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內，東陽進去給南晴把脈已經過去半柱香的時間，以東陽的醫術，就算將桑乾國整個太醫院端過來都無人能出其右。以前遇到有人求醫，東陽拿眼一瞄便知癥結所在，連把脈都不需要，這次這麽久了還沒個動靜，大家心裏難免不安。

東陽磨蹭了半天才出來，面露苦色。周天煜俊眉微皺：“情況如何？”

“回將軍，南晴所受內傷頗重，眼下正值寒冬又染了風寒，一路回來舟車勞頓，沒有好好休息，內傷和風寒都有所加重。內傷倒是不打緊，可以慢慢調理，只是這風寒……”東陽開始吞吞吐吐，“這風寒若是現在不下重藥醫治拖久了怕變成嘮病……”

“好好一句話你非拆成幾句說，該下重藥你就下啊，將軍府什麽藥材沒有，要是得了嘮病，終身藥不離口，最後保不齊還是咳血而死。”北雪心裏到底還是關心著南晴的，一聽情況這麽嚴重，心下也著急起來。

東陽擡頭看了一眼周天煜，這個主子一向是面冷話少的，此刻也是陰著臉坐著，東陽繼續說道：“以南晴所受之內傷，冒冒然下重藥，必然元氣大傷，以我現在的能力，雖能保住南晴性命，最好的情況也是減壽十年。”

“減壽十年……”周天煜心裏重覆著東陽的話，心痛莫名，右手狠狠捏住椅子的扶手，手中的木頭已經吱呀作響，再稍加點力便會碎去。

東陽和北雪看出了周天煜的異樣，沙場多年，生離死別應是周天煜最習以為常的事情，而且主子是出了名的冷靜睿智，與南晴相處的時間也不及他們長久，眼下卻顯然有些亂了陣腳。

“一定會有別的方法！你再想！”周天煜的話一個字一個字都是從齒縫裏蹦出來一般。

南晴聽到外屋的談話，緩緩地從裏屋出來，每行動一步，胸口就隱隱作痛，一路馬車從碑林山顛簸到尉臨，五臟六腑就如散了架一般。心口一陣熱浪湧起，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南晴咳得雙頰泛紅，嘴唇卻毫無血色，仍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師哥已經跟我說了，將軍別為難他了，南晴什麽時候生老病死都不知道，又何來減壽十年之說，讓師哥寫方子吧。生死有命，大家別再因此而擔心了。”說完，南晴淡然一笑。

周天煜看到南晴故作輕松的樣子，心裏愈發難受，三年以來，大大小小的戰役，南晴總是猶如影子般相隨左右。祁先生曾說過這四人裏面要數南晴最心思細膩，智慧過人，若是個男子，可為之重用，封侯拜相之才，可惜是個女子，又有著傾城之貌，福禍難定。

周天煜已經習慣，隨時回眸都能看到這抹清麗無雙的身影，就算南晴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周天煜也覺得只有南晴在才心安。這次南晴受傷，看到南晴嘴角流血，緩緩倒下，周天煜腦袋一片空白，那一刻，對周天煜來說，有生以來第一次，覆國不再重要，在他心裏重要的只有南晴，南晴不可以有事，自己不可以讓南晴出事。

“南晴，師哥一定親手為你挑藥材，親手煎藥，你放心吧。”東陽心裏也不好受，一直將南晴當妹妹寵著。

“多謝師哥。”南晴又是莞爾一笑，清麗的眸子都帶著笑意，想讓大家恢覆心情，不要再為自己傷心。

周天煜不說話，面色依舊不好看，東陽對著南晴苦笑了下，退到一邊寫方子。十幾年的姐妹，北雪雖然幾次因為周天煜而吃南晴的醋，此刻的心疼也是真真切切的。“如果有什麽法子讓藥只治風寒，治好了自動失效，不傷及身體就好了。”北雪嘀咕著。

“我怎麽沒想到！”正在一旁寫方子的東陽猛地一拍腦袋，“如果附近有上好的溫泉硫池，讓南晴服了藥，隔天去泡一次池子，將體內殘餘的藥物逼出來，藥的副作用可以減少一半以上，本來這個時節泡硫池就有強身健體之效。如能用上好的硫池，再配上我高明的醫術，我有八成的把握，一個月之後師妹能大好！”

周天煜的冰冷眼裏瞬間多了一絲光亮，一時之間在場的竟沒人聽說過這尉臨城哪裏有硫池。“吩咐下去不管任何代價，就算將整個尉臨城掘地三尺，也要給本將軍找出一個硫池來。”任何的希望，周天煜都不想放棄。

只是他們當時不知道，尉臨城的確有一個溫泉硫池，而且不管是溫度還是水質都是硫池中難得的上品。本來在皇後的鳳棲宮，十年前的冬天，剛滿十歲的四皇子跟皇帝說他想泡硫池，又不想在鳳棲宮中泡，別人用過的東西他是不會用的，洗澡的池子也是一樣。

皇帝聽了，竟然二話不說，將鳳棲宮的池子填了，從源頭處將溫泉水引到四皇子府，也就是現如今的睿王府上，造了新的池子。這事知道的人不多，皇帝不說，怕別人覺得自己對四皇子過分寵溺，皇後不說，因為小孩子的一句話，自己的浴池被填了，總是臉面無光。

不到兩個時辰，憑著將軍府安插在各處的耳目，早已將硫池的來龍去脈打聽得一清二楚。在睿王府比在皇後那還麻煩，這個四皇子是出了名乖張狂侫，軟硬不吃，在朝為官的有哪個不知哪個不曉，平常遇見了都盡量繞著走。

“東陽備馬，跟我走一趟。”周天煜沒有絲毫的猶豫。南晴知道這是要去睿王府，秀眉淺蹙，勸道：“聽說睿王子桑玄赫性子陰晴不定，而且最厭惡別人碰他的東西，沒有必要去招惹他，招惹他等於找了一個*煩，不去為好。”

“本將軍知道怎麽做，你安心在此休息。”周天煜心中已經打定主意。

“將軍，師父在這裏的時候，遇到和四皇子有關的事，都退避三舍。也曾告誡過我們這個子桑玄赫表面玩世不恭，實則深不可測，在時機未成熟之前萬萬不可招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我這病無關性命，不值得！”南晴攔在周天煜前面，言辭懇切。

“值不值得，我自己心裏有數，不可能放著你不管。”周天煜垂下眸子，直直地看著南晴，銳利的眼睛裏泛著隱隱的柔光。南晴覺出了眼神裏的不同，將目光移開，默默說道：“既然將軍執意要去，帶著我一起去吧，若子桑玄赫真如師父所說那般，東陽心直嘴拙，他去我不放心。”

“可是你的身體……”

“一個時辰前，服了東陽的鎮咳藥，感覺好多了，老躺著對內傷也無益，睿王府不遠，權當散步了。”南晴朝東陽使了個眼色，顯然是要東陽支持自己的說法。

東陽有些無奈：“走動少許是沒有問題，只是千萬不可再勞累，痊愈之前切忌運功。”

周天煜心裏思量：此行借到了硫池，南晴也得常去睿王府，先過去會會睿王也好，況且有自己在身邊，定能照顧好她，想至此，便答應道：“那就一起去吧，讓人準備一個舒服的馬車，不騎馬了。”

南晴換上男裝，打扮成周天煜隨從的模樣，沒有其它易容，考慮到如若借硫池成功，畢竟今後是要數次去睿王府泡池子的，易了容難保不被揭穿，反倒麻煩。

來到睿王府門口。南晴心裏暗想：桑乾皇帝寵愛四子果然不假，睿王府*氣派比之太子的行宮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個門衛已經進去通報，周天煜和南晴就在門口等著。在門外等了片刻，不見動靜，也沒有人招呼他們。又過了一會兒，通傳的那位門衛帶著一位年紀稍長的人出來。

南晴一看打扮就知道這位應是睿王府的管家，以周天煜的身份，就算睿王不親自出來，也應派個有身份的人出來迎接，來者是一個小小管家，看來睿王根本沒把這位周將軍放在眼裏，八成是要吃閉門羹了。

“周將軍您來得不巧，我家王爺正在小睡，小的不敢打擾，還請您改日再來。”管家說道，話語之中也有些底氣不足，仔細打量了下周天煜和南晴，周天煜整張臉的輪廓似雕刻出來一般，英氣逼人，不是傳說中的“冷面將軍”，還能是誰；又轉眼看了看南晴，更是驚呆了，他從未想到這世上除了自家王爺，還有第二個生得如此美的人。

“王爺既然在府上，還請稟報一聲，本將軍有要事求見！”已經快到晚飯的點了，沒有人在這個時候睡覺，午睡也早就起了，周天煜知道這是子桑玄赫故意不見。但是他現在有非見不可的理由。

“周將軍有所不知，我們王爺睡覺一向不喜歡被打擾，還請周將軍海涵。沒有王爺的命令，不論誰來，也只得在外等候。周將軍還是改日再來吧。”管家說這話的時候額頭冷汗直冒，其實睿王此時正在和寧王府的世子下棋，聽到來報，只吩咐了句：“說本王在睡覺，打發了。”

南晴小聲對周天煜說：“將軍，我看睿王沒有善意，不如我們就此作罷，您的心意，南晴心領了。”周天煜輕拍了下南晴肩膀，暗示她放心，轉而不容否定地對管家說道：“既然如此，本將軍便在此等王爺睡醒。”

周天煜又用命令的語氣對南晴說：“你去馬車裏等著，別著涼了。”南晴輕嘆一聲，知道周天煜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說什麽，移步到馬車內，自己身體出什麽岔子，只會惹更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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