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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讓你被無理的話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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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讓你被無理的話冒犯。

這天夜裏七點,店鋪便打烊了。商陸把卷簾門拉下鎖好,站起身拍拍手,“今天好早啊。”他沖著一旁的張羽振笑笑,“現在我七點下班都算早了。”

“你餓不餓?我帶你去吃東西,走吧。”

商陸今天難得沒和張羽振客氣,兩人開車到隔壁商圈吃了巴西烤肉,商陸點的全是肉,各種肉。

看到老婆如此大快朵頤,可把張羽振高興壞了,本來他還擔心老婆會煩得吃不下飯呢,結果是一口接一口沒閑著。

商陸很神奇的一點就在於,他的吃相其實很斯文,但就是有一種魔力,讓人看著覺得桌上仿佛是什麽八珍玉食,山珍海味,令人食指大動,想馬上坐下來一塊兒分享。

而這也是張羽振喜歡商陸的原因之一,試問誰不喜歡一個吃飯香香的小帥哥呢?

最重要的是,張羽振由於從小的成長環境,並不少見那種吃個飯都要拿腔拿調,矯揉造作之人,甚至他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被要求成為這種人,被迫遵守那些所謂的“用餐禮儀”。

然而不論他遵從與否,都會被父親嘲諷指責,所以連吃飯這樣稀松平常的事情都變得心驚膽戰,如履薄冰。

即使是已經脫離和父親共同生活很久的現在,他依然覺得虛空中有一雙眼睛在時時刻刻盯著自己,隨時會對自己任何一個有心或者無心的行為或者言語進行審判,最終得出同一個結論:

真是不上檔次。

“張羽振?”

商陸的一聲呼喚把他從飄遠的記憶中拉回來,張羽振定定神,“誒!小六子,怎麽了,吃飽了嗎?”

“你不吃嗎?怎麽發起呆了。”商陸有些奇怪地問,同時用刀叉把自己盤子裏切好的牛肉一塊一塊轉移到張羽振盤子裏,“你今天跟著我忙活了一天,都沒好好吃飯,肯定餓了。多吃點啊,這裏牛肉烤得好。”

既然是老婆大人的吩咐,張羽振自然是乖乖照做。商陸看到他將牛肉切成更小的塊,送進嘴裏慢條斯理地咀嚼,不由得發出一個略帶疑問的感嘆:“張羽振,我好像……都沒見過你大口吃東西。”

對於這個問題,張羽振沒有立刻回答,安靜了一會兒他倒反問:“吃完飯還想去哪裏?還是直接回家?”

“嗯……”商陸隨意地將叉子豎在盤子上,扭頭看向窗外。外面是繁華的商圈,此刻正是人頭攢動的時候。他轉回來,嘴角扯起一抹頑皮的笑,問:“你這麽問,是不是已經想好地點了。”

他想得果然沒錯,吃過飯,張羽振便開車帶他來江邊兜風。今天天氣很好,雖然已是初冬,但這幾日氣溫有所回升,加上白天出了一天的大太陽,所以體感並不寒冷。

沿江的健身步道上不少附近居民在散步,隔江眺望,對面便是城市新區,高樓鱗次櫛比,霓虹閃耀,以整棟大樓外墻為LED大屏的屏幕上正滾動著各式各樣的標語。

按下車窗,商陸默默感受著迎面吹來的風,張羽振要給他把頂窗也打開,讓他直接站起身探到車外,商陸笑著擺擺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們把車停好,便一同走到健身步道上散步。二十分鐘之後便來到一個小觀景臺,這裏人少,兩人並排站在圍欄邊,面向廣闊無際的江面,靜靜地觀賞著夜景。

夜裏有些起風,看不到月亮,江面被吹出的波紋只能反射著外界各種耀眼的人造光,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你說替我不平,是為什麽啊?”想了一路,張羽振終於開口問出這個問題。

他看著商陸的側臉在江面反射的光線映照下忽明忽暗。商陸並沒有看向他,而直接開口回答道:“今天熊渺跟我說,鄭阿姨她們的工資別從店裏的錢出,是你自己要出錢請人,跟他沒關系。”

“嗯。”張羽振知道商陸一定還沒說完,只嗯了一聲便靜靜聽著。

“你知道嗎,張羽振,其實我這個人有一個……我也不知道算是缺點還是優點。”商陸突然另起了一個毫不相幹的話題,“我對自己認定是朋友的人總是毫無保留地幫助、包容,大學時就有人提醒過我,別總那麽老實。但我當時並不認同他的觀點,只覺得既然是朋友,就不用計較太多,你的幫助和付出,不是為了非得獲得什麽回報,非要說為了什麽,那就是一份問心無愧吧。”

“你的想法是好的。”

“想法是好的,但是現實很骨感是吧。”商陸這時轉過頭對著張羽振笑了,可張羽振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未動,他甚至有些面帶嚴肅,默默與商陸對視。

“嗯……”見狀,商陸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臉轉回去,“我確實是做錯了。”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不是辭職錯了,也不是開店錯了,而是我對所謂‘朋友’太沒有底線。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和熊渺成為朋友嗎?”

他再一次轉頭去看張羽振,張羽振挑了挑眉,商陸繼續說:“大學時我和熊渺在同一個社團,當時社團辦了一個活動,讓我去采購花籃,老板收錢之後答應我會差人送來學校。”

“結果到了約定時間,不僅送貨的人姍姍來遲,送來的花籃比我當時訂的至少小兩個尺寸。當時大家都很著急,熊渺正好認識學校附近的另一家花店的老板,趕緊打電話過去解決了這個問題。後來社團開會覆盤,有人指責我私吞了經費,任憑我怎麽解釋自己也是被坑了都不信。而其他人,包括平日裏和我關系不錯,受過我幫助的幾個同學,沒有一個站出來為我說話,除了大熊。”

“後來,他還陪我去花店和老板對質,拿回了一部分錢,這才洗刷了我的嫌疑。那時我也才19歲,沒什麽社會經驗,被騙我認了。但遇到事情沒人相信我的時候,還是挺無助的,而這時有一個人願意站在我這邊,信任我,和其他人據理力爭。當時我就想,他就是我一輩子的好朋友。”

“原來是這樣。”張羽振走上前拍拍商陸的肩,“如果是這個原因,那我能理解你。”

“是啊,但我現在明白了,人都是會變的,人也是多面的。當朋友間的相處出現硬傷時,及時止損,甚至當斷則斷,並不是不講義氣,更不是‘背叛’。只是走到了路的岔道口,要去往不同方向了。”

說到這裏,商陸轉過身,背靠著圍欄,張羽振一臉釋然地朝他邊點頭邊說:“我很高興你能這麽想。所以,你為什麽會替我覺得不平呢?”

聞言,商陸微微一怔,原來自己跑題太久,最開始的問題還沒回答。他有些楞楞地看著張羽振,嘴唇微動,然後,他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視線游移不定,小聲說道:

“因為我錯誤的決定,讓真正關心和幫助我的人……就是你,不僅連聲謝謝也落不著,還要被撇清關系,被那些無理的話冒犯。”

他話音剛落,張羽振立刻接過話頭:

“小六子,我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麽想。你也說了,我關心和幫助的人是你,從始至終都是你,只有你。其他人沾了你的光,我沒意見,也不在乎,我只是看不得你受苦受累受委屈罷了。”

周圍沒人,於是他大膽地雙手握住商陸的肩膀:“即使這樣,我明白自己不能替你做決定,有些彎路還是要你自己走。但我今天真的很開心,你能想通那些道理。”

“商陸,你真的很棒,三個月,幾乎是一個人抗下了所有事。雖然目前這條路沒走通,可這並不意味著你失敗了,你只是又學到了新的經驗。你這麽聰明又吃得苦,再多積累一些閱歷,未來一定肯定有一條屬於你的路,你以後會成功的!”

張羽振說得情真意切,倒是把商陸聽得哈哈大笑,“你給我打雞血是吧,好肉麻啊哈哈哈。”說著,他像抖雞皮疙瘩似地抖抖肩,把張羽振的雙手抖了下來。

這下搞得張羽振有些又羞又惱了,剛才還真摯的臉立馬垮了下來,“你真會破壞氣氛!有什麽好笑的,我看你哪哪兒都好很奇怪嗎?還不是因為我喜歡你呀!”

“……”

一時間周圍靜得悄然無聲,耳邊是此起彼伏的江水撞擊觀景臺下部的聲音,除此之外,只有遠處依稀傳來的模糊聲響。

“商陸。”張羽振放低了聲音,但仍然堅定地重覆著:“我喜歡你,你聽到了嗎?”

商陸先是垂下眼,接著又擡起眼與他對視,周圍很暗,兩人的視線卻依然準確對上。“聽到了。”他輕聲說。

這三個字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張羽振的心口,他突然有些呼吸急促,血液一下沖上了頭,以至於他的腦袋都有些發緊。他直覺自己必須要立刻馬上說點什麽,可是大腦一片空白,語言功能好像也同時喪失了。

他只能楞在原地,看著商陸扯了下他的衣袖,“回去吧”,他說,“有點冷,我想早點回去休息。”

開車將商陸送回他家樓下,兩人一路無言。末了,商陸耐心交待張羽振,“明天你就安心上班,其他事情我會自己搞定,還有李師傅跟小穎在。他們也只是來幫忙,總歸還是要回到正軌上去,特別是小穎,本職工作是很好的機會和平臺,不能一直在這裏浪費時間。”

“嗯,我都聽你的。”張羽振點點頭。

“那……我先走了啊。”說著,商陸已經拉開了車門跨了出去。

張羽振沖他露齒一笑,揮揮手“拜拜~~~”

他目送著商陸走到單元樓門口,進門之前,商陸特地轉過身,同樣朝他揮手道別。

開車回自己家的路上,張羽振心想,怎麽今天突然有種依依惜別的感覺了呢,是因為剛才自己的告白,終於打動了老婆嗎?這種感覺讓他心裏美滋滋的,於是他打開窗戶感受著車窗外吹來的風,一邊歡快地吹起了口哨。

由於心情太美,張羽振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容光煥發,精神抖擻,以至於公司同事一齊揶揄道,昨天走得那樣匆忙還擔心他家裏出了多大的事,結果是去趕的好事,就是不知是金榜題名還是洞房花燭。

張羽振一邊聽著同事開他玩笑,一邊笑容滿面地給商陸發信息,“今天你那邊還好嗎?”

很快,不到三分鐘,商陸便回覆了一條信息,“還行。”

這個回信息的速度真是少見,要知道,過去這三個月裏,商陸的回覆時間幾乎是以小時計算的,最忙那陣子,他都要半夜才能回。

“戀愛腦”的張羽振只沈浸在快速收到老婆回覆的喜悅當中,對於老婆那邊的真實處境絲毫不知。

事實上,商陸先前的猜測全對。由於大量取消訂單,今天上午,平臺客服便打來電話詢問原因,如實告知之後,客服也只能遺憾回應,按照平臺規則要扣除店鋪分,因此排名直接墊底。這就意味著店鋪直接沒了流量,加上客戶流失,一中午只有三十多單,可以說是非常慘淡了。

所以,他才有時間立刻回覆張羽振的信息。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們不知道,幾乎要讓他們成為1818黃金眼采訪對象的事情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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