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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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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這天天亮以後,首先是商陸爸爸在起床時發現院子裏出現了張羽振的車,於是發微信給商陸詢問情況。然後商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腰上的人肉枷鎖給卸下,下樓去給爸爸當面解釋,說這兩天打算跟養豬場簽合同,張羽振比較懂合同簽訂這一塊,請他來幫忙把把關。

好在商陸父母對張羽振喜愛有加,沒覺得有任何不妥之處。只說下次不用這麽著急開夜車過來,不安全。在這一點上一家人達成了一致。

張羽振在商陸臥室睡到日上三竿,然後被叫起來吃午飯。這兩天都沒什麽特別,無非陪父母看電視,聊聊天,還有和商陸一起給家裏上上下下打掃衛生。

過年期間天氣都不錯,有時張羽振還會開車載著商陸出門,順路把商陸媽媽捎到離家不遠的麻將館放下,然後兩個人單獨去山裏散步,讓商陸給他講路邊花草樹木的名字。

不得不說,農村的慢生活十分滋養人的身心。當你站在千萬年不變的高山湖泊,野蠻生長的野生植物前,會發覺城市裏那些浮華、攀比其實沒有太大意義。一人一日不過三餐,再加上一身整潔得體的衣物即可,多出的部分可以說是被賦予的社會屬性,比如人為令它們象征著社會地位,權力,財富,或者其他。

向這廣闊的天地炫耀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第三天下午,商陸和張羽振再一次來到王旭陽的養豬場,在他的辦公室裏雙方正式簽訂了訂貨合同。

生意好壞始終意味著市場的選擇,既然商陸能看出王旭陽這裏的優勢,那其他人不可能看不出來,所以,這裏的訂單絡繹不絕。離得近的A市是占額最大的市場,於是王旭陽年前就開始在A市挑選合適的冷庫,最終在A市最大的農貿市場附近敲定了一處。

他們將在場裏拆分好的豬肉集中運送到這裏,再由貨車每日給市裏各訂貨商送貨,全程冷鏈,確保肉質的新鮮,也大大降低了原本是從鎮上到A市各客戶間的運輸成本和困難。

“商陸,雖然目前你的訂單裏只有單一品類,但希望未來的某一天,訂單的品類和數量都能增加,到時候可還要來照顧我們這裏的生意啊。”王旭陽笑著和商陸握手,語氣爽朗地說道。

“旭陽,我就當你在誇我了。”商陸笑著點點頭,“什麽時候來市裏,我請你吃豬腳飯!”

“那敢情好!”王旭陽一臉驚喜的模樣,“商陸,我可是真的會去的噢。”說著,他笑瞇瞇的眼睛不留痕跡地瞥了眼一旁的張羽振。

沒等商陸開口,張羽振搶先作答,“要招待王總這樣的青年才俊,只請一碗豬腳飯,我都覺得不好意思。這樣吧,到時候,我請客,中餐西餐日料,你盡管開口。”

末了,他還特地加上一句:“不看價格。”

兩人笑著握手,雙方的手掌卻都在暗暗發力,王旭陽依然是那副笑臉:“那多不好意思啊,張總,不瞞你說,其實我現在就光對那碗豬腳飯特別感興趣。別的,就不勞張總破費了。”

這兩人誰都不是省油的燈,你一言我一語暗暗互懟,一旁的商陸有些莫名其妙,這才第二次見面,怎麽就起了火藥味?他趕忙出聲打圓場,“合同簽好,我們就不多打擾了。旭陽,你先忙,有事情我們回頭聯系。”

聽到商陸的話,兩人這才松開握得發白的手,視線卻依然以對峙的姿態交纏著。過了一會兒,王旭陽才又換回了職業微笑,他看向商陸:“好啊,我送送你們。”

回程的路上,商陸從後視鏡看到狗子氣得一直撇嘴吹自己的一邊劉海,心裏有兩個小人在呼喊,一個喊著:好可愛!好可愛!另一個有些哭笑不得。

“你這是怎麽了?上一次出來你也這樣。”商陸終於按捺不住他的好奇心。

“那家夥!就剛才那家夥!他……他!”張羽振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你說王旭陽?他怎麽了?”商陸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我沒見著他哪句話得罪你啊?”

雖然但是,在其他人沒有正式表達對商陸的好感之前,一切只能說是張羽振單方面的感覺與猜測。如果他直接說,“我覺得他看你眼神不對!”“他居然還挑釁我!”類似這樣的話,商陸一定會覺得他太無厘頭吧。

所以張羽振即使現在心裏明明不爽極了,但這種不爽感就像無根之木,漂浮在水面上,看著紮實,一腳踩上卻虛虛浮浮,搞得他裏外都難受。

“你以後不許跟他來往!”狗子半天才賭氣般來了這麽一句。

“哈?”哭笑不得小人占上風,商陸無語道:“可是我們和他剛簽完合同啊!”

“那以後你和他不許單獨見面,必須要有我在!”說完,張羽振又補充了一句:“而且只談業務!”

“……”

狗子此刻的表現在商陸眼裏就是無理取鬧,不過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自己居然一點也不生氣,最多只能說是有點煩。他覺得還是不要搭腔比較好,於是偏過頭去看外面的田野。水稻已經抽芽了,一茬一茬全是鮮嫩的新綠色,看得人心情都明亮起來。

大約是剛解決完一樁事,又被這滿眼嫩綠勾得心情愉悅,商陸起了點調皮的小心思,他總是喜歡調戲張羽振,觀察他的各種反應,認識這麽多年,這儼然成為他的一項愛好。

“哎~~”商陸長長地嘆了口氣。

“?”

“張羽振啊。”商陸的視線沒有從稻田裏挪開,他慢悠悠地說:“那如果我和他見面不告訴你呢?”

幾乎是一霎那間,行駛當中的汽車突然停下,慣性讓商陸的身體大幅前傾,接著又被安全帶重重拉回,後背砸向座椅靠背。

他剛想出聲詢問張羽振出了什麽狀況,那人卻迅速解開二人的安全帶,幾乎如猛虎般突然撲向自己,把他擠在身體和車門與座椅的夾角之間。

“張羽振……張羽振!你幹什麽!”商陸驚魂未定,雙手胡亂地推搡、拍打張羽振的身體。明明是拒絕的動作,那人卻像受到了鼓勵,將他越勒越緊,最後幾乎要感覺到疼痛了。

“放開我!放……放開!”商陸終於有些承受不住,輕聲呼痛:“嘶……疼……”

到了這時,張羽振才像將自己剝離商陸的身體那樣,放開了他。但是並沒有離遠,而是一手撐在車窗玻璃上,使得商陸依然被固在那小小的空間裏。

他大口喘著氣,像是剛跑完200米那樣劇烈,面色卻一片刷白,如此反差看得商陸都有些心驚。他的大腦幾乎停止運轉,甚至連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發生之前自己說過什麽都忘記了,為什麽會出現現在這種局面?他們剛才不是還好好地在路上開車嗎?

環顧四周,商陸心想,還好他們剛才就一直貼著路邊行駛,加上路上沒有其他車,即使突然停下也不至於擋了別人的道。

可這也太危險了,商陸開始有些火氣上頭,低聲喝斥一句:“張羽振,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他看著張羽振面色一變,但依然還在大幅喘氣,又生怕他身體出了什麽狀況,只好伸手從他身側穿過,一下一下去撫他的背。

過了一會兒,張羽振的呼吸才終於慢慢恢覆,然後做出一個吞咽的動作,喉結上下滑動。

他沒急著開口說話,而是將撐在車窗上的手轉向握住商陸的肩,再和另一只手一塊兒,托住了商陸的臉。

“商陸,商陸……”

“……”

他的聲音裏是掩蓋不住的顫抖,一遍一遍重覆輕念商陸的名字,這讓商陸腦海裏出現四個字——如泣如訴。

意識慢慢回流,商陸這才想起自己說過的那句話:“那如果我和他見面不告訴你呢?”

張羽振像是能讀取商陸想法,手上突然加重了力氣,眼睛死死盯著商陸,眉頭緊蹙:“如果你……不告訴我……你丟下我……”

“什……什麽?”誰丟下誰?

“我……我就把你……”

每一句話,應該說每一個字都磕磕絆絆地從張羽振嘴裏蹦出來,而且全是氣音,聽著像是憤怒,又像是哭泣。

商陸還來不及反應,便感覺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臉龐,他瞳孔驟然放大,不可置信地深吸一口氣。

是張羽振,張羽振在親他。

即使只是親了臉。

那溫暖的唇瓣沒有像湊上來時那樣快速地離開,而是像品嘗一樣,停留在商陸的臉頰上,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噴來的氣息,甚至還有一些細微到難以覺察的摩挲感。

直到張羽振終於舍得放開自己,商陸才發現自己原來一直在閉氣,於是長長地吸氣再緩緩吐出。

他知道張羽振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自己,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便稍稍偏過了頭。過了一會兒,耳邊傳來一句冰冷而篤定的話語:

“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把你,像剛才這樣。”

商陸猝然回頭,那雙冷眼裏明明白白寫著三個大字:

不,滿,足。

如果真的……到時候,他不會滿足於只像剛才這樣的。

或者說,他即使在平常,也是一樣的不滿足吧……

商陸一言不發地按下了車窗,像是要將車內這難以形容的氣氛趕緊驅散出去。

後來兩人平平安安地回到家。在父母面前,默契地變回之前的樣子,沒有讓他們瞧出異常。

再住一天,張羽振便要帶著商陸一起回市裏了。大年初九這天一早,商陸父母又給張羽振備了許多自家做的東西讓他帶走,不僅有各種鹵味,這次還加上了商陸爸爸釀的兩提桂花米酒。

“你就當飲料喝,每次喝一點,不會過敏的。”商陸爸爸笑著遞給張羽振。他接過來,笑得和受到嘉獎的小學生一樣,“謝謝叔叔!謝謝阿姨!”

在一旁看著的商陸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把眼前這個被長輩喜歡得不要不要的人和前幾日的他聯系在一塊兒了。

上車之前,商陸和父母一一擁抱,商陸媽媽在抹眼淚,看著商陸心裏也有些難過,他爸爸在一旁安慰:“孩子已經和我們呆了小半個月,也該回去工作啦。”

“是啊,阿姨。”張羽振也跟著說:“開車回來才一個小時,連在市裏堵個車的時間都不止。您要是想見商陸了,不管是我送他來,還是接您二位去,都方便得很。”

“這樣太麻煩你了,小張。”商陸媽媽擺擺手,“而且我這個身體,還是住在家裏合適,空氣好,又安靜,市裏有些吵鬧了。”

“媽,那有空了,我就回來看您。”商陸又抱了抱媽媽。

兩人從後視鏡裏看到商陸的父母一直站在原處目送他們,就和那天商陸目送張羽振一樣。拐過一道彎,便看不見他們了。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或者說從前天起,如果不在父母面前,如非必要,他們一般很少溝通。商陸斜靠在車座上,不知道在想什麽。張羽振也不去問,默默在心裏獨自感慨臨行前商陸和父母間的不舍與羈絆。

兩人回到張羽振的家收拾休整了一會兒,下午便一同去到店裏。由於中間有張羽振收拾過,店裏還是比較幹凈整潔的。

明天王旭陽在市裏的冷庫會送來貨,於是目前的兩個冷櫃就顯得不太夠用了。張羽振主動攬下了訂購新冷櫃的任務,他想要表現得積極一點,以此來打破兩人間的微妙氣氛。

接下來一切便是按部就班:商陸取出年前就分成好幾份冷凍在冰櫃裏的鹵汁化凍,再重新加料包、調味,然後試著鹵了一鍋豬腳出來,和張羽振分著嘗了,沒有任何問題。

初七開始,附近已經有公司開始陸陸續續覆工,今天是初九,按照目前一切都正常的情況來看,明天他們也要正式開門營業了。

第二天,商陸和張羽振天沒亮就來了店裏,忙活一陣將豬腳鹵上之後,周阿姨和阿文也來了。商陸大方地給他們三人發了開門紅包,阿文笑得合不攏嘴:“謝謝陸哥,嘿嘿~”

“我,我也有?”張羽振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問,捧著手裏的紅包有些不敢相信的樣子。天天待在一塊兒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老婆是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

商陸只掃了他一眼,意思是:這還用問?

嘿嘿,那老婆還是愛我的……

營業當天,店裏就爆單了。客戶留言全都類似於:老板你終於回來了啊啊啊啊啊!我可想亖你了!終於又可以吃上你家的豬腳飯了!

要麽就是:老板我等你等得好苦!PS:攤牌了,我喜歡豬腳飯!

店裏四個人,沒人想到年後開業第一天就這麽火爆。這才中午,食材就幾乎全部用光,不得不臨時閉店。下午等不及菜攤老板送貨,阿文借了輛三輪車載著張羽振去菜場拖了兩大袋土豆回來,兩人飯也沒顧上吃。

他們都以為晚上的單量會按照往常的規律,比中午少一些,沒想到近乎持平不說,點餐高峰還比飯點早了將近一個小時。忙得腳不沾地的四人最終在一條留言裏找到了答案:

你家的豬腳飯太好吃了!可惜我家那邊點不到,下班之前趕緊點幾份帶回去給家人嘗嘗。老板加油啊!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一個月,熱度都並沒有任何減退的跡象,與此相反,銷量一直在穩步上升。這早已超出了店裏目前出餐能力的承載量,他們只好設置成限量販賣,這才稍微緩解了一些出餐的壓力。

某日,阿文累得靠在貨架上哀嚎:“哥哥姐姐們,方圓百裏的豬,是不是都不敢長腳?怕一長出來,就被我們抓來鹵了??”

忙成這樣,商陸和張羽振早就顧不得彼此那些愛恨情仇,滿腦子想的都是怎樣又好又快地盡可能多出餐,畢竟在保證品質的情況下,多出餐就意味著多掙錢。

一天歇業之後,兩人癱坐在後廚,一副精力被吸幹的模樣。張羽振已經顧不得桌上有多臟亂,用袖子墊著臉,往桌上一倒。他現在除了這張臉,光看那打扮,一個黑色的大圍兜,兩只黑袖套,完全是後廚小哥的行頭,甚至由於過於忙碌,他連理發都沒時間去,頭發雞窩似的頂在腦袋上,半點沒有先前貴公子的樣子。

“小六子。”張羽振虛弱地說:“現在東西真的太多了,我們需不需要換個大點的門面?”

商陸也過了好一會兒才“氣若游絲”地回答:“嗯……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但是找店面,搬家,都需要時間……”

兩人對視一眼,他們現在最缺的,恰巧就是時間。

那個“懂的都懂”的眼神,把兩個人都逗樂了,他們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然後就不想停下來,甚至慢慢笑出了聲。店裏只有他倆

,張羽振便壯著膽子挪到商陸身邊,去牽他的手。

好久好久都沒有這樣了,先是兩人起了沖突,然後又忙得沒時間。仿佛過年那幾天已經透支了之後的甜蜜額度,現在兩人整天只顧著埋頭工作。

“小……”正當張羽振含情脈脈地望著商陸,想要煽一把子情,口袋裏的手機不合時宜地想起。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咬牙切齒地掏出手機,要看看是哪個沒有眼力見的敢在這時候來打擾他對老婆的深情告白。

在看清屏幕上顯示的姓名時,張羽振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動作呆住。

見他這呆楞的表情,商陸好奇地湊過來看,“誰啊?”

張羽振根本來不及遮掩,或者說,他其實並沒有想要遮掩,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過了這麽久且中間從未聯系,卻在今天突然接到這個人的電話:

“趙嘉宜?”商陸疑惑地望向張羽振,“這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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