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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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麗姐，有事嗎？”
張羽振坦然地與眼前的女人對視，淡定得像這幾天什麽也沒發生過。
他當然還記得那天晚上父親對著他劈頭蓋臉一頓打。縱使張羽振已經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但在父親眼裏，他和那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小幼童沒有任何區別，可以肆意打罵，也完全不必顧忌他的任何尊嚴，臉面，人格。
當時張羽翔和麗姐見張父越打越狠，生怕給打出問題來，幾乎是同一時間撲了上去——張羽翔護住弟弟，麗姐拼命拉著暴怒發狂的丈夫。
然而以她一個女人的力量來說自然是螳臂當車。很快，她幾乎是被甩飛出去，重重地向後砸在書桌邊沿。
“張羽振你是不是瘋了！！你看看你都做的些什麽！！”張父怒目圓瞪，活像個從地獄裏跑出來的活閻王。
“從你小時候起，我早就知道你廢掉了不會有出息！人家都去國外讀名校，回來繼承家族企業，你倒好！死活要賴在國內學個不入流的專業，還要去名字都沒聽過的公司上班！本來想著至少還有個大兒子能給我撐個場面，所以你要做什麽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你看看自己，不僅拿不出手，還凈給我丟人！！”
“我是沒什麽拿得出手，您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吧。”雖然已經挨了幾個耳光，但張羽振的表情和語氣淡定到與當下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你——”張父的手指和目光同時指向他，張羽翔生怕父親又說出什麽刺激到弟弟的話，趕忙開口勸解：
“爸，您認識的那些商界朋友，白手起家階段都是從小營生做起吧？就說我們自己家，一開始也只是間小辦公室。既然家裏什麽都不缺，就讓他自己闖蕩闖蕩。做正經生意不分高低貴賤，何況羽振從小就懂事聽話，從沒給家裏惹過麻煩，他這麽大的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退一萬步來說，總比那些沒個正經的敗家子強啊！”
“我看他就沒個正經！你們別看到誰誰誰家的孩子下沈到各部門，就以為人家真的只能做這個，那是為了日後掌管大權先去輪崗攢經驗！既然家裏有這個條件，你弟弟為什麽不能在家裏做事情，非要跑去外面丟人現眼！”
說罷，張父又怒火中來，指向他的手指都在顫抖：“張羽振啊！我這老臉可都被你丟盡了！要不是別人告訴我，說網上已經到處在傳你的照片，這件事情，你還要瞞我多久！”
“我不是有意要瞞您，因為我根本就沒打算告訴您。至於原因，您現在的表現就是最大的原因。”
張羽振說的是實話。一開始他連哥哥都沒有告訴，後來嫂子從小紅本上看到他的照片那件事情之後，他心裏其實就已經知曉，如今這一天終歸會到來。
所以現在，張羽振反而有種另一只靴子終於落地般的輕松與暢快。父親總歸是沒有正眼瞧過他的，所以如何貶損辱罵他都很正常，要打他他也受著。只希望父親撒完氣之後，能趕緊讓自己回家，老婆和兒子還在家裏等著呢。
張父被這個回答氣得怒極反笑，嘴裏一定不停念叨“好好好”，接著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手抄起書桌上的鋼筆筒就朝著張羽振砸過去！
一直站在旁邊時刻觀察丈夫反應的麗姐眼疾手快，伸手扯住張父的手臂，加上張羽翔反應迅速拉開弟弟，於是筆筒偏離了原本的軌跡，重重地砸在地上。
“你有什麽毛病！”麗姐也被氣得不管不顧地大叫起來：“真的會砸死人的！這是你兒子！兩個都是你兒子！今天萬一誰有個好歹，你要怎麽收場？！！”
她疾步跨到張羽振兩兄弟跟前，著急地問道：“你們沒事吧？”
這會兒兄弟倆才發現，這個說話向來都是溫聲軟語，教養得當的女人，此刻由於情緒過於激動，眼底氳上了一道細細的水線。
“謝謝麗姐，我們沒事。”張羽翔十分感激地朝她點點頭。
這時，門外響起汽車喇叭鳴笛聲，屋內眾人往窗外看去。大概是剛才吵得太投入，他們竟沒發現屋外已不知何時下起大雨。傭人撐傘前去將院子大門打開，一輛賓利緩慢開進門來。
張羽振和哥哥對視一眼，不知道這麽晚了來的是誰。只聽張父不屑地嗤笑一聲，將在場其他三人掃視一圈。
來人沒有讓他們等待太久，很快那有力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最後停在書房門口。
但這個停頓十分短暫，可以說幾乎只有短短數秒。那人即沒有自己敲門，也沒有請保鏢代行，而是自顧自地打開房門徑直走了進來。
“……媽。”一聲猶疑不定的稱呼從張羽翔的嘴裏說出來，眼前這個高個子女人聽了輕笑一聲：
“怎麽，連我都不認識了？”
接著，她的視線轉向張羽翔身邊的張羽振，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她的目光從漠然，到打量，到震驚，再到憤怒。
她轉眼瞪向前夫，又用餘光瞥一眼一旁站立的女人，再將視線轉回過去。
“張旭綱，我給你生的兩個這麽帥的兒子，你這是打算要殺了他們啊？”
說完，她又仔細瞧了瞧張羽振。這個許久未見的兒子迎著她的視線和她對視，雖然此刻面頰已經開始出現紅腫，頭發也亂糟糟的，顯得十分狼狽，但他的表情始終保持平靜。
“你不怕嗎？你小時候最怕你爸爸了。”閔莉的內心早就開始動搖，但表面上還要裝出一副對一切都不在乎的樣子。
“不怕。怕也沒用，您會管嗎？從小到大只有張羽翔管我，就像現在這樣。”
“羽振！”張羽翔趕緊拽了拽張羽振的手臂，小聲示意他不要這樣說話。
閔莉被兒子說這句話時臉上戲謔的笑容刺痛，她垂下眼眸，決定還是快些進入正題：
“張旭綱，大晚上的把我喊來做什麽？”
“做什麽？你自己問問你的好兒子，讓他告訴你吧！還有你，張羽翔，一看你的反應我就明白，這個事情你早就知道對不對？但是跟著這個廢物一起瞞著我！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你也脫不了幹系！！”
閔莉和麗姐的風格截然不同，她個子高，肩寬，身型厚實，屬於地母型的美人，說話聲音洪亮有力。一聽前夫講話，她便不留情面地高聲開懟：“少他媽一天到晚廢物廢物，這兩個都是你親生的種，你以為自己又算什麽好東西？”
“我再不算東西也不會放著家裏的公司不管，跑去跟人合夥到貧民窟開飯店賣什麽豬腳飯，還被人拍下來發到網上給全世界看笑話！有熟人拿照片給我看，說張董這是不是你家兒子，我當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保鏢在那附近蹲了兩天，親眼見過之後再回來告訴我的！”
閔莉聽完，一時沒作聲，她擡頭望向張羽振，靜靜地盯了他一會兒才開口：“羽振，既然現在大家都在這裏，你給說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聞言，張羽振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閉了閉眼，然後耐著性子緩慢地敘述道：“事情就是爸爸剛才說的那樣。我和……和朋友一起合夥開了一家小飯店賣豬腳飯，那裏也不是什麽貧民窟，是老城區的巷子，僅此而已。”
“那你之前的工作為什麽沒做了也不和我們說一聲？”
聽到這個問題，張羽振一晚上的忍耐終於出現松動，他像是聽聞什麽不可理喻的話一般看向母親：“真是奇怪，平時根本不管我死活的兩個人，這個時候又要來責怪我為什麽不說。您二位讓我說什麽？說我又出去給你們丟人了？說對不起我真是不配做張家的兒子？”
“你自己知道就好！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做這種不上臺面的事情！”
張羽振迅速反擊父親說的話：“不是只有您做的事情才叫上臺面。您可以瞧不起我，但那些靠自己雙手掙錢的普通人，不應該被任何人瞧不起！我現在也是做自己的生意掙自己的錢，但您要怎麽想我都無所謂！您如果實在覺得丟人，大可以登報宣布和我斷絕父子關系，所有的一切——”
他頓了頓，鏗鏘有力，一個字一個字地慢聲說：“我、全、都、不、要、了。”
張父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上來，照著張羽振的面門就是一拳，生生將他的身體都打偏過去。
頭暈目眩的感覺占據了張羽振的大腦，他的眼前登時一片模糊。接著，他感到身上一下一下被用力蹬踹。耳旁傳來女人們尖利的驚呼，不知到底是媽媽還是麗姐：“打出血了！張旭綱！你快住手！保鏢站著幹什麽還不快攔著！！”
一直守在書房門口的四位保鏢即刻沖進書房，其中兩位將幾乎發狂的老爺拉開，而另兩位護在少爺夫人們身前。
場面一片混亂，張羽振突然開始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他能意識到今夜這一切混亂都是因自己而起，然而他的內心有且僅有唯一的一個想法便是：回家。
回他和商陸兩個人的家。
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幕有如一道屏障，從外面看過來，什麽也看不清聽不見，有效阻隔了鄰居的窺探。
“好你個張羽振，老子他媽白養你到這麽大了！好，好！既然你要斷絕父子關系，那你能不能先要點臉，把名下的房、車還有股份全部吐出來！別光嘴上說得好聽，實際還要霸著家裏的好處不放！”
“集團股份是您為了分散風險掛在我名下的，這麽多年我根本沒動過。財產方面您早就委托出去做了家族信托，之前沒到時候，我一分沒拿，如今來看，以後也不會有。我只有一套房產，就是您派人跟蹤我去的那個小區，是媽媽買的，如有必要我願意歸還。車倒是家裏的，到時候，您找人或者我自己開回來都行。”
“就只有這些？”閔莉有些疑惑地問。
張羽振這時才將目光轉向母親，發現她的頭發散亂幾縷垂在頰邊，而麗姐也是一樣，兩人看著都有些狼狽，一定是在剛才那場混亂當中弄成這樣的。
“對。其實我從家裏得到的財富沒有別人想象得那麽多，包括你們。除了住的房子開的車，手頭上的現金，都是我從讀大學開始，自己想辦法投資、理財掙的。雖然遠沒有您幾位的錢多，混個生活還是不成問題。”
說完，他又補充道：“當然還是要謝謝你們，至少讓我從小身處這樣的環境，耳濡目染學到不少相關知識，培養出我的投資眼光。”
“就這一句還像個人話。”張父“哼”了一聲。
“所以。”張羽振有些疲憊地說：“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我也把底都交待清楚了，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慢著。”閔莉伸手拉住他，“該你的就是你的，為什麽不要？別便宜了別人。”
“我也讚同。”麗姐聞言，緊跟著說：“不該我們的一分不要，但該我們的一分不能少。”
“媽，麗姐，你們……”聽著兩位女性長輩你一言我一語地暗懟，張羽翔頭都要大了，本打算出聲制止，結果話到嘴邊又怎麽說都不合適。
“哎呀行了行了。”張羽振不耐煩地打斷所有人，擺擺手同時掙掉了大哥和媽媽拉著他的動作，“家裏的財產該怎麽分你們自己討論吧，我就不參與了。我的態度今天就擺在這裏，錢可以不要，但是以後誰都別來打擾我的生活。爸，媽，麗姐，大哥，我先回家了。”
說著，他就要轉身往門外走去。保鏢自覺地側身給他讓路，但背後傳來一聲幽暗的質問：
“和你一起開店，還同進同出的男孩子，你們兩個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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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羽振坦然地與眼前的女人對視，淡定得像這幾天什麽也沒發生過。
他當然還記得那天晚上父親對著他劈頭蓋臉一頓打。縱使張羽振已經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但在父親眼裏，他和那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小幼童沒有任何區別，可以肆意打罵，也完全不必顧忌他的任何尊嚴，臉面，人格。
當時張羽翔和麗姐見張父越打越狠，生怕給打出問題來，幾乎是同一時間撲了上去——張羽翔護住弟弟，麗姐拼命拉著暴怒發狂的丈夫。
然而以她一個女人的力量來說自然是螳臂當車。很快，她幾乎是被甩飛出去，重重地向後砸在書桌邊沿。
“張羽振你是不是瘋了！！你看看你都做的些什麽！！”張父怒目圓瞪，活像個從地獄裏跑出來的活閻王。
“從你小時候起，我早就知道你廢掉了不會有出息！人家都去國外讀名校，回來繼承家族企業，你倒好！死活要賴在國內學個不入流的專業，還要去名字都沒聽過的公司上班！本來想著至少還有個大兒子能給我撐個場面，所以你要做什麽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你看看自己，不僅拿不出手，還凈給我丟人！！”
“我是沒什麽拿得出手，您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吧。”雖然已經挨了幾個耳光，但張羽振的表情和語氣淡定到與當下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你——”張父的手指和目光同時指向他，張羽翔生怕父親又說出什麽刺激到弟弟的話，趕忙開口勸解：
“爸，您認識的那些商界朋友，白手起家階段都是從小營生做起吧？就說我們自己家，一開始也只是間小辦公室。既然家裏什麽都不缺，就讓他自己闖蕩闖蕩。做正經生意不分高低貴賤，何況羽振從小就懂事聽話，從沒給家裏惹過麻煩，他這麽大的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退一萬步來說，總比那些沒個正經的敗家子強啊！”
“我看他就沒個正經！你們別看到誰誰誰家的孩子下沈到各部門，就以為人家真的只能做這個，那是為了日後掌管大權先去輪崗攢經驗！既然家裏有這個條件，你弟弟為什麽不能在家裏做事情，非要跑去外面丟人現眼！”
說罷，張父又怒火中來，指向他的手指都在顫抖：“張羽振啊！我這老臉可都被你丟盡了！要不是別人告訴我，說網上已經到處在傳你的照片，這件事情，你還要瞞我多久！”
“我不是有意要瞞您，因為我根本就沒打算告訴您。至於原因，您現在的表現就是最大的原因。”
張羽振說的是實話。一開始他連哥哥都沒有告訴，後來嫂子從小紅本上看到他的照片那件事情之後，他心裏其實就已經知曉，如今這一天終歸會到來。
所以現在，張羽振反而有種另一只靴子終於落地般的輕松與暢快。父親總歸是沒有正眼瞧過他的，所以如何貶損辱罵他都很正常，要打他他也受著。只希望父親撒完氣之後，能趕緊讓自己回家，老婆和兒子還在家裏等著呢。
張父被這個回答氣得怒極反笑，嘴裏一定不停念叨“好好好”，接著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手抄起書桌上的鋼筆筒就朝著張羽振砸過去！
一直站在旁邊時刻觀察丈夫反應的麗姐眼疾手快，伸手扯住張父的手臂，加上張羽翔反應迅速拉開弟弟，於是筆筒偏離了原本的軌跡，重重地砸在地上。
“你有什麽毛病！”麗姐也被氣得不管不顧地大叫起來：“真的會砸死人的！這是你兒子！兩個都是你兒子！今天萬一誰有個好歹，你要怎麽收場？！！”
她疾步跨到張羽振兩兄弟跟前，著急地問道：“你們沒事吧？”
這會兒兄弟倆才發現，這個說話向來都是溫聲軟語，教養得當的女人，此刻由於情緒過於激動，眼底氳上了一道細細的水線。
“謝謝麗姐，我們沒事。”張羽翔十分感激地朝她點點頭。
這時，門外響起汽車喇叭鳴笛聲，屋內眾人往窗外看去。大概是剛才吵得太投入，他們竟沒發現屋外已不知何時下起大雨。傭人撐傘前去將院子大門打開，一輛賓利緩慢開進門來。
張羽振和哥哥對視一眼，不知道這麽晚了來的是誰。只聽張父不屑地嗤笑一聲，將在場其他三人掃視一圈。
來人沒有讓他們等待太久，很快那有力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最後停在書房門口。
但這個停頓十分短暫，可以說幾乎只有短短數秒。那人即沒有自己敲門，也沒有請保鏢代行，而是自顧自地打開房門徑直走了進來。
“……媽。”一聲猶疑不定的稱呼從張羽翔的嘴裏說出來，眼前這個高個子女人聽了輕笑一聲：
“怎麽，連我都不認識了？”
接著，她的視線轉向張羽翔身邊的張羽振，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她的目光從漠然，到打量，到震驚，再到憤怒。
她轉眼瞪向前夫，又用餘光瞥一眼一旁站立的女人，再將視線轉回過去。
“張旭綱，我給你生的兩個這麽帥的兒子，你這是打算要殺了他們啊？”
說完，她又仔細瞧了瞧張羽振。這個許久未見的兒子迎著她的視線和她對視，雖然此刻面頰已經開始出現紅腫，頭發也亂糟糟的，顯得十分狼狽，但他的表情始終保持平靜。
“你不怕嗎？你小時候最怕你爸爸了。”閔莉的內心早就開始動搖，但表面上還要裝出一副對一切都不在乎的樣子。
“不怕。怕也沒用，您會管嗎？從小到大只有張羽翔管我，就像現在這樣。”
“羽振！”張羽翔趕緊拽了拽張羽振的手臂，小聲示意他不要這樣說話。
閔莉被兒子說這句話時臉上戲謔的笑容刺痛，她垂下眼眸，決定還是快些進入正題：
“張旭綱，大晚上的把我喊來做什麽？”
“做什麽？你自己問問你的好兒子，讓他告訴你吧！還有你，張羽翔，一看你的反應我就明白，這個事情你早就知道對不對？但是跟著這個廢物一起瞞著我！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你也脫不了幹系！！”
閔莉和麗姐的風格截然不同，她個子高，肩寬，身型厚實，屬於地母型的美人，說話聲音洪亮有力。一聽前夫講話，她便不留情面地高聲開懟：“少他媽一天到晚廢物廢物，這兩個都是你親生的種，你以為自己又算什麽好東西？”
“我再不算東西也不會放著家裏的公司不管，跑去跟人合夥到貧民窟開飯店賣什麽豬腳飯，還被人拍下來發到網上給全世界看笑話！有熟人拿照片給我看，說張董這是不是你家兒子，我當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保鏢在那附近蹲了兩天，親眼見過之後再回來告訴我的！”
閔莉聽完，一時沒作聲，她擡頭望向張羽振，靜靜地盯了他一會兒才開口：“羽振，既然現在大家都在這裏，你給說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聞言，張羽振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閉了閉眼，然後耐著性子緩慢地敘述道：“事情就是爸爸剛才說的那樣。我和……和朋友一起合夥開了一家小飯店賣豬腳飯，那裏也不是什麽貧民窟，是老城區的巷子，僅此而已。”
“那你之前的工作為什麽沒做了也不和我們說一聲？”
聽到這個問題，張羽振一晚上的忍耐終於出現松動，他像是聽聞什麽不可理喻的話一般看向母親：“真是奇怪，平時根本不管我死活的兩個人，這個時候又要來責怪我為什麽不說。您二位讓我說什麽？說我又出去給你們丟人了？說對不起我真是不配做張家的兒子？”
“你自己知道就好！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做這種不上臺面的事情！”
張羽振迅速反擊父親說的話：“不是只有您做的事情才叫上臺面。您可以瞧不起我，但那些靠自己雙手掙錢的普通人，不應該被任何人瞧不起！我現在也是做自己的生意掙自己的錢，但您要怎麽想我都無所謂！您如果實在覺得丟人，大可以登報宣布和我斷絕父子關系，所有的一切——”
他頓了頓，鏗鏘有力，一個字一個字地慢聲說：“我、全、都、不、要、了。”
張父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上來，照著張羽振的面門就是一拳，生生將他的身體都打偏過去。
頭暈目眩的感覺占據了張羽振的大腦，他的眼前登時一片模糊。接著，他感到身上一下一下被用力蹬踹。耳旁傳來女人們尖利的驚呼，不知到底是媽媽還是麗姐：“打出血了！張旭綱！你快住手！保鏢站著幹什麽還不快攔著！！”
一直守在書房門口的四位保鏢即刻沖進書房，其中兩位將幾乎發狂的老爺拉開，而另兩位護在少爺夫人們身前。
場面一片混亂，張羽振突然開始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他能意識到今夜這一切混亂都是因自己而起，然而他的內心有且僅有唯一的一個想法便是：回家。
回他和商陸兩個人的家。
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幕有如一道屏障，從外面看過來，什麽也看不清聽不見，有效阻隔了鄰居的窺探。
“好你個張羽振，老子他媽白養你到這麽大了！好，好！既然你要斷絕父子關系，那你能不能先要點臉，把名下的房、車還有股份全部吐出來！別光嘴上說得好聽，實際還要霸著家裏的好處不放！”
“集團股份是您為了分散風險掛在我名下的，這麽多年我根本沒動過。財產方面您早就委托出去做了家族信托，之前沒到時候，我一分沒拿，如今來看，以後也不會有。我只有一套房產，就是您派人跟蹤我去的那個小區，是媽媽買的，如有必要我願意歸還。車倒是家裏的，到時候，您找人或者我自己開回來都行。”
“就只有這些？”閔莉有些疑惑地問。
張羽振這時才將目光轉向母親，發現她的頭發散亂幾縷垂在頰邊，而麗姐也是一樣，兩人看著都有些狼狽，一定是在剛才那場混亂當中弄成這樣的。
“對。其實我從家裏得到的財富沒有別人想象得那麽多，包括你們。除了住的房子開的車，手頭上的現金，都是我從讀大學開始，自己想辦法投資、理財掙的。雖然遠沒有您幾位的錢多，混個生活還是不成問題。”
說完，他又補充道：“當然還是要謝謝你們，至少讓我從小身處這樣的環境，耳濡目染學到不少相關知識，培養出我的投資眼光。”
“就這一句還像個人話。”張父“哼”了一聲。
“所以。”張羽振有些疲憊地說：“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我也把底都交待清楚了，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慢著。”閔莉伸手拉住他，“該你的就是你的，為什麽不要？別便宜了別人。”
“我也讚同。”麗姐聞言，緊跟著說：“不該我們的一分不要，但該我們的一分不能少。”
“媽，麗姐，你們……”聽著兩位女性長輩你一言我一語地暗懟，張羽翔頭都要大了，本打算出聲制止，結果話到嘴邊又怎麽說都不合適。
“哎呀行了行了。”張羽振不耐煩地打斷所有人，擺擺手同時掙掉了大哥和媽媽拉著他的動作，“家裏的財產該怎麽分你們自己討論吧，我就不參與了。我的態度今天就擺在這裏，錢可以不要，但是以後誰都別來打擾我的生活。爸，媽，麗姐，大哥，我先回家了。”
說著，他就要轉身往門外走去。保鏢自覺地側身給他讓路，但背後傳來一聲幽暗的質問：
“和你一起開店，還同進同出的男孩子，你們兩個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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