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果我想要整個聯邦呢

關燈
如果我想要整個聯邦呢

江年抽出時間,專門去為阿芙針灸。

才剛過了幾天時間,阿芙的狀態就又衰弱了一大截。

以前她雖然病弱,但眼睛總是閃爍希望的光亮。現在的阿芙幾乎已經睜不開眼睛,只能在聽見有人來的聲音後微微側身,虛瞇著眼和人打招呼。

她看見江年走進來,用盡全身力氣也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你回來了。”

江年坐在病床旁邊,擺出一套針灸用具,準備為她診脈。

當江年捏起阿芙的手腕時,她突然來了力氣,反過來握住了江年的手。

江年聽見這位仿生人迷迷糊糊的聲音,仿佛處於夢中。

“尼莫西妮,你回來了嗎?你完成任務了嗎?”

江年觀察她的狀態,病氣已經侵蝕了臟腑,影響到了神志,恐怕時日無多。

江年把她的手放好,幫她挽起袖子露出幾個穴位,回答:“我回來了,正在完成任務。”

聽見江年的聲音之後,阿芙的精神狀態穩定了一點,這才重新躺好不亂動。

她說的聲音很小,但每一聲都能讓江年聽清:“當初你和派克賽斯被派到星空暗面,還以為一去就是生離死別再也見不了面。能親眼看見你回來,對我來說,算是沒有遺憾了。”

江年沒有否認尼莫西妮的身份,但也沒有關於這個名字的記憶。

關於阿芙,江年知道的事情只有:她和江年一樣,是永生之門制造的仿生人。

江年一邊施針,一邊問:“同為仿生人,你怎麽就這麽弱。”

阿芙用氣音發出笑聲,和她吵架:“還笑話我,你們兩個走就走了,還傳回來什麽舊神的消息,永生之門只能用剩下的仿生人樣本進行實驗,才找到解決舊神的方法,為你們鋪路。”

是因為阿芙的犧牲,江年才有吞噬邪神,解決舊神威脅的機會。

江年施針的手在顫抖。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邊人的低沈,阿芙又安慰道:“這樣很好,我非常滿意。”

“仿生人是為人類服務的物品,就算我努力融入永生之門的高層,也無法改變仿生人的處境。但如果為自己的同類做出了一點貢獻,這就是我最好的死亡方式。”

“他們說,我們是瀆神計劃制造出來的最強武器。可是尼莫西妮,你要像我們以前說過的那樣,擁有比人類和邪神都要強的力量,成為聯邦的主宰,而不僅僅是武器。”

她的話說給尼莫西妮,可聽到的人卻是江年。

對於自己的身份,江年從未感到如此痛苦過。

就算在剛發現自己是仿生人而不是人類的時候,她也只是震驚了一會兒,就恍然大悟。沒錯,普通小村醫怎麽會和邪神扯上關系?仿生人這個身份才符合邏輯。

但此時此刻,江年有些憎惡自己。

為什麽她不是一個純粹的仿生人尼莫西妮,為什麽她現在是對人類完全沒有怨恨的江年?

仿生人同伴的血和淚,讓江年感到異常沈重。

她為阿芙針灸完之後馬上出了病房,回到永生之門大樓。

推開海生實驗室的大門,培養基獨有的味道並不好聞,機器接連運作產生的噪音讓人心情不能安穩。

海生正在用光屏記錄數據,聽見來人頭也不擡。

“你來了。原始數據損壞,實驗無法再進行下去,你多次勸我停止,現在時候也該到了,畢竟我們已經有一個江年了,不是嗎。”

直到江年走近,他才發現對方不是江永長。

江年一把揪起他的領子,將他往後推。

海生連連後退,直到撞到了什麽東西,上身撐著倒在一個平整的地方。

江年把人壓在一臺方型的白色儀器上,捏住下巴強迫海生昂起頭來直視她。

她壓抑著憤怒質問:“為什麽要讓我變成江年?為什麽是我。”

海生呼吸不暢,說不出話來,只是用懇切的目光望著她。

江年怕自己心軟只能別過頭去不看海生的面容,松開他的領子退後道:“我要變回尼莫西妮。”

海生終於被放開,他在咳嗽中調整呼吸,並整理了一下衣著。

即使這樣,海生的語氣也照常輕柔:“靶向意識接收器並不是往這具身體裏強制註入江年的意識,而是轉移,你根本不是尼莫西妮,你就是死而覆生的江年,怎麽可能變回去呢。”

江年冷聲:“死而覆生的江年,在你創造的仿生人身體裏?”

海生脫力順著儀器的側壁滑落,坐到了地上,從低處去夠江年的衣袖,仰頭看她。

他的眼睛裏滿是柔情:“那又有什麽關系,仿生人本來就是為了你而制造。你完全是我記憶中江年的樣子,從今往後,你就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江年。”

“可尼莫西妮的記憶缺失,江年的記憶不完整,我現在既不是江年也不是尼莫西妮,你到底在搞什麽鬼東西!”

江年又彎下腰抓他的衣領,想讓他解釋清楚。

海生卻先一步緊緊握住她的手,嘴角的笑容不可謂不瘋狂:“任何一個人的命運都無法預料,就和實驗結果一樣。我也不想在你死後獨自陷入永生的魔咒之中!可是那三天,只有三天,卻決定了我千年的痛苦。”

江年想起海生的日記。

當時他讓江年幫他隱瞞沒有付錢的事實,隱瞞了三天。三天過後,他果然拿著錢回來。

關於那三天的事情,日記本上的記載被撕掉了,江年也不清楚。

她問:“那三天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海生收斂笑意,似是不願回憶。

半晌,他才開口道:“你見過3610號實驗,應該知道短時間內賺到錢的方法。那就是找到一個私自開展的違法實驗項目,簽下同意書,成為他們的實驗樣本。

可升學之後我才發現,那三天裏負責實驗的研究人員就是我的新導師。他偽裝成正常的生物學教授,背地裏卻進行見不得光的永生人實驗。

當時我並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實驗有沒有成功,那三天裏我受到的痛苦不比參與3610號實驗的人少,可我還是認為生命比一切都重要。在目睹你的死亡之後,這種想法愈加強烈,我決定繼續自己身上的實驗,並且著手制造仿生人。

在千年前我沒有救回你,而現在,我有機會彌補這項遺憾,我可以為你獻上一切,只要那是你所希望的。”

他目光澄澈,像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

千年以來,江海生一直處於研究環境中,性格被枯燥無趣的實驗打磨得柔和穩重。

但他內心的瘋狂始終沒有停止,偏執的種子藏在他長久的求而不得中,在每一個夢到江年的夜裏生根。

他表面看起來儒雅,實際是個瘋子。

江年問:“如果我想要得到星空暗面,和整個聯邦呢?”

海生單膝跪地,親吻她的手背。

“那麽我將是你最忠實的信徒,我親愛的聖主。”

不論是星空暗面還是聯邦,是邪神還是仿生人,他都願意追隨她,成為她的信徒,為她沖鋒陷陣,獻上所有。

那是他在科技與神力之間唯獨看不破的生死,是他耗費了千年都無法放下的愛戀,是他本該無望的愛人。

海生說:“謝謝你,當時等了我三天。”

江年在那一刻仿佛回到了千年以前,那個小山村裏,見到了當時的江海生。

小診所裏她被一群警察圍著,隔著玻璃就看見一個略帶青澀的俊秀青年,用布包著錢著急忙慌地跑過來,怕她被人吃了似的。

當青年出現在回憶裏的一瞬間,所有人的面容逐漸清晰,世界開始有了色彩。街坊鄰裏吵吵嚷嚷的聲音,山村裏下過雨後的泥土甜腥氣,讓江年的記憶變得真實可信。

但江年知道,她不是千年以前的小村醫,她不是那個人。

趙姐發來消息,根據江年的猜測方向,她在第一批接通人工智能管理系統的場所裏找到了幾個可疑的孤兒院。

江年按了按額頭,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轉而發送信息給蔣君:

可以行動了。

是時候去吞噬生命之神了。

江年和蔣君一起坐在空中軌道上,找個了靠窗的位置向下望,判斷地形地勢。

在無數銹跡斑斑又臟又擁擠房屋的圍繞中,一棟寬敞明亮的小樓吸引了江年的視線。

她仔細觀察,那裏有花園綠草,有孩子們開心玩耍,最重要的是有一個小水泊。

生命之神的印記是水滴,必然要和水沾上關系。

蔣君小聲打聽:“我聽說智慧之神和美神都隕落了,不知道這兩位……”

江年也不避諱:“美神是我殺的,智慧是代名者殺的。”

蔣君吸了一口冷氣,安靜下來,視線緊張地去尋找能夠註視的東西。

江年卻想起來:“代名者全身透明,脫離袍子之後就和空氣無異。智慧死去的時候我什麽也沒看見,祂到底用什麽殺人的?”

蔣君見逃不過,只能為她講解。

“其實代名者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隱匿……”

叮咚!

空中軌道到站。

江年起身,遞了蔣君一個眼神:“先殺生命,等回去之後,把代名者的資料發給我。”

蔣君:……

殺神這種事情,講的和接孩子放學一樣簡單。

秩序之神到底是一個什麽魔鬼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