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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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萬新也被嚇到了，他和林懌瑤從大一就一個宿舍，見識過馮萬錦催命的本事，他不知道前段時間林懌瑤家裏發生了什麽，林懌瑤走的時候只是說家裏有事。
他是沒有想到林懌瑤那個聽起來很強勢的媽竟然會這麽憔悴。
馮萬錦瘦了很多，她本來就已經很瘦了。萬新下樓去找張詮，林懌瑤在她身邊坐下，問她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馮萬錦喝了口水，只是說她最近過得很不好，她和林鴻徹底離婚了，林鴻搬走了，馮萬錦還把家裏關於林鴻的一切都給丟掉了，林懌瑤也走之後那個空蕩蕩的大房子顯得更加空曠，只有她自己一個人，面對著雪白的墻和冰冷精致的裝飾，她甚至連每天聽她訴苦的朋友也沒有。
林懌瑤問她是怎麽打算的，馮萬錦嘆了口氣，說她想在這兒住一段時間，陪陪他。
林懌瑤沒辦法趕她走，馮萬錦難得有這麽脆弱的時候，他就在工作室附近的酒店包了一個月的房間，把馮萬錦送了過去。
“這裏交通都很方便，你平時可以多出去走走，我有空了就來陪你。”林懌瑤把一切都給她安排好，準備離開了，他還有事要忙。
“你晚上回哪？讓我看看你住的地方吧。”馮萬錦對他說。
林懌瑤拒絕了。
馮萬錦看著他那為難的模樣，笑了一聲開口說：“我知道你和那個叫餘櫟的在一起。”
林懌瑤猛然間有些慌神，隨即想想也不奇怪，畢竟他也從來沒有告訴馮萬錦他的工作室地址，但是他告訴過林鴻。
“我爸走之前告訴你的嗎？”他問。
馮萬錦點點頭。
“我想見見他。”
“不行。”林懌瑤脫口而出。
林懌瑤又把手裏的東西放下，坐在馮萬錦身邊：“你這次過來，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我想讓你跟我回去，”馮萬錦拉著他的手，“你不想跟我住在一起我可以再給你買一套房子，工作我也能給你安排好，你在這兒，房子也買不起吧，還要租房子住，你那個工作室，青磚白瓦的什麽也沒有，這就是你要過的好生活嗎？”
“是。”林懌瑤只說了這一個字。
馮萬錦眼睛裏噙著淚，把林懌瑤的手抓的緊：“我在家每天都睡不著，我每天都很難受，我在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你一個了，可是你在這麽遠的地方，一年只回去那麽幾天，回去就要和我吵架，有時候我躺在床上我就在想幹脆就不要讓我醒過來好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不想跟你吵架，只要你別再逼我就行，如果你能接受我就是這樣的人，那我們兩個都會好過很多。”林懌瑤輕聲說。
“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只是在跟我作對罷了，”她松開手把淚擦掉，“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為什麽要這麽每天東奔西跑的去賺那一點錢？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會有多少人笑話你你想過嗎？”
“沒有人笑話我，只有你。”林懌瑤看看手機，萬新給他打電話了。
他站起來說要走了。
之後那幾天林懌瑤都沒有回家，他給餘櫟說最近很忙，都住在工作室裏，他沒有說馮萬錦來的事，也不讓萬新說。
餘櫟也很忙，他什麽都沒多想，畢竟林懌瑤忙起來好幾天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而且他最近也在天天加班，回到家就十點多了，洗澡睡一覺天亮了繼續去上班。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下了班要去工作室找林懌瑤，他在路上碰到了馮萬錦。
那天是周五，他沒有加班，他很多天都沒有見到林懌瑤了，以前再忙只要還在市內都沒有這樣過，他覺得不對勁，下班之後就坐著地鐵去工作室。
出了地鐵口再走幾百米過兩個紅綠燈就到了，餘櫟就是在最後一個紅綠燈的路口看見了馮萬錦。
他下意識的就想往回走，但是顯然馮萬錦也看到他了，在馬路對面叫他的名字，那時候是紅燈，馮萬錦擡腿要往這邊走，他才停下喊了一句，叫她等等，他不走了。
一直等燈變綠，馮萬錦走過來，他們兩個站在路口，餘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看馮萬錦的樣子應該已經知道他們兩個的事了，她開門見山的給餘櫟說，她希望餘櫟能和林懌瑤分開，她想帶林懌瑤回去。
餘櫟聽完覺得她對於把林懌瑤綁在那個小城市裏這件事實在太過於執著了。
“就算我跟他分手了，他也不會跟你回去的，他留在這兒又不是完全為了我，他有他自己的工作。”餘櫟說。
“他那算是個什麽工作。”馮萬錦嗤笑一聲。
“他喜歡啊。”
餘櫟覺得不管是八年前還是八年後，他都不喜歡和馮萬錦說話，他覺得這個人好像永遠沈浸在一個以自己為中心的世界裏。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也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你想說我爸媽對嗎？”他看著馮萬錦那突然開始痛心疾首的表情，這一招當初李樂萍也用過，“我爸媽可能也不喜歡林懌瑤吧，但是他們能接受我，他們希望我過得好。”
馮萬錦冷眼看著餘櫟，他們不在一個世界裏，她從林懌瑤高中時就不希望兒子和他做朋友，更別說現在。
餘櫟走了，他沒去工作室，也沒告訴林懌瑤他遇見了馮萬錦，至於馮萬錦說不說那就隨她去吧。
後來又過了幾天，林懌瑤依舊沒有回去，餘櫟也沒有再問，可能他們心裏也都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餘櫟在等著林懌瑤告訴他，周末的時候等來了林懌瑤的電話。
那時候他在醫院，吳翎叫他出去玩，豆豆抱了塊滑板。吳翎和餘櫟大學的時候都有玩過，豆豆是新手，在地上摔了一下肚子疼得厲害，他們把她送到醫院才知道豆豆已經懷孕了。
林懌瑤給他打電話，問他是不是在醫院。
餘櫟很奇怪：“你怎麽知道？”
“看見你了，出來到樓梯口。”
餘櫟給吳翎說了一聲就走了，林懌瑤在那裏站著，沒什麽力氣的靠著墻，餘櫟走過去林懌瑤又靠在他身上。
“你都忙到進醫院了？”他又拉著林懌瑤往旁邊站了站。
“不是我，我媽，她頭疼的厲害，帶她來檢查一下。”林懌瑤兩只手垂著，看著餘櫟，他指定餘櫟應該早就知道了。
餘櫟就點點頭，表示他一點也不吃驚。
“有結果嗎？”
“沒什麽大事，開了點藥，多休息就行。”
“那就好，”餘櫟說完拽拽林懌瑤的手指，“那你就一直在工作室住著？其實我覺得你也不用怕你媽知道我。”
林懌瑤疲憊的笑著看著餘櫟：“她早就知道了。”
“那你為什麽還不回家？”
“她要是再知道我天天回去和你住心裏只會更堵，我自己住在工作室她還能舒服點。”
餘櫟撇了撇嘴，也沒再說什麽。
林懌瑤眼睛下面掛著黑眼圈，他好像很累，馮萬錦給林懌瑤打電話了，他就讓他先去吧，林懌瑤走了幾步餘櫟突然又叫住他。
“你不敢回去的話，我晚上去工作室陪你吧。”
那天晚上豆豆住院了，吳翎在醫院陪著，餘櫟給他們兩個買完飯就打車去了工作室，很晚了，他就不信馮萬錦能天天盯著林懌瑤。
萬新也已經走了，小黑屋裏沒有空調，他們只能把門打開外面的涼氣才能進來，但是那個行軍床實在太小，他倆躺在一起擠的難受，餘櫟艱難的翻著身，說就這一晚上，下次他再也不來了。
林懌瑤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以前睡宿舍你也沒這麽多事啊，這床比宿舍的還寬點。”
“我天天睡一米八的床你再讓我睡這兒就是在為難我，”餘櫟背對著他，這樣還能舒服點，“再說了你沒長個我長了，所以這床就是小了。”
“嗯，行，你最高，你兩米八。”
餘櫟踢了林懌瑤一腳。
工作室晚上很靜，只有他們兩個的呼吸聲，還有身下的床偶爾吱扭響，餘櫟聽聲音就知道林懌瑤睡沒睡著。
他也睡不著。
“你打算怎麽辦？”他開口問。
“我也不知道。”
餘櫟覺得脖子很暖，林懌瑤說每句話都會把熱氣灑在他後頸上，要不是有這些事他們兩個現在可能早就滾到一起去了。
“其實如果我媽像以前一樣，打我罵我，對我冷嘲熱諷的，那我倒是沒什麽怕的，只是她現在整天白著一張臉在那裏發呆，然後抹淚，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也不能趕她回去，回去了就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了。”
林懌瑤的聲音也很靜，餘櫟覺得他好像真的很累，從他們前年再見面到現在林懌瑤一直很清楚己要做什麽，他很少說不知道。
“你會跟你媽回去嗎？”
“會吧。”
“再也不回來了？”餘櫟聽到那兩個字猛地把臉轉向他。
“怎麽可能，”林懌瑤看著餘櫟那著急的樣子湊過去用力親了他一下，“會回來。”
後來林懌瑤也回過幾次家，餘櫟總覺得他倆這一把年紀了好像早戀似的還得提防著家長查崗，這樣的日子本來就夠辛苦了，結果周一他正在上班接到了前臺的電話，說有人在樓下等他，有急事。
餘櫟下樓看到馮萬錦的時候腦子裏像鉆進了蟲子一樣又疼又響，他走過去對馮萬錦說：“咱們出去聊吧。”
他實在是怕馮萬錦在公司大樓裏鬧出什麽事，但是馮萬錦並沒有要做什麽，她點點頭就跟著餘櫟身後到了河邊的綠化帶。
今天是陰天，沒有太陽，聽天上陣陣的雷聲好像還要下雨。
“您......怎麽找到這兒來的？”餘櫟實在很想知道。
馮萬錦說她不知道全名，只是聽大家都小王小王的叫。
餘櫟明白了，林懌瑤帶著小王出去有時候會順路過來接他，那個剛畢業喜歡悶頭幹活的小孩兒都被他們忽略掉了。
“我來，還是希望你能多考慮一下，”她擡頭看著那三十多層的寫字樓，“你的這個工作應該不錯吧。”
“不是什麽鐵飯碗，大城市工作很多，丟了換一個就好了。”
馮萬錦看著像要魚死網破的餘櫟，難得和善的笑了一下：“我不是要威脅你，我只是想讓你多為林懌瑤著想一下，你有一個相對體面的工作，他有什麽呢？攝影，隨時都會被淘汰掉，被各種無禮的客戶刁難，再去些都不知道有沒有命回來的地方，你要是真的愛他就多為他想一下，他不應該這樣的。”
“對，你說得對，他之前去做專題，好幾天聯系不上，我也很擔心，”餘櫟看著那泛著漣漪的水面，就是去年這時候的事，持續了一個星期的臺風，林懌瑤失聯了一個星期，他發燒都胡亂想著要是燒死了說不準下去就能和林懌瑤在陰間見面，他又接著說，“但是我希望他過自己喜歡的生活，你來說服我不如多去了解他一點，他能賺多少錢，拿過什麽獎，去過多少地方，這些在咱們那個小城市裏能實現嗎？而且我沒有權利說分手，即使我說了他也只當那是無效的。”
馮萬錦許久都沒有講話，最後她的身子突然往下沈了一點，餘櫟馬上後退幾步，他沒有伸手去扶，他急著和馮萬錦拉開距離然後叫住她：“你不要這樣，你真這麽做的話林懌瑤這輩子都會很難過，他是你兒子你比我清楚，他要是知道他媽為了讓他回家做到這種地步，他會變成一個怎麽樣的人？”
馮萬錦的膝蓋彎了一半，終究還是沒有彎下去，她站起來對餘櫟說：“我知道了。”
然後她就離開了。
那天下班之後他就去找了林懌瑤，當時工作室裏只有林懌瑤一個，在椅子裏坐著發呆，餘櫟過去坐在沙發上，問他怎麽了。
“我媽打算走了。”
“她自己嗎？”
“她還是想讓我回去，說她自己在那兒不知道該怎麽生活，”林懌瑤嘆了口氣捏捏眉心，“我想去陪她一段時間。”
“好。”餘櫟定定的看著他。
他感覺林懌瑤好像也在迷茫，不知道回去會怎麽樣，不回去又會怎麽樣，他想了想，對林懌瑤說：“其實這幾天我也想了一下，如果這種情況發生在我家，如果是我媽，她變成這個樣子，可能她說什麽我都會答應，我真的會回去留在她身邊。”
林懌瑤放在眉心的手頓住了，他看向餘櫟的眼裏埋怨多於痛苦。
“你能不能......不要一遇見這些很難過的事就想要放棄我。”
“我沒有要放棄你，”餘櫟拉住林懌瑤的手，把他拽到自己身邊，“我只是想說，我能接受你做這種選擇。”
“你不能，”林懌瑤把他的話堵了回去，他的聲音似乎有些太大了，他又把下巴放在餘櫟的肩膀上，“我也不能，我如果真的回去了，那我放棄的就不只有你了，我現在有的一切就都要放棄，那我這麽多年又是為了什麽？我連自己的人生都沒有了。”
餘櫟的手在林懌瑤背上用力搓著，他只希望他能好受一點。
“有的，”餘櫟說，“我等你回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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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新也被嚇到了，他和林懌瑤從大一就一個宿舍，見識過馮萬錦催命的本事，他不知道前段時間林懌瑤家裏發生了什麽，林懌瑤走的時候只是說家裏有事。
他是沒有想到林懌瑤那個聽起來很強勢的媽竟然會這麽憔悴。
馮萬錦瘦了很多，她本來就已經很瘦了。萬新下樓去找張詮，林懌瑤在她身邊坐下，問她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馮萬錦喝了口水，只是說她最近過得很不好，她和林鴻徹底離婚了，林鴻搬走了，馮萬錦還把家裏關於林鴻的一切都給丟掉了，林懌瑤也走之後那個空蕩蕩的大房子顯得更加空曠，只有她自己一個人，面對著雪白的墻和冰冷精致的裝飾，她甚至連每天聽她訴苦的朋友也沒有。
林懌瑤問她是怎麽打算的，馮萬錦嘆了口氣，說她想在這兒住一段時間，陪陪他。
林懌瑤沒辦法趕她走，馮萬錦難得有這麽脆弱的時候，他就在工作室附近的酒店包了一個月的房間，把馮萬錦送了過去。
“這裏交通都很方便，你平時可以多出去走走，我有空了就來陪你。”林懌瑤把一切都給她安排好，準備離開了，他還有事要忙。
“你晚上回哪？讓我看看你住的地方吧。”馮萬錦對他說。
林懌瑤拒絕了。
馮萬錦看著他那為難的模樣，笑了一聲開口說：“我知道你和那個叫餘櫟的在一起。”
林懌瑤猛然間有些慌神，隨即想想也不奇怪，畢竟他也從來沒有告訴馮萬錦他的工作室地址，但是他告訴過林鴻。
“我爸走之前告訴你的嗎？”他問。
馮萬錦點點頭。
“我想見見他。”
“不行。”林懌瑤脫口而出。
林懌瑤又把手裏的東西放下，坐在馮萬錦身邊：“你這次過來，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我想讓你跟我回去，”馮萬錦拉著他的手，“你不想跟我住在一起我可以再給你買一套房子，工作我也能給你安排好，你在這兒，房子也買不起吧，還要租房子住，你那個工作室，青磚白瓦的什麽也沒有，這就是你要過的好生活嗎？”
“是。”林懌瑤只說了這一個字。
馮萬錦眼睛裏噙著淚，把林懌瑤的手抓的緊：“我在家每天都睡不著，我每天都很難受，我在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你一個了，可是你在這麽遠的地方，一年只回去那麽幾天，回去就要和我吵架，有時候我躺在床上我就在想幹脆就不要讓我醒過來好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不想跟你吵架，只要你別再逼我就行，如果你能接受我就是這樣的人，那我們兩個都會好過很多。”林懌瑤輕聲說。
“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只是在跟我作對罷了，”她松開手把淚擦掉，“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為什麽要這麽每天東奔西跑的去賺那一點錢？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會有多少人笑話你你想過嗎？”
“沒有人笑話我，只有你。”林懌瑤看看手機，萬新給他打電話了。
他站起來說要走了。
之後那幾天林懌瑤都沒有回家，他給餘櫟說最近很忙，都住在工作室裏，他沒有說馮萬錦來的事，也不讓萬新說。
餘櫟也很忙，他什麽都沒多想，畢竟林懌瑤忙起來好幾天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而且他最近也在天天加班，回到家就十點多了，洗澡睡一覺天亮了繼續去上班。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下了班要去工作室找林懌瑤，他在路上碰到了馮萬錦。
那天是周五，他沒有加班，他很多天都沒有見到林懌瑤了，以前再忙只要還在市內都沒有這樣過，他覺得不對勁，下班之後就坐著地鐵去工作室。
出了地鐵口再走幾百米過兩個紅綠燈就到了，餘櫟就是在最後一個紅綠燈的路口看見了馮萬錦。
他下意識的就想往回走，但是顯然馮萬錦也看到他了，在馬路對面叫他的名字，那時候是紅燈，馮萬錦擡腿要往這邊走，他才停下喊了一句，叫她等等，他不走了。
一直等燈變綠，馮萬錦走過來，他們兩個站在路口，餘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看馮萬錦的樣子應該已經知道他們兩個的事了，她開門見山的給餘櫟說，她希望餘櫟能和林懌瑤分開，她想帶林懌瑤回去。
餘櫟聽完覺得她對於把林懌瑤綁在那個小城市裏這件事實在太過於執著了。
“就算我跟他分手了，他也不會跟你回去的，他留在這兒又不是完全為了我，他有他自己的工作。”餘櫟說。
“他那算是個什麽工作。”馮萬錦嗤笑一聲。
“他喜歡啊。”
餘櫟覺得不管是八年前還是八年後，他都不喜歡和馮萬錦說話，他覺得這個人好像永遠沈浸在一個以自己為中心的世界裏。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也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你想說我爸媽對嗎？”他看著馮萬錦那突然開始痛心疾首的表情，這一招當初李樂萍也用過，“我爸媽可能也不喜歡林懌瑤吧，但是他們能接受我，他們希望我過得好。”
馮萬錦冷眼看著餘櫟，他們不在一個世界裏，她從林懌瑤高中時就不希望兒子和他做朋友，更別說現在。
餘櫟走了，他沒去工作室，也沒告訴林懌瑤他遇見了馮萬錦，至於馮萬錦說不說那就隨她去吧。
後來又過了幾天，林懌瑤依舊沒有回去，餘櫟也沒有再問，可能他們心裏也都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餘櫟在等著林懌瑤告訴他，周末的時候等來了林懌瑤的電話。
那時候他在醫院，吳翎叫他出去玩，豆豆抱了塊滑板。吳翎和餘櫟大學的時候都有玩過，豆豆是新手，在地上摔了一下肚子疼得厲害，他們把她送到醫院才知道豆豆已經懷孕了。
林懌瑤給他打電話，問他是不是在醫院。
餘櫟很奇怪：“你怎麽知道？”
“看見你了，出來到樓梯口。”
餘櫟給吳翎說了一聲就走了，林懌瑤在那裏站著，沒什麽力氣的靠著墻，餘櫟走過去林懌瑤又靠在他身上。
“你都忙到進醫院了？”他又拉著林懌瑤往旁邊站了站。
“不是我，我媽，她頭疼的厲害，帶她來檢查一下。”林懌瑤兩只手垂著，看著餘櫟，他指定餘櫟應該早就知道了。
餘櫟就點點頭，表示他一點也不吃驚。
“有結果嗎？”
“沒什麽大事，開了點藥，多休息就行。”
“那就好，”餘櫟說完拽拽林懌瑤的手指，“那你就一直在工作室住著？其實我覺得你也不用怕你媽知道我。”
林懌瑤疲憊的笑著看著餘櫟：“她早就知道了。”
“那你為什麽還不回家？”
“她要是再知道我天天回去和你住心裏只會更堵，我自己住在工作室她還能舒服點。”
餘櫟撇了撇嘴，也沒再說什麽。
林懌瑤眼睛下面掛著黑眼圈，他好像很累，馮萬錦給林懌瑤打電話了，他就讓他先去吧，林懌瑤走了幾步餘櫟突然又叫住他。
“你不敢回去的話，我晚上去工作室陪你吧。”
那天晚上豆豆住院了，吳翎在醫院陪著，餘櫟給他們兩個買完飯就打車去了工作室，很晚了，他就不信馮萬錦能天天盯著林懌瑤。
萬新也已經走了，小黑屋裏沒有空調，他們只能把門打開外面的涼氣才能進來，但是那個行軍床實在太小，他倆躺在一起擠的難受，餘櫟艱難的翻著身，說就這一晚上，下次他再也不來了。
林懌瑤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以前睡宿舍你也沒這麽多事啊，這床比宿舍的還寬點。”
“我天天睡一米八的床你再讓我睡這兒就是在為難我，”餘櫟背對著他，這樣還能舒服點，“再說了你沒長個我長了，所以這床就是小了。”
“嗯，行，你最高，你兩米八。”
餘櫟踢了林懌瑤一腳。
工作室晚上很靜，只有他們兩個的呼吸聲，還有身下的床偶爾吱扭響，餘櫟聽聲音就知道林懌瑤睡沒睡著。
他也睡不著。
“你打算怎麽辦？”他開口問。
“我也不知道。”
餘櫟覺得脖子很暖，林懌瑤說每句話都會把熱氣灑在他後頸上，要不是有這些事他們兩個現在可能早就滾到一起去了。
“其實如果我媽像以前一樣，打我罵我，對我冷嘲熱諷的，那我倒是沒什麽怕的，只是她現在整天白著一張臉在那裏發呆，然後抹淚，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也不能趕她回去，回去了就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了。”
林懌瑤的聲音也很靜，餘櫟覺得他好像真的很累，從他們前年再見面到現在林懌瑤一直很清楚己要做什麽，他很少說不知道。
“你會跟你媽回去嗎？”
“會吧。”
“再也不回來了？”餘櫟聽到那兩個字猛地把臉轉向他。
“怎麽可能，”林懌瑤看著餘櫟那著急的樣子湊過去用力親了他一下，“會回來。”
後來林懌瑤也回過幾次家，餘櫟總覺得他倆這一把年紀了好像早戀似的還得提防著家長查崗，這樣的日子本來就夠辛苦了，結果周一他正在上班接到了前臺的電話，說有人在樓下等他，有急事。
餘櫟下樓看到馮萬錦的時候腦子裏像鉆進了蟲子一樣又疼又響，他走過去對馮萬錦說：“咱們出去聊吧。”
他實在是怕馮萬錦在公司大樓裏鬧出什麽事，但是馮萬錦並沒有要做什麽，她點點頭就跟著餘櫟身後到了河邊的綠化帶。
今天是陰天，沒有太陽，聽天上陣陣的雷聲好像還要下雨。
“您......怎麽找到這兒來的？”餘櫟實在很想知道。
馮萬錦說她不知道全名，只是聽大家都小王小王的叫。
餘櫟明白了，林懌瑤帶著小王出去有時候會順路過來接他，那個剛畢業喜歡悶頭幹活的小孩兒都被他們忽略掉了。
“我來，還是希望你能多考慮一下，”她擡頭看著那三十多層的寫字樓，“你的這個工作應該不錯吧。”
“不是什麽鐵飯碗，大城市工作很多，丟了換一個就好了。”
馮萬錦看著像要魚死網破的餘櫟，難得和善的笑了一下：“我不是要威脅你，我只是想讓你多為林懌瑤著想一下，你有一個相對體面的工作，他有什麽呢？攝影，隨時都會被淘汰掉，被各種無禮的客戶刁難，再去些都不知道有沒有命回來的地方，你要是真的愛他就多為他想一下，他不應該這樣的。”
“對，你說得對，他之前去做專題，好幾天聯系不上，我也很擔心，”餘櫟看著那泛著漣漪的水面，就是去年這時候的事，持續了一個星期的臺風，林懌瑤失聯了一個星期，他發燒都胡亂想著要是燒死了說不準下去就能和林懌瑤在陰間見面，他又接著說，“但是我希望他過自己喜歡的生活，你來說服我不如多去了解他一點，他能賺多少錢，拿過什麽獎，去過多少地方，這些在咱們那個小城市裏能實現嗎？而且我沒有權利說分手，即使我說了他也只當那是無效的。”
馮萬錦許久都沒有講話，最後她的身子突然往下沈了一點，餘櫟馬上後退幾步，他沒有伸手去扶，他急著和馮萬錦拉開距離然後叫住她：“你不要這樣，你真這麽做的話林懌瑤這輩子都會很難過，他是你兒子你比我清楚，他要是知道他媽為了讓他回家做到這種地步，他會變成一個怎麽樣的人？”
馮萬錦的膝蓋彎了一半，終究還是沒有彎下去，她站起來對餘櫟說：“我知道了。”
然後她就離開了。
那天下班之後他就去找了林懌瑤，當時工作室裏只有林懌瑤一個，在椅子裏坐著發呆，餘櫟過去坐在沙發上，問他怎麽了。
“我媽打算走了。”
“她自己嗎？”
“她還是想讓我回去，說她自己在那兒不知道該怎麽生活，”林懌瑤嘆了口氣捏捏眉心，“我想去陪她一段時間。”
“好。”餘櫟定定的看著他。
他感覺林懌瑤好像也在迷茫，不知道回去會怎麽樣，不回去又會怎麽樣，他想了想，對林懌瑤說：“其實這幾天我也想了一下，如果這種情況發生在我家，如果是我媽，她變成這個樣子，可能她說什麽我都會答應，我真的會回去留在她身邊。”
林懌瑤放在眉心的手頓住了，他看向餘櫟的眼裏埋怨多於痛苦。
“你能不能......不要一遇見這些很難過的事就想要放棄我。”
“我沒有要放棄你，”餘櫟拉住林懌瑤的手，把他拽到自己身邊，“我只是想說，我能接受你做這種選擇。”
“你不能，”林懌瑤把他的話堵了回去，他的聲音似乎有些太大了，他又把下巴放在餘櫟的肩膀上，“我也不能，我如果真的回去了，那我放棄的就不只有你了，我現在有的一切就都要放棄，那我這麽多年又是為了什麽？我連自己的人生都沒有了。”
餘櫟的手在林懌瑤背上用力搓著，他只希望他能好受一點。
“有的，”餘櫟說，“我等你回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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