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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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夜路德飛馳在Z市的黑夜裏,每到紅綠燈停下時,溫冷抱著任開的手都會放開,兩次後,任開摁住了他。

兩個人都戴著頭盔,不便說話。

夜色裏,任開稍稍向後偏了偏頭,溫冷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動。大道上,成排的車燈流淌過兩人身側,仿佛無聲系帶。

半個小時後,溫冷立在熟悉的客廳裏看向四周,回憶和思念像大海和風浪洶湧疊起向他沖來,重生後,溫冷少有這樣沒做好準備的時候,內心的巨浪差點將他打出屋去,溫冷有一瞬想逃離。

任開已經在廚房放妥了東西,反身探頭將啤酒罐拋給客廳裏還在發呆的人,“自便啊。”

很快,清脆的開罐聲響亮在客廳。任開打開櫥門找碗筷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他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招待過客人了。別說客人了,他這個主人都不知道有多久沒回來了。

溫冷飲著啤酒,坐定在沙發上,放任目光流連在四周的物什上。任開將屋子出借了不少時間,最近才收回來,除了一些舊物什堆在角落還沒來得及處理,任開自己的東西很少,整個屋子顯得空蕩蕩的。

看夠了,溫冷將目光移回面前茶幾,玻璃臺面上有煙,散落的案卷資料,再下面是透明隔層——這個是什麽東西?

溫冷就這樣意外地發現了隔層裏的某個特殊標本。

任開端著碗筷出來擺臺,看到的就是溫冷手上拿著他那塊封存了的“皮膚紋身”收藏,正怔怔望著它。

放下東西,任開無奈地摸了把臉,最終還是決定放棄解釋,只是道:“呃,我該把那個換個地方放的。”

溫冷這才擡頭看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將東西擱回原處。

他走到餐桌旁,挑了罐啤酒,猛然的開罐聲在黑夜裏顯得有些爆裂突兀。他將冰涼的啤酒遞給任開。

任開楞了下接過,溫冷用手中的啤酒和他輕碰了下,仰頭喝起來。

任開回過神,忙跟著喝了一口,發現對面的溫冷根本沒停,直接將整罐啤酒灌了下去。

燈光下,眼前人擡起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睛沈靜地望著他,任開如今已十分熟悉裏面的光芒,那是溫冷審訊時洞察一切的目光。

遭到如此目光的“關懷”讓他甚至有些同情起那些嫌疑人。

被某種情緒催動著,任開仰頭,幹脆地將啤酒幹到一滴不剩。

才灌完,溫冷走上前,抽走了任開手中的啤酒罐,連同自己手中的,很快都捏成了鋁塊渣。

劈啪作響的爆裂變形聲響在屋內,聽得人心驚膽戰。

任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生出心虛感,天曉得,他才灌了一罐啤酒,就生出錯覺了?

任開想開口說點什麽,來化解這讓他不太自在的氣氛,還未開口,溫冷在他身側輕聲問:“都過去了嗎?”

被問的人楞了楞,隨即認真道:“都過去了,”頓了下,任開又下意識補了句,“我保證。”

溫冷極近地望他,眸光似一汪深泓,有片刻,任開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眼前人的神情叫他窒住呼吸,直到溫冷淺淺勾了勾嘴角,平聲靜氣道:“任開,你是有新搭檔的人了。”

任開在這番註視下,簡直無處逃遁,他嘆了口氣,任命地點點頭,“我知道。”

溫冷放過了他,重新拋了罐啤酒過去,“吃飯。”

兩個人對坐吃飯,窗外萬家燈火,桌前一盞餐燈。

擺在桌上的不過是些家常菜外賣,只是溫冷嘗的時候,偶爾臉上露出的表情讓任開想到偷吃了老狼的雞的狐貍。

他伸手夾了筷子溫冷才夾過的菜,邊嘗邊道:“今晚上也沒加料啊,吃個外賣喝個酒就這麽高興,改天我給你露一手,你不得樂死。”

溫冷晃了晃啤酒罐,擡眉,“任隊還會燒菜?一言為定,我等著被樂死的這天。”

他當然知道任開會燒菜,父親早逝,為了養家,他媽只好早早把孩子扔在家裏,經過多年訓練任開有幾個家常菜燒得很好。

溫冷當然也想念那些味道。

只是他剛說話的樣子落到任開眼裏,妥妥像帶著挑釁,“你等著,破了案讓你瞧瞧哥的本事。”

這就稱上哥了?到底誰大誰小,溫冷閉眼失笑。

任開望著他,記憶裏溫冷從沒露過這樣的笑容。

夜已深,四周靜謐,眼前仿佛有白曇綻放在黑夜,任開半天沒挪開眼。

吃過飯,溫冷的酒還有剩,任開一並要收走,溫冷握了兩秒,兩人對視了下,溫冷松手,沒和他爭。

任開邊往廚房去,邊自然不過地就著罐子喝掉剩酒,嘴裏嘟囔:“酒不能浪費。”

收拾完了,兩人挪到沙發處,任開直接坐到了地上,後仰將座椅當了靠背,雙手隨意撐開,他的面前已經換了另一款啤酒來飲,很快半罐下肚,任開有些微醺。

眼前人所有不經意的姿態都是溫冷熟悉的,任開就在他身旁,近的只要伸出手就可觸及……

兩個人開始聊天,有些事溫冷想聊,怕任開不想,另一些事任開想問,怕溫冷不願答。最後兩個人無可救藥還是聊回案子。

溫冷主動說起帕欽的行動,“查菲說拿下營地後,他們搜到了不少資料。奈丹資助的那些邊境走私團夥也好,販毒集團也好,應該都會拿到不少對夏國有用的證據。這次收獲不小。”

任開隔空敬了下溫冷,沒有溫冷就沒有這次行動。

此外,溫冷既然已經能主動提帕欽的行動了,他放心不少。

任開伸著長腿灌了口酒,感嘆了下,“其實,我挺能理解奈丹這覆仇的法子。”他借著醉意道:“如果唐澤明不是意外而是被人害死的,我他媽會做什麽我自己也不知道。”

溫冷看向任開斜靠在側的背影,面色漸至凝重,在心底深處,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從不敢讓任開察覺唐澤明的死有半點不對勁的地方。

他怕他真的會亂來。

第二天清晨,溫冷在客房的床上醒來,世界有種不真實的寧靜,他本以為自己這一夜會夢境不斷,沒有,他什麽也沒夢到,一覺到天明。

他側耳聽了聽,屋裏也沒什麽響動。溫冷摸到床頭的手機,打開,任開給他留了言——我先去拿車,門直接帶上就好,局裏見。

溫冷洗漱好,將屋子打掃了下準備走人,他右手提著垃圾,在門邊換鞋的當口,電梯裏走出個熟悉的身影。

眼看對方三分驚訝三分好奇地向自己走來。

溫冷想跑不能跑,哪怕他面上再是鎮定自然,內心也已經被某種吃草的白色神獸來回踏得淩亂。

熟悉的身影已經走到跟前,很是客氣地對溫冷開口:“你好,請問你是?我是任開的媽媽,任開他?”

溫冷認命道:“伯母好,我是任開的新搭檔,溫冷。任開去拿車了。呃,他昨天遇到點事不太方便,沒把車開回來。所以早上趕著出門了。”

溫冷開口的時候,發現現下的情況有點覆雜,難道解釋起來說昨天他倆休假,任開來碼頭接他,兩個人去看電影,完了一起回家喝酒聊天到深夜,然後就今天早晨了?算了,還是直接放棄,說結果比較好。

“哦。”李虹梅聽了個緣由,也沒想深究兒子的事,她比較好奇的是這個點拎著垃圾從兒子房裏走出來的這位新搭檔。

任開從小不服管,現在大了,工作忙責任重,更是整日逮不著人。兒子這邊的情況她知道的太少了。

“溫冷是吧?你好啊,你和任開搭檔多久啦?”

“快五個月了。”溫冷不得已退回門內,總不好把伯母一直堵在門外。

李虹梅笑著進屋,“你們倆處得不錯啊。”自家兒子事自家知道,別看任開大大咧咧和誰都好相處到樣子,私人地方自我領地感很強,這房子他只帶唐澤明來過過夜。

唐澤明是搭檔,溫冷也是搭檔,不過唐澤明可不只是搭檔啊,李虹梅一個激靈,再次看向溫冷。

眼前的年輕人有雙沈靜攝人的眼睛,甚至讓人第一眼忽略了他近乎完美的五官外貌,他身形削瘦地立在那兒,禮貌地小心藏起身上隱隱透出的犀利堅硬。

這孩子會是個好警察的。作為兩任警官家屬,又經商見過眾多世面的李虹梅,有她自己判斷好警察的標準,別管人外頭什麽樣,骨子裏要硬刺得紮人才能當個好警察。

溫冷被任開他媽看得心裏發毛,好不容易李虹梅看夠了,笑著點頭,突然想起什麽道:“哦,這點了你也要去上班了吧,不耽擱你。”

溫冷松了口氣,剛要道別。

李虹梅將手裏提的東西塞到他懷裏,“幫我帶給那小子,哪知道他那麽早就出門了。煲的湯涼了就不好喝了,我煲了不少,你帶去一起喝呀,不要客氣。”

二十分鐘後,溫冷站在辦公桌的這頭,越過中縫,將一包東西擺上任開的辦公桌面。

“這什麽?”任開邊問邊打開外頭的袋子,看著裏面有些眼熟的保溫袋,再拉開就看到保溫湯罐。他楞了下,望向溫冷。

溫冷的眼刀很冷,語氣卻平靜得很,“我出門時剛好遇上伯母了,她怕涼了,讓我帶給你。”

任開雙手揉了把臉,無話可說,頓了幾秒才道:“不好意思。”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任開希望來個案子消息好救命,他打開一看,是老媽發信道:“湯趁熱喝啊。溫冷又漂亮人又好。兒子,加油哦!”

任開像被湯燙了,慌忙就把手機屏摁了,當即站起身來,他需要去外面抽根煙。

他前腳出辦公室,宋小磊後腳進來,在院裏時他正好看見溫冷拎了東西上來,他找停車位慢了一步,這會兒見東西在任開桌上,經過桌邊時自然地問後排的周鵬:“溫冷給任隊帶什麽了?”

周鵬對他露了個頗有意味的笑道:“煲湯,任隊他媽煲的湯。”

話太短,信息量太大,宋小磊的腦子不爭氣地宕機了。

任開最終還是沒來得及喝上熱湯,查菲一大早就打電話來說,有份走私清單可能有大問題,他這就發給安嵐,讓任開他們看了再說。

幾分鐘後,安嵐將文件打印出來,隊員們核查了一上午,任開拿著肯定的信息進了姜月辦公室。

很快走私清單被抄送去了反恐大隊,全員集合後,姜月進到大辦公室正式宣布,“羅國送來的帕欽軍閥那邊的走私清單已經確認,有3罐軍用級可溶水毒氣流入了我國。現在東西在哪兒,對方是準備再轉賣去他國,還是想用在我國境內,目標又在哪裏,目前一概不知。

“如果毒氣罐被用到我國人口密集的大城市,一旦3罐毒氣全部洩漏,傷亡可能累計達到百萬級。反恐大隊已經介入,重案大隊從現在起,所有資源優先配合反恐大隊處理追查毒氣罐的下落。

“好消息是,我們並不是一點線索沒有,你們任隊和溫冷向我匯報了一條重要線索,毒氣的走私很可能與大成哥,也就是在逃犯柯成有關聯。往來資金顯示,購買這些毒氣的應該是柯成設立的空殼公司。既然兩個案子高度關聯,原本與柯成相關的調查同樣列入最優先級。接下來,我會負責我市各大隊的總協調,重案大隊的具體行動則由任開負責,解散。”

眾人議論紛紛地散開,溫冷轉身對任開道:“柯成手下的水晶宮我們回來後才被封的吧,重案這邊要查點案,證據搜集半天才剛夠封了問下話,這下反恐進來,倒直接能把那兒翻個底朝天。”

任開知道溫冷擔心什麽,確認四周都散沒人了,單獨對溫冷道:“水晶宮那邊我親自去提人,不會讓他們亂來的。”他頓了頓,湊得離溫冷更近了些,“我好奇的是,你是怎麽一眼就看出買家是柯成設的空殼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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