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太後設計

關燈
太後設計

“請衛公公稍等,本醫師整理一下衣裝。”

雲景怡將手中的醫書輕輕放在案幾上,去寢殿披了一襲銀色鼠尾長毛鬥篷,鬥篷厚實暖和,是李宗鷺前日跑回珠華宮中翻了半天才找到這樣一氅素凈得。

這兩日天氣晴好,榮婆婆吩咐另一個名叫雪花的婢女在院中紫薇樹下翻曬,今日果然驟冷,這鬥篷還真派上了用場。

雪紗為她系緊領口的束帶,雲景怡右手提著小藥箱走到正殿,衛公公正站在廳前廊下,見到雲景怡回來又躬身行了個禮。

“請衛公公帶路。”

雲景怡朝他點了點頭,衛公公依舊是那副面具般的笑容,一擺手中拂塵在前方引路。

榮婆婆與雪紗跟在雲景怡身後,一道走出采薇宮。

已經接近霜降節氣了,太陽掛在東方天際之處發出稀薄的光芒,宮道是整塊石板鋪就而成,又臨著碧雲湖,寒風吹過,雖然有些許陽光但整條宮道依舊被寒意侵襲。

衛公公在前方帶路,一行人沿著幹凈整潔的宮道朝不遠處一座巍峨肅穆的殿宇走去。

路程不遠,只是因為在太後宮禁範圍之內,所以沿途遇到的雜役們都是一副畢恭畢敬,不敢高聲言語的模樣。

走到兩條宮道交叉口處,一隊手中端著食盒的宮女正朝碧雲宮的方向走去,見到衛公公,為首的一位婆婆吩咐身後宮女停下,宮女們手中捧著食盒朝衛公公行禮。

婆婆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禮:“衛總管辛勞。”

“柴婆婆也辛勞,可是司膳房給兩位小主子送的點心?”衛公公親和地問道。

柴婆婆如實答:“正是。”

“那便同老奴一道去面見太後吧。”

衛公公說著朝近在眼前的宮殿走去,柴婆婆吩咐宮女趕緊跟上。

兩位小主子?

雲景怡心中幽然起疑,難道太後宮中還有其他年幼的皇嗣?可是,這幾日並未聽李宗鷺提起過太後宮中還有什麽人。

她淡淡睨了一眼捧著食盒的宮女,大約有十二人,想必這兩位被尊稱為小主子的人一定大有來頭,否則司膳房怎麽會一大早便送來種類如此繁多的點心。

她心中正盤算著,一擡頭便已經到了碧雲宮門口。

兩扇通體玄色的殿門上雕刻著鳳鳥,一左一右相對而視,赤金羽翼閃著琉璃般的光芒,鳳鳥的額冠和尾羽上鑲嵌著赤色珠寶,殿門正上方懸著一塊玄色牌匾,上面幾個遒勁有力的金色字體——碧雲宮。

似乎是察覺到門外有人,衛公公剛走近,沈重的殿門應聲而開,從內走出一位容貌端詳神情自定的婆婆。

她看起來約莫五十歲的模樣,花白的頭發在腦後梳成一個簡單的發髻,穿著一身松綠色衣衫,整個人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見到衛公公,她的視線很快落在雲景怡身上,眼前的人裹著一襲銀色鼠尾鬥篷,盈盈而立,烏發用簪子挽在腦後,似乎是寒意侵襲,一張堪稱絕色的容顏凍得兩頰紅紅得。

盡管在宮中見過各色美人,她的相貌卻仍舊讓婆婆心中一驚。

然而畢竟是太後宮中的人,見慣了諸多場面,婆婆表面仍舊是一副毫無波瀾的神情,她朝雲景怡福了福身子:

“想必這位便是雲醫師吧?老奴是碧雲宮中掌事婆婆,鄙姓何。”

鬥篷趁得雲景怡肌膚勝雪,她微微點了點頭:

“正是民女,何婆婆請起身。”

何婆婆又看了一眼身後的柴婆婆,還有那些端著食盒的宮女,她的聲音中氣十足:

“兩位小主子這些時日胃口不好,太後一直憂心,司膳房送來的點心應當多以開胃為主,柴婆婆,你是司膳房管事,一定要牢牢記得。”

柴婆婆聽到急忙連連應聲。

何婆婆說完便引著雲景怡走進碧雲宮中,雲景怡方一踏入,映入眼簾的便是南墻邊一棵巨大的紫薇樹,樹葉已經盡數雕零,一架秋千從樹幹上垂落著。

秋千繩索似乎是堅韌的皮繩,栓在高處的枝幹上,秋千板倒是尋常的木板,四角各開了一個孔,皮繩從孔中穿過去牢牢系著木板。

雲景怡心中一陣詫異,太後宮中居然有如此童趣之物。

正殿門前有宮女雜役正在灑掃,見到何婆婆一行人,紛紛躬身行禮。

剛剛走到殿門口,一個帶著無限寵溺的聲音從殿內飄了出來,聽起來柔和可親:

“寒兒,睿兒,乖乖聽皇祖母的話,再多吃一些才能長得健壯。”

一個男童的聲音緊接著響起:“皇祖母,睿兒不愛吃這些。”

他剛剛說完,另一個略微年幼些的男聲慢條斯理道:“姑姑,寒兒已經吃飽了,寒兒不想再吃了。”

太後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急切:

“睿兒愛吃哪些菜式?皇祖母這便吩咐小廚房今日午膳去做。”

男童卻在此時不再回答,另一稚嫩的男聲搶先道:

“姑姑,我知道他想吃什麽!他前幾日說道想吃千味樓中的五香燜魚!”

“虞歲寒!你居然跟皇祖母告狀!我再也不同你一道去尚書局聽講課了,哼!”

被喚作虞歲寒的男童反倒有一些俏皮:

“哼,你還直呼我的名諱,按禮節你應當喚我表叔叔來著!”

兩個男聲你一言我一語,中間還摻雜著伺候婆婆高一聲低一聲“我的小祖宗哎”的勸阻聲,而這些聲音隨著衛公公掀開暖簾的瞬間更加放大了。

隨著一行人走進正殿,原本喧鬧的人聲驟然停了下來 ,殿內寬敞透亮,四周得裝飾雖然古樸卻隱隱透著奢華。

正殿中間的軟榻上坐著一個人影,她一襲絳紫色衣衫,衣衫上用赤金線繡著精美的圖案,面容約莫五十多歲的模樣,在雲景怡走進殿時正一臉焦急地看著不遠處飯桌上進食的兩個男童。

前幾日榮婆婆曾教她簡單的禮節,她按照榮婆婆所教的姿勢向正坐在殿中奢華軟塌上的人俯身行禮。

衛公公走到太後右側,臉上端著和善的笑容:

“太後,這位便是南疆來的雲醫師。”

殿內一片沈寂,只能聽見不遠處飯桌上的小男童偶爾扒飯時筷子碰碗的聲音。

“擡起頭來。”

一個柔和中帶著氣勢的聲音響起,雲景怡落落大方地揚起臉頰,然而下一瞬,她清晰地看到太後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情。

那種神情似詫異,又帶著一絲疑惑,仿佛要從自己的臉頰上確認什麽。

當她的視線在雲景怡臉上來回審查數次後,太後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果然是有幾分姿色的,怪不得沈星煜會為了你騎馬闖過紫華門。”

她似乎想起了什麽,噗嗤笑了一聲:

“對了,聽聞,沈星煜還逼著忠國公夫人在京畿府衙門口當眾自己掌嘴,只是因為那婦人口無遮攔,詆毀了雲醫師。”

雲景怡沒有料想到太後竟然知道此事,轉念一想,忠國公夫人此事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太後有所耳聞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這太後召自己入宮不說所為何事,張口便提到沈星煜,雲景怡一時不明太後究竟想做什麽。

她朝太後俯身行了個禮,畢竟身在皇宮,必要的禮節還是要有的:

“民女只是一個小小山醫,歪打正著緩解了老侯爺的病癥,若民女名聲有損恐怕也會連累到鎮北侯府,沈將軍身為侯府世子,自然是為了維護侯府顏面才會有此舉動。”

“哈哈哈哈!”

太後聽到她的回答反倒掩唇而笑,就連身側的衛公公跟何婆婆臉上也不約而同泛起一絲淺笑,雲景怡一時疑惑,這太後怎得突然如此?

“雲醫師不必慌張。”

正當雲景怡不明就裏之時,太後反而安撫起來:

“那忠國公夫人本就是一個愚昧無知之人,這些年倚仗著自己有些皇親國戚的身份,在京城之中多番得罪他人,她那第二個兒子這些年愈發無法無天。”

她說著,手中的帕子揮了揮,眼神之中閃著好奇的光:

“只是可惜呀,沒有親眼看到,那場面一定比話本戲文之中的橋段還要精彩!”

“咳。”

衛公公在一旁輕咳了一聲,太後想起了正事飛速換了一副正兒八經的神情。

正當此時,柴嬤嬤已經吩咐宮女將糕點盡數擺在飯桌上,她朝太後行了一個跪禮後便攜著宮女魚貫而出。

飯桌邊,兩個小男童正眨巴著雙眼盯著那一盤盤精美的糕點,方才皇祖母同那位漂亮姐姐說了什麽他們並未聽清,因為二人的視線全被眼前的糕點吸引過去了。

一個心想,皇祖母為何要吩咐下人送來這麽多糕點?

另一個心想,姑姑不是不愛吃甜食嗎?這些糕點的制作工藝中好像要添加蜂蜜哎。

虞太後從軟榻上起身走到飯桌旁,坐在圓凳上拉起一個其中一個男童的手臂:

“雲醫師,本宮雖然身為太後,可也是這孩子的親祖母,這孩子自娘胎之中便帶有弱癥,一年之中能好好進食的日子還不到一半,司藥局的禦醫們用盡了各種法子依然無法根治。”

雲景怡聽著,右眼皮猛然一跳,太後是他親祖母,難道他同李宗鷺一樣是皇裔?

這小男童看著面容確實有些弱白,唇色也有些暗淡,太後掌心中握著的手腕瘦瘦小小,此時他正趴在飯桌邊,圓圓的眼睛中一雙漆黑的瞳子正盯著自己。

“還請太後容民女為小皇子查驗一番。”

太後點了點頭,一旁的婆婆將睿兒從軟凳上抱下來,雲景怡走上前查看舌苔,又輕輕按壓了一下脾胃的方位,剛剛用力,小皇子便低呼一聲痛。

雲景怡示意婆婆將他帶回,她朝太後回稟:

“只是胎中弱癥,外加一些脾胃失調,只需要註重飲食外加小心調理便可逐漸痊愈,幼兒體弱,秋冬天涼,切不可吃生冷的食物。”

虞太後一邊為睿兒整理衣領,聽到雲醫師的話,忍不住感慨起來:

“睿兒是我最小的孫兒,不足月早產下來才會天生體弱,這些年一直養在我膝下才能衣食無憂。”

雲景怡默默聽著,這太後口中只提到小皇子體弱,為何沒有提到他的生母?

又為何會不足月早產呢?

算了,這些不是自己可以詢問的。

正當雲景怡沈默時,太後將飯桌上一盤山楂軟糕推到雲景怡面前:

“這些糕點是我今日特意吩咐司膳房送來的,均是可以開胃助食得,雲醫師可否幫忙嘗試一下,是否可以讓睿兒食用?”

雲景怡垂眸看過去,那碟山楂軟糕近在眼前,色澤好看,透著沁人心脾的淡淡清甜。

然而盡管沒有拿起,她依舊嗅到了山楂軟糕中藏著的一絲蜂蜜的氣息。

“請太後贖罪,民女不能嘗試。”

她朝太後請罪:“這山楂軟糕中有蜂蜜,民女對蜂蜜有過敏之癥。”

虞太後一臉驚訝:

“雲醫師是自小便對蜂蜜有過敏之癥嗎?”

“巧得很,本宮一位故人的小女,也對蜂蜜有過敏之癥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