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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湯一向這麽難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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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湯一向這麽難喝

果然無論在什麽時候,網友的力量都是無窮的。林藏樾瞬間打開新思路,整個人豁然開朗。

什麽禦神,關得住人關不住她的論壇。林藏樾掀開披在身上的厚毯,隨便扯過一支筆在下面頂著小號回覆:

“我有個朋友說,那個比鬼帝先到酆都南峰的人去了問冥閣。”

發出這句跟帖後,她找到了第一個說自己見過有人比鬼帝更早去酆都南峰的人。

此人看起來像是一個在南城鬼市做生意的鬼販,若是自己能出孟婆莊,單憑靈應便可輕易循著他入論壇時付的功德找到此人,但事已至此,只能求助場外。

而這個帖子的發起人,竟然又是個尋不到任何痕跡的空號。

林藏樾找到另一個阿彌開的閑話帖,將鬼帝不見蹤影的帖名回覆了上去。

等她再回到原帖時,發現這帖子的樓在不到半刻鐘的時間裏又加蓋了幾十層高。

“你這朋友還說過什麽,展開詳細說說?論壇裏沒有外人。”

“坐等。”

“你等我搖人一起聽書。”

……

“別是在吹牛,你以為問冥閣是酆都西城的酒館食肆,想進就進?”

“首先,酆都西城的酒館食肆沒惹你們任何人。其次,酒館食肆是開門做生意的,大家想進就進。最後,上一層樓說得對,問冥閣又不是西城的酒館食肆,你以為想進就能進?”

林藏樾繼續跟帖:“不止不能想進就進,而且還不能想出就出。”

圍觀的用戶越聚越多。

“此話不假,傳聞問冥閣沒有回頭路,一入合魂,查完命卷才能出玄閣。”

“這人像有真料,置臀放耳,花生瓜子自備完畢。”

“本帖不是找鬼帝的麽?誰還記得失蹤好幾天的鬼帝?反正不能說名字的那位,昨晚照常在奈何橋頭熬湯。”

“照常?我看未必,你們誰聽說過今早在司錄閻王殿發生的事。”

“啊……我聽了一耳朵,說是熬湯的那位不簡單。”

“怎麽個不簡單法?樓上說話別說一半,有什麽是我這異父異母素不相識的親兄弟姐妹不能聽的?”

“有些話不能說,太可怕,總之眾鬼友要投胎的時候小心些。”

“詆毀林姑姑?造謠張嘴就來是吧?”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造孟婆的謠了?”

林藏樾心中怒火橫生,恨不得現在就封了這個帖子,順便給那個煽風點火的人禁言二十四個時辰。但轉念一想,無論自己知道自己如何被冤,外人現在看來的確如此,眼下最緊迫的事是盡快恢覆魂力,想個法子找出真正偷去上萬生魂的人,還要把寒昭燼尋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平息心情,繼續奮筆疾書:“對啊,鬼帝呢?”

“說不定被留在問冥閣了,反正酆都南峰上下山就只有一條路。有沒有人看到鬼帝下山,來把這個謠言破了?”

“鬼帝下山沒看到,但我好像看到了比鬼帝先去問冥閣的那個人下山。”

一條留言赫然出現在回覆區,林藏樾的手握緊筆桿,摒住呼吸靜靜等待。

“!!!”

“樓上快詳細講講!”

“披著白鬥篷,兜帽遮住臉,身材很高很挺拔,不像是姑娘。但離得太遠,分不出是人是鬼。”

沒想到竟有這樣的意外收獲!

林藏樾正想要繼續追問下去,莊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孟婆大人,去奈何橋頭熬湯的時辰到了。”司執殿鬼吏的聲音顯得十分不合時宜,敲門聲加大了力道,“孟婆大人?可有什麽需要卑職幫忙的?”

“知道了。”林藏樾匆匆在回覆區寫了一句“後來這人去了哪裏?”,便趕緊收起話本,理正衣衫緩步走過去打開了門。

“大人,請。”為首的司執殿鬼吏讓出去路。

原本圍著孟婆莊的鬼吏已經在門外站成兩排,腰間佩著的寒刀整裝而待。

“走吧。”林藏樾邁出孟婆莊,回身將大門關緊。

在司執殿鬼吏的看押下,她一路走到了奈何橋頭,心中不住盤算著再過兩日自己該如何從這鐵桶一般的軟禁裏出去。

若是偷跑,豈不是給自己添了一個畏罪潛逃的帽子。可若是留在孟婆莊裏,只等著司察閻王和禦神將真相查出……這件事絕不會那麽簡單,既然有人已將偷魂的冤屈按到自己身上,之後定還會有其他動作。世上最難之事便是讓清白之人證明自己的清白,但是現在林藏樾受六界論壇啟發,有了新的計策。

漓九和阿彌已經等在奈何橋頭的大鍋前,一起站在那裏的還有身姿如青松溫玉的七殿下。

林藏樾走上前:“殿下親自過來監孟婆湯,輪回司上下不勝榮幸。”

七殿下躬身還禮:“還請姑姑海涵。”

他說完,兩個司錄殿鬼吏捧著裝魂冊的盒子走過來,雙手奉上。

林藏樾接過木盒,將其中銅封的魂冊取出,遞給七殿下:“請殿下起封。”

這一日,整個奈何橋頭充斥著僵冷別扭的氣氛。執拂塵的太白星君拿著魂冊在橋頭對著魂冊數投胎的生魂,七殿下在離橋頭很遠的地方安靜地坐著,認真翻看一本厚厚的書冊。

林藏樾低頭專心盛湯,餘光卻不著痕跡地看著橋頭,想找到一個與阿彌或漓九說話的機會,同時又不讓他人生疑。

要怎樣才能提醒他們看六界論壇呢?

為什麽當個孟婆搞得像在諜戰?

林藏樾腦仁生疼。

就在她愁得不知所措的時候,太白星君端著一碗喝了一半的湯走過來,他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阿彌和一個哭喪著臉的鬼魂:“孟婆大人,貧道有一事請教。”

林藏樾忙放下大馬勺和空碗笑臉相迎:“仙君盡管問。”

太白星君:“這位將投胎的魂友說,迷魂湯難以下咽,不知是不是今日禦神鬼吏太多,大人今日熬湯是否與往常一樣?”

林藏樾聞了聞今日的孟婆湯:“今日與往常的迷魂湯並無差別。”

“那為何這位魂友……”

“孟婆湯一直都這麽難喝,他說的也沒毛病。”林藏樾不好意思笑道。

太白星君:“貧道先前聽聞孟婆湯香甜至極,使人聞而忘前世之憂,為何大人的迷魂湯與傳聞相去甚遠?”

“我不大擅長廚藝,不過孟婆湯的效用是一樣的,喝完之後的魂魄誰能還能記得我的湯是何味道呢?”林藏樾微微側過頭,看著阿彌道,“六界論壇的公共留言區裏,之前還專門有一個帖子討論孟婆湯有多難喝呢,我們都看過,對吧,阿彌?”

阿彌對上林藏樾的眼神,先是一楞,而後慢慢點頭:“星君莫怪,我們家姑姑的孟婆湯絕對能讓投胎的生魂把前世忘得幹幹凈凈。這位魂友若是再不喝完,恐怕要誤了投胎的好時辰。”

見阿彌的眼神越來越明白,林藏樾知道他聽明白了話中暗有所指,笑得眼眸彎彎。她另盛了一碗孟婆湯親手端到這位雪中送炭的生魂面前:“湯確實沒那麽好喝,給你賠不是了,希望孟婆親手端湯帶給你來世的福澤能稍稍彌補一二。”

這位啥也不知道但幫了一個大忙的生魂感激涕零:“多謝孟婆大人,多謝孟婆大人!”

哪有,是我該多謝你。林藏樾笑靨明朗,如冥界外春日晴空。

因為有了巡冥禦神與司執殿鬼吏在旁監湯,奈何橋的進度慢了許多。到最後一個生魂飲盡孟婆湯時,子時已經過了大半。

七殿下來向孟婆道別後獨自離開了奈何橋,林藏樾目送他的背影遠去後,把見底的大鍋和空碗搬到忘川河旁,對正欲洗碗的阿彌與漓九道:“你們早些回去休息,這些我來洗就好。”

阿彌忙道:“那怎麽行,小胖還在孟婆莊等姑姑呢。”

“小胖和我已經相看兩生厭,要是能把貓送去小野那裏也好啊。”林藏樾神色雲淡風輕,沖身後的禦神鬼吏一揚下巴,“不必擔心,橫豎有這麽多人陪著我。”

而且還不知道要這麽日夜不離地陪到什麽時候。

漓九心疼極了,欲開口說他和阿彌留下來陪姑姑,卻聽阿彌道:“姑姑,我與小九先告退了。今日天晚,姑姑若是洗不完,將空碗留在忘川河邊就好。”

漓九:“你……”

林藏樾:“嗯,快回吧。”

她轉回頭專心洗碗,陰風陣陣拂過,她臉上清淡的笑意在流水聲中慢慢消失。

醜時,野鬼村藥鋪。

司野閻王躺在閣樓上,在黑暗中睜著雙眼睡不著。

他覺得林藏樾被軟禁的時機太過蹊蹺,而偷魂之事更像是被人步步精妙算計,如今孟婆被禁,鬼帝失蹤,偷魂事發,鬼吏枉死,事事都沖著林藏樾而來,像有一張天羅地網從她入地府的一刻便已布好,網上布滿淬毒暗箭,只待時機一到便要取了她的性命。

林藏樾定還有許多事沒來得及告訴自己與司吏閻王,可眼下又該怎麽辦呢?

司野閻王翻了個身。

咚咚咚咚!咚咚!

藥鋪裏的寂靜與百千頭緒突然被一陣急切的敲門聲打斷,司野閻王起身邊披外衫邊走下閣樓。敲門聲還在繼續,外面的人似是有什麽十萬火急之事。

“誰?”司野閻王提著琉璃罩燈,聲音冰冷問道。

“司野大人,是我和小九。”阿彌壓低的聲音在外響起。

司野閻王忙打開門,看到阿彌和漓九手裏抖著被血雨淋得赤紅的傘。兩人身著夜行玄衣,皆用隱息訣掩去了自己身上的鬼息。

兩個小鬼吏一路跑來,上氣不接下氣道:“司野大人,我們知道怎麽聯系姑姑了。”

司野閻王看後面確實無人跟來,才合上門:“怎麽聯系?”

阿彌彎下腰,迫不及待把氣喘勻:“姑姑今日熬湯時暗示了我,讓我們去六界論壇找她,還要與司野大人一同。”

“有理。”司野驚喜讚同,轉而又緊縮眉頭,“可今日奈何橋頭難道沒有禦神與鬼吏看守?會不會打草驚蛇?”

“不會,不會。”阿彌搖搖頭,“姑姑說,六界論壇公共留言區有過吐槽她熬湯難喝的帖子,問我還記不記得。”

司野閻王眼神示意阿彌繼續說下去。

阿彌深吸一口氣,總算把呼吸順了過來:“論壇裏根本就沒有這個帖子,姑姑是讓我們去公共留言區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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