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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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今年的期末比往年要早了幾天，七月初，依舊是熱的嚇死人。
前幾天剛下了兩天的雨，再熱起來就格外的悶，哪怕是晚上。
林懌瑤趴在走廊圍墻上，胳膊耷拉在外面晃悠著，說：“七月了，我還沒拿到錢。”
上次任崢嶸說的六月底已經又過了一個星期，林懌瑤一分沒見著。
“等會兒找他要去？”他側過頭對站在旁邊放空發呆的餘櫟說。
“今天啊？明天就考試了，你去找他一趟萬一再把人嚇出個好歹。”餘櫟扭扭脖子，他這段時間努力拼搏的快要得頸椎病，後面兩天的考試要是再拿個三位數名次那只能說明他的腦子只能到這兒了。
林懌瑤嘖了一聲，又趴回去：“那考完再去吧，借人錢的還跟個孫子似的。”
“自古把錢借出去的都是孫子。”餘櫟說，前幾年他小姑借家裏錢不還，餘自強去要錢還得好聲好氣的哄著，最後錢也沒哄回來，李樂萍補保險的錢還是到處借的。
“他上次也來找我借了，就運動會剛結束那會兒，但是我沒給，”餘櫟想起來上次他打掃衛生的時候任崢嶸畏畏縮縮地找他借錢，“當時就應該跟你說直接把錢要回來。”
“那你怎麽不告訴我？”林懌瑤直起來問餘櫟。
“我是想給你說來著，你不是被老馮叫走了嗎，後來你又是離家出走又是被連夜遣送回學校，我就想不起來那事兒了。”餘櫟看了眼幾乎空下來的班，叫林懌瑤進去。
他們期末考要按照高考的標準布置教室，一個教室留三十張桌子，其餘的疊起來堆在後面，教室裏不許放書和練習冊，收拾好今晚就要封考場。
下學期的教室應該也不是這間了，他們也沒有把書留在這裏的必要，林懌瑤那張特殊座位的桌子早就被丟到了後面，他的書全在餘櫟的桌子上堆著，因為餘櫟的桌面和桌鬥都幹凈，每次都被拿來當考試用桌。
胡飛揚和上次一樣，一趟一趟跑，搬完這個搬那個，每次到這種時候餘櫟和林懌瑤都叫不住他人。
“拖家帶口的真不容易。”林懌瑤把自己的書抱起來，他和餘櫟的書也都不少，看來至少也得兩趟跑。
王燦還在座位上坐著發呆，看著自己眼前那一堆山一樣的練習冊。
“你怎麽了？”餘櫟抱著書出去的時候問了她一句。
“沒事兒，有點累，歇會兒。”王燦對他說。
他們特意等人快搬完的時候才開始的，路上少了很多人，本來教室就在最高層，寢室也在最高層，他們懶得多跑一次又把書壘很高，一路上碰見個跑的擠的他們壘起來的堡壘就隨時可能倒塌。
餘櫟的胳膊被書墜得酸疼，每次大考前搬書都是他最恨的項目。
“你說明年分宿舍會不會往下搬？”他在樓梯上左右擺著問林懌瑤。
“你要是考進宏志了那就是三層以下，考不進去繼續在上面曬太陽吧。”林懌瑤把書又往懷裏抱了抱，他覺得上面有點散架的趨勢。
“大哥，考試前不要給我提那兩個字，增加我心裏負擔。”餘櫟咬著牙，擡腿兩層兩層的上，這時候的七樓就格外遙遠。
宿舍裏就剩下餘櫟下鋪一張空床，原先任崢嶸那張床這學期上了兩個月又住進來一個外班申請走讀的，他們一整個宿舍所有的書和雜物全都堆在林懌瑤曾經睡過那張床上。
“你說這麽好的地兒，你們拿來堆垃圾。”林懌瑤找了一小塊空地把書塞進去。
餘櫟覺得那張床絕對不止他們一個寢室的書那麽簡單，八成還有很多外寢的，比如最上面一大摞袁菲菲的書，餘櫟實在找不到空位就直接把書堆到了胡飛揚書上，反正這個人八成也不會再看。
“那不是你剛搬走的時候威脅人家不準睡你的床，說你有朝一日要回來，”餘櫟放好拍拍書面轉身問林懌瑤，“你回哪兒去了？”
“那不是玩兒脫了嗎。”林懌瑤說。
他們回教室打算搬第二趟的時候王燦還坐在那裏發呆，但是面前的書已經少了一大半了，餘櫟看她臉頰上還掛著汗，估計剛才跑過一趟。
“這堆你還看嗎？”林懌瑤翻翻王燦桌子上的書，挺新的，感覺不常用，他對王燦說，“你要不看我們先給你搬男寢去？”
王燦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行。
第二趟的書已經沒有那麽多了，餘櫟把王燦的書拿了一半放在自己的書上，另一半林懌瑤在抱著。
學校今天晚上就已經放開了，可以在宿舍也可以回家，餘櫟本來想回家吹空調，但是一想到早上六點多就要起床坐車趕來考試就放棄了那一晚上享受，打算繼續在學校寢室裏湊合。
他們把書搬上去的時候寢室已經沒人了，有幾個人回家，有幾個人不知道跑哪裏去，剩下一節晚自習也不用上，他們學校總是在緊要關頭開始放養他們。
“你直接回家嗎？”餘櫟去洗了把臉，把他跑這兩趟在臉上胡亂地淌的汗洗掉。
林懌瑤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水潑在臉上，洗完臉頭發濕了一半，他就直起來頭甩了甩，甩完又點點頭，說等下就回去。
他一睜開眼左邊右邊都找不到餘櫟人，轉個頭才看到餘櫟在他幾米開外站著，正拿著毛巾擦臉。
“你躲那麽遠幹什麽？”林懌瑤沖他喊。
“因為你會像狗一樣把水甩我一身。”餘櫟慢條斯理地說。
寢室樓很熱鬧，不少人都直接回了寢室，唯獨他們寢室空蕩蕩。
餘櫟看看表，不到九點，這麽早在寢室待著也沒什麽意思，雖說以前考前他會臨時抱佛腳在寢室看書，但是這次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再看了。
“去操場？”餘櫟問林懌瑤。
“走。”
他倆跑下宿舍樓直接往操場上跑，餘櫟問林懌瑤幾點回去，林懌瑤在塑膠跑道上跳了跳，說他想幾點回就幾點回。
“反正我一直在學校待著哪兒都沒去，我媽總不能連學校都不讓我呆了吧。”說完就跟著餘櫟一起跑。
操場上人很多，出奇的多，餘櫟跑不快，不過他的目的也不是跑步，臨考前的散心，他倆正跑著林懌瑤撞了餘櫟一下，讓他看前面。
胡飛揚和袁菲菲在前面溜達，倆人還一人勾著一根手指頭，這是欺負教導主任晚上不在操場巡邏了。
“走，把他架走。”林懌瑤對餘櫟說。
於是餘櫟就和林懌瑤一起悄麽地跑到胡飛揚後面，聽他倆談人生談理想談詩和遠方，本來打算馬上下手，難得看胡飛揚那麽認真他倆就好心讓他談完，然後突然插進倆人中間一人架起一個胳膊撒腿就跑。
胡飛揚那碩大的腦袋還沒反應過來，袁菲菲楞在原地，看餘櫟和林懌瑤綁架一樣把胡飛揚拐跑了，胡飛揚那兩腿腿還跟不上節奏，好幾次差點跪在地上。
然後袁菲菲就看見胡飛揚扭著脖子沖她拼命喊救命，操場上路過的人也看她，袁菲菲嫌丟人就當做壓根不認識那個人，轉頭朝同學走去。
“操！海誓呢！山盟呢！”胡飛揚看著袁菲菲的背影哭嚎著說。
餘櫟攙著一個壯漢一邊跑一邊笑，沒跑多遠就岔氣了，他把胡飛揚松開按著肚子彎腰喘氣，胡飛揚扯扯剛才掙紮擰成麻花的衣服，沖餘櫟說：“活該！”
“你叫的好像殺豬。”林懌瑤站在旁邊對胡飛揚說，他剛洗完的臉架著胡飛揚跑了幾步又滿臉的汗。
“嫉妒，絕對的嫉妒。”胡飛揚伸手指指他倆。
袁菲菲看胡飛揚老實了就又過來找他，胡飛揚剛說她大難臨頭各自飛袁菲菲就捂著他的嘴：“你以後在公共場所說話小點聲，嘴裏跟塞了擴音器似的十裏八村都聽見了。”
餘櫟聽完立馬表示讚同，他之前提過意見都被胡飛揚單方面駁回了。
胡飛揚為自己辯駁了幾句，但是無效，三比一，他就老實又跟袁菲菲去逛操場。餘櫟剛岔氣的地方還一抽一抽的疼，他也懶得再逛，跟林懌瑤在草地上找了個空地坐下。
夏天唯一的好處就是坐地上不會涼，草也不會濕，哪怕前兩天剛下過雨現在草地上也是幹的，餘櫟甚至還逮了個蛐蛐。
“看。”餘櫟捏著蛐蛐伸到林懌瑤面前。
林懌瑤抗拒著趔了下身子，但還是很給面子的用兩根手指頭捏過來，這蛐蛐生命力還挺旺盛，想逃跑。
“你怎麽那麽喜歡抓蟲子玩兒？”他有些嫌棄地說。
“小時候滿院子跑著逮蛐蛐那不是常規項目嗎？”餘櫟探著頭看了眼林懌瑤捏著的那只，說，“這是個警察。”
說完他又看向草地：“我再給你抓個小偷。”
“什麽警察小偷？”林懌瑤把蛐蛐送到眼前，還是保持了一段距離，他也看不出哪裏警察了，準確來說他壓根就沒觀察過蛐蛐。
“看頭，”餘櫟指著蛐蛐的頭，“警察就是頭上有個帽檐，看起來像警察的帽子，小偷就是禿的，圓頭。”
餘櫟說完林懌瑤又湊近看了看，還真是。
可能是因為草地上的人太多，餘櫟沒找到第二只，林懌瑤捏著的那個已經不動了，他問餘櫟：“它是不是掛了。”
餘櫟把蛐蛐捏過來，對林懌瑤說：“你把手合上，中間鼓起來，手指頭別留縫。”
林懌瑤照做了，餘櫟把蛐蛐從他大拇指那裏塞進去，林懌瑤突然瞪大眼看著餘櫟：“它在裏面蹦迪！”
“很有生命力，”餘櫟說，“玩夠放了吧。”
林懌瑤又讓它在手裏蹦了會兒，然後松開手，蛐蛐馬上就蹦了出去消失在草叢裏。
“這警察跑的還挺快，跟你似的。”林懌瑤又四周找找，找不到放棄了。
他說完餘櫟突然笑了一聲，手指頭上正纏著剛從地上薅的草，對他說：“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當警察，你猜為啥？”
“為啥？看漫畫看的？”林懌瑤問。
他還記得餘櫟房間書架上那一大排的名偵探柯南加金田一。
“不是，那是想當警察之後才買的，”餘櫟低著頭把草纏到手指根，小時候他們經常喜歡拿這玩意兒當戒指，但是現在手指比以前粗了，沒纏兩下就斷了，他就把草扔掉繼續對林懌瑤說，“我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家裏還沒電視，然後我爸攢錢打算買一臺，剛取了錢準備第二天就去買，結果當晚家裏就進賊把錢全偷了，八百多，我爸一個月工資一分不剩，我的存錢罐也被偷了，雖然裏面沒幾塊錢，最後報警也沒用，我的電視就沒了，打那之後我就想當警察，想抓小偷。”
“那你現在還想嗎？餘警官。”林懌瑤笑著打趣他。
餘櫟搖搖頭：“沒那麽想了，我也不知道我想幹什麽。”
說完他看向林懌瑤，問：“你呢？”
“我，夢想的話沒有，幹什麽的話，可能是醫生？”林懌瑤看著籃球場旁邊亮著的燈，把腿盤起來說。
“醫生？你們怎麽都想學醫？”餘櫟笑了一聲，“周元也要學醫。”
“不是我想，是我媽想，她覺得當醫生有出息。”
倒也不奇怪，林懌瑤他媽確實是那種會給他安排一生的人。
“那你可以繼續當警察，運氣好的話身邊有倆醫生，夠你造的了。”林懌瑤說完還鄭重的在餘櫟肩膀上拍了拍。
餘櫟聳聳肩把他手抖掉：“我謝謝你。”
話音剛落他倆背後就傳來拉長的一聲‘哦’，餘櫟和林懌瑤扭過頭，正對上胡飛揚那張大臉和袁菲菲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
“原來他倆的人生理想也這麽沒勁。”胡飛揚對袁菲菲說，袁菲菲認同的點點頭。
“你他媽……”餘櫟無語到罵都罵不出來。
“許你倆背後偷聽還不許我們偷聽了。”胡飛揚大言不慚地說。
林懌瑤朝胡飛揚肚子上錘了一拳，胡飛揚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碰瓷，讓林懌瑤請他喝飲料，林懌瑤讓他滾。
他們三個人在草地上扭著互毆，袁菲菲朝遠處叫了聲王燦，問她幹什麽去。
王燦正往操場大門那邊走，沖袁菲菲說她卷子忘抽屜裏了，要回去拿，袁菲菲就從草地上站起來，要跟她一起去，正好去拿她開過光的水筆。
其實只是筆桿上印了個祈福的字罷了。
“現在教室封了吧，你們怎麽進去？”餘櫟看了看那黑洞洞的教學樓。
“找班長要鑰匙吧。”王燦走到他們旁邊。
袁菲菲踢了胡飛揚一下，叫他給劉碩打電話，胡飛揚掏出手機撥過去，沒人接，又打了一次劉碩才接起來電話，說他已經回家了。
“他天天把學校當家這次跑這麽積極，”胡飛揚把電話話了揣進兜裏，一手揪著餘櫟一手揪著林懌瑤，“那我們跟你們一塊兒上去吧。”
餘櫟和林懌瑤就被他從地上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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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期末比往年要早了幾天，七月初，依舊是熱的嚇死人。
前幾天剛下了兩天的雨，再熱起來就格外的悶，哪怕是晚上。
林懌瑤趴在走廊圍墻上，胳膊耷拉在外面晃悠著，說：“七月了，我還沒拿到錢。”
上次任崢嶸說的六月底已經又過了一個星期，林懌瑤一分沒見著。
“等會兒找他要去？”他側過頭對站在旁邊放空發呆的餘櫟說。
“今天啊？明天就考試了，你去找他一趟萬一再把人嚇出個好歹。”餘櫟扭扭脖子，他這段時間努力拼搏的快要得頸椎病，後面兩天的考試要是再拿個三位數名次那只能說明他的腦子只能到這兒了。
林懌瑤嘖了一聲，又趴回去：“那考完再去吧，借人錢的還跟個孫子似的。”
“自古把錢借出去的都是孫子。”餘櫟說，前幾年他小姑借家裏錢不還，餘自強去要錢還得好聲好氣的哄著，最後錢也沒哄回來，李樂萍補保險的錢還是到處借的。
“他上次也來找我借了，就運動會剛結束那會兒，但是我沒給，”餘櫟想起來上次他打掃衛生的時候任崢嶸畏畏縮縮地找他借錢，“當時就應該跟你說直接把錢要回來。”
“那你怎麽不告訴我？”林懌瑤直起來問餘櫟。
“我是想給你說來著，你不是被老馮叫走了嗎，後來你又是離家出走又是被連夜遣送回學校，我就想不起來那事兒了。”餘櫟看了眼幾乎空下來的班，叫林懌瑤進去。
他們期末考要按照高考的標準布置教室，一個教室留三十張桌子，其餘的疊起來堆在後面，教室裏不許放書和練習冊，收拾好今晚就要封考場。
下學期的教室應該也不是這間了，他們也沒有把書留在這裏的必要，林懌瑤那張特殊座位的桌子早就被丟到了後面，他的書全在餘櫟的桌子上堆著，因為餘櫟的桌面和桌鬥都幹凈，每次都被拿來當考試用桌。
胡飛揚和上次一樣，一趟一趟跑，搬完這個搬那個，每次到這種時候餘櫟和林懌瑤都叫不住他人。
“拖家帶口的真不容易。”林懌瑤把自己的書抱起來，他和餘櫟的書也都不少，看來至少也得兩趟跑。
王燦還在座位上坐著發呆，看著自己眼前那一堆山一樣的練習冊。
“你怎麽了？”餘櫟抱著書出去的時候問了她一句。
“沒事兒，有點累，歇會兒。”王燦對他說。
他們特意等人快搬完的時候才開始的，路上少了很多人，本來教室就在最高層，寢室也在最高層，他們懶得多跑一次又把書壘很高，一路上碰見個跑的擠的他們壘起來的堡壘就隨時可能倒塌。
餘櫟的胳膊被書墜得酸疼，每次大考前搬書都是他最恨的項目。
“你說明年分宿舍會不會往下搬？”他在樓梯上左右擺著問林懌瑤。
“你要是考進宏志了那就是三層以下，考不進去繼續在上面曬太陽吧。”林懌瑤把書又往懷裏抱了抱，他覺得上面有點散架的趨勢。
“大哥，考試前不要給我提那兩個字，增加我心裏負擔。”餘櫟咬著牙，擡腿兩層兩層的上，這時候的七樓就格外遙遠。
宿舍裏就剩下餘櫟下鋪一張空床，原先任崢嶸那張床這學期上了兩個月又住進來一個外班申請走讀的，他們一整個宿舍所有的書和雜物全都堆在林懌瑤曾經睡過那張床上。
“你說這麽好的地兒，你們拿來堆垃圾。”林懌瑤找了一小塊空地把書塞進去。
餘櫟覺得那張床絕對不止他們一個寢室的書那麽簡單，八成還有很多外寢的，比如最上面一大摞袁菲菲的書，餘櫟實在找不到空位就直接把書堆到了胡飛揚書上，反正這個人八成也不會再看。
“那不是你剛搬走的時候威脅人家不準睡你的床，說你有朝一日要回來，”餘櫟放好拍拍書面轉身問林懌瑤，“你回哪兒去了？”
“那不是玩兒脫了嗎。”林懌瑤說。
他們回教室打算搬第二趟的時候王燦還坐在那裏發呆，但是面前的書已經少了一大半了，餘櫟看她臉頰上還掛著汗，估計剛才跑過一趟。
“這堆你還看嗎？”林懌瑤翻翻王燦桌子上的書，挺新的，感覺不常用，他對王燦說，“你要不看我們先給你搬男寢去？”
王燦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行。
第二趟的書已經沒有那麽多了，餘櫟把王燦的書拿了一半放在自己的書上，另一半林懌瑤在抱著。
學校今天晚上就已經放開了，可以在宿舍也可以回家，餘櫟本來想回家吹空調，但是一想到早上六點多就要起床坐車趕來考試就放棄了那一晚上享受，打算繼續在學校寢室裏湊合。
他們把書搬上去的時候寢室已經沒人了，有幾個人回家，有幾個人不知道跑哪裏去，剩下一節晚自習也不用上，他們學校總是在緊要關頭開始放養他們。
“你直接回家嗎？”餘櫟去洗了把臉，把他跑這兩趟在臉上胡亂地淌的汗洗掉。
林懌瑤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水潑在臉上，洗完臉頭發濕了一半，他就直起來頭甩了甩，甩完又點點頭，說等下就回去。
他一睜開眼左邊右邊都找不到餘櫟人，轉個頭才看到餘櫟在他幾米開外站著，正拿著毛巾擦臉。
“你躲那麽遠幹什麽？”林懌瑤沖他喊。
“因為你會像狗一樣把水甩我一身。”餘櫟慢條斯理地說。
寢室樓很熱鬧，不少人都直接回了寢室，唯獨他們寢室空蕩蕩。
餘櫟看看表，不到九點，這麽早在寢室待著也沒什麽意思，雖說以前考前他會臨時抱佛腳在寢室看書，但是這次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再看了。
“去操場？”餘櫟問林懌瑤。
“走。”
他倆跑下宿舍樓直接往操場上跑，餘櫟問林懌瑤幾點回去，林懌瑤在塑膠跑道上跳了跳，說他想幾點回就幾點回。
“反正我一直在學校待著哪兒都沒去，我媽總不能連學校都不讓我呆了吧。”說完就跟著餘櫟一起跑。
操場上人很多，出奇的多，餘櫟跑不快，不過他的目的也不是跑步，臨考前的散心，他倆正跑著林懌瑤撞了餘櫟一下，讓他看前面。
胡飛揚和袁菲菲在前面溜達，倆人還一人勾著一根手指頭，這是欺負教導主任晚上不在操場巡邏了。
“走，把他架走。”林懌瑤對餘櫟說。
於是餘櫟就和林懌瑤一起悄麽地跑到胡飛揚後面，聽他倆談人生談理想談詩和遠方，本來打算馬上下手，難得看胡飛揚那麽認真他倆就好心讓他談完，然後突然插進倆人中間一人架起一個胳膊撒腿就跑。
胡飛揚那碩大的腦袋還沒反應過來，袁菲菲楞在原地，看餘櫟和林懌瑤綁架一樣把胡飛揚拐跑了，胡飛揚那兩腿腿還跟不上節奏，好幾次差點跪在地上。
然後袁菲菲就看見胡飛揚扭著脖子沖她拼命喊救命，操場上路過的人也看她，袁菲菲嫌丟人就當做壓根不認識那個人，轉頭朝同學走去。
“操！海誓呢！山盟呢！”胡飛揚看著袁菲菲的背影哭嚎著說。
餘櫟攙著一個壯漢一邊跑一邊笑，沒跑多遠就岔氣了，他把胡飛揚松開按著肚子彎腰喘氣，胡飛揚扯扯剛才掙紮擰成麻花的衣服，沖餘櫟說：“活該！”
“你叫的好像殺豬。”林懌瑤站在旁邊對胡飛揚說，他剛洗完的臉架著胡飛揚跑了幾步又滿臉的汗。
“嫉妒，絕對的嫉妒。”胡飛揚伸手指指他倆。
袁菲菲看胡飛揚老實了就又過來找他，胡飛揚剛說她大難臨頭各自飛袁菲菲就捂著他的嘴：“你以後在公共場所說話小點聲，嘴裏跟塞了擴音器似的十裏八村都聽見了。”
餘櫟聽完立馬表示讚同，他之前提過意見都被胡飛揚單方面駁回了。
胡飛揚為自己辯駁了幾句，但是無效，三比一，他就老實又跟袁菲菲去逛操場。餘櫟剛岔氣的地方還一抽一抽的疼，他也懶得再逛，跟林懌瑤在草地上找了個空地坐下。
夏天唯一的好處就是坐地上不會涼，草也不會濕，哪怕前兩天剛下過雨現在草地上也是幹的，餘櫟甚至還逮了個蛐蛐。
“看。”餘櫟捏著蛐蛐伸到林懌瑤面前。
林懌瑤抗拒著趔了下身子，但還是很給面子的用兩根手指頭捏過來，這蛐蛐生命力還挺旺盛，想逃跑。
“你怎麽那麽喜歡抓蟲子玩兒？”他有些嫌棄地說。
“小時候滿院子跑著逮蛐蛐那不是常規項目嗎？”餘櫟探著頭看了眼林懌瑤捏著的那只，說，“這是個警察。”
說完他又看向草地：“我再給你抓個小偷。”
“什麽警察小偷？”林懌瑤把蛐蛐送到眼前，還是保持了一段距離，他也看不出哪裏警察了，準確來說他壓根就沒觀察過蛐蛐。
“看頭，”餘櫟指著蛐蛐的頭，“警察就是頭上有個帽檐，看起來像警察的帽子，小偷就是禿的，圓頭。”
餘櫟說完林懌瑤又湊近看了看，還真是。
可能是因為草地上的人太多，餘櫟沒找到第二只，林懌瑤捏著的那個已經不動了，他問餘櫟：“它是不是掛了。”
餘櫟把蛐蛐捏過來，對林懌瑤說：“你把手合上，中間鼓起來，手指頭別留縫。”
林懌瑤照做了，餘櫟把蛐蛐從他大拇指那裏塞進去，林懌瑤突然瞪大眼看著餘櫟：“它在裏面蹦迪！”
“很有生命力，”餘櫟說，“玩夠放了吧。”
林懌瑤又讓它在手裏蹦了會兒，然後松開手，蛐蛐馬上就蹦了出去消失在草叢裏。
“這警察跑的還挺快，跟你似的。”林懌瑤又四周找找，找不到放棄了。
他說完餘櫟突然笑了一聲，手指頭上正纏著剛從地上薅的草，對他說：“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當警察，你猜為啥？”
“為啥？看漫畫看的？”林懌瑤問。
他還記得餘櫟房間書架上那一大排的名偵探柯南加金田一。
“不是，那是想當警察之後才買的，”餘櫟低著頭把草纏到手指根，小時候他們經常喜歡拿這玩意兒當戒指，但是現在手指比以前粗了，沒纏兩下就斷了，他就把草扔掉繼續對林懌瑤說，“我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家裏還沒電視，然後我爸攢錢打算買一臺，剛取了錢準備第二天就去買，結果當晚家裏就進賊把錢全偷了，八百多，我爸一個月工資一分不剩，我的存錢罐也被偷了，雖然裏面沒幾塊錢，最後報警也沒用，我的電視就沒了，打那之後我就想當警察，想抓小偷。”
“那你現在還想嗎？餘警官。”林懌瑤笑著打趣他。
餘櫟搖搖頭：“沒那麽想了，我也不知道我想幹什麽。”
說完他看向林懌瑤，問：“你呢？”
“我，夢想的話沒有，幹什麽的話，可能是醫生？”林懌瑤看著籃球場旁邊亮著的燈，把腿盤起來說。
“醫生？你們怎麽都想學醫？”餘櫟笑了一聲，“周元也要學醫。”
“不是我想，是我媽想，她覺得當醫生有出息。”
倒也不奇怪，林懌瑤他媽確實是那種會給他安排一生的人。
“那你可以繼續當警察，運氣好的話身邊有倆醫生，夠你造的了。”林懌瑤說完還鄭重的在餘櫟肩膀上拍了拍。
餘櫟聳聳肩把他手抖掉：“我謝謝你。”
話音剛落他倆背後就傳來拉長的一聲‘哦’，餘櫟和林懌瑤扭過頭，正對上胡飛揚那張大臉和袁菲菲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
“原來他倆的人生理想也這麽沒勁。”胡飛揚對袁菲菲說，袁菲菲認同的點點頭。
“你他媽……”餘櫟無語到罵都罵不出來。
“許你倆背後偷聽還不許我們偷聽了。”胡飛揚大言不慚地說。
林懌瑤朝胡飛揚肚子上錘了一拳，胡飛揚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碰瓷，讓林懌瑤請他喝飲料，林懌瑤讓他滾。
他們三個人在草地上扭著互毆，袁菲菲朝遠處叫了聲王燦，問她幹什麽去。
王燦正往操場大門那邊走，沖袁菲菲說她卷子忘抽屜裏了，要回去拿，袁菲菲就從草地上站起來，要跟她一起去，正好去拿她開過光的水筆。
其實只是筆桿上印了個祈福的字罷了。
“現在教室封了吧，你們怎麽進去？”餘櫟看了看那黑洞洞的教學樓。
“找班長要鑰匙吧。”王燦走到他們旁邊。
袁菲菲踢了胡飛揚一下，叫他給劉碩打電話，胡飛揚掏出手機撥過去，沒人接，又打了一次劉碩才接起來電話，說他已經回家了。
“他天天把學校當家這次跑這麽積極，”胡飛揚把電話話了揣進兜裏，一手揪著餘櫟一手揪著林懌瑤，“那我們跟你們一塊兒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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