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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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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外面慢慢沒聲了,胡飛揚把插銷拉開,腦袋探出去四周看了看,一切恢覆的和他們進來前一樣,沒有一個人。

他們仨從擁擠的倉庫出來,餘櫟狠狠吸了兩口外面的新鮮空氣,結果林懌瑤和胡飛揚又開始拍身上的灰。

“你倆慢著點。”餘櫟往旁邊走了幾步,和他倆拉開距離。

“你在中間夾著前後不挨的你當然不知道一身灰的苦,”胡飛揚覺得渾身不舒服,扭扭脖子說,“我衣服裏是不是進蟲子了?”

餘櫟往前走一步揪開胡飛揚的領子,打著手電往裏面一照。

“謔!大蜘蛛!”餘櫟說。

“我操!”胡飛揚立馬掀起衣服扭動四肢,像在跳大神,在背上抓了半天才抓到一個半個指甲蓋大小的小蜘蛛。

胡飛揚捏著那個小蜘蛛沈默了,衣服還卡在脖子上沒放下去,伸手就要抓餘櫟:“你他媽給我吃了!”

餘櫟躲胡飛揚,跑到林懌瑤後面,林懌瑤扭頭說:“給我照照,背上還有灰嗎?”

餘櫟把手電筒打在林懌瑤身上,林懌瑤那一身黑色的衣服後半邊幾乎變成了灰色,一塊一塊的,最要命的是屁股上那兩塊。

站在林懌瑤身後的兩個人安靜地端詳著點了點頭,林懌瑤問他們看什麽呢,胡飛揚朝他伸出個大拇指:“瑤哥你屁股真翹。”

“操你大爺。”林懌瑤擡腳朝胡飛揚屁股上踹了一下。

他們放棄和身上的陳年老灰再鬥爭了,林懌瑤還是伸手在屁股上拍了拍,然後肚子一串叫。

“餓了?”餘櫟把手機還給胡飛揚,對林懌瑤說。

“啊,你倆叫我出來吃飯,結果是來逃難。”林懌瑤捂著肚子說。

餘櫟擡起手腕看看表,八點多,還不算晚。

“走吧,我請你,”餘櫟說完摸摸兜,掏出來幾十塊錢,剛才吃那一頓花了一大半,剩下不到四十,再加個胡飛揚也吃不了什麽大菜,就擡頭對林懌瑤說,“請不起什麽好的了,吃砂鍋去嗎?”

砂鍋店一向關門很早,他仨應該是最後一波,整間屋子就他們三個人。

他們就把墻上的風扇全都固定在他們桌子那個方向,吹得頭發亂飛,點完飯坐在那裏等砂鍋的時候老板娘在旁邊看著他們,餘櫟還以為他們灰頭土臉的樣子太可疑,結果廚房出餐的時候老板娘說了一句:“小夥子,你們這麽吹不怕把灰都吹到碗裏啊?”

三個人沈默著對視了一眼,又把風扇搖頭打開了。

餘櫟剩下的錢還夠買幾瓶飲料,他們就又加了三瓶,一人還加了兩根烤腸。

烤腸烤了很久,外面的腸衣已經爆開了,甚至有點脆脆的口感,餘櫟咬了一口,燙的在嘴裏翻騰,不知為什麽逃完命後的烤腸格外好吃。

“剛才都給我跑餓了。”胡飛揚在碗裏倒了半瓶醋,餘櫟剛吃了一口烤腸他的一整根已經沒了,把剩下那根沾上醋繼續往嘴裏塞。

“樂哥我想吃你的。”林懌瑤看著餘櫟紅的發黑的碗,每次餘櫟吃這種辣到他能把氣管咳出來的東西時他都很饞。

“吃吧,你吃什麽?”餘櫟還在吃烤腸,砂鍋還沒有動,就往林懌瑤面前推了推。

“蛋。”林懌瑤瞄準了那兩顆鵪鶉蛋,掛著濃濃的麻辣湯汁一看就很好吃。

林懌瑤那個字剛說完,胡飛揚就在旁邊一串豬叫,餘櫟奇怪地看著他:“犯病了?”

“你倆這話說的,”胡飛揚呲著牙花,“讓我想起我昨天剛找的資源。”

說完他就掏出手機,瞅著他們兩個,笑得略顯猥瑣:“要嗎?”

林懌瑤跟他相視一笑,胡飛揚立打開軟件說發給他。

“等一下,不安全,”林懌瑤的手機也在身上,“藍牙傳我。”

等胡飛揚傳完又扭頭問打從剛開始就安靜吃飯的餘櫟:“樂子你要嗎?”

餘櫟嘴裏嚼著那顆鵪鶉蛋,燙得很,他搖搖頭。

“最近這麽清心寡欲。”胡飛揚把手機放在一邊。

不是清心寡欲,是提不起興趣,餘櫟曾經嘗試過通過動作片矯正自己的興奮對象,但是沒有成功。

“我的蛋呢?”林懌瑤看著餘櫟的砂鍋,剛才他瞄上的鵪鶉蛋傳個片兒的功夫已經沒有了。

“沒有緣分。”餘櫟把鍋拉回到自己面前。

胡飛揚吃著跟袁菲菲聊著天,聊了一會兒問餘櫟:“你什麽時候知道許笑迎跟錢順來是兄妹的?”

“我第一次見她就知道了,剛開完運動會那會兒,她跟錢順來還有那個鹵蛋在一塊兒。”餘櫟邊嚼著酥肉邊說。

“你早知道了還招惹她幹什麽?搞得今天咱們差一點就被打劫。”胡飛揚說。

“誰招惹她了?”餘櫟冤枉得很。

“你有女朋友早說不就完了,還被人家逮到。”

胡飛揚說完林懌瑤就笑了一聲,餘櫟無奈繼續吃飯,胡飛揚看看餘櫟又看看林懌瑤,指著他倆說他們絕對還有事瞞著他。

餘櫟被胡飛揚問煩了,就對他說:“你保證不給袁菲菲說。”

“保證。”胡飛揚拍拍胸脯。

“沒女朋友,她那天見的就是跟我住一個家屬院的朋友,人家喝多了我送她回去,她就誤會了。”餘櫟說。

“哦!”胡飛揚點點頭,又問,“那你怎麽不解釋啊?”

“解釋什麽啊,早點放棄早點輕松。”餘櫟一筷子下去,在最下面又扒出了一個鵪鶉蛋。

“你要求可真夠高的,”胡飛揚撇撇嘴,沖正在吃的認真的林懌瑤挑挑下巴,“嘿,瑤哥,你說要是許笑迎看上你,你答應不?”

林懌瑤笑笑,搖搖頭。

“為啥?”胡飛揚更不理解,他在袁菲菲的解說下了解了許笑迎的每位追求者,按袁菲菲的描述比他旁邊這倆人強的多了去了。

“沒有為啥,”林懌瑤抽了張紙擦擦額頭上的汗,“喜歡這種事兒哪有那麽多為啥。”

餘櫟挑挑眉毛,把鵪鶉蛋舀進勺子裏,問林懌瑤:“要嗎?”

林懌瑤把自己的勺子伸過去,接住了那顆蛋。

胡飛揚家離學校步行也就二十分鐘的路程,他吃完飯溜達著就回去了,至於林懌瑤家在哪兒餘櫟也不知道,反正他得去公交站牌,九點還能等到車。

“你偷跑出來回去怎麽交代?”餘櫟問林懌瑤。

“我給我媽說去老馮家吃飯,給老馮說我回家吃飯。”林懌瑤兩手插兜站在旁邊晃了晃。

“兩頭騙啊,他倆不會通氣嗎?”餘櫟也把手揣進了兜裏。

“吃個飯通什麽氣,我現在雖然勝似坐牢但到底也還不是坐牢,”林懌瑤剛說完兜裏手機就開始震,他拿出來,是他媽打來的電話,他接通說了兩句,然後對餘櫟說,“我得走了。”

餘櫟點點頭,他的手在兜裏抓了抓,然後趕忙回頭叫住林懌瑤。

林懌瑤轉過身問他怎麽了,餘櫟把手從兜裏掏出來,朝林懌瑤伸出手掌:“有錢嗎?借我一塊,剛花完了。”

林懌瑤從兜裏掏出一個鋼镚放在餘櫟手心裏,餘櫟說:“謝了,後天還你。”

“一塊錢也要還嗎?不至於。”林懌瑤說。

餘櫟把硬幣攥在手心裏,點點頭說:“那畢業還你。”

“為什麽等畢業?”林懌瑤聽這話沒明白。

“畢業算清賬,省得幾十年以後你還惦記著我欠你一塊錢。”餘櫟說完探頭看看,他的車來了。

林懌瑤笑了幾聲,跟他揮揮手就走了。

車在他面前停下來,車上沒有幾個人,餘櫟打算上車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他有公交卡,就在他鑰匙串上拴著。

司機看他站在門口不動就叫他趕快上來,餘櫟哦了一聲跳上車,拉開書包找鑰匙,車已經開動了,他才在書包最下邊拎出一串叮叮當當的鑰匙串,刷了卡。

那枚硬幣就一直在手裏攥著。

六月的後半個月幾乎每天都是艷陽高照,偶爾刮個風下個雨不到半天就停了。

餘櫟他們以為錢順來還會再來找他們麻煩,但是他們天天在學校裏待著,周末放學直接從學校到家裏兩點一線,也沒有什麽見到他們的機會,許笑迎也沒再來找過餘櫟。

月底的那個周日餘自強要開車出門,下午四點多順帶把餘櫟帶到了學校,他們周日下午一般七點才開始上課,四點多的校園還算冷清。

教室裏就餘櫟一個人,他本來想著發憤圖強在這空無一人的教室繼續努力,按照老馮的話說就是賺了三個小時,但是他寫了幾道題就沒勁了,教室裏連聲都聽不到,也沒有人給他營造學習氣氛,這卷子寫著實在是沒勁。

餘櫟拿著筆在手裏轉,看著他那一片空白的卷子,想他就是賤,教室裏人多的時候他嫌吵,人少了他又覺得沒氛圍,總結一句就是這三個小時不是他這種人能賺到的,於是把筆往桌子上一扔,抽了幾張紙塞進兜裏去操場上跑步。

草坪上有幾個老師帶著小孩兒在玩,一圈一圈呼呼哧哧跑的就餘櫟一個人,他也不記得自己跑了幾圈,就一直跑到累,天邊開始變紅才停下,在跑道邊找了個空地坐下系鞋帶,系完就懶散地仰起頭看雲。

像剛烤出來的大面包,餘櫟心想,他有點餓了。

眼前突然出現一只手,手裏拿了瓶礦泉水,在他面前晃晃,餘櫟擡起頭,許笑迎彎著腰在他旁邊沖他笑。

多麽青春浪漫的一幕啊,餘櫟嘆了口氣,也沖她笑笑說:“沒事,我一會兒就回去了。”

許笑迎把水塞進餘櫟手裏,然後在旁邊坐下:“拿著吧,算是給你賠罪的。”

餘櫟盯著手裏的紅色瓶蓋,他跑了半天很渴,還是沒敢擰開。

“他們那天找你要錢那事兒我真不知道,菲菲前兩天才告訴我,我警告過他不許再來找你了。”許笑迎看著餘櫟說。

“那還真是謝謝了。”餘櫟強顏歡笑。

許笑迎用力點點頭,馬尾在後面晃著,餘櫟額頭上的汗還在往下流,她想找紙但是沒帶,於是就打算伸手給餘櫟擦汗。

餘櫟看著許笑迎朝他的臉越來越近那只手一個激靈往後面趔了下身子,忙把兜裏的紙掏出來:“我有。”

那幾張紙早就被汗浸濕了,但總比沒有好,餘櫟就拿著那一團在額頭上隨意擦了幾下,順便拍拍臉上沾上的紙屑。

“菲菲還跟我說,上次見到那個女生不是你女朋友,是嗎?”許笑迎看著餘櫟慌張的模樣笑得開心。

餘櫟的動作僵了一下,他晚上必定撕爛胡飛揚那張大嘴。

他尷尬的朝許笑迎笑笑,許笑迎拍了下手,說她就知道她沒看錯人。

操場上的人多了幾個,還有個哥們兒是和餘櫟一樣跑步的,他倆也不認識,跑步打照面了點個頭。

他打餘櫟旁邊跑過去,看到他們兩個就笑著看了眼餘櫟,餘櫟當下就想站起來走,許笑迎突然往他旁邊坐了一點,頭發掃到了他的胳膊。

“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她問餘櫟,看餘櫟半天沒說話又補充說,“我了解你挺多了,你可以了解了解我。”

餘櫟看了看她,離開地面幾毫米的屁股又落了下來,他攥著手裏的礦泉水瓶,想了想問許笑迎:“你喜歡我什麽?”

“嗯......”許笑迎琢磨了一會兒說,“長得很符合我的喜好,運動會的時候我第一次見你還不知道你就是菲菲說的那個餘櫟,我就覺得這個人跑步很帥,雖然都不知道你叫什麽但是我還是給你加油了。”

餘櫟笑了一下,他當時幾乎什麽聲音都沒聽到,聽到的也不記得了,但是他還是說了聲謝謝。

“那你會喜歡我嗎?”許笑迎歪著頭問餘櫟。

餘櫟搖了搖頭,好像一點猶豫也沒有,搖完頭又補了一句:“不會。”

“為什麽?”許笑迎問,短暫的沈默之後她試探地說,“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是。”

許笑迎深吸了一口氣,企圖撫平自己跌宕起伏的心緒,她剛想著交流是拉進關系的開端,結果餘櫟這兩句話堅定的就好像個敲不爛的石頭。

“那你追她嗎?”她那甜甜的聲音冷卻了一點。

這次餘櫟意外的猶豫了,隨後又搖搖頭:“不追,我不會追他。”

許笑迎聽完點了點頭,托著下巴看了會兒草地上打滾的小孩兒,對餘櫟說:“那就是說我還有機會咯。”

“應該是.....沒有,”餘櫟把手裏的瓶子幾乎捏變了形,要不是瓶蓋沒有開過現在已經崩出去了,“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沒關系,我追我的,在我喜歡上下個人之前我還是會努力追你的。”許笑迎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餘櫟擡起頭看著她,他幾乎沒怎麽仔細看過許笑迎那張臉,現在看來確實漂亮。

“你喜歡的人都會追嗎?”他突然張口問。

“對啊,喜歡為什麽不追,等著他去當別人男朋友嗎。”

許笑迎說完朝前面招招手,和餘櫟說了再見就跑去跟朋友一起走了,餘櫟還在原地坐著,繼續看著手裏的礦泉水瓶。

回到教室的時候班裏來了不少人,王燦已經坐在座位上開始學習了,胡飛揚看到他扯著嗓子問他幹什麽去了,怎麽一副剛被□□過的樣子,餘櫟抄起礦泉水瓶朝胡飛揚身上錘了一下。

“你他媽跟我保證的什麽?你把吃我的飯吐出來。”餘櫟拽箍著胡飛揚的脖子說。

“真不是我,”胡飛揚被餘櫟勒著,湊到餘櫟耳朵邊小聲說,“袁菲菲非逼我老實交代,我不交代女朋友就沒了。”

胡飛揚從餘櫟懷裏掙脫,從兜裏掏出個口香糖盒,在餘櫟面前抖了抖:“樂哥,來根華子。”

“滾。”餘櫟把他推開,回到自己座位上。

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他坐下把礦泉水放在窗臺上,擰開自己的水杯喝了半杯,他水杯裏的是溫水,晚上的風也是溫的,餘櫟坐在那裏還是感覺身上熱得難受,幹脆又出去在走廊上站著。

他在四樓又看到了許笑迎,和她朋友一起往校外跑,跑著跑著突然停了下來,估計是看到了餘櫟,伸著胳膊朝他揮了揮,餘櫟尷尬一笑擡起手擺擺。

餘櫟還挺佩服她,喜歡誰就去追誰,他哪怕喜歡的是個女生八成也沒勇氣去追,活該他一輩子暗戀。

“哇哦,春心蕩漾了嗎?”林懌瑤剛從樓梯上上來,還背著個書包,站在餘櫟旁邊看著跑出去的許笑迎。

餘櫟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說胡飛揚那個孫子把什麽都跟袁菲菲說了,許笑迎也都知道了。

“老胡那張嘴什麽時候兜住過事兒,”林懌瑤把書包往另一個肩膀上一甩,靠著圍墻站著,“你倆現在是有進展了?”

“沒有進展,就聊了兩句。”餘櫟說。

“比如?”

餘櫟垂著頭,看著自己被自己攥紅的手指頭,他突然側過身對林懌瑤說:“手伸一下。”

林懌瑤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還是老實伸出手。

餘櫟看著那只手,微微彎曲的手指頭,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抓住了林懌瑤。

掌心很燙,不知道是他的燙還是林懌瑤的燙,餘櫟又握得緊了一點,他知道林懌瑤正奇怪地看著他,或許想問他在幹什麽。

他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麽,只是突然想牽一下他的手而已。

“還你錢,沒用上。”他說。

餘櫟把手拿開,林懌瑤的手掌上躺著一枚硬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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