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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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教室裏沒剩下多少人，胡飛揚的籃球戰友沒了，跑到餘櫟這裏要人。
“你找老馮去，找我有什麽用。”餘櫟低著頭繼續摳他的手指。
“就剩倆月就期末了，他怎麽還突然改走讀？肯定有事兒，”胡飛揚一屁股坐在餘櫟前面，抓著文具袋抵著餘櫟的頭，“從實招來。”
餘櫟擡頭看著胡飛揚，神情木然顯然在裝傻。
“你明天自己問他不就行了。”餘櫟說。
“跟你有關嗎？”
旁邊傳來一個女聲，餘櫟看向王燦，張張嘴不知道這話怎麽答，還真是一針見血，他遲疑這幾秒再說謊話顯然無法蒙混過關。
“你怎麽知道？”他問王燦。
“感覺。”
胡飛揚又把那個文具袋戳到餘櫟腦門上：“說，放假這幾天你倆背著我幹啥了？搞到瑤哥都直接退宿。”
袁菲菲來找胡飛揚去溜操場，聽到這話倚在胡飛揚背上笑著問餘櫟：“你倆不會在寢室被捉奸了吧？”
胡飛揚一長串的‘wuuu’,餘櫟覺得頭疼，故事的發展逐漸離譜，他倆的感情還沒到要被捉奸的份上，真有這一天那胡飛揚估計見不到活著的他們了。
“他跟家裏吵架，他媽可能怕耽誤他學習就讓他走讀了，”餘櫟捏捏眉心跳過所有重要內容概括總結一下，又補充道，“後面我猜的。”
“嘖，”胡飛揚把文具袋撂在桌上，抖擻著腿說，“我要有個這老媽早精神崩潰。”
他說完就拉著袁菲菲一起溜操場，餘櫟送走那尊佛繼續低下頭和他手上的倒刺做鬥爭，旁邊的王燦輕聲地問：“他到底怎麽了？你們還好嗎？”
餘櫟看著她，王燦沒胡飛揚那麽好糊弄，關於林懌瑤的一切她總是尤為敏感。
“就是來我家玩被他媽罵了，沒什麽事。”餘櫟搖搖頭。
“那就好。”王燦說。
自從林懌瑤開始走讀，他打球的時間被壓縮的只剩下第二節大課間，他知道他媽肯定又給老馮放話叫老馮看緊他，這是他媽的慣用伎倆了，好像從馮華年被他們從家族放棄了之後他就成了他們家的目標，老馮作為舅舅理所應當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他身上。
但是老馮也只是舅舅，只要林懌瑤還算老實他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老馮也應了林懌瑤他媽的要求，把林懌瑤的座位調走，最好坐到講桌旁邊，誰也挨不著。
“我不去，”林懌瑤賴在原先的座位上，靠著墻盯著老馮，“我坐那兒擋人。”
這也是老馮隔了兩天沒讓他動彈的原因，第一排坐的學生個子都不算高，林懌瑤但凡直著身子就能擋住後面一串人看黑板。
老馮那張不近人情的臉根本不在意林懌瑤提出的問題，顯然他已經有了解決辦法，他擡起胳膊直著靠墻的第一排，班裏左前方都有個空缺，那裏一般是用來放掃帚拖把桶子這些雜物。
“下課把那兒收拾了，搬著桌子坐過去。”老馮說完就背著手走了，毫不理會林懌瑤的反對。
胡飛揚等老馮走出去就跑過來，伸著腦袋看看那塊地兒，不由得同情起林懌瑤：“你說你睡雜貨間，現在又坐雜物堆，你咋這麽倒黴。”
胡飛揚說完拍了下餘櫟的後背：“他是不是不想讓你倆坐一塊兒啊，要不你這地方四面八方都是好學生，風水寶地，老馮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餘櫟沒出聲，林懌瑤罵了句‘操’，把手裏的筆摔倒桌子上，叫胡飛揚拿球去球場。
“不吃飯啊？”胡飛揚在後面喊，“犯什麽病大中午頭的。”
胡飛揚嘴裏這麽罵，還是去座位上拿了球，他叫袁菲菲給他帶桶泡面，然後站在後門口問餘櫟去不去，餘櫟站起來從抽屜裏拿出飯盒，晃了晃。
“我得吃飯。”
“真沒良心。”他把自己的飯盒塞到餘櫟懷裏，讓餘櫟給他帶個飯，順便叫袁菲菲不要買泡面了，也吃不飽。
餘櫟去的晚，食堂裏沒剩下多少人，打飯阿姨正準備收攤，他拿了三個飯盒過去，阿姨把剩下的菜全給他了，滿滿的三大缸，蓋子也蓋不上。
他幹脆坐下把自己的飯在食堂吃完。
最後剩下的菜裏面幾乎全是肉，餘櫟挖起一塊送進嘴裏，細小的骨頭紮到他的上顎，他把骨頭在嘴裏調換個方向接著吃，但是他嘗到了點血味兒，就草草嚼了兩下咽了，然後把紮破他脆弱的上顎的那一小截骨頭吐出來。
“餘櫟，你給胡飛揚打飯了嗎？”袁菲菲在後面叫他。
餘櫟扭過頭，袁菲菲和王燦一起，打算去小賣部買東西。
“打了。”餘櫟指指旁邊兩個滿的快溢出來的飯盒。
“那我就不給他買泡面了。”說完還是拉著王燦去了小賣部。
餘櫟沒什麽胃口，扒拉著碗裏的飯，把肉挑出來吃了，剩下的米飯和菜都被扒到一邊。
袁菲菲和王燦買了飲料，王燦給了他一瓶，餘櫟叫住她們，叫她們把胡飛揚和林懌瑤的飯先拿回教室，然後他把自己的飯盒刷幹凈，拎著去了籃球場。
這些天有點變天，溫度倒是不低，就是時而陰天時而下雨，籃球場上覆著一層水，天上飄著毛毛雨，不大，但是在外面久了衣服和頭發半幹半濕的，比濕透了還要別扭。
球場上沒幾個人，這個點學生不是在寢室就是在教室，球場意外的靜，只有幾聲沈悶的球聲。
胡飛揚看到餘櫟拎著個飯盒慢悠悠地走過來，把球丟到林懌瑤懷裏過來問：“沒我的飯啊？”
餘櫟搖搖頭。
胡飛揚餓急了咬人：“爺爺倒黴到姥姥家，餓著肚子陪打球還沒飯吃。”
餘櫟把飯盒遞給胡飛揚，想讓他不要說了，如此安靜的球場加上他的大嗓門好像在昭告全校他很委屈。
“你給我個空飯盒幹啥？”胡飛揚不接。
“你的飯在教室，飯盒給我帶上去。”餘櫟說。
胡飛揚聽完抱著飯盒就跑，就剩下林懌瑤自己在投籃，餘櫟遠遠地看。
他看了會兒走過去，把手裏的飲料遞給林懌瑤：“喝嗎？”
林懌瑤把球放在腳下，接過來說：“這不是你買的吧。”
“你怎麽知道？”餘櫟問他。
“不是可樂。”但是一點不耽誤他擰開喝。
餘櫟不常喝飲料，一般喝就會喝可樂，還得是冰的，他喜歡二氧化碳頂到天靈蓋的感覺。
“王燦買的。”
“她給我的？”林懌瑤揚揚手裏的空瓶子，300毫升的奶茶他一口就幹完了。
“給我的，我給你的，”餘櫟說完看著林懌瑤手裏的空瓶，想了想又說，“也可能是想讓我給你。”
林懌瑤擡手把那個空瓶子丟進了垃圾桶，比三分的距離還遠，十分精準，在垃圾桶邊緣打了個圈掉進去了，林懌瑤‘耶’了一下。
“你媽怎麽說的？”餘櫟問。
他倆這兩天幾乎沒有什麽交流，其實餘櫟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的，就好像中間橫著一個屏障，誰都不去伸手戳。
“能說什麽，罵，吵，我習慣了，”林懌瑤扶著那顆球坐下，也不管球上裹滿了水，擡頭看著餘櫟，“你爸你媽罵你了嗎？”
“沒，他倆一般不罵我。”餘櫟低下頭看著林懌瑤說。
“那就行，那罵我了嗎？”
“也沒，”餘櫟笑，“罵你幹什麽。”
林懌瑤也跟著餘櫟笑，他坐在球上晃了晃，餘櫟覺得這幅模樣有些許的可愛，像只濕乎乎的順毛狗。
“是不是以後就不讓我去找你玩了？”林懌瑤突然問。
餘櫟楞住了，他看著林懌瑤臉上還掛著笑，本該第一時間就說出的‘不是’他也沒說出來。
“倒也沒有這麽說，”餘櫟歪著頭，“一刀切，叫我高三畢業之前不要帶朋友回家住了。”
“啊，”林懌瑤抓抓後腦勺的頭發，“我還以為你家裏多少得罵我一頓，然後叫你離我遠點。”
“你不會就因為這個這兩天不跟我說話吧？”餘櫟把手揣在兜裏笑話林懌瑤。
“哥，別說了，求你。”林懌瑤羞愧到想捂臉，但是那手實在太臟，舉到臉前又放下去。
餘櫟看著林懌瑤的頭頂，本來蓬松的頭發被雨絲染得一縷一縷，餘櫟伸手在他頭頂揉了揉。
林懌瑤擡起頭：“你在幹什麽？”
餘櫟的手還放在林懌瑤的頭頂，又搓了兩下，說：“我爸就是這麽哄我的。”
林懌瑤轉轉眼珠子，又問：“所以呢？”
“叫爹。”
餘櫟說完看到林懌瑤有站起來的架勢撒腿就跑，林懌瑤把球朝他砸過來，餘櫟下意識伸手去接，結果直接抱在懷裏，他白色的T恤正中心一個碩大的黑印子。
“你給我洗衣服。”餘櫟把球砸回去。
“那你脫了我帶回家給你洗。”林懌瑤撿了球跑回來說。
那還是算了，他不想他的衣服到林懌瑤家一日游，怕是有命進沒命出。
他和林懌瑤一起回教室，胡飛揚剛把那一缸飯全部吃完，嘴上油光鋥亮，看到餘櫟進來就心滿意足地說今天的肉是真的多。
餘櫟坐回座位上抽了幾張紙擦衣服上的黑印子，擦不掉，他還是得回趟寢室換了。
“你也給我打飯了嗎？”林懌瑤把籃球還給胡飛揚回來看到桌子上的飯盒就問餘櫟。
“對啊，不然你也罵我沒良心怎麽辦。”餘櫟站起來打算走。
“看樂哥多愛你。”胡飛揚打著哈哈，順便從餘櫟抽屜裏抽了兩張紙把他的嘴給擦了。
“謝謝樂哥。”林懌瑤說。
“叫爹。”
餘櫟說完又要跑，樂此不疲。
結果這次他都跑到教室外以為到了安全地帶結果又被林懌瑤攬住了脖子，餘櫟扒著林懌瑤的胳膊拍拍叫他松開：“你都快追出二裏地了大哥。”
“我去洗手。”
林懌瑤攤開那打球打的全是灰的手湊到餘櫟臉前，餘櫟把臉扭開，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和他在樓梯口分開了。
那天下午沒有老馮的課，林懌瑤就沒有搬他的位置，依舊坐在餘櫟後邊。
雨停了，有點轉晴的趨勢，下午上課陰一會兒晴一會兒，大概過了今天之後就都會放晴，北方的雨持續不了太久。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是物理老師代課，講了半節卷子，剩下半節做卷子。
餘櫟在想卷子上的題，胳膊肘突然被人碰了一下，他側過頭，看到林懌瑤的胳膊從桌子邊伸過來，細長的手指垂著。
林懌瑤在趴著睡覺。
餘櫟把頭扭回去繼續做題，但是他的餘光總是不受控制地看到那只手，他們曾經在不久之前的運動會上緊握過，雖然只是短暫的幾秒，雖然只是為了慶祝，但是餘櫟還是偷偷記著那個感覺。
那時候他好像明白了人為什麽願意和喜歡的人十指緊扣，交錯的指尖偶爾重疊在一起那種細膩的摩擦就好像溫暖的棉花，很柔軟，又鬧得他心尖癢癢。
餘櫟的左手依舊自然的搭在桌邊，他好像伸伸手指就能碰到林懌瑤的指尖，再往前一點就可以握在一起，可是他也不敢，一動也不敢動。
他捏著筆的右手指尖發白，如果有一天他能再去牽他的手就好了，幾秒鐘也可以。
餘櫟的心思不再在卷子上，他盯著林懌瑤的手指，在想這樣一只手一直握在手心裏是什麽感覺，他也想像胡飛揚那樣肆無忌憚地拉著林懌瑤的手又是搓又是揉，雖然他也可以這樣做，但是他從來沒有做，他就怕這樣做了他會變得得寸進尺。
林懌瑤的手指動了一下，餘櫟的心也動了一下，然後就再沒動靜了。
下課鈴響了之後物理老師說晚自習他繼續過來上課，讓他們把這張卷子做完，教室裏的人從座位上起來去吃飯，餘櫟合上筆蓋，擡頭看到老馮從門外進來，目光直接就落在了正在睡覺的林懌瑤身上。
餘櫟往後靠了一下桌子，林懌瑤迷糊著嗯了一聲，沒有睜眼，餘櫟就扭頭說：“老馮來了。”
林懌瑤這才從桌上爬起來，老馮也沒問他怎麽還沒換座位，只是指著他，叫他現在過去，他要親眼看著林懌瑤坐到那個地方。
林懌瑤不出聲，坐在凳子上犟了一會兒，老馮也在旁邊站著巋然不動。
餘櫟沒有走，安靜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這兩個不愧是有血緣關系的人，犟的方式也一樣。
最後林懌瑤輸了，他站起來，凳子倒了。
他出去把那個角落裏的掃帚拖把丟到教室後面，桶也丟了過去，那鐵桶砸在地上‘哐啷’一聲響，任誰都能看出林懌瑤在撒氣，教室裏還剩下的人唯一不為所動的就是老馮了。
餘櫟本來想去幫忙，老馮瞪了他一眼，林懌瑤就自己把那一堆雜物收拾好，回來擡桌子的時候上面的書被拽倒了，餘櫟站起來幫他擡著桌子，也不管老馮那雙淩厲的眼睛是要往哪看。
王燦彎腰把掉在地上的書撿起來送了過去。
餘櫟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後面空了一塊，他的座位突然變得寬敞了許多，只是後面突然空空蕩蕩的讓他很不習慣。
不過他也得開始習慣了，再有一個多月高二就結束了，他和林懌瑤可能就不再是同學，這個距離就會更遠，再有一年零一個月高中就結束了，林懌瑤可能就會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他們之間就無法用距離再衡量了。
袁菲菲過來走到王燦旁邊，用胳膊肘撞了撞她說：“完了，搬走了，怎麽辦？”
王燦笑著輕聲對她說：“這不是擡頭就看見了嗎。”
餘櫟擡起頭，他要越過好幾個人才能隱約看到林懌瑤的臉，他沒有王燦那麽容易看到他，也沒有她那麽容易就能表達喜歡。
他摳了摳手指上一直沒拽掉的倒刺，冒出了點血，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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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裏沒剩下多少人，胡飛揚的籃球戰友沒了，跑到餘櫟這裏要人。
“你找老馮去，找我有什麽用。”餘櫟低著頭繼續摳他的手指。
“就剩倆月就期末了，他怎麽還突然改走讀？肯定有事兒，”胡飛揚一屁股坐在餘櫟前面，抓著文具袋抵著餘櫟的頭，“從實招來。”
餘櫟擡頭看著胡飛揚，神情木然顯然在裝傻。
“你明天自己問他不就行了。”餘櫟說。
“跟你有關嗎？”
旁邊傳來一個女聲，餘櫟看向王燦，張張嘴不知道這話怎麽答，還真是一針見血，他遲疑這幾秒再說謊話顯然無法蒙混過關。
“你怎麽知道？”他問王燦。
“感覺。”
胡飛揚又把那個文具袋戳到餘櫟腦門上：“說，放假這幾天你倆背著我幹啥了？搞到瑤哥都直接退宿。”
袁菲菲來找胡飛揚去溜操場，聽到這話倚在胡飛揚背上笑著問餘櫟：“你倆不會在寢室被捉奸了吧？”
胡飛揚一長串的‘wuuu’,餘櫟覺得頭疼，故事的發展逐漸離譜，他倆的感情還沒到要被捉奸的份上，真有這一天那胡飛揚估計見不到活著的他們了。
“他跟家裏吵架，他媽可能怕耽誤他學習就讓他走讀了，”餘櫟捏捏眉心跳過所有重要內容概括總結一下，又補充道，“後面我猜的。”
“嘖，”胡飛揚把文具袋撂在桌上，抖擻著腿說，“我要有個這老媽早精神崩潰。”
他說完就拉著袁菲菲一起溜操場，餘櫟送走那尊佛繼續低下頭和他手上的倒刺做鬥爭，旁邊的王燦輕聲地問：“他到底怎麽了？你們還好嗎？”
餘櫟看著她，王燦沒胡飛揚那麽好糊弄，關於林懌瑤的一切她總是尤為敏感。
“就是來我家玩被他媽罵了，沒什麽事。”餘櫟搖搖頭。
“那就好。”王燦說。
自從林懌瑤開始走讀，他打球的時間被壓縮的只剩下第二節大課間，他知道他媽肯定又給老馮放話叫老馮看緊他，這是他媽的慣用伎倆了，好像從馮華年被他們從家族放棄了之後他就成了他們家的目標，老馮作為舅舅理所應當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他身上。
但是老馮也只是舅舅，只要林懌瑤還算老實他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老馮也應了林懌瑤他媽的要求，把林懌瑤的座位調走，最好坐到講桌旁邊，誰也挨不著。
“我不去，”林懌瑤賴在原先的座位上，靠著墻盯著老馮，“我坐那兒擋人。”
這也是老馮隔了兩天沒讓他動彈的原因，第一排坐的學生個子都不算高，林懌瑤但凡直著身子就能擋住後面一串人看黑板。
老馮那張不近人情的臉根本不在意林懌瑤提出的問題，顯然他已經有了解決辦法，他擡起胳膊直著靠墻的第一排，班裏左前方都有個空缺，那裏一般是用來放掃帚拖把桶子這些雜物。
“下課把那兒收拾了，搬著桌子坐過去。”老馮說完就背著手走了，毫不理會林懌瑤的反對。
胡飛揚等老馮走出去就跑過來，伸著腦袋看看那塊地兒，不由得同情起林懌瑤：“你說你睡雜貨間，現在又坐雜物堆，你咋這麽倒黴。”
胡飛揚說完拍了下餘櫟的後背：“他是不是不想讓你倆坐一塊兒啊，要不你這地方四面八方都是好學生，風水寶地，老馮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餘櫟沒出聲，林懌瑤罵了句‘操’，把手裏的筆摔倒桌子上，叫胡飛揚拿球去球場。
“不吃飯啊？”胡飛揚在後面喊，“犯什麽病大中午頭的。”
胡飛揚嘴裏這麽罵，還是去座位上拿了球，他叫袁菲菲給他帶桶泡面，然後站在後門口問餘櫟去不去，餘櫟站起來從抽屜裏拿出飯盒，晃了晃。
“我得吃飯。”
“真沒良心。”他把自己的飯盒塞到餘櫟懷裏，讓餘櫟給他帶個飯，順便叫袁菲菲不要買泡面了，也吃不飽。
餘櫟去的晚，食堂裏沒剩下多少人，打飯阿姨正準備收攤，他拿了三個飯盒過去，阿姨把剩下的菜全給他了，滿滿的三大缸，蓋子也蓋不上。
他幹脆坐下把自己的飯在食堂吃完。
最後剩下的菜裏面幾乎全是肉，餘櫟挖起一塊送進嘴裏，細小的骨頭紮到他的上顎，他把骨頭在嘴裏調換個方向接著吃，但是他嘗到了點血味兒，就草草嚼了兩下咽了，然後把紮破他脆弱的上顎的那一小截骨頭吐出來。
“餘櫟，你給胡飛揚打飯了嗎？”袁菲菲在後面叫他。
餘櫟扭過頭，袁菲菲和王燦一起，打算去小賣部買東西。
“打了。”餘櫟指指旁邊兩個滿的快溢出來的飯盒。
“那我就不給他買泡面了。”說完還是拉著王燦去了小賣部。
餘櫟沒什麽胃口，扒拉著碗裏的飯，把肉挑出來吃了，剩下的米飯和菜都被扒到一邊。
袁菲菲和王燦買了飲料，王燦給了他一瓶，餘櫟叫住她們，叫她們把胡飛揚和林懌瑤的飯先拿回教室，然後他把自己的飯盒刷幹凈，拎著去了籃球場。
這些天有點變天，溫度倒是不低，就是時而陰天時而下雨，籃球場上覆著一層水，天上飄著毛毛雨，不大，但是在外面久了衣服和頭發半幹半濕的，比濕透了還要別扭。
球場上沒幾個人，這個點學生不是在寢室就是在教室，球場意外的靜，只有幾聲沈悶的球聲。
胡飛揚看到餘櫟拎著個飯盒慢悠悠地走過來，把球丟到林懌瑤懷裏過來問：“沒我的飯啊？”
餘櫟搖搖頭。
胡飛揚餓急了咬人：“爺爺倒黴到姥姥家，餓著肚子陪打球還沒飯吃。”
餘櫟把飯盒遞給胡飛揚，想讓他不要說了，如此安靜的球場加上他的大嗓門好像在昭告全校他很委屈。
“你給我個空飯盒幹啥？”胡飛揚不接。
“你的飯在教室，飯盒給我帶上去。”餘櫟說。
胡飛揚聽完抱著飯盒就跑，就剩下林懌瑤自己在投籃，餘櫟遠遠地看。
他看了會兒走過去，把手裏的飲料遞給林懌瑤：“喝嗎？”
林懌瑤把球放在腳下，接過來說：“這不是你買的吧。”
“你怎麽知道？”餘櫟問他。
“不是可樂。”但是一點不耽誤他擰開喝。
餘櫟不常喝飲料，一般喝就會喝可樂，還得是冰的，他喜歡二氧化碳頂到天靈蓋的感覺。
“王燦買的。”
“她給我的？”林懌瑤揚揚手裏的空瓶子，300毫升的奶茶他一口就幹完了。
“給我的，我給你的，”餘櫟說完看著林懌瑤手裏的空瓶，想了想又說，“也可能是想讓我給你。”
林懌瑤擡手把那個空瓶子丟進了垃圾桶，比三分的距離還遠，十分精準，在垃圾桶邊緣打了個圈掉進去了，林懌瑤‘耶’了一下。
“你媽怎麽說的？”餘櫟問。
他倆這兩天幾乎沒有什麽交流，其實餘櫟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的，就好像中間橫著一個屏障，誰都不去伸手戳。
“能說什麽，罵，吵，我習慣了，”林懌瑤扶著那顆球坐下，也不管球上裹滿了水，擡頭看著餘櫟，“你爸你媽罵你了嗎？”
“沒，他倆一般不罵我。”餘櫟低下頭看著林懌瑤說。
“那就行，那罵我了嗎？”
“也沒，”餘櫟笑，“罵你幹什麽。”
林懌瑤也跟著餘櫟笑，他坐在球上晃了晃，餘櫟覺得這幅模樣有些許的可愛，像只濕乎乎的順毛狗。
“是不是以後就不讓我去找你玩了？”林懌瑤突然問。
餘櫟楞住了，他看著林懌瑤臉上還掛著笑，本該第一時間就說出的‘不是’他也沒說出來。
“倒也沒有這麽說，”餘櫟歪著頭，“一刀切，叫我高三畢業之前不要帶朋友回家住了。”
“啊，”林懌瑤抓抓後腦勺的頭發，“我還以為你家裏多少得罵我一頓，然後叫你離我遠點。”
“你不會就因為這個這兩天不跟我說話吧？”餘櫟把手揣在兜裏笑話林懌瑤。
“哥，別說了，求你。”林懌瑤羞愧到想捂臉，但是那手實在太臟，舉到臉前又放下去。
餘櫟看著林懌瑤的頭頂，本來蓬松的頭發被雨絲染得一縷一縷，餘櫟伸手在他頭頂揉了揉。
林懌瑤擡起頭：“你在幹什麽？”
餘櫟的手還放在林懌瑤的頭頂，又搓了兩下，說：“我爸就是這麽哄我的。”
林懌瑤轉轉眼珠子，又問：“所以呢？”
“叫爹。”
餘櫟說完看到林懌瑤有站起來的架勢撒腿就跑，林懌瑤把球朝他砸過來，餘櫟下意識伸手去接，結果直接抱在懷裏，他白色的T恤正中心一個碩大的黑印子。
“你給我洗衣服。”餘櫟把球砸回去。
“那你脫了我帶回家給你洗。”林懌瑤撿了球跑回來說。
那還是算了，他不想他的衣服到林懌瑤家一日游，怕是有命進沒命出。
他和林懌瑤一起回教室，胡飛揚剛把那一缸飯全部吃完，嘴上油光鋥亮，看到餘櫟進來就心滿意足地說今天的肉是真的多。
餘櫟坐回座位上抽了幾張紙擦衣服上的黑印子，擦不掉，他還是得回趟寢室換了。
“你也給我打飯了嗎？”林懌瑤把籃球還給胡飛揚回來看到桌子上的飯盒就問餘櫟。
“對啊，不然你也罵我沒良心怎麽辦。”餘櫟站起來打算走。
“看樂哥多愛你。”胡飛揚打著哈哈，順便從餘櫟抽屜裏抽了兩張紙把他的嘴給擦了。
“謝謝樂哥。”林懌瑤說。
“叫爹。”
餘櫟說完又要跑，樂此不疲。
結果這次他都跑到教室外以為到了安全地帶結果又被林懌瑤攬住了脖子，餘櫟扒著林懌瑤的胳膊拍拍叫他松開：“你都快追出二裏地了大哥。”
“我去洗手。”
林懌瑤攤開那打球打的全是灰的手湊到餘櫟臉前，餘櫟把臉扭開，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和他在樓梯口分開了。
那天下午沒有老馮的課，林懌瑤就沒有搬他的位置，依舊坐在餘櫟後邊。
雨停了，有點轉晴的趨勢，下午上課陰一會兒晴一會兒，大概過了今天之後就都會放晴，北方的雨持續不了太久。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是物理老師代課，講了半節卷子，剩下半節做卷子。
餘櫟在想卷子上的題，胳膊肘突然被人碰了一下，他側過頭，看到林懌瑤的胳膊從桌子邊伸過來，細長的手指垂著。
林懌瑤在趴著睡覺。
餘櫟把頭扭回去繼續做題，但是他的餘光總是不受控制地看到那只手，他們曾經在不久之前的運動會上緊握過，雖然只是短暫的幾秒，雖然只是為了慶祝，但是餘櫟還是偷偷記著那個感覺。
那時候他好像明白了人為什麽願意和喜歡的人十指緊扣，交錯的指尖偶爾重疊在一起那種細膩的摩擦就好像溫暖的棉花，很柔軟，又鬧得他心尖癢癢。
餘櫟的左手依舊自然的搭在桌邊，他好像伸伸手指就能碰到林懌瑤的指尖，再往前一點就可以握在一起，可是他也不敢，一動也不敢動。
他捏著筆的右手指尖發白，如果有一天他能再去牽他的手就好了，幾秒鐘也可以。
餘櫟的心思不再在卷子上，他盯著林懌瑤的手指，在想這樣一只手一直握在手心裏是什麽感覺，他也想像胡飛揚那樣肆無忌憚地拉著林懌瑤的手又是搓又是揉，雖然他也可以這樣做，但是他從來沒有做，他就怕這樣做了他會變得得寸進尺。
林懌瑤的手指動了一下，餘櫟的心也動了一下，然後就再沒動靜了。
下課鈴響了之後物理老師說晚自習他繼續過來上課，讓他們把這張卷子做完，教室裏的人從座位上起來去吃飯，餘櫟合上筆蓋，擡頭看到老馮從門外進來，目光直接就落在了正在睡覺的林懌瑤身上。
餘櫟往後靠了一下桌子，林懌瑤迷糊著嗯了一聲，沒有睜眼，餘櫟就扭頭說：“老馮來了。”
林懌瑤這才從桌上爬起來，老馮也沒問他怎麽還沒換座位，只是指著他，叫他現在過去，他要親眼看著林懌瑤坐到那個地方。
林懌瑤不出聲，坐在凳子上犟了一會兒，老馮也在旁邊站著巋然不動。
餘櫟沒有走，安靜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這兩個不愧是有血緣關系的人，犟的方式也一樣。
最後林懌瑤輸了，他站起來，凳子倒了。
他出去把那個角落裏的掃帚拖把丟到教室後面，桶也丟了過去，那鐵桶砸在地上‘哐啷’一聲響，任誰都能看出林懌瑤在撒氣，教室裏還剩下的人唯一不為所動的就是老馮了。
餘櫟本來想去幫忙，老馮瞪了他一眼，林懌瑤就自己把那一堆雜物收拾好，回來擡桌子的時候上面的書被拽倒了，餘櫟站起來幫他擡著桌子，也不管老馮那雙淩厲的眼睛是要往哪看。
王燦彎腰把掉在地上的書撿起來送了過去。
餘櫟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後面空了一塊，他的座位突然變得寬敞了許多，只是後面突然空空蕩蕩的讓他很不習慣。
不過他也得開始習慣了，再有一個多月高二就結束了，他和林懌瑤可能就不再是同學，這個距離就會更遠，再有一年零一個月高中就結束了，林懌瑤可能就會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他們之間就無法用距離再衡量了。
袁菲菲過來走到王燦旁邊，用胳膊肘撞了撞她說：“完了，搬走了，怎麽辦？”
王燦笑著輕聲對她說：“這不是擡頭就看見了嗎。”
餘櫟擡起頭，他要越過好幾個人才能隱約看到林懌瑤的臉，他沒有王燦那麽容易看到他，也沒有她那麽容易就能表達喜歡。
他摳了摳手指上一直沒拽掉的倒刺，冒出了點血，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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