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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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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上)

“二哥,謝謝你,那我回去了。”

小孩子奶聲奶氣地朝張羽振道謝,執拗地不讓人幫忙,一下一下挪著小屁股,把自己挪下椅子。

他走到房門口,轉身朝張羽振擺擺手,“二哥,晚安~”

“嗯,晚安,有不會的再來問我。”

“知道了。”

保鏢向張羽振點點頭,帶上房門。張羽振站在原地,視線還朝著門口的方向,嘴角微揚,搖了搖頭。

羽霄這小子,面子上一副酷酷的模樣,實際上心裏門兒清,人小鬼大。

書桌上有一張他留下來的草稿紙,上面有個問號,這是張羽振趁著講題畫的,張羽霄在下邊用歪歪扭扭的筆跡寫著:

“我在花壇裏抓wō牛發現的,這個手機ké我認得,是你的。”

雖然不清楚他對家裏種種知道多少,但張羽振至少可以肯定,弟弟是向著自己的。

等門外恢覆安靜,張羽振立刻收起笑容,快步走進衛生間。

乍一看,視線範圍內並沒見到手機。他四處翻找,最後居然在一個十分隱蔽的角落裏發現了它。張羽振暗暗驚嘆,張羽霄小小年紀就有如此縝密的心思。

一周沒用電子產品的羽振在拿到手機的那一刻,苦思好幾秒才記起來如何開機。可嘗試好幾次長按按鍵之後,屏幕完全沒有反應,仿佛只是一塊長成了手機模樣的黑磚而已。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辦法,雖然那天晚上下了傾盆大雨,但羽霄說是在花壇裏撿到的,那麽低矮的灌木叢很有可能擋住了大部分雨水,不至於讓手機被泡壞。

所以,很有可能只是沒電了。

張羽振沖回臥室,開始在房間裏翻箱倒櫃找充電器。他既要動作快速,又不能讓門外聽到裏面有異常響動,否則保鏢會立刻過來敲門。

不過從羽霄來問問題那會兒,外面就淅淅瀝瀝下起了雨。而現在已經轉為大雨,雨聲多少能起到點屏蔽聲音的作用。

可張羽振幾乎翻了個遍,都沒有發現充電器的蹤影,他焦急地“嘖”了一聲,心想太久沒回這裏住,又來得突然,這間臥室裏除了必需品,還有一些他很早買的書之外,幾乎是空的。

正當他心灰意冷快要放棄時,突然瞥到床頭櫃,這才想到還有地方沒翻。幸運的是,很快,他就在床頭櫃下層最角落的地方,找到一個老舊充電寶。

它上面甚至已經積了一層灰,張羽振按下按鈕,一看幸好,還剩一格電。而且不幸中之萬幸,這個充電寶是自帶接線的。

張羽振趕緊把插頭給手機接口懟上。不知是否由於緊張的緣故,他的手在止不住地顫抖,導致插線時試了好幾次都沒對上。但好在最終,他還是成功看到黑屏上亮起了熟悉的充電圖標。張羽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脫力似地靠著床沿,癱坐在地。

他把充電寶和手機牢牢攥在心裏,視線一刻也沒有離開屏幕。他早就不記得上一次給它充電是什麽時候,裏面的電估計早跑光了,肯定充不了多久。

“快呀,快呀!”張羽振低聲喃喃。他無意識地咬著大拇指的指甲,只要能堅持到開機,能給商陸發信息報平安就行!

開機畫面遲遲沒有顯示,張羽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外面風大雨大,但此刻在他的耳朵裏,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大得出奇。

“二少爺,二少爺?”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同時還有人在喊他。腦子裏的弦緊繃到極致的張羽振被嚇得一激靈:“啊——誰,誰?”

“二少爺,老爺請您下去書房一趟。”門外的女傭答道。

怎麽偏偏這時候叫他!張羽振重重地“嘖”一聲,大腦裏飛速運轉著當下境況應該如何處理。

隨身攜帶自然風險不小,但就這麽放在房間裏,他也不知道自己離開之後會不會有人進來搜查。

“二少爺,您還好嗎?老爺請您現在去一趟書房。”

“我換身衣服就來,很快!”

沒時間磨嘰了,再猶豫外面肯定要起疑。張羽振一不做二不休,先是把手機關機,以免其發出任何響聲,再和充電寶一起塞進褲子口袋。他找了件寬松的衛衣換上,蓋住它們。

最後,他站在房門前做了個深呼吸,接著果斷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口果然已經站著兩位保鏢。張羽振在他們一前一後的監視下,八天以來第一次走出臥室。他慢慢走下樓梯,來到父親的書房。

“老爺,二少爺來了。”保鏢稟報道。

“嗯,你們下去吧。”

“是。”

保鏢關上了門,現在就只有張羽振和父親,麗姐三個人在書房。

“讓你閉門思過這麽長時間,說吧,現在什麽想法。”

張父坐在寬大的書桌前,雖說是他擡眼看著張羽振,可強大的氣場和壓迫感一如以往。

他的聲音低沈平緩,但話裏的意思張羽振再清楚不過,無非就是想讓他痛哭流涕,下跪認錯。

“爸,我的想法沒有變,我還是要和商陸在一起,同時繼續經營我們的生意——”

“你怎麽不去死!!”張父重重地往桌上一拍,目眥欲裂地朝張羽振咆哮。剛才所謂的平靜果然只是障眼法,連半分鐘都維系不了。

“爸,只要我死了,您就開心了,滿意了,是嗎?那我大學時差一點就真的死了。我這樣說,您會不會覺得開心一點?”

“你們兩個!”一直站在丈夫身側的麗姐出聲道:“別老是死不死的,聽著晦氣!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麗姐,您也不是外人,今天有什麽話我就直說了吧。就算關我一輩子,關到死,我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因為我早已從張家獨立出去,方方面面都是。爸,您早就組成新的家庭,我也27歲了,再說一直以來家裏這種氛圍,說穿了比起父子我們更像親戚不是嗎?既然如此————”

“但你姓張!別人永遠會認為你是我張旭綱的兒子!是張家的一份子!你丟的人,到最後別人都會算到我們張家頭上來!!”

“您為什麽總是這麽在意別人的看法呢?”張羽振情急之下向前邁了一步,突然想到褲子口袋裏的手機,便立刻頓住了腳步。

“從小到大,您希望我和哥哥優秀,成才。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這是每一位父母的心願。可是您真的是站在我們的出發點,為我們的未來作的考慮嗎?我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您收藏的名畫,手表,或者其他任何物件,讓您帶出去向外人炫耀用的!”

“那為什麽你哥哥就能做到?你就不行?”張父的反問裏帶著嘲諷,但張羽振發現自己現在對這種話已經心如止水了。

“我承認自己不如大哥,但那又怎樣?不論是學習還是工作,我都認認真真,踏踏實實去做,我問心無愧!爸,我不像您,我不需要別人所謂的認可,我過自己的日子,不活在人家的嘴裏,眼裏!當然了,這一點,恐怕您是無法體會的。”

“廢物!懦夫!”張父又一次將桌上的文件朝張羽振丟去,四散的紙張在空中飛舞,從他的面頰上擦過,遮擋住他的視線。

等張羽振能重新看清楚眼前時,張父已經沖到了他面前。

麗姐跟在後面重重扯住張父的手臂,生怕他又對張羽振動拳腳。現在張羽翔和閔莉都不在,要是又像上次那樣,光憑她一個人真的護不住張羽振的安危。

張羽振看出麗姐的緊張,沖她感激一笑,卻被張父伸手一推:“你還有心情笑!!”

“爸。”張羽振穩了穩身形,說:“麗姐是個好女人,羽霄是個好孩子,您好好待他們。”

“這一家上下,誰不比你好,誰不比你有良心?”張父的手指都快戳到張羽振的腦門上。張羽振聽了這話,扯出一個無奈的笑:

“是啊,爸。既然如此,您就……放我自生自滅吧。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以後我這廢物,不管過成什麽樣,是死是活,絕不到您面前來,絕不給您添半點麻煩……”

“羽振,你也冷靜點,父子之間說狠話,有什麽意義?旭綱,羽振說得對,別人怎麽想重要嗎?人家說完拍拍屁股走了,你倒好,放在心上耿耿於懷!而且羽振他明明是個好孩子,懂事又有想法,不人雲亦雲,不是非要按照你的標準才叫好——”

“那難不成,要按照你的標準??”

麗姐耐著性子的勸解被張父出聲打斷,他繼續一手指著張羽振,一邊沖著麗姐急躁地反駁道:“要是羽霄長成他這樣,你也願意?”

“我有什麽不願意?”麗姐冷靜而自持,沒有被丈夫激怒。她正色道:“羽振他一表人才,頭腦清醒,聰明伶俐。最重要的是,還很能吃苦!羽霄要是能和他兩個哥哥一樣,那他未來不管在哪裏都能過得好,我又有什麽不願意?”

“你!——你們……”張父怒極反笑,沒想到自己心愛的女人倒了戈。眼看著張羽振面無表情地聽他們兩人爭辯,張父放下手,神經質般地不停點頭。

“好,好……張羽振,你不會以為,方麗麗是在替你說話吧?”

“你什麽意思?”麗姐迅速反應過來不對勁,跨步向前,側身對著張父。

然而她還是遲了一步。張父不顧她的阻止,帶著一臉陰騭的笑,得意地說:“張羽振,你要是從家裏滾了,你以為那些股權會給誰?還有你哥,為什麽一直支持你去過什麽狗屁‘自己的生活’,你到底想過沒有?啊??”

“你——!”

方麗麗一時語塞,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他居然當著自己的面,離間親兄弟、以及自己和繼子的關系!

對於父親臉上的洋洋自得,以及後媽的震驚和憤怒,張羽振都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

畢竟被父親責罵了這麽多年,他什麽難聽的話沒聽過,什麽樣的痛苦沒受過。好像他的心,就是這麽被撐大,撐到麻木。

“爸,要是您以為說這種話就能傷害到我,”張羽振一臉失望地搖搖頭,“那我無話可說。”

“你是無所謂,可你在意的那個人呢?如果他知道你有多惡劣,知道你要從我張家滾蛋,連一張紙都帶不走!”張父咄咄逼人地質問:“他也無所謂嗎?”

張羽振原本冷漠的表情頓時緊張起來,眼神也變得銳利而帶著鋒芒,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隨便您吧!您大可試試,看看他會不會因為您的三言兩語就要跟我分開!如果他真是這種人,那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向您磕頭賠罪!!”

這大概是張羽振長這麽大,第一次用這樣眼神看著父親,第一次用這樣的態度和父親說話。

從來在父親面前,他都是低眉垂目,膽小懦弱的,經常連大氣也不敢出。張父也早就習慣了對張羽振張口就罵,擡手就打,習慣了在他的逆來順受前,耀武揚威。

“你居然敢這樣同我說話!!”張父又一巴掌朝張羽振扇過去,但這一次被他輕松躲開。

“我早就說過,”張父又擡起手,指著張羽振:“你,你們,連給我提鞋都不配!張羽振,你放心好了,你大可以自降身價,繼續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開你那破店!別說去找他,和你們這種人說話我都嫌臟!沒出息的白眼狼!!滾!!從這個家裏滾出去!!別再讓我見到你!!”

“這麽大的雨,你讓孩子去哪裏?!”麗姐大聲駁斥,說完,她趕緊走到張羽振身邊,拉著他的手,“好孩子,你爸爸說的都是氣話,別聽他的。乖,快上樓回去休息,啊。”

張羽振稍微偏過些頭,垂眸看著這個滿臉焦急的女人。和她視線相交的那一刻,她的臉上立刻擠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張羽振看明白了,她居然在試圖哄自己,就像哄著她剛上小學的兒子。

他又朝父親看去,張父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便立刻背過了身。

“爸,麗姐。”張羽振的聲音平靜,一字一句地說:“那我走了。以後……就不回來了。你們多保重。”

說完,他就往門外走,結果被麗姐著急地一把扯住衣袖。

“外面雨太大了,先不著急,我給你叫司機……”

“不許給他叫車!剛剛不是還鐵骨錚錚,什麽都不要嗎?現在又有臉坐家裏的車了?!”

“我沒有一個字說要坐車走。”張羽振無奈嘆道:“麗姐,謝謝您,我自己回吧,您多保重。”

張羽振走出書房,保鏢沒有攔他,但把追上來的麗姐和她的呼喊擋在了書房內。

那染上哭腔的聲調令他於心不忍,可他立馬想到,這些天以來的雞飛狗跳都是因為自己,只要自己離開,所有人的生活便會重新歸於平靜。

從書房到客廳,再到入戶大門,所有保鏢和傭人都看著他,但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張羽振的步子越走越快,他心想,終於要回家了!

可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連串“咚咚咚”的腳步聲,還有保姆焦急的呼喚:“小少爺,小少爺!你慢點!別摔著!”

“二哥——二哥——!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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