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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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下盤虛浮的張羽振被商陸這麽一撲,晃晃悠悠幾個小碎步往後退,最終還是支撐不住坐到地上。

“羽振!羽振!你怎麽了?!”

商陸急急忙忙跟著蹲下來,雙手握住張羽振的肩膀晃一晃,又去摸他的臉。

如果說張羽振對自己剛才在電梯鏡子裏看到的模樣,多少還有點自戀濾鏡,那麽此刻在商陸眼裏,他的狼狽程度至少要乘個十倍。

但張羽振幹脆就坐在地上沖老婆傻笑,一個字也不說。

其實他只是又累又困沒力氣,再加上終於見面的喜悅。可他這個樣子把商陸嚇得不清,伸手往他額頭上一貼:“怎麽這麽燙!”

商陸這才想起兩人還在門口,趕緊扯過張羽振的手臂掛在自己肩上,扶著這個一米八五的壯漢顫顫巍巍地站起身。

說實話,商陸一米七八的個子也不低,就是此時虛弱的張羽振大概只比喝斷片的醉漢好那麽一丁點,大部分體重都壓在他身上。但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咬著牙硬生生把張羽振扛進了屋,甚至還能反手把門帶上。

大寶見二爸爸終於回來了,激動起來就往張羽振身上撲,大型犬的重量壓上來,張羽振一個沒站穩,從商陸身上滑落,再一次跌坐在地。

“大寶!聽話,爸爸現在不舒服!”商陸見狀朝大寶喊了一聲,語氣有些著急。喊完他立馬後悔,因為大寶肉眼可見地向下撇著嘴角,興奮的神色迅速黯淡下去。

“對不起,寶寶,爸爸不是在兇你啊。”

體力不支的張羽振走幾步路就開始喘,他正平覆呼吸,看著商陸一邊要扶自己,一邊跟孩子道著歉,滿臉的焦急和緊張,不由得內心一動。

“我沒事,來。”

他雙臂一張,同時把商陸和大寶攬在懷裏,柔聲說道:“給我抱抱,幾天沒見,我想死你們了!”

都已經這麽難受了,張羽振還要拋梗搞氣氛,安撫老婆兒子。還好,商陸接住了他抖的包袱:“你演春晚呢是吧。”

“嘿嘿。”

但張羽振明顯感覺到,懷裏的商陸抱得漫不經心,手臂圈著他的身軀在背上拍了兩三下就退開。因為離得近,張羽振看得很清楚,商陸臉上那不能再明顯的心疼。他知道原因,老婆是想早點安置好自己。

倒是大寶對這個擁抱十分受用,它用腦袋在張羽振的下頜角至脖頸處蹭蹭,又以同樣的動作蹭蹭商陸,親昵極了,仿佛剛才的失落已全然忘記,比金魚腦還健忘。

兩人攙扶著再一次站起身,緩步走進主臥浴室。那裏有一個大浴缸,大到張羽振經常拿這跟商陸開玩笑,說就算他們兩個人一塊兒泡進去,哪怕再做點什麽都寬敞得很。

一見著浴缸,張羽振的思緒就開始飄,他想起了這個玩笑,以及過去幾天在自己另一個臥室的浴缸裏,那些由想念與水溫催生出的情緒與發洩。

“快把衣服脫了。”

“呃,啊,啊?”沈浸在腦內旖旎畫面的張羽振一下沒反應過來,原本因疲勞而半垂的雙眼瞬間瞪大!

“想什麽呢。”張羽振的衛衣下擺被商陸利落地往上一掀,瞬間從他上身剝離下來。

“濕衣服穿在身上不難受嗎?而且這麽臟。”張羽振還來不及回答,商陸的雙手已經放在他的褲腰上,解開了扣子。

日思夜想的修長手指放在某處的樣子,令張羽振不由自主地“咕咚”咽下口水。然而下一秒,眼看著即將拉下拉鏈,那雙手卻在極為短暫的遲疑之後迅速離開。

他不解地擡頭一看,商陸已經背過身去往浴缸放水。他的聲音裏有些刻意:“你,你自己脫吧。”

因為不能確定是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太大,提醒了商陸,還是他自己反應過來彼時的動作有多暧昧,總而言之,此時的張羽振心裏一陣惋惜,多好的做夢素材!就這麽沒了!

不過,他還是不動聲色地按照商陸的話乖乖照做,然後坐在浴缸寬闊的邊沿上,靜靜地看著老婆彎腰調適水溫。

大寶從兩人進浴室起便止步於門口,蹲坐著往裏看。張羽振轉過頭,和大寶視線相交,父子倆臉上同時露出標準的哈士奇微笑。

“你是現在進還是等———??!”

“啊?”張羽振今晚的反應著實是慢,無論商陸說什麽,他都得過個幾秒才理解。

不過這一次不能完全怪他,是因為商陸先沒把話說完。只見他不知是看見了什麽,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裏,滿臉震驚。

“你怎麽不穿衣服!!”

“……剛才不是你讓我脫的麽,再說了,誰還穿著衣服洗澡啊。”張羽振小聲嘟囔,配合那張被泥水弄臟的委屈臉,真是我見猶憐。

“我又沒讓你脫光!再說了,你的……不涼嗎?”

剛才脫褲子時,張羽振直接連內褲一並扯下,再左腳踩右腳脫掉襪子。一身濕噠噠黏糊糊的衣物全數褪下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松。

但與此同時,又確實覺得連保持站立都很勉強。

好在進來時商陸就給他打開浴霸,加上浴缸裏的熱水水汽不斷蒸騰,浴室裏和浴缸邊沿都挺暖和,於是他毫不猶豫地,赤條條就坐了下去。

“不涼啊,真的。”眼見著商陸一臉的不信,張羽振手指轉而指向自己腿間,“你來摸摸看,不就知道了。”

“你……”商陸窘迫得像被調戲的大姑娘,可看到張羽振發白的唇色又心疼,只好又羞又氣地懟他一句:“還能開這種玩笑,你挺精神嘛!”

說完,他果斷轉身走出浴室。

張羽振倒是納了悶,自己就是因為體力不支,站都站不住,才坐下的啊,跟精神有啥關系。

而且,他的本意只是向讓商陸摸一摸浴缸上沿,以此證實自己說的“不涼”是實話。

然而他很快就明白商陸為什麽那樣說——低頭去看水放了多高時,他的餘光無意中瞥到有什麽正直挺挺地練站姿呢!

好家夥!主打就是一個精神矍鑠、氣宇軒昂、容光煥發啊!

張羽振完全可以對天發誓,雖然他剛才是有一些不太正經的聯想,可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如果把此刻的他比作一塊電池,那麽現在最多不到10%的電量,並且還在持續不斷地往下掉。有心無力,說的就是他張羽振。

好吧,張羽振心想,自己的身體比想象中還要誠實。

……得多。

正當他低頭沈默時,商陸拿著幹凈的換洗衣物進來了。見張羽振正專註地用視線撫摸自己的寶貝,揶揄一句:“別看了,快進水裏泡著。回家一趟而已,不會二次發育的。”

“……”

張羽振張了張嘴,想為自己辯解,話到嘴邊又覺得沒必要。給老婆看到,甚至被誤會,那又怎麽樣呢?別說給他看了,還要給他用呢!

浴缸裏的熱水已經漫上一半,張羽振動作緩慢地坐下身,水線迅速上移,漣漪一圈一圈向外擴散,他終於從今夜的刺骨寒涼中徹底解脫出來。全身都被溫暖包裹住的感覺,令他一聲滿足的嘆息。

接著,他徐徐躺下身,把自己從頭到腳全部浸入溫水裏,過了一會兒再把腦袋露出水面,舒服地擱在邊沿處。

商陸一直註視著他的動作,見他還能自主行動,內心松了一口氣。而張羽振一和老婆對上視線,又開始輕聲撒嬌:“你剛才在跟誰打電話嘛~~”

剛才商陸去臥室給他拿衣服時,張羽振就依稀聽見他在跟誰通話,但沒聽清。

其實張羽振的言下之意是:老婆,我千辛萬苦回來,你怎麽不趕緊過來陪我,先不要理其他人了啦!

“翔哥和你媽媽,我告訴他們你平安到家了。”

“……我,我媽媽?”

聽到這個回答,張羽振的腦子裏一下子湧現出無數猜想。

“對,你不在的時候,就昨天晚上,阿姨來找過我,跟我聊了很久。這些都以後再說吧,重要的是,她本來打算今天晚上就去跟你爸爸攤牌,把你接回來,結果不巧開會開到天黑。”

商陸向前走了兩步,靠在洗漱臺上:“阿姨沒讓司機送,一個人開車去的。結果麗姐告訴她,說你沒有傘,沒有車,就這麽一個人孤零零地走了。她們著急忙慌地給你打電話,關機,這才想起你的手機早就被你爸丟了。”

提到手機,張羽振突然想起什麽,坐直身子伸手去夠地上的褲子,從裏面掏出了手機和充電寶。

在商陸驚詫的視線中,張羽振開口解釋:“手機在我這兒,但我也是今晚才拿到的。晚點再跟你說,先幫我拿去充電,然後把你的話講完。”

商陸立刻去臥室給手機充上電,再回來接著說:“你媽媽當時就急瘋了,這麽大的雨,先不說會不會淋出問題,路況差可見度低,萬一有車看不清……”

說著,他一副後怕的模樣,停下了話頭。

“哈哈哈,什麽車不車的。”為了緩和氣氛,張羽振故意笑了幾聲,“小六子,要是多幾輛車,我攔到順風車的概率還大些。就遇著那麽兩輛,還都把我無視了……”

“你怎麽還笑得出來!”原本靠著洗漱臺的商陸站直了身體,語速飛快地朝張羽振喊道:“阿姨和你爸爸大吵一架,差點打起來。被保鏢攔下之後,就要一個人去找你。麗姐怕她出事,別的也不管了,跟著上了副駕駛。兩個人在從你爸爸家到小區的這段路上,來回跑了三圈!還有翔哥,他知道消息立馬報了警,現在正和你嫂子一起往家裏趕。他們發動了一切能發動的人,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

聞言,張羽振楞住了。

很多人在找自己。

媽媽,在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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