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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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林懌瑤這一走,一整個四月都沒有回來。

攝影展四月十號就開始了,一共三天,張詮和大師姐還有萬新都在,餘櫟第一天也去了,他只有公司發的一套工服正裝,所以就穿了林懌瑤的衣服。

這次林懌瑤的名字不是在最下面的邊縫裏,而是高高的掛在了獲獎名單上,林懌瑤那工整瀟灑的簽名也在顯眼的位置,餘櫟站在那組照片前,他第一次這麽認真的看林懌瑤拍的照,空曠,寂寥,自由,還有一張滿是層層疊疊的樹,在半山腰上,下面的樹幹筆直的紮進山巖,樹冠一層又一層的插進雲霧裏,再突兀的冒出一個頂端,肆意生長著。

餘櫟在那張照片前看了很久,好像看到以前的林懌瑤,他們還在讀高中的時候,林懌瑤說他不知道他喜歡什麽,不知道他要到哪去,不知道他要做什麽樣的人,他的人生早就被抓牢了,後來他們畢業了,他沒有參與的那幾年,林懌瑤終於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事,長成了自己喜歡的樣子。

他覺得很高興,拿出手機拍下了那面墻上的作品發給林懌瑤。

不過剛發過去林懌瑤也沒有回,但是他肯定會看到的。

餘櫟問張詮那張照片的原圖能不能給他,張詮說回去就給他發,後來餘櫟周一上班把那張圖設成了電腦的桌面,晚上加班的時候看一眼,看著看著心就靜了。

月中的時候他們的房子到期了,餘櫟問房東能不能再續租一個月,他們還沒有找好房子,房東是個好說話的人,就叫他準時交房租就好了,什麽時候要搬走給她說一聲,餘櫟就先付了一個月的房租。

馮萬錦的狀態一直很不好,她現在就像霜打了的青皮茄子,動不動就在家裏盯著茶幾發呆,林懌瑤每天看著她,覺得她好像每天都在變老。

從小到大他都覺得他媽好像對林鴻並沒有多少愛,她只是一味的呵斥,林鴻只是一味的忍受,不管她怎麽發洩情緒林鴻都像個無底洞一樣吞噬掉。

馮萬錦早就認為林鴻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無限包容她的人,可是現在這個人沒了,她所有的負面情緒就不知道該丟去哪裏,她擡眼看看站在窗戶邊打電話的林懌瑤,丟給她兒子嗎?可是林懌瑤和林鴻一點都不像,林懌瑤只會把她的情緒擋在外面,這樣讓她更難受。

其實林鴻是不願意離婚的,他甚至又在馮萬錦和林懌瑤面前說,他願意回歸家庭,以這個家,以馮萬錦為中心,繼續過完下半輩子,他問林懌瑤你能嗎?

林懌瑤直接朝他搖了搖頭,說他不能。

“你不要想用我來彌補你犯的錯,我不是你出軌的犧牲品。”林懌瑤對他似乎已經不講一點情面了。

林鴻以為馮萬錦會抓住這株稻草,這樣一來她的老公回來了,兒子也回來了,全家美滿,其樂融融,結果那時候馮萬錦只是雙眼空洞的看著自己半個月沒有打理過的指甲,收起了往常尖銳的聲音平緩地對林鴻說:“你回來沒有意義,我一想到你這麽多年裝成這幅唯唯諾諾的樣子就覺得惡心。”

林鴻還是沒有松口說離婚,他又逃回上海了,離開之前他說:“我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

他甚至還指指林懌瑤:“你早晚會把他也變成這個樣子。”

馮萬錦聽完就像瘋了一樣讓他滾。

婚是肯定要離的,但是很難,馮萬錦從來沒有上過班,全都靠著林鴻早期賺的錢和後期分紅過日子,林鴻的公司這兩年才開始好轉,具體拿到多少錢馮萬錦也算不清,財產很難分割,林鴻又咬死了說他不要離婚,這事就一拖再拖,拖到最後林鴻已經不再接馮萬錦和林懌瑤的電話了。

林懌瑤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林鴻不願意,他明明連家都不回,也明明對馮萬錦沒有感情,他怎麽也想不通。晚上馮萬錦睡下之後他坐在沙發上看餘櫟給他發的消息,才突然明白當初餘櫟為什麽會說,如果將來他們相看兩厭了就馬上分手吧,不愛的人真的一眼都不願再見,見的越多就只會徒增厭惡。

他又去了一趟上海,站在外面按很久門鈴,按到隔壁鄰居都出來了,最後還是那個女人來給林懌瑤開的門。

她還穿著那件睡衣,林懌瑤不想看到她,當初馮萬錦就是發現林鴻給她買了這條裙子才發現的這件事。

“讓他出來見我吧,我不是來逼他離婚的,我只想問他幾個問題。”林懌瑤對她說。

女人又把門關上,過了一會兒門再打開,林鴻出來了。

“你告訴我為什麽不願意離婚,”林懌瑤看著林鴻,“你不愛我媽,對我的感情也不多,錢你也有,女人你也有,為什麽不願意離婚?”

林鴻在走廊裏看了林懌瑤很久,那張五十多歲依舊英俊的臉現在皺皺巴巴的變換著表情,一會兒想哭一會兒想笑,他擡起手,有些顫抖地拍著自己胸口說:“你們是我的家人,如果我離婚了,你媽會當做我是個死人,你應該也不想再把我當成你爸,你阿姨,她不會離婚,她只是在上海陪我,她終究要回到她老公的家裏去,你爺爺奶奶很早就去世了,還有你伯伯,可能也快要走了,我如果離婚了,在這個世界上我連一個家都沒了。”

他伸出了手指舉在林懌瑤面前:“一個都沒了。”

林懌瑤聽完只覺得這個人可憐:“這都是你自己作的,如果你堅持不離,我媽就要起訴離婚了,她說錢就算分的少也沒關系,她想到你的臉就想吐。”

林懌瑤只是來通知他的,話都說完了,他就要走了,林鴻又叫住他:“如果我離婚了你會怎麽樣你想過嗎?你媽會把她所有的一切都壓在你身上。”

“你不用管我,反正從小到大你也沒怎麽管過我。”林懌瑤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出來之後坐在高鐵站裏,買了十二點回家的票,他坐在那裏等車,看上面車次信息一個接一個的跳,跳到下一個是開往杭州的車,林懌瑤的眼皮也在跳,他很想餘櫟,可是又不想餘櫟看見他這幅鬼樣子,最後還是想餘櫟更多一點,他把票退了,又去了杭州。

林懌瑤悄悄打開門,淩晨兩點多,餘櫟已經睡了,小白在黑暗裏跑過來,在他腿邊聞聞,然後又放心地跑走了,他把衣服脫掉爬到床上,從背後抱住餘櫟。

餘櫟沒有醒,這個人睡覺未免也太死了。

餘櫟睡到半夜只覺得熱,他還在奇怪這個季節已經熱成這樣了嗎?他感覺渾身都是汗,動又動不了,自己好像是被鬼壓床了,很痛苦。

他和睡夢裏的自己做了半天的鬥爭,終於把眼睜開了,有個黑黑的輪廓箍著他,他大叫了一聲。

他伸出胳膊在墻上亂摸著把燈打開,林懌瑤躺在身邊睜著眼睛看著他,連句話都不說。

“你是人是鬼啊?”他瞪著林懌瑤問。

“你猜。”

“我猜你大爺!”

“我大爺現在應該是鬼。”林懌瑤笑。

餘櫟松了一口氣,他又躺回去在林懌瑤臉上捏了捏,好像瘦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你家的事處理好了嗎?”

“還沒,我去上海找我爸,要回去的時候覺得很想你,就回來了。”

“那你天亮還要走嗎?”餘櫟抱著他問。

“嗯。”林懌瑤點了點頭。

既然只有一個晚上的話,餘櫟就想著不睡了,他叫林懌瑤一起出去吃宵夜,結果林懌瑤抱著他不撒手,說好久都沒有抱了,然後把臉埋在他身上猛吸,餘櫟被他鬧的渾身癢,想把他推開,推了幾下發現林懌瑤在他懷裏安靜下來了。

“哭了?”

“沒。”

他摸了摸林懌瑤的臉,是幹的,確實沒哭,他就把人摟緊了點。

“我是真沒想到他們都這個年紀了還會出這種事,”林懌瑤埋在他懷裏悶悶的說,“過年回家的時候我爸說他能理解我,我那時候還很高興,結果他就是這麽理解的。”

“你別被他帶偏了,他的錯不是你造成的。”餘櫟揉著他的後腦勺。

“我知道。”

他倆就這麽抱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林懌瑤又走了,等他再回來的時候已經五月多,林鴻同意離婚了。

馮萬錦恨上了林鴻,把這事鬧到了公司,公司裏也有早就想把林鴻擠出去的人,早些年都是馮萬錦陪著他跑去處理公司的問題,她那時候也認識了一些人,事情一出多年沒聯系的幾個人跳出來說可以幫馮萬錦,林鴻算是被逼著妥協的。

剩下的事也不需要林懌瑤再參與了,他收拾東西回杭州,萬新哭喊著說林懌瑤走的這一個多月他的頭都快禿了,他哭的時候一陣風吹過來,還當真從頭上飄落了幾根。

林懌瑤不由自主摸摸自己的頭,還好他頭發多。

萬新說要給自己放個大假,剩下的都林懌瑤來搞,林懌瑤又把他按回去:“現在還不行,你還得再扛幾天。”

“為什麽?”萬新被按在椅子裏嚎。

“我得找房子搬家。”

他們這個月的房租又要到期了,餘櫟每天要上班,林懌瑤就找好房子自己去看,滿意的再給餘櫟看。

五月份租房旺季,有的房子上午看完下午就租出去了,最後他們定下一個兩室一廳,貴是貴了點,但是朝南的客廳帶個陽臺,站在陽臺上就能看到江,小白對這個房子好像也很滿意,滿屋子亂竄,餘櫟還給它買了個貓爬架放在陽臺上,正好還能曬著太陽。

搬完家那天晚上胡飛揚死皮賴臉的非要住下,他說他要當他們客房的第一個房客,林懌瑤把他堵在屋裏,幽幽的說:“你晚上要是聽見什麽聲音就權當鬧鬼了,千萬別出來,OK?”

胡飛揚深吸一口氣從床上彈起來:“那我還是走吧。”

餘櫟這段時間又開始忙,請假是請不了了,得等他把這個項目做完,這一等就又是兩個多月。

八月,天正熱的時候,林懌瑤工作室裏突然來了個人,當時他們剛從外面回來,林懌瑤在小屋裏換衣服,萬新以為這個人是客人,就把她請到沙發上倒了杯水,還給她介紹了一下他們的業務。

林懌瑤出來的時候一下楞住了,對著沙發上坐著的人喊了一聲:“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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