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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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餘櫟還是第一次在辦公室裏見識這樣的戲碼，這四個人好像在演什麽窒息的問題家庭電視劇，只有他和他媽是觀眾。
那一巴掌讓辦公室裏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最後是老馮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對餘櫟和李樂萍說：“你們今晚就先回吧，有什麽問題我再打電話聯系你們。”
李樂萍是一點都不想在這間屋子裏待下去了，忙和老馮道別。
餘櫟本想和林懌瑤說句話，被李樂萍拉著袖子就拽走了，他們把辦公室的門關上那一刻屋裏又響起女人氣憤又尖利的聲音，老馮讓她先帶著林懌瑤回家，至於後面怎麽樣餘櫟也聽不到了。
他們走到校門口，餘自強在迎上來問怎麽樣，李樂萍指著車讓他上車快走，餘櫟站在校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間辦公室，依舊亮著燈。
“到底怎麽了？”餘自強坐在後座問。
“他那個同學他媽，簡直不可理喻，”李樂萍開著車，再也憋不住那一肚子氣，“我跟她道歉，她就差指著我鼻子罵了，還說餘櫟包庇他兒子，說我們餘櫟不知道存什麽心思，還說他兒子跟不三不四的人學壞，你說這人是不是有病，他兒子離家出走沒地方住，啊！咱們好心帶他回來住還存什麽心思，是問他要錢了還是謀財害命了？搞笑。”
“你不會在人家老師面前跟人吵架了吧？”餘自強把頭伸過去又扭頭看了眼餘櫟，“不是讓你攔著你媽嗎？”
餘櫟看著窗外沒說話。
“吵什麽我才不跟她吵，還有你，跟你說了別帶小孩兒喝酒你不聽，那女的張嘴就說他兒子酒精過敏，給我嚇死了。”
李樂萍說完餘自強也嚇著了。
“那他礙不礙事啊？用不用去醫院做檢查？”餘自強有些著急。
“他應該不是過敏，我聽他的意思是，他媽可能不喜歡他喝酒就天天說他酒精過敏，”李樂萍說完還找餘櫟確認了一句，“是吧餘櫟？”
餘櫟把目光收回來，看著餘自強的眼睛張口輕聲說：“我們以前喝過酒，他沒什麽事兒，我沒聽他說過酒精過敏。”
餘自強搖搖頭，有些後怕：“這是我的問題，不該帶他們喝酒，餘櫟你以後也別跟同學一塊兒喝酒，萬一出事了就麻煩了。”
他坐回去嘆了幾口氣，又問李樂萍這次去有沒有商量出什麽結果，老師怎麽說。
“他們班主任說有事再給我們打電話聯系，還什麽結果，沒有結果，”李樂萍冷著一張臉，“他兒子過來說兩句話他媽擡手就是一巴掌，臉都給打腫了，這還能商量出什麽結果？難怪她兒子要離家出走。”
餘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李樂萍說起那一巴掌的時候餘櫟腦子裏又出現那個畫面，林懌瑤腫著半張臉把臉扭向另一邊，餘櫟呆呆地看著他，可是看不到他的表情，辦公室裏寂靜的那半分鐘他似乎連林懌瑤的呼吸都聽不到，明明他們挨得很近。
想想也是，如果他在外面被他媽扇了一巴掌，他也不希望別人看到他的笑話，那副窘迫的模樣太丟人。
不過李樂萍就算再生氣也不會當著別人的面扇他耳光，她會打他屁股打他背，但是從來沒有打過他的臉。
餘自強搓了搓依舊漲紅的臉，叫餘櫟晚上睡前問問林懌瑤怎麽樣了，身體有沒有什麽不舒服，要是有問題他們得管，不能讓餘櫟因為這事兒以後在學校受影響。
“管吧管吧，這次是長記性了，”李樂萍的氣兒依舊沒順，他從鏡子裏看了一眼看著車窗一言不發的餘櫟，叫他，“餘櫟，我跟你說，你高三畢業之前都不要帶我們不認識的朋友回來住了，還有你這個同學啊，你以後跟他保持距離，別走那麽近。”
餘櫟把視線收回來看著鏡子裏的李樂萍，開口問為什麽。
“這又不是他的問題，他人挺好的。”
李樂萍翻了他一眼：“你沒聽他媽怎麽說的？就那麽個媽以後有點什麽事兒你跑得了嗎？說不定他兒子期末考試掉幾分都得怪到你頭上。”
“我們平時在學校他也不會給他媽說，高二一年不都這麽過來了嗎？再說他這個事兒他也沒騙我啊，我知道他是跟他媽吵架離家出走的，我只是沒想那麽多。”餘櫟的話語有些沖，晚上發生這一切他都覺得根本不至於發展到這一步，可是偏偏就是發生了。
旁邊一直聽著他們母子兩個你一言我一語的餘自強等餘櫟話音落下，咳了一聲，拍拍餘櫟的腿說：“你媽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我們也知道你們是朋友，但是你一定要把握住這個度，你現在也看到他家長的態度了，他們和咱家不一樣，可能他們家的家教很嚴，可能他的家長十分敏感，如果你跟他一起做了什麽越界的事讓他的家長無法接受了，再鬧成今天這個局面，對你們兩個都沒好處。”
餘櫟聽著餘自強的話，他一直看著餘自強，一字一句地問：“我能做什麽越界的事？我只是想跟他做朋友，我什麽都不會做，為什麽還要他們管？”
“就比如這次你把他帶回家，我們還帶他去了水庫，帶他一起喝酒，這就是越界的事，可能這對你來講十分平常，但是很明顯對他不是，我們就不應該去打破這個度，”餘自強對他說，“有時候人際交往不僅僅是兩個人的問題，像這次已經把雙方家長都牽扯進來了，那你們兩個的友誼就包含家長的問題了，你媽讓你跟他保持距離也不是不讓你們做朋友，只是你要多思考一下以後應該怎麽相處，不要再去做惹怒對方家長的事。”
餘櫟把目光收回來，盯著自己的鞋尖，他沒有對餘自強的話做出任何反應，難道他昨天就應該親手把林懌瑤扭送回家？還是在電話裏冷漠地對他說你不能來我家，或者給他出個餿主意讓他去網吧包夜自己把情緒消化掉？
但是如果回到昨天他可能還是會帶林懌瑤走，或者跟他一起走，在某個地方一起度過那個晚上。
“等你以後長大了，談戀愛了，也是一樣，所有親密關系都逃不開對方的家庭，這以後都是你必須要考慮的因素。”餘自強又說了一句。
餘櫟摳著自己的手指，突然笑了一聲，問餘自強：“如果以後我喜歡一個你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的人，你們會怎麽樣？會很失望嗎？”
這麽多年餘櫟的青春期好像沒有來過一樣，他們家從來沒有討論過這樣的話題，哪怕初中他和周元被院裏小孩兒造謠的時候他們也只是打趣地問了一嘴。
餘自強可能沒有想好這個問題怎麽回答，可能也沒有理解餘櫟為什麽要找一個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接受的人，這人是殺過人還是放過火？是個什麽樣十惡不赦的人才會讓他們連帶著對自己兒子失望？
餘櫟擡頭看窗外，不知道哪裏來的淚毫無預兆地就掉下來砸在手上，明明剛剛低著頭的時候都沒有掉下來。
餘櫟不知道餘自強看到了沒有，他不敢動手去擦，他不想讓餘自強發現他的眼淚根本不受控制地在臉上淌。
他努力的看著窗外，就像林懌瑤那樣。
“唉，沒事兒，不委屈了。”餘自強揉了揉餘櫟的頭。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餘自強叫餘櫟早點去洗洗睡，今天玩了一天也累了，他和李樂萍在收拾廚房。
餘櫟打開淋浴又沖了個澡，下午他和林懌瑤都洗過一次，熱水器裏的熱水不多了，他站在淋浴下越沖越涼，直到花灑裏出來的全部都是涼水餘櫟才睜開緊閉著的眼。
剛剛在車上的時候他在想什麽呢？他問自己。
他好像想了很多年後，或者是突然的某天，他對他爸媽說他喜歡的人是男人，他一生都會喜歡這個人，然後要想什麽辦法才能讓他們接受。
餘櫟覺得自己瘋了，還問他爸那種話。
他不可能讓他們知道，他也不會一生只喜歡一個人，他的心變得很快，他的愛會隨著時間迅速流逝，更別說絞盡腦汁讓他的父母接受他愛一個男人。
餘櫟伸手去關淋浴的開關，踢到了墻角的桶，桶裏是他和林懌瑤一起撈的魚還有貝殼，有幾條魚苗已經死了。
他洗完澡出來去客廳扒出來餘自強那個魚缸，裏面塞滿了雜物，他把東西拿出來找了個紙箱子塞進去，然後抱著去衛生間把魚缸裏裏外外刷幹凈。
那魚缸裏還留著一些當初給金魚用的假水草，一些漂亮的石頭，餘櫟也都給洗幹凈了，然後給魚缸加上水，把還活著的魚苗撈了進去，連同那些貝殼也放進去了。
“這魚苗過兩天就死了，你看你把衛生間折騰的，”李樂萍走到門口說，“你自己給收拾幹凈。”
餘櫟嗯了一聲，把魚缸放在了飄窗上，裏面有些石頭是夜光的，晚上關了燈等看到幾個熒光色的亮點，餘櫟就側躺著盯著它們看。
突然他的手機震了一下，餘櫟拿起來，是林懌瑤給他發的消息，他忙點開。
‘你還好嗎？我沒事’
餘櫟回覆‘我也沒事’，然後又問‘你家裏怎麽說啊？’。
之後就再也沒有林懌瑤的消息進來，第二天早上沒有，剩下的幾天假期也沒有，餘櫟又問過一次上次他說一起去學校改卷子還去不去，林懌瑤也沒回。
餘櫟自己提前一天去了學校，他去教室沒有找到王燦，打電話問了才知道是在老馮的辦公室，聽見這幾個字的一瞬間餘櫟就打了退堂鼓，他不想去那裏，也不想見老馮，但是他又有點不怕死地想問問林懌瑤的情況。
他猶豫了一會兒擡腿朝辦公室走去，推開門才知道老馮不在，只有幾個學生，王燦沖他招招手，她在老馮的辦公桌前坐著。
“就咱倆嗎？”餘櫟走過去拉了個凳子，王燦遞給他一支紅筆，一沓卷子和一張答案。
“我還以為你會再叫人。”王燦勾頭改著卷子說。
“哦，”餘櫟在卷子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叉，但是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爽，他改完一張對王燦說，“本來叫林懌瑤一起，但是他家裏有事來不了。”
王燦點了點頭，叫餘櫟記得合分。
他們的午飯是老師從食堂打過來的盒飯，本來今天是假期最後一天，他們晚上就要來上學。
吃過飯餘櫟回寢室樓，宿管知道他是來改卷子的就讓他進去睡午覺，餘櫟走到樓梯口看著拐角那間屋子門上掛著黑漆漆的鐵鎖，不由自主湊到門上那個小窗戶前往裏面看了一眼，那離門口只有幾步距離的床已經空了，平時堆著練習冊和卷子的桌子也空了。
那裏又變成了一間雜物室。
那天晚上的晚自習本來很嘈雜，所有人都在抱怨他們沒能在家度過假期的最後一晚，餘櫟身後的位置一直是空的，直到老馮來教室才安靜下來，林懌瑤也跟著來了。
一整個晚上老馮都沒再離開，直到晚自習下課，走讀的人收拾書包準備回家，餘櫟身後的桌子動了動。
他扭頭看，林懌瑤站起來拎著書包，笑著沖餘櫟說：“再見了樂樂今晚我就要遠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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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櫟還是第一次在辦公室裏見識這樣的戲碼，這四個人好像在演什麽窒息的問題家庭電視劇，只有他和他媽是觀眾。
那一巴掌讓辦公室裏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最後是老馮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對餘櫟和李樂萍說：“你們今晚就先回吧，有什麽問題我再打電話聯系你們。”
李樂萍是一點都不想在這間屋子裏待下去了，忙和老馮道別。
餘櫟本想和林懌瑤說句話，被李樂萍拉著袖子就拽走了，他們把辦公室的門關上那一刻屋裏又響起女人氣憤又尖利的聲音，老馮讓她先帶著林懌瑤回家，至於後面怎麽樣餘櫟也聽不到了。
他們走到校門口，餘自強在迎上來問怎麽樣，李樂萍指著車讓他上車快走，餘櫟站在校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間辦公室，依舊亮著燈。
“到底怎麽了？”餘自強坐在後座問。
“他那個同學他媽，簡直不可理喻，”李樂萍開著車，再也憋不住那一肚子氣，“我跟她道歉，她就差指著我鼻子罵了，還說餘櫟包庇他兒子，說我們餘櫟不知道存什麽心思，還說他兒子跟不三不四的人學壞，你說這人是不是有病，他兒子離家出走沒地方住，啊！咱們好心帶他回來住還存什麽心思，是問他要錢了還是謀財害命了？搞笑。”
“你不會在人家老師面前跟人吵架了吧？”餘自強把頭伸過去又扭頭看了眼餘櫟，“不是讓你攔著你媽嗎？”
餘櫟看著窗外沒說話。
“吵什麽我才不跟她吵，還有你，跟你說了別帶小孩兒喝酒你不聽，那女的張嘴就說他兒子酒精過敏，給我嚇死了。”
李樂萍說完餘自強也嚇著了。
“那他礙不礙事啊？用不用去醫院做檢查？”餘自強有些著急。
“他應該不是過敏，我聽他的意思是，他媽可能不喜歡他喝酒就天天說他酒精過敏，”李樂萍說完還找餘櫟確認了一句，“是吧餘櫟？”
餘櫟把目光收回來，看著餘自強的眼睛張口輕聲說：“我們以前喝過酒，他沒什麽事兒，我沒聽他說過酒精過敏。”
餘自強搖搖頭，有些後怕：“這是我的問題，不該帶他們喝酒，餘櫟你以後也別跟同學一塊兒喝酒，萬一出事了就麻煩了。”
他坐回去嘆了幾口氣，又問李樂萍這次去有沒有商量出什麽結果，老師怎麽說。
“他們班主任說有事再給我們打電話聯系，還什麽結果，沒有結果，”李樂萍冷著一張臉，“他兒子過來說兩句話他媽擡手就是一巴掌，臉都給打腫了，這還能商量出什麽結果？難怪她兒子要離家出走。”
餘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李樂萍說起那一巴掌的時候餘櫟腦子裏又出現那個畫面，林懌瑤腫著半張臉把臉扭向另一邊，餘櫟呆呆地看著他，可是看不到他的表情，辦公室裏寂靜的那半分鐘他似乎連林懌瑤的呼吸都聽不到，明明他們挨得很近。
想想也是，如果他在外面被他媽扇了一巴掌，他也不希望別人看到他的笑話，那副窘迫的模樣太丟人。
不過李樂萍就算再生氣也不會當著別人的面扇他耳光，她會打他屁股打他背，但是從來沒有打過他的臉。
餘自強搓了搓依舊漲紅的臉，叫餘櫟晚上睡前問問林懌瑤怎麽樣了，身體有沒有什麽不舒服，要是有問題他們得管，不能讓餘櫟因為這事兒以後在學校受影響。
“管吧管吧，這次是長記性了，”李樂萍的氣兒依舊沒順，他從鏡子裏看了一眼看著車窗一言不發的餘櫟，叫他，“餘櫟，我跟你說，你高三畢業之前都不要帶我們不認識的朋友回來住了，還有你這個同學啊，你以後跟他保持距離，別走那麽近。”
餘櫟把視線收回來看著鏡子裏的李樂萍，開口問為什麽。
“這又不是他的問題，他人挺好的。”
李樂萍翻了他一眼：“你沒聽他媽怎麽說的？就那麽個媽以後有點什麽事兒你跑得了嗎？說不定他兒子期末考試掉幾分都得怪到你頭上。”
“我們平時在學校他也不會給他媽說，高二一年不都這麽過來了嗎？再說他這個事兒他也沒騙我啊，我知道他是跟他媽吵架離家出走的，我只是沒想那麽多。”餘櫟的話語有些沖，晚上發生這一切他都覺得根本不至於發展到這一步，可是偏偏就是發生了。
旁邊一直聽著他們母子兩個你一言我一語的餘自強等餘櫟話音落下，咳了一聲，拍拍餘櫟的腿說：“你媽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我們也知道你們是朋友，但是你一定要把握住這個度，你現在也看到他家長的態度了，他們和咱家不一樣，可能他們家的家教很嚴，可能他的家長十分敏感，如果你跟他一起做了什麽越界的事讓他的家長無法接受了，再鬧成今天這個局面，對你們兩個都沒好處。”
餘櫟聽著餘自強的話，他一直看著餘自強，一字一句地問：“我能做什麽越界的事？我只是想跟他做朋友，我什麽都不會做，為什麽還要他們管？”
“就比如這次你把他帶回家，我們還帶他去了水庫，帶他一起喝酒，這就是越界的事，可能這對你來講十分平常，但是很明顯對他不是，我們就不應該去打破這個度，”餘自強對他說，“有時候人際交往不僅僅是兩個人的問題，像這次已經把雙方家長都牽扯進來了，那你們兩個的友誼就包含家長的問題了，你媽讓你跟他保持距離也不是不讓你們做朋友，只是你要多思考一下以後應該怎麽相處，不要再去做惹怒對方家長的事。”
餘櫟把目光收回來，盯著自己的鞋尖，他沒有對餘自強的話做出任何反應，難道他昨天就應該親手把林懌瑤扭送回家？還是在電話裏冷漠地對他說你不能來我家，或者給他出個餿主意讓他去網吧包夜自己把情緒消化掉？
但是如果回到昨天他可能還是會帶林懌瑤走，或者跟他一起走，在某個地方一起度過那個晚上。
“等你以後長大了，談戀愛了，也是一樣，所有親密關系都逃不開對方的家庭，這以後都是你必須要考慮的因素。”餘自強又說了一句。
餘櫟摳著自己的手指，突然笑了一聲，問餘自強：“如果以後我喜歡一個你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的人，你們會怎麽樣？會很失望嗎？”
這麽多年餘櫟的青春期好像沒有來過一樣，他們家從來沒有討論過這樣的話題，哪怕初中他和周元被院裏小孩兒造謠的時候他們也只是打趣地問了一嘴。
餘自強可能沒有想好這個問題怎麽回答，可能也沒有理解餘櫟為什麽要找一個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接受的人，這人是殺過人還是放過火？是個什麽樣十惡不赦的人才會讓他們連帶著對自己兒子失望？
餘櫟擡頭看窗外，不知道哪裏來的淚毫無預兆地就掉下來砸在手上，明明剛剛低著頭的時候都沒有掉下來。
餘櫟不知道餘自強看到了沒有，他不敢動手去擦，他不想讓餘自強發現他的眼淚根本不受控制地在臉上淌。
他努力的看著窗外，就像林懌瑤那樣。
“唉，沒事兒，不委屈了。”餘自強揉了揉餘櫟的頭。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餘自強叫餘櫟早點去洗洗睡，今天玩了一天也累了，他和李樂萍在收拾廚房。
餘櫟打開淋浴又沖了個澡，下午他和林懌瑤都洗過一次，熱水器裏的熱水不多了，他站在淋浴下越沖越涼，直到花灑裏出來的全部都是涼水餘櫟才睜開緊閉著的眼。
剛剛在車上的時候他在想什麽呢？他問自己。
他好像想了很多年後，或者是突然的某天，他對他爸媽說他喜歡的人是男人，他一生都會喜歡這個人，然後要想什麽辦法才能讓他們接受。
餘櫟覺得自己瘋了，還問他爸那種話。
他不可能讓他們知道，他也不會一生只喜歡一個人，他的心變得很快，他的愛會隨著時間迅速流逝，更別說絞盡腦汁讓他的父母接受他愛一個男人。
餘櫟伸手去關淋浴的開關，踢到了墻角的桶，桶裏是他和林懌瑤一起撈的魚還有貝殼，有幾條魚苗已經死了。
他洗完澡出來去客廳扒出來餘自強那個魚缸，裏面塞滿了雜物，他把東西拿出來找了個紙箱子塞進去，然後抱著去衛生間把魚缸裏裏外外刷幹凈。
那魚缸裏還留著一些當初給金魚用的假水草，一些漂亮的石頭，餘櫟也都給洗幹凈了，然後給魚缸加上水，把還活著的魚苗撈了進去，連同那些貝殼也放進去了。
“這魚苗過兩天就死了，你看你把衛生間折騰的，”李樂萍走到門口說，“你自己給收拾幹凈。”
餘櫟嗯了一聲，把魚缸放在了飄窗上，裏面有些石頭是夜光的，晚上關了燈等看到幾個熒光色的亮點，餘櫟就側躺著盯著它們看。
突然他的手機震了一下，餘櫟拿起來，是林懌瑤給他發的消息，他忙點開。
‘你還好嗎？我沒事’
餘櫟回覆‘我也沒事’，然後又問‘你家裏怎麽說啊？’。
之後就再也沒有林懌瑤的消息進來，第二天早上沒有，剩下的幾天假期也沒有，餘櫟又問過一次上次他說一起去學校改卷子還去不去，林懌瑤也沒回。
餘櫟自己提前一天去了學校，他去教室沒有找到王燦，打電話問了才知道是在老馮的辦公室，聽見這幾個字的一瞬間餘櫟就打了退堂鼓，他不想去那裏，也不想見老馮，但是他又有點不怕死地想問問林懌瑤的情況。
他猶豫了一會兒擡腿朝辦公室走去，推開門才知道老馮不在，只有幾個學生，王燦沖他招招手，她在老馮的辦公桌前坐著。
“就咱倆嗎？”餘櫟走過去拉了個凳子，王燦遞給他一支紅筆，一沓卷子和一張答案。
“我還以為你會再叫人。”王燦勾頭改著卷子說。
“哦，”餘櫟在卷子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叉，但是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爽，他改完一張對王燦說，“本來叫林懌瑤一起，但是他家裏有事來不了。”
王燦點了點頭，叫餘櫟記得合分。
他們的午飯是老師從食堂打過來的盒飯，本來今天是假期最後一天，他們晚上就要來上學。
吃過飯餘櫟回寢室樓，宿管知道他是來改卷子的就讓他進去睡午覺，餘櫟走到樓梯口看著拐角那間屋子門上掛著黑漆漆的鐵鎖，不由自主湊到門上那個小窗戶前往裏面看了一眼，那離門口只有幾步距離的床已經空了，平時堆著練習冊和卷子的桌子也空了。
那裏又變成了一間雜物室。
那天晚上的晚自習本來很嘈雜，所有人都在抱怨他們沒能在家度過假期的最後一晚，餘櫟身後的位置一直是空的，直到老馮來教室才安靜下來，林懌瑤也跟著來了。
一整個晚上老馮都沒再離開，直到晚自習下課，走讀的人收拾書包準備回家，餘櫟身後的桌子動了動。
他扭頭看，林懌瑤站起來拎著書包，笑著沖餘櫟說：“再見了樂樂今晚我就要遠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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