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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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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

雲景怡翻身從榻上坐起來,小丫鬟匆忙上前為她披上外衣,這個小丫鬟名叫雪紗,方才聽榮婆婆講她是從太後宮中撥來采薇宮的,今夜正巧她是第一個當值 。

“是誰要在這個時候見我?”

雲景怡在雪紗的服侍下穿好外衣,畢竟已至深秋,夜裏寒氣逼人,雪紗又從櫃子中拿出一件披風為她攏上,一邊為了她緊了緊領口一邊答:

“奴婢也不知曉呢,那人用鬥篷擋著臉看不清面容,手上卻又太後的通令。”

太後的通令?

難道她今夜剛剛入宮,太後便要遣人在這個時辰帶她走?

不對,若真是如此,太後為何又要命人帶著自己的通令前來,這不是正好暴露嗎?

來者究竟是誰?

無論是誰,這個人一定與太後有些許關系,榮婆婆說這一帶都在太後慈雲宮宮禁之內,她就算這次推脫了,明日呢?

既然孤身入了宮,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走,出去見見。”

雲景怡雙手從內將披風收攏,走出寢殿沿著路朝正殿走去,剛走到正殿便看到采薇宮殿門開著一扇,一個小宮女正立在門邊朝外看著什麽。

穿過紫薇樹枝椏的間隙,雲景怡隱約看到采薇宮外有一個人影,那人影裹著一襲鬥篷頭戴兜帽,雖然檐下燃著兩盞紅燈籠卻依舊看不清她的面容。

那身影並不高,依稀看起來有些瘦小,正背對著殿門安靜地站著。

雲景怡同雪紗一同走到采薇宮門口,映著燈籠薄紗般的光芒她才稍稍看清,眼前的人身型好似在哪裏見過,她一時不敢確信於是輕聲詢問:

“請問閣下是?為何要在深夜求見本醫師?”

她的話音剛剛落下,披著鬥篷的身影飛快地轉過身,鬥篷下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將兜帽一下子拉開,一張明媚嬌艷又帶著一絲異域風情的臉頰映著熒熒燈火,朝她粲然一笑!

“雲姐姐!怎麽樣,想不到是我吧!”

她面容白皙,雙唇嫣紅,一雙明麗的眼睛此刻笑成兩彎月牙。

雪紗同另一個小宮女見狀匆忙蹲下身行禮,口中慌忙請罪:

“見過公主殿下,奴婢們方才未看清公主真容,又思慮著采薇宮中住著太後貴……”

“好啦好啦快起身吧,本公主是這麽不辨是非的人嗎?”

李宗鷺從鬥篷下伸出一只手朝她晃了晃,手心中是一枚金色令牌,映著月光和燭光閃過一絲耀眼的光:

“本公主剛剛從皇祖母宮中出來,聽說雲姐姐被皇祖母召進宮中,此時正住在采薇宮中,這才像皇祖母討了手令來探望姐姐!”

她張口閉口姐姐地喊,雪紗和另一個侍女略微驚詫的神情落在雲景怡眼角餘光中,這令她不由得心中暗自緊張起來:

“公主殿下請勿如此稱呼民女,民女只是一介小小山醫而已。”

李宗鷺反倒沒有絲毫防備,她一邊攏著手一邊朝采薇宮中走去,不時地環顧四周,口中驚詫:

“哎呀,這采薇宮許久不曾住人,如今一番收拾後看起來倒挺有古樸之氣。”

雲景怡同她並肩而行,二人一路穿過前院正殿,中途李宗鷺還站在那棵紫薇樹下擡頭觀看了許久,樹葉已經雕零,整棵樹已經是光禿禿的枝幹,她卻看得異常出神。

雪紗朝另一個宮女示意了一個眼神,那個小宮女立刻心領神會,見雲景怡同公主走向後面寢殿,悄然開了殿門閃身而出。

繞過正殿時,透過墻上的雕花小窗,雲景怡視線微轉,似乎不經意間看到小宮女一閃而過,隱入夜色的淺藍色裙角。

“雲姐姐,我今晚不回自己宮裏了,我同你一起睡好不好?”

李宗鷺解開脖頸處鬥篷的系帶,鬥篷下是一身嬌俏明艷的紅衣,趁得少女宛如一株紅梅。

她拉起雲景怡的手,似乎很怕被雲景怡拒絕,一雙幹凈清澈的眸子中映著殿中的燭光:

“雲姐姐,我宮中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清清冷冷得,雲姐姐別趕我走好不好。”

雲景怡想到初次見到她,她站在鎮北侯府門口也是這樣一身嬌艷的紅衣,一手掐腰看著沈星煜,若不是沈星煜稱呼她為公主,雲景怡是萬萬想不到這樣一個少女會是公主殿下。

公主,不是應該端莊自持,溫柔沈穩的嗎?

眼前的人,似乎與這些完全不沾邊呢。

今日才見第二次,公主殿下居然要與自己同榻而眠?

“公主殿下,民女……”

雲景怡剛剛開口又停了下來,她看到李宗鷺趁著雪紗不註意時,飛快地朝她使了個眼神,轉瞬間,那個眼神又消失不見,少女的臉龐上依舊是天真活潑的模樣。

“哎呀,雲姐姐就收留我一晚吧!”

她一手挽著雲景怡的臂膀撒嬌般來回搖晃著,雲景怡只得吩咐雪紗再去準備梳洗的溫水和香夷子,雪紗動作倒是挺快,不多時便端著木盆走了進來,手中還拿著一塊香夷子。

李宗鷺挽起袖子打量著眼前的侍女:“我曾在皇祖母宮中見過你,你叫雪紗是吧?”

雪紗試了試水溫,把柔軟的布巾放在盆中打濕,又折好恭恭敬敬地遞過去:“回公主的話,奴婢正是雪紗。”

“本公主自己來便好,你去跟珠華宮的方婆婆告知一聲,就說本公主今日歇在采薇宮了,讓婆婆不用久等。”

她一邊用溫水擦拭著嬌艷的臉頰,雪紗剛想退出殿,又被她叫了回來:

“啊,還有,明日的早膳也在采薇宮中用,讓方婆婆不要忙碌了。”

雲景怡感覺自己眼皮一跳,這公主殿下是打算在這不走了?

待她梳洗完畢,雪紗端著木盆退了下去,走到門口把木盆放在地上關上了寢殿的正門。

李宗鷺躡手躡腳地沿著墻壁來回走了幾圈,雲景怡不明就裏地看著她,她一會將耳朵貼在門縫,一會又弓著腰側耳聽著窗外的動靜。

走到墻邊時差點碰到武器架,她慌忙伸手扶住差點摔倒的架子,臉上的神色來回扭曲!

雲景怡盤腿坐在榻上,默默看著少女。

沒錯,這就是大靖朝現如今唯一一位公主殿下。

怪不得沈星煜說皇裔堪憂,如今一看,他說得果然沒錯。

李宗鷺趴在門縫邊聽了半晌,似乎確定了什麽,長出一口氣走到榻邊一屁股坐了下來,還未等雲景怡有所反應,她便直直地向後躺倒,烏發散在柔軟的被褥上,一臉松緩的神情:

“啊……本公主還以為會有人在殿外監視呢,未曾想,居然一個人都沒有。”

監視?

雲景怡看了看緊閉的殿門,方才她沿著門縫窗沿這番舉動居然是在聽外面有沒有人,若太後真的安排人在此探聽,怎麽可能會被她知曉。

她心中正思索著,躺在身邊的少女猛然坐起身,幾縷烏發被她的力道帶起搭在臉上,乍一看竟然有些像那些話本中形容的女鬼。

“雲姐姐,實不相瞞,是沈星燁托我來的,他有話讓我帶給你。”

李宗鷺撥動搭在臉上的發絲,她幾下踢掉鞋子,同雲景一樣盤腿而坐,二人仿佛面對面打坐的老道。

雲景怡聽到二公子的名字,心中猛然一沈,衛公公大張旗鼓地來鎮北侯府傳旨時,沈星燁並不在府中,想必是他回府得知消息後,只得托公主進宮傳話。

沈星燁要給自己帶什麽話?難道是青鸞出了什麽事?

想到這裏,雲景怡顧不得二人身份差距慌忙拉住李宗鷺的手:

“公主殿下但說無妨。”

李宗鷺謹慎地看了一眼殿門的位置,盡管方才已經確認無虞但她還是貼近雲景怡耳側,壓低了聲音:

“雲姐姐剛同衛公公入宮後,京畿府衙便下令提前關閉了城門,京城之內只許進不許出,所以青鸞姑娘她……”

她的聲音極輕,盡管如此卻如同一道驚雷落在雲景怡耳中!

提前關閉城門?只許進不許出?!

青鸞沒有出城!

雲景怡坐在柔和的被褥之上,整個殿中並不冷,她卻感覺到一股冷意逐漸襲上她的全身!

她本以為只要自己入了宮,青鸞便會安然無恙返回南疆,未曾想竟然連青鸞都被牽扯其中!

自己錯了,自己一開始就不該帶青鸞下山,她年紀這樣小,她還未看過山川河流,她還有大好的時光等著去完成夢想。

如今卻被自己拖進這一方泥潭之中!

雲景怡一時慌亂,她現在不知曉應該怎麽做才能保住青鸞,無論太後要她做什麽,只要能讓青鸞安穩無虞地回到師門,她願意答應任何條件!

李宗鷺見她神情逐漸慌張起來,就連握著自己的手也愈發冰冷,她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雲姐姐不用擔憂,我手中現在有皇祖母的通令,雖然不能經常出宮,但是我曾有恩於宮城北門的侍長,屆時真有什麽事也能及時傳話進來。”

她說著,突然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其實,皇祖母召雲姐姐入宮的目的,我大概也能猜到幾分。”

雲景怡聽到她如此說,匆忙問:

“公主殿下竟然知曉?”

李宗鷺又嘆了一口氣:

“若我沒有猜錯,皇祖母應當是想讓姐姐為我父皇診治,雲姐姐不知曉,我父皇的病真的蹊蹺……”

難道太後召自己入宮,竟然是為了當今陛下診斷?

雲景怡沈聲問:

“何處蹊蹺?”

少女手肘撐在腿上,一手托腮:

“父皇時常神智不清,渾渾噩噩,清醒時又一切如同往常,這兩年來情形愈發嚴重,一年到尾清醒之時竟然不足一半。”

“司藥局的禦醫們也查不出病癥,可是,父皇一到蘇貴妃宮中便可減緩癥狀,還真是令人驚訝。”

蘇貴妃?

雲景怡心中默默記下。

夜已經很深了,二人又小聲說了一些零碎之事,公主打著呵欠鉆進了被窩中,不多時便沈沈睡去。

她倒真是沒有什麽公主的架子,雲景怡看著睡在裏側的少女,心中依然繃著一根弦,不知青鸞在侯府之中怎麽樣了。

深秋夜幕,殿內燃著的燭芯愈發暗淡之時,采薇宮屋頂墻瓦上一個人影悄然隱退。

人影已經在屋頂上伏了許久,退下之時毫無腳步之聲,儼然是一個功力極深之人。

那人在夜色之中閃入一座端莊巍峨的宮殿,燭光閃爍,映著宮殿正門牌匾上的字跡——碧雲宮。

……

第二日,太後並未召見自己,李宗鷺倒是在采薇宮中玩得異常開心。

第三日,依舊沒有沒有召見。

雲景怡坐在正殿之中的軟榻上,手裏翻著一本從侯府中帶來的醫書,整個皇宮之中愈發安靜,她如同一顆小小的石子沈入大海之中,沒有絲毫波瀾。

第四日,寒冷的清晨已經能呵出白霧了,衛公公端著柔和的笑容走進采薇宮:

“雲姑娘,歇息了幾日,請隨老奴前往碧雲宮。”

雲景怡緩緩合上手中的醫書,擡眸對上衛公公的眸子,終於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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