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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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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

蕭冕下了朝,一進府,就看見幾個護院匆匆出了門,豐燁也正緩步往外走。

蕭冕望了望彪形大漢幾人遠去的身影,道:“大夥兒去哪兒呀?走得這樣急?”

豐燁道:“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大集市,聽說可熱鬧了,將軍要不也去湊個熱鬧?”

“好呀,我們一起去看看唄。”

兩人一起出了門,往集市的方向走去。

街上張燈結彩,歡聲笑語把集市的氛圍推向高潮。

兩人並肩走著,穿過摩肩接踵的人群。

越往前走,人流越密集,蕭冕伸手,像是不經意間抓緊了豐燁的手,豐燁微微擡眸,看了一眼蕭冕。

“哇!”“好!”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豐燁和蕭冕也被著歡呼聲吸引,過去看看熱鬧。

原來是舞龍舞獅表演。

舞龍師傅們身體靈活輕巧,在高高的看臺上上下翻飛,意欲彰顯出飛龍在天的輕快身姿。

舞獅隊伍也是不甘示弱,將舞獅耍得虎虎生風,顯示出獅子的威猛。

臺下掌聲片片,為這精彩的表演歡騰著,鼓掌著,歡笑著。

看完表演,兩人看得心滿意足,給了賞錢。

這時候,一個攤主的聲音吸引了兩人的註意。

蕭冕走上前看了一眼。

這是一個面具的攤位,攤位上陳列著顏色各異,款式各異的面具。越往後,擺放的面具越精美,當然了,套圈的難度也越大。

攤主道:“今日若是誰能套中這攤位上的面具,就免費贈送面具一個。先說好了,每人只有兩次機會,先到先得。”

“我來。”一個年輕的書生道。

他花了一個銅板,買了兩個環圈,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環圈扔了出去,環圈在空中飛出一段弧度,便重重地落在空地上,沒能套中面具。

書生懊惱地嘆道:“就差一點。”

“距離這麽遠,只差一點點已經很不容易了。”攤主道,“年輕人,想送給喜歡的姑娘吧,還有一次機會,我看好你!”

蕭冕湊在書生耳邊說了什麽,書生又試了一次,環圈穩穩地套中了面具,他歡呼雀躍起來,拿著面具向蕭冕道謝。

圍觀的有人不滿,對攤主道:“這不能算吧?他是經這位公子點撥才套中的,相當於請了幫手。”

蕭冕道:“我不過是提醒這位公子,套圈的時候盡量壓低身體,不要扔過去,而是往前平拋能增加命中率而已,要想套中,還得靠他自己。”

見蕭冕說得在理,眾人紛紛附和:“是啊是啊,這分明是他自己套中的,你要想要面具,就自己去套呀。”

攤主道:“這位公子想來是個內行人,不如也來試試?”

蕭冕道:“好,那我就來試試。”

蕭冕掏出一個銅板,朝豐燁道:“喜歡哪個面具?”

大庭廣眾之下蕭冕竟然問他喜歡哪一個,豐燁有點猝不及防,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小貓咪面具上,靦腆地道:“我要那個。”

蕭冕一笑:“就那個了。你等著,我給你套過來。”

蕭冕這幅認真的模樣,豐燁只在蕭冕排兵布陣的時候看到過。想不到蕭冕對這個貓咪面具如此上心。

攤主道:“公子可要想清楚了,要想套中這個貓咪面具,難度可是很高的呢,別浪費了這次機會。”

話還沒說完,只見環圈已經落在了貓咪面具上,將它一整個套住了。

圍觀的人看直了眼,蕭冕著實眼疾手快,很多人都還沒看清蕭冕是怎麽出手的,就這樣結束了。

攤主連連拍手道:“公子果然好身手,這貓咪面具在我這兒很久了,一直都無人套中過,想來公子是有緣人,不如這樣,公子再套一次,將那個面具也套走吧,正所謂好事成雙。”

蕭冕看了一眼地上的另一個貓咪面具,無論是外觀還是顏色都很相近。很顯然,這兩個貓咪面具是成對的。”

反正還剩一次機會,試試又何妨,蕭冕道:“豐燁,你來。”

對於突然換人,很多人不看好。他們認為,能夠套中一個實屬難得,應該憑著剛才已有的經驗再接再厲才對。

豐燁接過環圈,小心翼翼地飛了出去,環圈在空中飛出美麗的弧度,正套中了另一個喵咪面具。

“中了!”蕭冕笑了笑,看向豐燁,似乎比自己套中還高興。

蕭冕的目光很亮,燦若繁星。

“好!想不到兩個公子都身手不凡。”臺下掌聲陣陣。

很快,蕭冕將豐燁為他贏來的小貓咪面具戴起來。

“喵喵喵。”蕭冕朝豐燁笑道。

豐燁被逗笑了,想不到蕭冕還有這麽可愛的一面,蕭冕催促道:“快點,你也戴上!”

豐燁也戴上了蕭冕為他贏來的小貓咪面具,蕭冕還伸手幫他系好了。

蕭冕狐疑道:“誒,這兩個面具怎麽不一樣呀,你的這個小貓咪面具,上面還有一朵小紅花,不過你戴著倒是蠻可愛的。”

豐燁笑著道:“將軍戴上也可愛。”

兩人帶著面具在街上走著,突然一個表演噴火的師傅噴出一大把火,蕭冕猛地將豐燁拉過來。豐燁沒有防備。轉了個圈,被蕭冕一把摟在懷裏。

“沒事吧。”

豐燁將面具往上推了一下,露出半張臉,“我沒事。”

蕭冕笑笑,豐燁的眼睛好亮,像星星。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1]

月亮灑下薄紗似的清輝,大地籠罩著一片朦朧。

豐燁道:“今晚的月色可真美。”

蕭冕一笑:“你若是想賞月,我倒是知道個好地方。”

蕭冕在集市上買了好酒,便一個輕功飛上了屋頂,豐燁也是輕功一躍,跟上了蕭冕的腳步。

涼風習習,微風吹過耳際。

兩人坐臥於屋頂,登高望遠。

蕭冕在空曠的屋頂上,俯瞰著萬家燈火,一溪一河、一瓦一檐都是那麽熟悉,那麽親切。

蕭冕拿起一壺酒,遞給豐燁,“今晚我們飲酒賞月,不醉不歸。”

“好,我陪你,不醉不歸!”豐燁接過酒壺。

豐燁知道,蕭冕是愛喝酒的,蕭冕只在閑暇時喝一喝,若是在行軍打仗之時,絕對是滴酒不沾。

豐燁打開蓋子,一股濃烈的酒氣直沖入鼻翼:“這酒很烈啊。”

蕭冕一笑:“這是店裏上好的梨花白,嘗嘗,味道不錯。”

豐燁抿了抿嘴,酒一入肚,便覺一陣猛烈而灼熱的感覺接踵而至。

“味道香醇,很不錯。”

蕭冕打開食盒,從裏面拿了幾道小菜:“快嘗嘗。”

豐燁一看,全是他愛吃的。

他的心突然暖暖的:原來,蕭冕連他愛吃什麽,都有留心過。

“將軍,你也吃。”豐燁道。

蕭冕喝了一口酒:“現在這裏沒有將軍,只有蕭冕。”蕭冕含情脈脈地看著豐燁,“你以後,不要一口一個將軍的叫了,可以叫我冕的。”

“冕。”豐燁似乎是不經意地重覆了一下這個字,他停頓了幾秒,問道:“真的可以嗎?”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不過一個稱呼罷了,你想叫就叫。”蕭冕道,“而且,我喜歡你叫我冕。”

蕭冕又若有所思地說:“那我叫你什麽好呢?”

“將軍想叫什麽就叫什麽好了。”

“那怎麽行,讓我想想,我是叫你小豐還是豐好?”蕭冕思考起來,一本正經。

“你還是叫我小豐吧,我更喜歡小豐這個稱呼。”豐燁專註地盯著蕭冕,補充道,“若是將軍想叫的話。”

“那我以後就叫你小豐了。”蕭冕笑笑,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嗔怪道:“怎麽還叫將軍呢?”

豐燁立即改口:“冕。”

蕭冕眼角笑意更濃:“小豐,小豐。”

“你還叫,再不吃魚,魚就要涼了!”豐燁笑了。

“小豐,快吃!”蕭冕道。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俯瞰人間煙火,看著身邊這人所持劍守護過的萬裏河山,看著這人所守護的一片寧靜祥和,豐燁笑了。

微風習習,偶爾吹起蕭冕鬢角的發須,蕭冕道:“小豐,幹!”

“幹!”豐燁舉起酒杯,看著身旁的蕭冕,此刻身邊有他,足矣。

幾杯梨花白下肚,豐燁的臉變得紅彤彤的。

這幾日雖然開心,但他心中總是隱隱地覺著不安。與其說心中有憂愁,不如說是他在一直逃避,壓抑在自己不去想。

如今熱酒下肚,這幾日壓抑的情緒突然翻湧了上來,豐燁清醒了幾分:蕭冕總有一天會知道他的身份,那時他將如何自處?

殺手與將軍,一個殘忍嗜殺,一個心系蒼生,一個以殺人為生,一個以救人為職責,像黑與白那樣涇渭分明,他與他,註定是冰與火般的存在,這是一個無可改變的事實。

只是,這些日子,他一直在逃避這個事實,他不願去想,也不願承認而已。

可隨著酒氣發作,這種感覺在他心裏越發明晰了,逼得他認清現實。

蕭冕對他越好,他心裏的不安就加深了一分。

抽刀斷水水更流,酒杯消愁愁更愁。

豐燁有些自苦起來,他又到了一杯酒,心中暗想:若是你知道我的過往,可還願像如今這般待我?

或許那一天根本不會來,也或許當那一天真正來臨時,他仍舊無可奈何。豐燁倒了一杯又一杯酒,不願去想眼前的紛擾。

蕭冕看豐燁喝得醉醺醺的,走過來扶起豐燁:“小豐,走,我們該回家了。”

豐燁依舊喝著酒,舉起酒杯對著明月,喃喃自語道:“人間事常難遂人願,且看明月又有幾回圓……[2]”

他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喘著笨重的粗氣,喃喃道:“一旦開始,就再也回不去了,一步錯,步步錯……”

蕭冕聽不清豐燁在自言自語些什麽,怕豐燁腳下不穩,急忙扶住豐燁:“小豐,你醉了,我們回家。”

“冕,是你嗎?”豐燁臉上浮起了一層淺淡的紅暈,“不,你是將軍,不是我的冕。”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看著眼前的人,豐燁突然一把捏住了蕭冕的臉,出神地盯著他看。

他喜歡這人偉岸的身軀,也喜歡這人熟悉的味道。豐燁將頭埋在蕭冕的懷裏,喃喃自語:“要是一直這樣就好了,我好想要一直依賴著你,可我知道,我不能……”

蕭冕看著豐燁因酒勁發作而微紅的臉龐,看著懷裏的豐燁:“你是我認定的人,以後的路,我會陪你一起走。”

這聲音沈穩而溫和,低沈而富有磁性,慢慢地,從蕭冕的口中說出。

此刻懷裏的人是如此的安靜、恬淡,如一朵夜間開放的蓮花。

看著豐燁嘴角揚起的笑意,好似連笑容都這麽好看。

蕭冕看著看著,不禁嘴角也上揚了幾分。

他輕輕地偏頭,慢慢將頭靠近了豐燁的額頭,輕輕地將一個吻落在了豐燁的額頭。

然後蕭冕嘴角一彎,對著懷中的人笑了笑,他俯下身,將懷中的人放在背上,輕松而利落地背了起來。

月光落下一抹剪影,一個微醉的人背著喝醉的人,一直走,一直走,走了一路,一直走到了將軍府門口。

[1]選自歐陽修《生查子·元夕》

[2]選自歌曲《相見難別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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