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之後的很久，穆念都沒有聯系我。

“老板——老板。”小梁站在我身邊，“老板，是發生了什麽嗎？最近你總是發呆。”

我掐滅了手中的煙，“哦，是嗎？”

仔細想想，穆念離開後，我像是失了魂，心裏也少了些什麽。

本以為，我的生活會繼續這樣下去，一個人孤單一輩子。

但一切都是未知，轉折何時都可能發生。

有一個重要的單子需要去接，接之前我們開了一個會議。

在會上，毫無預兆，我暈了過去。

等到再次醒來，病床旁圍滿了人。

有手下員工，有朋友、親人。他們看我的眼神中帶著惋惜。

“你們……”

我還沒說完話，媽就抱著我哭了起來。

一時間，病房內都是媽的哭泣和親友的安慰聲。

我不過是生個小病，他們這是怎麽了？

……有人扶著媽去了外面，留下來的親友告訴我，我被查出胃癌——晚期。

我三十歲了，胃癌晚期，醫生說我已經沒有希望了。好好吃藥，化療，活個三年不成問題。

我的生命就要停在三十多歲了。

——查出胃癌後，我一直留著醫院，媽負責照顧我。

還好，至少我手裏有錢，足夠支付醫藥費。

醫生說從今天起要開始化療。

做完第一次化療，出來時，我已經十分虛弱。趴在洗手臺上止不住的惡心嘔吐，吐的我眼淚都流了出來。

這一刻，我很想穆念。

——

轉身扶著墻自己慢慢走回病房，一開門，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穆念？”

來的是穆念，他還是那個年輕的如太陽般的青年。

穆念上前扶著我，他把我抱到床上，給我蓋好被子。

接著一杯水遞了過來，“陸叔叔，

你包養我好不好？”

他說話真是莫名其妙，“為什麽要我包養你？”

“這樣，我就要來照顧金主。就有理由陪著陸叔叔了。”穆念開始給我削蘋果，他把蘋果切成小塊小塊的餵給我。

對穆念，我的感情很覆雜。

我承認，他成功地走進了我的心裏；原先，我怕他只是一時興起，所以拒絕；此刻，我怕瀕死的自己耽誤他，所以也拒絕了。

又被我拒絕的穆念不哭反笑，“我可不走，我已經沒地方可去了。”

穆念說，他已經向家裏出櫃，還說自己找到了男朋友。他家裏人氣極了，把穆念趕了出來，收了穆念在外面住的房子，斷了生活費，連學費都不給交了。現在的穆念是兩手空空，兩袖清風。

“陸叔叔，以後，我就是你包養的小白臉了。”

“你……”我指著他，有些生氣，“做事情不懂得深思熟慮，胡鬧。”

穆念的笑帶著痞氣，他慢慢靠近，把我困在了病床之間。

感受到唇上的柔軟，也感受到了穆念的溫柔。

從這以後，我讓媽回去休息，穆念一個人負責照顧我的起居。他早上為我買飯，中午到我家給我做飯，下午去上課，晚上又匆匆回來陪我。

最煎熬的是晚上，因為化療，惡心嘔吐成了常態。我的床邊放著的垃圾桶裏全是嘔吐物，夜晚，我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胃也是一陣陣絞痛。

每當這時，穆念都會一邊揉著我的肚子，一邊陪我說話，照顧我的情緒。

已經化療了兩次，頭發開始掉了，一狠心，我索性直接剃了個光頭。

光禿禿的腦袋，像是個燈泡。

看著鏡子裏的我，自己都嫌棄自己。

身後的穆念笑得聲音很大，“陸叔叔這樣也好看。”

又過了段時間，醫生說我可以出院了，只要每周按時來化療就行了。

出了醫院，我沒再去工作室，工作室被我賣了出去。

拿著手裏這一筆錢，趁著暑假，我想讓穆念陪我去西藏看看。

人們都說西藏的盡頭是拉薩，拉薩的盡頭是天堂。

於是我們坐上了開往西藏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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