本來有陳舊的燈盞蠟油,此時抹了油的棉線一點,這方天地被燭火照得亮亮堂堂。

姜文旗姜成道等人在前方等著,兩人不知道在嘀咕什麽事。

旁邊站著一群的黑衣人嚴陣以待。

看到他過來後,姜成道瞥了他一眼,讓人用腕銬鎖住了姜綾沂的雙手,免得他多生什麽事端。

只是姜綾沂左手腕上有傷口,那冰冷的鎖銬磨得手腕有些疼,他只能用手扶住銬子腕圈,免得它晃動。

一個黑衣人從另一邊過道深處飛奔而來,跪地稟告:“陛下,外圈的機關陣術,被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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