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期限

關燈
期限

胡鬧了快兩個小時,荻浸月累得不行,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就這麽閉著眼一副慵懶散漫的模樣。

而江茫坐在地毯上,修長的腿部彎曲,白皙的手臂耷拉在上面,他微微昂起頭靠在身後的沙發上,頸間還有未完全消散的吻/痕。

反觀荻浸月倒是不像他那樣衣著整齊,肩膀上密密麻麻遍布著男人留下來的痕跡,就連腰間到現在還有中麻麻的痛感。

江茫懶懶地掀起眼皮,黑眸微瞇看向不遠處墻壁上的掛鐘,聲音帶著盡興後的彌足:“餓了嗎?”

賴在沙發裏的荻浸月動了動手指,哼唧兩聲:“你說呢。”

聞言,江茫起身簡單收拾了一下地上的狼藉,隨後走進了廚房開始洗菜做飯。

荻浸月在沙發上足足躺了快一個小時這才覺得自己緩過來了一點,動了動酸/脹的腿,稍微用了點力讓自己坐起來。

視線向廚房移動,荻浸月看向廚房的那個背影,惡狠狠地咬了咬紅腫的嘴唇,這人看上去弱不經風的模樣,實際上不知道有多少使不完的力氣。

明明都沒有做到最後一步,荻浸月就已經覺得自己有點招架不住了,要是日後真的到了那一步,不是要被翻來覆去的弄。

她忽然就想先死一死。

幸好荻浸月下午是四點的課,不然按照江茫這折騰人的速度,她鐵定會崩潰。

此時正在廚房做飯的江茫有點心不在焉,之前幾次胡鬧他都壓抑著自己心底躁動的情緒,今天的他倒是有些失控。

至於原因,他心裏清楚。

這時就需要一根煙來緩解心底的煩躁,但礙於荻浸月在場,江茫不得不按下躁動的因子,先把眼前的飯菜做好,餵飽那只慵懶的小兔子。

江茫基本不在荻浸月面前抽煙,因為之前兩個人一起出去的時候他看見女孩因為聞到煙味而皺眉的樣子,所以從那之後他不會在荻浸月面前掏出煙。

其實荻浸月是知道江茫抽煙的,雖說她不喜歡煙味但也沒有強迫江茫一定要為了她戒煙,於是兩個人就這麽默契地達成了協議。

不過多幹涉對方的生活,也在相處的時候多多尊重對方。

荻浸月收拾好自己,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江茫已經把做好的飯菜擺在了餐桌上。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又吃了一頓安靜的午飯,之前的種種不愉快好像在這個午後消失殆盡。

飯後,荻浸月抱著速寫本和平板在陽光充足的陽臺上坐著,一旁的江茫難得沒回房間,而是安靜地坐在她身邊,聽她分享著比賽的畫稿以及最近的一些生活。

女孩生動的表情在暖陽下更顯靈動可愛,江茫背對著陽光,在荻浸月的面前生出一片陰影,而她就在這樣的陰影中,細碎的陽光在空氣中流動,擦過她微紅的臉頰與細膩的皮膚。

美好到仿佛一場夢。

江茫微微出神,嘴角也因為女孩而微微上揚,垂落在一旁的手指動了動,在因為面對陽光而形成的影子中,他擡手隔著不遠的距離,觸了觸女孩的臉頰。

這樣真好啊,江茫想。

能看著她生動地坐在身邊,聽著她柔軟的嗓音,還能時不時觸摸她這個人,他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存在了。

那天下午,江茫突然生出一種他從來沒有的想法。

他想,用一生去守護這樣的荻浸月,想永遠地陪在她的身邊。

這樣的念頭一出,江茫並不覺得害怕,反倒越來越向往這樣的生活。

曾經他害怕的永遠,害怕家庭帶來的傷害與苦痛,因為她的陪伴,江茫想去試一試。

看看有荻浸月的未來,到底是什麽樣子。

時鐘來到了下午三點,荻浸月必須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工作室回雲美上課,江茫今天一天沒課是因為教授們都去安北參加展覽了。

授課老師已經提前把一些課程講完,這段時間就交由他們做作業,所以江茫這段時間才很少去學校。

不過教授給他下了死命令,等他從安北回來一定要給他一個準確的答覆,那張留學申請表被遺忘得太久了。

“花我就帶走啦!”

荻浸月抱著花站在玄關處朝江茫擺擺手,開心地朝他露出一個微笑。

江茫目送荻浸月離開,他重新回到了房間裏,拿起很久沒看的手機開始一一回覆消息。

回覆完消息後,江茫看著那條短信出神,他不知道該如何回覆,該不該去見這個面。

可他心裏清楚,如果不及時把這件事解決,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會像甩都甩不掉的尾巴永遠跟著他。

猩紅從煙尾向上蔓延,將白白的煙紙化為灰燼,就在快要燒到盡頭的時候,修長的手指動了動,轉換姿勢將煙直直按在煙盒上,燒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窟窿。

那一刻,他才終於下定決心,開始打字。

江茫:【明天下午三點,後延路的咖啡店。】

信息發出,江茫便關上了手機,也不管那頭有沒有回覆,他知道為了錢,他們一定會來。

坐在電腦面前發呆的江茫腦海中突然就想到了荻浸月下午說的話,下午的時候他們不知怎麽得就聊到了各自的夢想。

荻浸月問他有沒有夢想的時候,江茫搖了搖頭,他沒有什麽追求,曾經的夢想早已破滅,他根本來不及為了夢想而努力。

一次次打擊下,在別人對未來有著無限憧憬的時候,江茫只知道他需要錢,需要活下去的資本。

那時的他只有一個念頭,要活下去。

所以夢想什麽的,在這些面前都成了一場轉瞬即逝的夢。

可荻浸月不一樣,她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她有夢想,有想成為的人,女孩坐在溫暖的陽光下,昂揚地宣告:“她想成為一名漫畫家,就從拿下‘漫一下’比賽的冠軍開始。”

那一刻他像是被註入了源源不斷的能量一般,江茫打開了電腦和數位板開始畫起了稿子。

按照腳本完善了分鏡之後,江茫剛想把線稿發給色彩助理的時候才想起來,邱林已經不再負責他的線稿,新的色彩助理在哪裏,蘇羽還沒有通知他。

江茫的視線落在邱林昨天給他一條消息上,他問自己為什麽會被辭退,為什麽不能繼續負責月茫的線稿。

對於他的質問,江茫壓根不想理,對於一個從一開始心思就不單純的人,江茫不認為還有必要讓他繼續負責線稿上色。

關掉聊天框,江茫撈過一旁的手機,給蘇羽打了個電話。

電話沒響幾聲就被接起,還不等江茫開口,蘇羽就搶了先,以為江茫是來問色彩助理的事情:“差點忘了,色彩助理已經在走合同了,最近就能開始工作。”

“知道了。”

江茫看向百度上的搜索結果,默了一會又說道:“麻煩你幫我找個律師,費用我出。”

話題轉得太快,那頭的蘇羽楞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理解他話裏的意思,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是月茫需要打官司?”

聽到他的問題之後,江茫立馬否認:“不是,我自己私人需要。”

聞言,蘇羽松了一口氣,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更覺得不對勁:“等等,你自己需要律師,你要和誰打官司?”

“不一定,先備著。”

蘇羽聽出他敷衍的意思,江茫向來不願意和人說太多,於是他也沒有多問,“知道了。”

一天就這樣結束,很快就到了和越東還有越琳約好的時間,他坐在車裏看著角落裏的、幾年沒見過的越東和越琳。

他們好像一點都沒變,還是那個樣子,讓江茫無比厭惡的樣子。

壓在心中的不耐煩,江茫咬緊了牙關,打開錄音功能後將手機放進口袋,推開車門走進了咖啡店,阻止服務員想要上前帶路的動作,江茫指了指角落,走了過去。

越東父女倆湊在一起不知道在籌劃什麽,江茫也懶得去管,拉開他們對面的位置上坐下,沈著聲音開口:“什麽事。”

越東顯然被嚇了一跳,猛地擡起頭來,看向面前這個與記憶中不相符的男人,從洗到發白的校服到如今矜貴的大衣,可想而知他現在的生活。

越琳見狀臉上立馬換上了焦急又可憐的模樣,恨不得抓著江茫的手,“表哥你幫幫我,媽媽還在住院,真的急需用錢。”

剛想湊上前補充幾句的越東被底下女兒的手死死按住,擡眸看了一眼氣場強大的江茫,他突然有些不敢說話,完全沒有曾經的冷眼。

江茫側頭冷嗤一聲,二話不說就拆穿了越琳的表演:“別演了,你覺得我還會上當嗎?”

他理了理整潔的袖口,狹長的眼睛透著一種看不清的黑,讓越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那裏面藏著太多的情緒,讓人膽寒。

“說吧,這次打算要多少。”

一聽到這,面前的兩個人眼睛都亮了,面面相覷之後,決定了金額:“十萬。”

江茫意外地挑挑眉,比他想象中的要少,他點點頭心中了然,問了一個問題:“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

說到這,越琳就激動了,她的眼裏閃著精明的光,陰狠又狡猾,“我在電視上看到的,表哥你有本事啊,竟然能搭上江家。”

江茫明白了,應該是上次晚宴的采訪視頻被放出去了,這才讓眼前這兩個人有了機會。

越東見他沈默,以為是剛剛談好的價格沒戲,等不及操著一口黃牙,模樣還是那樣貪得無厭,“江茫啊,你意下如何呢。”

他擡眸看去,歪了歪頭,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讓越東和越琳如坐針氈。

“我給你們二十萬,我不管姨媽到底有沒有在住院,拿了錢你們就要永遠消失在我的世界裏。”

“你們考慮考慮。”

江茫擡了擡手,示意他們自便。

越琳按住越東著急的胳膊,攔住他意圖答應江茫的動作,毫不留情地加碼:“五十萬。”

這話一出,江茫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他真的是低估了越琳的胃口。

見江茫不說話,越琳的心就踏實不下來,“五十萬對於江家來說應該不值得一提吧。”

“是不值一提,但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資格拿。”

江茫冷著聲音,眼底的厭惡再也不想藏,桌下的手緊緊攥住,壓抑著快要噴湧的怒意。

面前的這兩個人到底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和他談條件。

閉了閉眼,江茫的胸腔起伏,“我答應,但是我沒辦法一次性打給你。”

“三天之內。”越琳松了一口氣,給了他一個期限。

“可以。”

江茫答應,拿出手機給那個賬號轉了十萬,便準備離開,剛有動作就被越琳攔下。

她站起身向江茫走進,眼看著安全距離被突破,江茫的目光灼人,周身的氣場又冷了幾分,他往後撤了幾步,擴大安全距離。

“表哥,你要說到做到哦,不然我不保證當年的事情人盡皆知,我倒挺想看看江家的大少爺背上罪名是怎麽樣的。”

江茫的手指抽動了一下,胸腔中的怒火快要壓制不住,他沒理越琳的話,轉身離開了咖啡店。

坐進車裏,江茫感覺自己的喉間幹澀,他從口袋中拿出煙盒,手抖到連火機都無法擦亮。

越琳最後的話才是讓他崩潰的致命陰影。

是曾經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希望與光亮因為那個晚上、因為她而徹底熄滅。

江茫站在派出所孤立無援,聲嘶力竭地為自己辯解,可是沒有一個人願意聽,就連看他的眼神都是憎恨與厭嫌。

那一刻才是真正的絕望,才是真正的地獄。

他將煙盒甩在副駕,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這才發動車子離開了那裏。

店內,越琳指著越東的鼻子就是一頓罵。

越東越說越心虛,完全不敢多說一句話,看著背上名牌包包的女兒要走,想伸出手去抓,就又聽見越琳惡狠狠的聲音響起。

“你別給我壞事,等錢拿到手少不了你的好日子。”

話落,她看著銀行卡裏的錢,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越東低下了頭,想把面前沒見過的咖啡喝掉,就看見面前站著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男人。

他笑的很陰森,彎著腰柔聲開口:“叔叔你好,我是江茫的朋友。”

“我剛看見江茫離開沒來得及打招呼,於是便自作主張找到您。”

越東訕笑了兩下,十分不自在地朝他點點頭,並不想多說。

可邱林怎麽會罷休,他在江茫的工作室下觀察了幾天,見他今天特地找了一個離工作室很遠的地方,於是一路跟著他到了這裏。

對於他的辭退以及不同意他的合作,邱林不甘心,他需要一些東西,可以拿捏江茫的東西,不論用什麽方法。

“叔叔,有什麽事情你可以跟我說說。”

身在陌生城市的越東不適應這裏的一切,越琳卻向往這裏,把他丟在無人的賓館,看著黑夜消失又出現。

邱林的話讓他打開了一個突破口,訴說著這段時間的孤獨與無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