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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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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司野閻王提上抓好的藥順著忘川往孟婆莊走,才走近便看到孟婆莊莊門緊閉,一排司執殿鬼吏神色警覺肅穆,挎刀守在門前,氣勢洶洶盯著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司野閻王。

“司野大人。”為首的鬼吏迎面走來。

司野閻王恢覆平靜陰沈的神色:“司執殿為何來孟婆莊?”

“稟大人,孟婆大人與上萬生魂失蹤和十三名司錄殿鬼吏魂斷之事有關。事情未查明之前,巡冥禦神著卑職等在孟婆莊外護孟婆大人周全。”

“護林姑姑周全?”司野瞇起修長的眸子,他隱約覺得這件事比想象中棘手得多,這圍了一圈的鬼吏哪裏像是來護孟婆大人,簡直是來將她困在孟婆莊中。

司野閻王把目光移向孟婆莊緊閉的大門:“姑姑近幾日魂體不適,本王來送藥。”

“卑職可代勞,司野大人將藥交給卑職便可。”

司野閻王墨黑眸仁裏閃過一抹殺意,鋒利神息含著怒意一一掠過孟婆莊外的十數名鬼吏。

司執殿鬼吏忙彎腰行禮:“天界禦神之命無人敢抗,請司野大人莫要為難!”

“請司野大人莫要為難。”他身後的鬼吏齊齊重覆道。

司野閻王郁悶地深吸一口氣,將藥盒遞給司執殿鬼吏,轉身走遠。他沒有直接回野鬼村,而是向酆都城走,一入城門便徑直往描骨坊的方向去,路上收獲了無數驚喜側目與壓低笑意的私語,即便捂住嘴巴也會從眼神發出雞叫。

描骨坊大門緊閉,掛著“今日不營業”的木牌,司野走上前輕敲幾下門扉,裏面果然傳來了漓九的聲音:“描骨坊今日不營業,客官請回,明日再……不,後日,後日再來!”

司野閻王用餘光掃過身後,身後確實沒有可疑之人,才低聲道:“我是司野。”

描骨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片刻後門打開一條縫,漓九急急道:“司野大人,裏面請。”

司野閃身進了描骨坊,看到裏面除了漓九外,藍挽蘇、阿彌、曲敬謠與江醉墨四人或站或坐,全都愁眉不展。

昨夜司野只大概知曉巡冥禦神召林藏樾第二日去司錄閻王殿,問她生魂消失之事。隨後他便與林藏樾和阿彌分開,自己回野鬼村熬藥,至今日午時再去孟婆莊,林藏樾竟已經被困在莊中,其間發生了什麽司野一概不知,於是輕聲問道:“姑姑為何被困在孟婆莊中?”

早先目睹了孟婆被軟禁前因後果的曲敬謠把當時場景又描述了一遍,而後自責道:“巡冥禦神逼得太緊,我竟一句話都沒能插.上,七殿下也是無奈。”

司野閻王覺得此事簡直離譜:“昨夜我與姑姑從奈何橋頭直接去的鬼帝寢殿,而後便與阿彌一同回了孟婆莊,她沒有機會和時間去殺什麽鬼吏。”

“明明將昨夜去了什麽地方說明便可洗脫殺鬼吏的嫌疑,姑姑為何不直接說出實情?”曲敬謠也覺得奇怪,“退一萬步講,就算巡冥禦神知道了鬼帝現在不見蹤影又能如何?總不會比被蓋上偷吞生魂和濫殺鬼吏的冤帽更糟。”

江醉墨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睛探頭過來:“姑姑去鬼帝寢殿幹什麽?陛下不是不見影子了麽?難不成陛下昨夜回來了?!”

“要是陛下昨夜回來了,我跟著姑姑去他的寢殿幹什麽?去圍觀麽?”司野閻王面露無語。

江醉墨聽完司野閻王話之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單手捂臉耳根紅透:“圍觀什麽的,光天化日為何出此虎狼之詞?”

司獄閻王一語驚人,本來在撥動算盤的藍挽蘇手僵在半空,漓九和阿彌眼睛都直了,司野像是被噎住了,而曲敬謠的手攥得骨節發青,看起來頗有想打人的沖動。

“江大閻王,你在想什麽呢?”司野閻王的細長雙目難得瞪得滾圓,他覺得江醉墨的邏輯堪稱驚悚。

曲敬謠心煩意亂地白了江醉墨一眼:“姑姑是去找那把放在鬼帝寢殿的長刀,那把刀可能是她的法器。”

“啊……”江醉墨不好意思地放下手,“就是先前把姑姑手掌割斷的那把?”

司野閻王頷首:“嗯。”

江醉墨急了:“姑姑這回有沒有受傷?”

“姑姑已將長刀拿回孟婆莊,我看那長刀已合入姑姑神脈,想來是找對了。”阿彌端來涼茶,為心急如焚的幾人斟滿,並分享了唯一的好消息。

江醉墨看著阿彌的眼睛,認真又用力地點點頭:“姑姑沒事便好,可鬼帝陛下又能去哪裏呢?”

司野閻王想到了昨夜自己與林藏樾的對話,他覺得她的猜測雖然匪夷所思,但不無道理。可此事尚未肯定,且林藏樾瞞下鬼帝失蹤的消息必有她的道理,便轉了話鋒:“姑姑從問冥幽池出來後魂體大損,就當休養幾日也好。”

“可陛下該怎麽辦呢……”江醉墨嘟囔道。

一屋子愁雲慘霧的鬼在描骨坊裏足足呆了一個時辰,也沒有想出該如何能將林藏樾救出困境。

熬孟婆湯的時辰將至,阿彌與漓九匆匆告辭,帶著全坊的期待回了奈何橋頭,準備伺機與林藏樾搭話。禦神今日天黑後要到無回煉獄中巡看,在描骨坊耽擱半日的江醉墨只能加快步伐回去準備。藍挽蘇要去接新加印的話本,於是司野與曲敬謠一起從描骨坊中走出。

曲敬謠緊縮眉頭:“上萬生魂到底被誰偷走了。”

司野閻王道:“我原以為姑姑只是魂債欠得比旁人多了些,到今日才發覺,原來從她踏入地府的那一刻起,便走進了一張細密無疏的天網中。”

曲敬謠:“她那般□□,現在應當已然猜到。”

司野閻王:“或許她在更早許多的時候便已猜到,所以在司錄殿中才刻意瞞下鬼帝失蹤的消息。”

“姑姑眼下困在孟婆莊裏,我們能為她做些什麽?”曲敬謠心急如焚,“去幫司察閻王盡快查清此事?”

司野閻王的目光落在遠處:“不知道,但至少不能壞了她的局。”

林藏樾披著厚毯子坐在書桌前,盯著眼前的湯藥許久,直到熱氣徹底散盡,她終於回過神來,捧起骨瓷碗一口氣喝了下去。

林小胖睡眼惺忪地跳上書案,先用毛茸茸的大腦袋蹭了林藏樾好幾下,見親娘只是有些敷衍給自己撓了兩輪腦門,便好奇地把鼻子探進空藥碗裏嗅了兩下,而後炸起全身的毛,翻下桌瘋狂逃竄。

林藏樾把目光重新收回來。

孟婆莊已經許久沒有這麽安靜,往日裏要麽便是藍挽蘇上門對賬,要麽便是阿彌與漓九同自己一起巡逛六界論壇,曲敬謠與江醉墨不時會過來閑待一陣,曲敬謠亦經常留宿於此。如今莊裏這樣清靜,她反倒有些不習慣起來。

司野閻王送來的湯藥喝下後很快起了效用,如同一股強而暖的神力驅散許多問冥幽池留下的虛寒,順便把林藏樾沖得腦子裏翻江倒海。

司野閻王果然是照著最狠的藥效招呼過來的。

她揉揉眉頭,起身從柳木架上拿過話本,翻至最後一頁,自己親筆書寫的“六界論壇”四個字赫然映於眼簾。

林藏樾進入論壇中,開始找關於鬼帝和司命閻王殿的帖子。可她沒有為寒昭燼寫過話本,論壇裏的討論度自然不高,而司命閻王殿少有人去,更是不見只言片語。翻了半日,總算在公共留言區看到了一個名為“驚!鬼帝寒昭燼這幾日或不見蹤影!六屆急尋扒瓜人!”的帖子。

點入帖中,裏面已經蓋了上百層樓高。

“巡冥禦神到地府好幾日,鬼帝連面都沒露過。”

“發帖人是新鬼吧,鬼帝本來也不愛搭理巡冥禦神。”

“舉手爆料!四月十四那夜我在路上遠遠見過鬼帝往酆都南峰去了。”

“南峰?司命閻王殿?那可不是什麽好地方。”

“說的跟真的似的,你去過啊?”

“我有一個朋友去過,司命閻王住在一半白事一半紅事的大宅裏,哭笑都要命,還把自己的魂魄割了三成和問冥閣永世相合。”

“樓上閉嘴,逛個論壇不要講鬼故事,這裏有人膽子小,小心舉報你。”

“說句實話踩你尾巴了?沒見識還亂用舉報,覺得害怕退出帖子不送。”

林藏樾看到這裏非常惆悵,思索起自己是不是該給帖子分個級。接下來幾層樓就是兩個用戶一來一回的嘴仗,有用的信息幾乎沒有,直到翻到今早最新的幾個回帖——

“既然鬼帝去了南峰之後才不見的,會不會他去了司命閻王殿後根本就沒回來過?”

“或許我能說一句,當晚我還見過有一個人在鬼帝之前往酆都南峰去了麽?”

林藏樾驚住。

“樓上看錯了吧,是鬼帝去了之後才有人往酆都南峰去的,而且那人之前已經往司命閻王殿跑了好幾回了,但她的名字不能說,你也真是膽子肥。”

林藏樾知道這個“不能說名字的人”是自己。

“鬼帝之後去的人我能不認識麽?我不認識我還怎麽在論壇裏混?我是說鬼帝去酆都南峰之前!將近一個時辰前!”

林藏樾杏眸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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