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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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他沒有去找沈龍,很自私地不想找,他把屋子收拾幹凈,那個信封又和他的證書一起放回盒子裏去。

錢沒了,好歹還給他留了個信封。

林懌瑤回來,說公寓裏的監控看了,他們走之後沒多久沈龍就跑了,至於路上的監控人家不給看,得讓警察來才行。

餘櫟坐在沙發上,已經過去一下午了,他還要去找警察,兩天跑了三趟派出所,值班的民警看見他都煩。

餘櫟還是慢悠悠地站起來去了,不是擔心沈龍,是怕沈龍在哪裏殘了死了他那小姑小姑父又會突然從哪裏蹦出來敲詐他們家一筆,甚至還會讓他們下半輩子都活不安生。

於是餘櫟又熟門熟路的登記,排隊,報警,巧的是過來的警察又是熟人。

“他跑丟你沒有第一時間去找嗎?”警察問他。

餘櫟搖搖頭。

“他還是個小孩兒,你再怎麽和他家長置氣也不能遷怒到孩子身上,你這當哥的有點太自私。”警察對他很不滿。

餘櫟就嗯了一聲算作回答,他何止這一點自私,這幾天他充分體會到他就是個自私的人,他還想就這麽一直自私下去,起碼天下太平。

路上的監控也看了,沈龍自己跑走的,但是現在還不到立案的時間,警察讓他先回家等,說不定錢花完就回來了,畢竟沈龍可以自己在黑網吧待兩天,再半夜千裏迢迢摸到他家門口。

那就等吧,他不急。

這天晚上他有床可以睡了,林懌瑤也沒有去工作室,他睡得格外舒服,小白一直在枕頭邊臥著,帶著那個又大又沈的頭套病懨懨地歪在那裏一動不動,就只有餘櫟伸手摸它的時候被猛地驚醒,看到是餘櫟又閉上眼接著睡。

第二天晚上餘櫟才接到警察打來的電話,他還以為是到立案時間警察開始準備找人了,誰知道人家是讓他去醫院交錢。

“他受傷了?被人打的?”餘櫟捏捏自己那皺起來就下不去的眉頭,這一家就是個無底洞,遲早把他耗幹。

“沒有受傷,在網吧發高燒暈倒了,被人送去醫院的,你快過來吧。”警察說。

餘櫟把手機砸到床上,在他家裏好吃好喝的供著都能發燒何況在網吧裏泡了那麽多天,他從床上下來穿好衣服,林懌瑤在沙發上躺著,放下手機問他大半夜要去哪。

“去醫院。”

“用我去嗎?”

“不用,”餘櫟的語氣很惡劣,他這幾天一直很惡劣,他彎下腰的時候才冷靜了點覺得他不能對林懌瑤這麽惡劣,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是林懌瑤一直在遷就他,他就直起身子對沙發上的人說,“你在家陪著小白吧,我晚上還沒給它塗藥。”

林懌瑤點了點頭。

餘櫟打車到醫院,那個民警也在,給他說沈龍跑到了幾個街區外的一家黑網吧裏,在那兒待了一天,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燒的,店員打掃衛生的時候才看到他在地上躺著,就給送到醫院了。

至於餘櫟那五百塊錢,一張都沒有剩下,是沈龍自己花了還是被別人拿走了也無從得知。

“算了,”餘櫟已經不在乎那五百塊錢,他就沒想過能拿回來,“麻煩您了。”

他對民警說。

“剛才醫生說建議你帶沈龍做個全面檢查,具體你去和醫生聊一下。”民警說完就走了。

沈龍還在病房裏躺著吊水,他醒了,兩個眼珠咕嚕嚕轉,看到餘櫟站在門口又馬上把眼閉上裝死。

餘櫟見到醫生,問沈龍有沒有大礙,沒有的話退燒了就帶他回去。

“還是建議你帶他詳細檢查一下,他送來的時候高燒流鼻血,你可以先驗個血,排除一下血液病的可能。”

“好。”餘櫟點點頭。

他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下,從派出所冰涼的椅子坐到醫院冰涼的椅子,還真是一條龍,沈龍的水過了半小時才滴完,餘櫟又帶他去做血常規,醫生建議他今晚先住院觀察,沈龍的燒還沒完全退下去。

餘櫟就又給他辦了個住院,他站在病床前給躺著的沈龍說:“我告訴你,你晚上要是再自己偷偷跑走,那你再出什麽事自己負責,我一概不管。”

沈龍把頭蒙起來不理餘櫟,餘櫟也懶得搭理他,出去繼續坐冰椅子。

那天晚上又是十分煎熬的一晚,他找了張沙發坐在裏面睡得渾身疼,早上醒了看到林懌瑤給他發消息,問他怎麽樣了。

‘還沒退燒,做了個血檢,等結果’

然後林懌瑤給他發過來一張小白的照片,那張又胖又肥的大臉現在看起來格外可愛。

快到中午的時候檢查出來了,餘櫟拿著報告也看不懂,去找醫生,醫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沒說什麽病,反而問餘櫟說:“他的父母不在嗎?”

“不在,不知道去哪了。”餘櫟說。

醫生指著那張薄薄的單子:“從檢查結果來看不排除兒童白血病的可能,還需要進一步檢查,最好能通知到他的父母。”

“什麽病?白......”餘櫟以為自己是聽錯了,這種在電視上跟絕癥似的病離他太遙遠。

餘櫟拿著一張單子進去又拿著幾張單子出來,他還要再帶沈龍繼續做檢查,他在醫院裏上上下下地跑,只能期望這是虛驚一場。

他那天依舊沒回家,林懌瑤晚上過來了,給他帶了點飯,餘櫟啃著那個巨大的煎餅鼻子發酸,他中午只喝了一杯粥,現在胃裏在不停地叫囂。

沈龍下午又流鼻血了,現在在床上躺著,他想要餘櫟的手機,餘櫟只顧吃煎餅不搭理他,林懌瑤抽了本幼兒繪本丟給他。

“我要手機。”沈龍把書丟在地上。

“沒有手機,”林懌瑤又撿起來放在床頭,“你再敢往地上扔東西我就把你扔下去。”

同病房的大媽不滿他的態度,對他說:“小孩兒生病難受,哪能這樣說話。”

林懌瑤又坐下,他沒再出聲,過了會兒餘櫟叫他先走吧,林懌瑤說:“我晚上在這兒,你回去吧。”

他說完沒有聽到餘櫟的回應,餘櫟的頭栽了幾下挨著他的胳膊,手裏還抓著吃了一半的煎餅。

他扶著餘櫟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又把那個煎餅拿過來裝回袋子裏。

沈龍不鬧了,盯著他們兩個,林懌瑤面無表情地跟他對視著,最後沈龍又把頭蒙了起來。

第二天餘櫟又被醫生叫走了,那醫生看到林懌瑤就問:“這是沈龍的父親嗎?”

“我不是。”林懌瑤連連拒絕,他有這麽個兒子不如去死。

“他爸媽聯系不上,他們是把兒子扔給我的,”餘櫟看著醫生說,“什麽病您給我說就行了。”

“從這兩天的檢查結果來看初步判斷是白血病。”

餘櫟閉上眼,難怪沈波連兒子都不要了。

醫生又跟他說了幾句,其實餘櫟也沒聽進去,最後醫生又強調一次盡量讓沈龍父母過來。

餘櫟從辦公室出來就掏手機。

“你打算怎麽辦?”林懌瑤把他從走廊上拉到一旁。

“找我爸,這事兒我已經管不了了。”餘櫟撥通餘自強的電話。

餘自強和李樂萍在電話那頭無盡的沈默,餘櫟也在這邊沈默,電話一直沒有掛斷,餘櫟舉得手疼,他就把免提打開,手搭在腿上。

“他們還要不要臉了!”李樂萍一聲尖叫打破了沈默。

“我們明天過去找你。”餘自強說。

“這都快過年了。”餘櫟輕聲念叨一句。

“這還過什麽年啊!”李樂萍說。

是啊,這還過什麽年啊。

餘櫟把電話掛了,那就等吧,繼續等,反正這幾天一直都在等。

“你什麽時候回家?”餘櫟問林懌瑤,“該走了吧,還有幾天。”

他扳著手指頭算算,好像還有四天就除夕了。

“提前祝你新年快樂。”餘櫟扯著嘴角朝林懌瑤笑笑,興許過年那天他也沒心情快樂。

“餘櫟,”林懌瑤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我陪你一起吧,你爸你媽來的時候,有些事好好說......”

餘櫟把手抽了回來,眼睛離開林懌瑤的臉:“你回家吧,這幾天太麻煩你了。”

好像他們很陌生似的。

林懌瑤走了,餘櫟也走了,沈龍退燒了,餘櫟就讓他自己在醫院裏躺著,他要回家洗澡換衣服。

餘自強和李樂萍換了兩趟車才到杭州,他們到的時候餘櫟還在家裏,他收拾了點東西,給他爸媽在醫院旁邊的賓館裏定了一間房。

“你有去你小姑住的地方找他們嗎?”李樂萍在電話裏問餘櫟。

“去了,人跑了,我要是能找到他們早就把沈龍給送回去了。”餘櫟提到那兩個人就恨得牙癢癢。

他背著包去賓館,然後再和餘自強和李樂萍一起去醫院,沈龍的病是慢性的,現在程度還不算太嚴重,小姑他們又一直沒有蹤影,只能先讓沈龍住院,李樂萍在醫院陪著他,餘自強和餘櫟一起又跑了兩趟派出所,但是臨近年關,沒有絲毫進展。

他們兩個從派出所裏出來,餘櫟帶著餘自強去吃了頓飯,這兩天他們兩個之間的話題只有沈龍,餘自強一直沒有開口問他的事。

“你那個同學還在你家嗎?”吃飯的時候餘自強終於問出了第一句。

餘櫟挑起來的面又放下,點了點頭。

餘自強把筷子放在碗邊,還在醞釀著嘴裏的話,餘櫟還看得到餘自強頭上的疤,剛剛拆線,那道疤像條蜈蚣一樣趴在餘自強的頭上。

“你高中時候是不是就......”

餘櫟垂著頭,再說慌也沒有意義了。

“是。”

餘自強用力錘了一下自己的腿:“我那時候就應該多想一點的,我一直以為是你沒長大沒有想過談戀愛,誰知道你從高中就跟個男的攪合在一起。”

“我沒有,我沒騙你,我那時候只是喜歡他,他不知道,”餘櫟想到他高中時候的樣子,臉上的表情淡然了些,“我現在也沒跟他有什麽啊,就是朋友,而且他過完年就搬走了,真的,爸。”

“那其他人呢?”餘自強看著他。

“沒有,一個都沒有。”這大概是這些話裏最有底氣的一句了。

在餘自強的心理餘櫟從小到大都是個很聽話的人,沒有讓他操過心,他對餘櫟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安安穩穩度過這一生,不需要做出頭的人,也不要做出格的事。

“你不能這樣,知不知道。”餘自強的表情很痛苦,他無法理解這種感情,更無法想象自己的兒子變成這樣的人。

“我知道。”餘櫟說。

好在他的兒子現在依舊很懂事。

除夕那天他們一家是在醫院過的,沈龍又開始發燒,前幾天本來已經穩定下來打算辦出院的。

餘櫟買了點餃子帶過去,晚上醫院不讓留那麽多人,他就讓他爸媽先回賓館了。

晚上餘櫟靠在沙發裏,不知道林懌瑤走了沒有,他這幾天每次回去的時候林懌瑤都在,他們沒有說幾句話,但是每次他要走的時候林懌瑤都會給他說一聲再見。

餘櫟拉了拉身上薄薄的毯子,他又做了個很煎熬的夢,他站在那間綠色玻璃的屋子裏,四周空蕩蕩的,什麽都沒,不管他在那個屋子裏待多久,永遠都只有他一個人。

警察那邊依舊沒有消息,要賬那幾個人也沒有再出現過,他們一家就好像個冤大頭一樣每天醫院賓館的來回跑。

餘櫟又回了趟家,他想林懌瑤走了他得回去餵小白,結果到家的時候家裏是空的,但是小白的碗是滿的。

他打開林懌瑤的衣櫃,裏面的衣服都還在,那一瞬間他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氣,他伸手摸了摸那件白色的襯衫,然後又把那一點點褶皺拉平,關上了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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