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常

關燈
日常

嶺南偏遠,消息閉塞,但武安侯被貶嶺南的消息還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了嶺南的大街小巷。

今日不用練兵,蕭冕便和豐燁出來采買一些生活必需品。

兩人經過一個茶鋪,豐燁便聽見幾人在裏面嘀咕:“聽說新來的蕭教頭就是我們大周戰神蕭冕。”

一人張大了嘴,露出十分吃驚的神色:“啊,真是他?你沒弄錯?”

“這事錯不了。是他沒錯,你還不知道吧,今天早上我去集市,大夥兒都在議論此事呢。”

“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是將軍了,他被皇帝貶到這裏了。”

“他不是很受皇帝重用嗎?怎麽會被貶來這裏?”

蕭冕註意到豐燁正側耳關註著茶鋪幾人的談論,拉著豐燁道:“前面的西紅柿看著很新鮮,我們去買一點吧。”

豐燁點點頭,挎著籃子和蕭冕繼續前行。

茶鋪裏談論的聲音離他們越來越遠了,可豐燁還是隱約聽了一耳朵。

“想來蕭冕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才淪落至此。”

“我猜,很可能是因為結黨營私,貪汙受賄,所以才被皇帝發配到這裏的,畢竟一般被貶到這裏的官員不就是這幾個原因嗎?”

“也是。想來也是個徒有虛名之人,虧我以前還對他這麽仰慕他呢,是我看走了眼。”

“是啊,什麽大周戰神,我看,還是在官場中守不住本心,最後落得如此下場。”

“他有什麽好同情的,我看他就是自作自受。”

豐燁聽不下去了,往回走,朝茶鋪幾人道:“說夠了沒?”

“小子,你什麽意思?”一人轉過頭來看豐燁。

“你們什麽都不知道,憑什麽在這裏枉議他人?”豐燁道。

“我們說我們的,關你什麽事?”

“你說蕭冕的不是,就是我的事。況且,你口中的他,終究是為大周立下了汗馬功勞,容不得你們詆毀。”說著,豐燁握緊了手中的劍。

看豐燁怒氣沖沖,那幾人也不是好惹的,反倒愈加挑釁起來:“哦,我聽說和蕭冕一道來的,還有一位從京城流放過來的犯人,該不會就是你吧,被判了流放之罪,若是打我,你就不怕自己罪一等嗎?”

豐燁抽出劍:“你覺得我會怕嗎?”

說話間,豐燁手起刀落,那人鬢角的一綹頭發已不知何時飄在了地上。

那人忘了一眼地上的頭發,嚇得驚出一身冷汗:好快的刀!此等身手,若要取一人性命,簡直易如反掌。”他幹脆識相地求饒:“饒命啊,饒命啊,下次我再也不亂說了。”

蕭冕趕來,溫聲道:“走吧,別和他們一般見識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豐燁道:“冕,你不會怪我吧,怪我剛才惹事了。可我就是忍不住,我可以容許別人將我踩在腳下,卻容不得別人誤解你、詆毀你。”

蕭冕一笑,伸手撫平了豐燁額間略微皺起蹙眉:”怎麽會?你這麽護著我,我開心還來不及呢!不過,他們說什麽,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眼中的我是怎樣的。“

蕭冕為他所做的一切,豐燁都看在眼裏。蕭冕本是光風霽月般的存在,為了兩人能夠廝守一起,蕭冕放棄了太多:他放下了榮華富貴、遠離了土生土長的繁華帝都,割舍了出生入死的黑風營將士。獨獨選了他一人。

豐燁上前,摟住了蕭冕,蕭冕的懷抱很寬大,很舒服,很溫暖,很踏實。“冕,我愛你,很愛很愛。在我心裏,你是我的唯一,永遠都是。”

蕭冕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將豐燁攬在懷裏。

半晌,蕭冕才緩緩道:“他們說什麽,讓他們說好了,你何必與他們置氣?”

“聽到他們如此說你,我就是忍不住,豐燁道。

蕭冕摸了摸豐燁的臉頰,認真地說道:“別人如何看待我,那是別人的事;日子應該怎麽過,則由我自己決定。”

“你倒是看得開。”豐燁問,“從你見到景炎帝的那一刻,想必心中就已做決斷吧。”

蕭冕道:“世人覺得凡事都會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但其實大多情況下,兩全其美的事情是不存在的,得到了一些東西,就註定失去一些東西,全靠自己怎麽選。”

“其實景炎帝一直不放心我手握兵權,所以不是你的原因。”

“可他不是你的親人嗎?”

“他是我的親人,但同時也是大周的君王,十三年前的叛亂讓他失去了最喜愛的兒子,從此他的眼裏便容不得沙子。那場叛亂,終究是我對不起景炎帝,是三皇子為了讓我在叛亂中逃脫,引開了追兵,所以我才活了下來。”

“好了,不說這些了。五花馬,千金裘,這些都不是我所在乎的,於我而言,幸福,不是玉盤珍饈,不是榮華富貴,而是厭了,倦了,能和愛人一起看斜陽,一起看落日餘暉。”

“既然任何一種選擇都有代價,那麽就做心裏覺得對的事情吧。”蕭冕的語氣輕松了幾分,調侃道:“好了,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豐燁知道蕭冕是在安慰他,但此刻,在這樣一個平凡的上午聽到蕭冕這一番話,豐燁的心裏還是充滿了欣喜、愛戀以及感動。

他把頭埋在蕭冕懷裏,埋得很深很深,他就這樣一直抱著蕭冕,一直抱著,不願意放開。

等兩人回來家,已經是傍晚了。

回到家,豐燁熟練地將米掏洗幹凈,倒了些水,將米下了鍋。

竈臺的火苗劈裏啪啦的響著,映得豐燁的臉又明亮了幾分。

不久之後,屋裏就飄著一股米香。

蕭冕也沒閑著,上得了戰場,下得了廚房。他將今日外出采買的土豆和西紅柿洗幹凈切片,認真細致,刀工一絕。

接著他往鍋裏倒了油,將土豆片下了鍋。“哧”的一聲,土豆片浸潤在油裏,鍋鏟翻動間,土豆片被炸得金燦燦的,香味頓時彌漫了整個屋子。

豐燁看著蕭冕熟練地撥動鍋鏟,一幅專註而耐心的模樣,睫毛微動,笑了笑。

“咕嚕”一聲,水燒開了。豐燁將兩個打好的雞蛋下了鍋。兩個圓圓的雞蛋漂浮在熱氣翻湧的水裏,蛋白周圍還冒著小氣泡,在鍋裏一起一伏地打圈圈。

……

隨著暮色吞噬完天邊的最後一絲亮光後,天已經全黑了。

循著豐燁的視線,飯桌上已經放好了兩份米飯,一份雞蛋湯,一份西紅柿,一份炸土豆片,還有兩雙筷子。

軟糯的米飯和香噴噴地菜肴向外透著絲絲熱氣,熱氣在空中打著卷兒。

豐燁往切好的西紅柿上撒上白糖:“好了,冕,我們開吃。”

蕭冕夾了一片沾著白糖的西紅柿,讚道:“很不錯哦!又酸又甜,好吃!”

“這土豆片,是我做的,你快嘗嘗。”

“光是聞著就感覺味道不錯,一定好吃!”豐燁夾起一片土豆,津津有味地吃起來,“嗯,色澤金黃,酥脆醇香。”

豐燁用勺子舀了一個圓圓的荷包蛋,朝蕭冕使了使眼色:“這幾天看你一直在練兵,我特地加了老酒,給你補補身子,我們一人一個。”

蕭冕拿碗接過雞蛋,他慢慢地張嘴咬了進去,滿口是蛋液,細滑鮮嫩。

吃完蛋,蕭冕又舀了一碗蛋湯喝起來,蛋湯裏加了蔥花,味道很清新爽口,一大碗飯下肚,頓時心情舒暢。

吃過晚飯,蕭冕道:“今晚的碗我洗吧。”

豐燁道:“我洗,你快去休息。”

“我洗吧,我不累。”

“那這樣,我們來比比,剛好飯後活動一下筋骨,我們誰贏了就聽誰的。”豐燁提議。

“行唄,聽你的,那就來兩招。”

豐燁眸色一動,率先抄起了一個碗,蕭冕也不甘示弱,伸手抓碗,試圖從豐燁手裏奪走。豐燁身形一閃,將碗扔向空中,雪白的瓷碗在空中劃過一個弧線,逐漸下落之時,蕭冕眼疾手快,一個伸手,眼見就要抓住那碗,卻沒曾想豐燁淩空一踢,將碗朝上方飛去。

趁著這個空當兒,兩人又過了幾招,這時候,碗升到高點,又開始下降了。豐燁先行一個閃身,正要夠到那瓷碗,突然,只覺重心不穩,腳步一滑。

蕭冕立刻將豐燁的身體一摟,扶住了他的後背。

豐燁對上了蕭冕那雙明亮的眸子,蕭冕的眸子裏洋溢著一絲笑意,熾熱而深沈。

豐燁望著蕭冕的眼睛,一剎那,他似乎忘記了和蕭冕的賭註,時間仿佛停留在了這一刻,眼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蕭冕一手摟著豐燁,就在雪白的瓷碗落地的前一瞬,蕭冕隨意地踢開身旁的一張桌凳,那只瓷碗最終安然無恙地落到了凳子上。

嶺南氣候濕熱,竈臺邊時常會長出細密的青苔,剛才豐燁就是一角踩在了青苔上,加之地上有水漬,才差點滑倒。

蕭冕嘿嘿一笑:“我贏了,別跟我搶啊,我來洗碗。”

豐燁假裝生氣地道:“剛剛不小心滑了一下,不算。”

“沒你這樣的?”蕭冕笑了。

“行吧,願賭服輸,那明天換我來洗。就這麽說定了。

豐燁道:“我洗漱完在床上等你。”

“那你要說話算話,乖乖等我。”

很快,豐燁洗漱完畢,回到了屋子,屋子裏,蕭冕還在賣力地洗碗。

豐燁躺在床上,從床頭剛好可以看見蕭冕的背影,燭火搖曳,豐燁望著蕭冕的背影,甜甜地笑了。

在床上躺了沒一會兒,蕭冕就收工了,桌上多了幾個已經擺放地整整齊齊的碗筷。

蕭冕道:“我去洗漱了,再等我會兒。”

正當豐燁在床上輾轉反側,還不見蕭冕的身影時,蕭冕推門進來了。

他走到床邊,放下了床上的簾子,然後吹滅了一旁燭臺上明亮的蠟燭,躺了下來。

蕭冕望向身旁的豐燁,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蕭冕的身上散發著一股皂角的香味,很好聞。

豐燁把頭靠近了些,道:“冕,你怎麽去了這麽久?”

“怎麽,才去了一會兒,就想我了?”

“就想一直看著你。”豐燁看著蕭冕,目光溫柔。看著看著,他微微擡頭,突然將唇附在蕭冕的唇上,吻了上去。

蕭冕將豐燁按住了,和豐燁唇齒相交起來。

豐燁道:“我好喜歡你。”

“我也是。”蕭冕依舊不放開豐燁,與他耳鬢廝磨。

……

第二天清晨,等豐燁醒來的時候,蕭冕已經去練兵了。

這一晚,豐燁睡得很香很沈,嶺南的生活也在一步步地步入正軌。豐燁下床,走到了竈臺邊,竈臺上晾著昨晚蕭冕洗好的碗,碗旁邊還壓著一張小字條,上面寫著:今天要出早工,我就早點出門了,我給你買了麥餅,麥餅放鍋裏熱著,紙條的最下方還畫著一個笑臉。

豐燁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