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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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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

金剛眼老三和邪神信徒交手多年,早就把他們摸的門兒清。

“這些邪神信徒有嚴格的等級之分,最低等的是被汙染者,接著是信徒,信徒又以信仰時間做區分,然後是眷屬,最上一等的當然是邪神。”

“高等級的力量對低等級有壓制效果,而如果低等級攻擊高等級,命中率和汙染能力會大大降低。”

當時日光大道的怪物清理起來比較容易,那是因為它們只是最低等級的“被汙染者”。

這裏的邪神信眾就不同了,如果幸運的話,甚至可能會遇到邪神眷屬。

當然,江年已經遇到了。

“這些你們只需要了解就好,普通的巡查任務裏根本不會出現這麽多邪神信眾,你們帶著最先進的儀器去圍捕一兩個不穩定因素,才不需要和我們一樣長時間在這裏兜圈子。”

老三對這種生活生出了怨言,但很快調整好狀態,“最值得在意的是,他們有時會向聯邦投放臥底。”

江年和蔣君同時提起精神,認真聽下去。

“這是最最卑劣的手段,你永遠不會知道自己身邊的人是並肩作戰的隊友還是想要汙染你的奸細,我只恨自己分辨不清,”

說起這個來,金剛眼老三的神情變得有些哀切,“老四就是死在他們手上。”

一只金屬手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半塊人老五溫吞但有力地安慰道:“三姐,你已經盡力了。那是我還沒來之前的事,你放心,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再發生的。”

江年和蔣君都移開了眼,或許是出於某種罪惡感,或許只是因為心虛。

道路兩旁的灌木叢比人還要高,這裏的天色不夠明亮,樹影遮住了深處的陰暗,黑漆漆地聚成一團,偶爾搖曳兩下,根本分不清是風的幹擾還是有人藏身在樹叢中準備給你致命一擊。

金剛眼老三走著走著,腳步明顯放緩。

她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則退後半步,蹲下來伸手在落葉上摸了一把。

濕漉漉的感覺,等她轉向大家的時候,江年才看出來,老三沾了一手的鮮血。

落葉的血跡從路面一直延伸到樹叢深處,再往裏就看不清了,不知道是人類的血還是別的什麽東西,但是裏面的枝條在晃動,顯然有活物。

巡查員們立刻警戒,把手放在光腦上,準備看情勢不對馬上放出機甲。

三個後勤人員是這裏最有經驗的,他們根本不用商量,鐵腿老大悄悄從另一端的樹叢鉆了進去,金剛眼老□□至眾人身後準備遠程射擊,半塊人老五端起光電槍,則大著膽子靠近。

“是誰?出來。”半塊人老五對樹叢裏的東西呼喚,“別擔心,我是自己人。”

他的話雖然這樣說,槍卻一點也沒歪。

樹影唰唰動了起來,葉子與葉子摩擦,兩旁的枝條歪倒,露出裏面一個人影,但因為太黑了看不清楚,無法分辨是敵方還是自己人。

半塊人老五的槍馬上對準了那人的要害:“快出來,不然我開槍了。”

那人不做回應,似乎受傷了,血液滴落在葉片上,出現滴答滴答的水聲。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聲音都有可能成為開槍的理由。

鐵腿老大已經繞到了那人後方準備動手,老五的眼睛已經瞇了起來。

千鈞一發之際,金剛眼老三焦急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別開槍!那是老六!”

樹影裏的人往外挪了幾步,露出一個臟兮兮但依然清秀的臉龐,她大概才十幾歲的樣子,一條腿換上了機械義肢,而右臂仿佛被什麽東西生生扯斷,鮮血止不住地流淌下來。

半塊人老五的槍依然沒有放下,他仔細確認:“老六?你不是和二姐一起出去了嗎,怎麽變成這樣,二姐人呢?”

老六還是不說話。

她的眼睛裏布滿血絲,頭發沾了鮮血而沈沈垂下,她只是稍微向前一步,就支撐不住,跪倒了下去。

她身後的鐵腿老大想要去扶,卻被老五拿著槍制止:“別動她!先讓她說清楚,發生什麽了?二姐人呢?”

老大舉起手來快跳著離開,江年趕忙把他拉到這邊,以半塊人老五的槍為分界線,情況不明的老六和巡查員們所處的位置涇渭分明。

面對半塊人老五的逼問,老六單手支撐匍匐在地,聲音夾雜著血液一起湧出喉嚨,整個人連頭都擡不起來:

“遇到了…邪神信眾,二姐犧牲…我為了躲避火蟲,自斷一臂,我們隊伍裏有…內鬼…有內鬼!”

她的情況很危險,要麽是受到汙染即將變異,要麽是受傷嚴重性命垂危。

傑森隨身攜帶檢測儀器,不顧危險靠近為她掃描。

“一切正常,她沒有受到邪神汙染!”傑森迅速餵了老六一支營養沖劑,並幫她止血包紮。

金剛眼老三和鐵腿老大兩個人把已經陷入昏迷的老六擡起來,一路擡回營地。

半路上,江年聽見半塊人老五充滿懷疑的低語:“可是火蟲生活在土裏,要斷也是斷腿才對……吧。”

他也不怎麽確定。

終於回到了營地,老六沒有什麽大礙,就只是失血過多而昏迷,多喝一點營養沖劑也就好了。

至於她說的隊伍裏有內鬼這件事,金剛眼老三特意召開會議,並且請所有巡查員來旁聽。

厚實的迷彩遮光布制成的帳篷,裏面亮著一盞小巧而明亮的燈。

金剛眼老三把這件事的經過講了一遍。

“每天的行動路線都是定好的,只有我們幾個知道,以便在危急時刻加以援助。今天巡視的這條路距離那幾個窩點很遠,按道理來說非常安全,遇到邪神信眾的可能性很小,但是……”

她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兩個隊友,閉著眼睛推翻之前的推論:“我不願意在沒有證據的時候懷疑隊友,如果真的要清除臥底,就等老六醒來之後親口把事情說清楚。”

巡查員們插不上嘴,只等著這件事解決之後聊運送物資的事情。

但鐵腿老大猛一拍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之後,他想到一件事。

他問傑森:“這種事情不都是由稽查員來決定的嘛,你們小隊的稽查員就位沒有?”

聯邦現在出任務已經不需要稽查員了,傑森再怎麽樣也得幫忙,畢竟如果真的出現了臥底,那麽運送物資的過程也一定不會順利。

“沒有稽查員,但我們小隊帶來了一個……”

“您好,我是聯邦最新人工智能管理系統,您可以稱呼我為管家。我已經基本了解現在的情況,但我仍然出於學習之中,請問接下來我應該怎樣做?”管家主動接話。

這裏的設備遠遠落後於聯邦大樓,老大老三老五都是第一次和管家說話,他們極力掩藏自己的驚訝,為了在巡查員們面前表現的不那麽落伍。

傑森問:“老六的光腦中有沒有留下什麽記錄?”

“439號星球的連接信號不穩定,她和另一位後勤人員的信號在今天消失了一段時間,應該是進入了星空暗面,所以我並不知道事情的經過。”

在這種環境下信號斷開,也在情理之中。

“那麽根據檢測,老六的證詞可信度是多少?”

管家在他手腕上斟酌地閃了兩閃,給出一個數字:“85%,根據智能檢測,這個營地存在邪神奸細的概率是85%。”

既然人工智能已經給出了計算結果,傑森就做出最後決定:“存在奸細。”

他沈聲:“為了保證這次任務不被邪神奸細破壞,現在所有人都要聚到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運送物資,不能有任何人單獨行動。這樣的話,就算有奸細存在也不會出現問題。”

第三巡查小隊需要在營地裏休息一晚,等明天天色稍亮一點的時候再出發。

巡查員們睡不慣這種便捷又便宜的帳篷,老三想了想,為大家打開了帳篷上的透明窗。

自然的星光灑下,帶來了靜謐安詳的氣氛,帳篷裏的氣息逐漸平穩。

世界上最可怕的利器不是身前的刀刃,而是背後的刀刃。

江年的睡眠很淺,她被一陣慌亂的衣物摩擦聲吵醒,睜開眼睛,現在還是深夜。

她看見有人在深夜中坐了起來,身影在微弱的星光下非常模糊,只有半邊身子的輪廓反射出清晰的金屬光澤。

半塊人老五也發現了江年,悄悄爬到江年身邊,小聲道:“剛剛老六醒了,她把三姐叫了出去,我總覺得不對。”

果然帳篷中空出了兩個位置。

江年怕吵醒了其他人,也用氣音回問:“你懷疑什麽?”

“你說,這有沒有可能是老六自導自演,她把二姐引到星空暗面,殺了二姐,然後自己逃回來的?”老五有些嘀咕。

江年想起他白天說過的話:可是火蟲生活在土裏,要斷也是斷腿才對。

老六的傷沒有說清楚,的確有可能是奸細,所以江年沒有盲目勸慰他。

老五越想越擔心:“如果這樣的話,三姐會有危險,不行,我要出去一趟。”

“不叫醒其他人?”江年提議。

“人工智能都沒有懷疑老六,說明我的猜想可能性太低,不值得叫醒其他人,我自己去看看也就放心了。”

江年默默點頭,不做出評價。

“你們巡查員都有機甲,萬一遇到什麽事,對抗邪神信徒才有保障,”老五求助道,“可以和我一起去嗎?”

江年笑道:“當然可以啊,再加上一個人吧。”

她也不管身旁的蔣君是不是睡得正熟,拉起蔣君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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