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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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運動會結束在四月的最後一天，沒有所謂的閉幕式，沒有領獎沒有感言，等到過完五一假期過來那個星期學校會發一張輕飄飄的獎狀，然後所有的榮譽就被拋到腦後了。
不過對餘櫟來講不重要，他拿著掃把往樓下跑。
沒錯，開完運動會還不能走，他們要完成四月最後的一個大掃除，因為校長不希望被運動會搞得臟兮兮的學校就這麽度過這個漫長的假期。
餘櫟惦記著回去給餘自強炫耀他的戰績，順便看看還能勒索點什麽。
他們班的衛生區在校門口旁邊那棟陰森的實驗樓前面，就是餘櫟參加書法比賽的地方。
再往前走是教師的車子棚，不過因為他們學校是一個幾十年的老校，建校時這裏還不是市中心，所以學校後面有很大一個小區是教職工家屬院，騎車來的老師也就不多，車子棚後面總是空蕩蕩的，後來被校工用來堆一些紙箱木板還有他們用廢的桌子。
餘櫟百無聊賴地揮著掃帚，蕩起漫天的灰。
他剛才跟胡飛揚還有林懌瑤打鬧來的，說好比誰最後到衛生區誰今天晚上請客，他們打算在外面吃頓好的再回家，然後迎接美妙的五一。
結果左等右等見不到一個人，就只有餘櫟和門衛大爺大眼瞪小眼。
掃著掃著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餘櫟舉起掃帚要幹仗，一扭頭才看到身後站著的是抱著頭的任崢嶸。
“你嚇死我了。”餘櫟把掃帚放下。
“你還嚇死我了，”任崢嶸擦擦滿臉的灰，“我還以為你要打我。”
餘櫟揮著掃帚，掃帚上幹枯的枝條在地上刺啦刺啦地響。
“你找我？”餘櫟等了一下看任崢嶸沒有走的意思，就扭頭問他。
任崢嶸點了點頭，神神秘秘地拽拽餘櫟的袖子，往那昏暗的車子棚走。
“你有事不能在這兒說嗎？”餘櫟覺得奇怪，這車子棚就棚頂一個電燈泡，還時不時的閃，雖說外面是白天裏面黑的一點不含糊。
任崢嶸推了下眼鏡，沒有強求餘櫟跟他進去，就又走回到餘櫟身邊，想湊到餘櫟耳邊又被餘櫟躲了一下。
“你說吧。”餘櫟問他，沒打算再靠近。
“你能不能借我點錢？”任崢嶸小聲說。
“借錢？又……”餘櫟有點吃驚，“上次林懌瑤借你的你還了嗎？”
“我最近家裏有點事，你再借我五百行嗎？下月一起還。”
任崢嶸本身就瘦，現在一副可憐的模樣，餘櫟將信將疑：“你有什麽事總得告訴我一聲吧，兩次加起來兩千了，你得還到什麽時候去？”
本來就不是什麽富裕的人，自己活都夠嗆哪裏有那麽多錢借給別人。
“你就說你能不能借吧。”任崢嶸是誓死不說的架勢。
餘櫟拿著那把掃把像是拿個鋼叉，毅然搖頭，且不說他沒有，他就是有也不會借。
“那二百行嗎？”
餘櫟聽完看著他沒有說話，任崢嶸看他這模樣像是打算放棄了，也沒句再見，繞過他想走，餘櫟想想叫了任崢嶸一聲。
任崢嶸回過頭，帶著一絲欣喜，以為餘櫟回心轉意了，結果餘櫟看著他問：“你要錢跟錢順來有關嗎？”
任崢嶸楞住了，機械地搖搖頭。
“我們上次見你們一起吃飯。”餘櫟看著任崢嶸說，他不擅長揭人老底，結果任崢嶸丟下一句‘沒有’就走了。
餘櫟也懶得自己留在這兒掃地，拎著掃把回到班裏看見胡飛揚那麽大一個塊頭擠在窗臺上擦窗戶，餘櫟過去朝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你幹嘛呢？”
他看了眼班裏，也沒看到林懌瑤的影子。
“林懌瑤呢？”他問胡飛揚。
“被老馮叫走了。”胡飛揚從窗臺上蹦下來，地都顫了一下。
本來他們拎著掃把在樓梯上飛躍，結果老馮站在樓梯口黑著一張臉把林懌瑤叫走了，然後就再也沒看見人了。
餘櫟回座位上，看林懌瑤的書包還有一些書也沒了，八成是被老馮叫回家了。
他本來還想和林懌瑤說說任崢嶸的事，但是想想人家借錢的都不急，他是在這裏急什麽。
五點半的時候校門開了，餘櫟背著書包站在走廊上，等出校門的高峰過去了才慢悠悠地往外走，旁邊胡飛揚在拿著手機給袁菲菲炫耀餘櫟給他拍的球場上的英姿，餘櫟把手揣在兜裏，叫胡飛揚回家記得把照片發給他。
“我現在就給你發，我流量多，”胡飛揚說完就開始傳照片，發完了還給餘櫟說，“我把你跑一千五的珍貴影像也發給你了，好好保存。”
餘櫟瞪大眼問袁菲菲：“不是刪了嗎？”
“我刪了，但是拍完我就發給他了。”袁菲菲指指胡飛揚。
餘櫟認命，他幹不過胡飛揚，這孫子絕對會拿那最後幾秒鐘嘲笑他一輩子。
“你沒給別人發吧？”餘櫟突然想到又問袁菲菲。
“嗯……”
餘櫟語塞。
“就一個，”袁菲菲伸出手指，“就上次給你說的我朋友，本來還想介紹你倆認識，結果我發給她她就沒回了。”
“你這不廢話嗎。”胡飛揚說完一串爆笑。
“我給她發的時候也沒註意最後，我就看前面挺帥的，”袁菲菲說完拍拍餘櫟的肩膀，“沒事兒，我可以給你介紹別人。”
餘櫟謝謝她，並說不用了。
五點半正是夕陽，學校門口還有很多人，有的聚一堆打算玩點什麽，有的聚一堆打算吃點什麽，有的聚一堆不知道要幹什麽，還有很多像餘櫟這樣自己站在學校門口等公交車的。
餘櫟靠著學校門口的大樹仰頭看透亮的葉子，他肚子開始叫了，公交車來了一輛，塞滿了，他就等下一輛。
他是一點都不想擠，再等兩輛回家正好餘自強就把飯做好了，他可以直接吃。
“你是餘櫟？”
餘櫟聽到一個極其甜美的聲音不由得扭頭看，一個很漂亮的女生，紮著馬尾，一眼看過去有些像初中時候長高的周元。
“是。”餘櫟點點頭。
他並不認識這是誰。
那個女生低頭擺弄了一下手機，點了幾下把手機橫到餘櫟臉前。
是餘櫟跑步的視頻。
餘櫟臉都僵住了，他等了好幾趟終於空了的空間就打他面前開過，等他反應過來車已經開很遠了。
“你是袁菲菲的朋友？”餘櫟問她。
女生點了點頭，馬尾跟著甩了甩，餘櫟深吸一口氣，要是早在一年前他可能就一見傾心了，但是現在他只想讓她刪視頻。
“那個視頻能不能……”
他想盡量委婉，可是他話都沒說完女生就被人一把摟住了，被一個男的摟住，那男的是錢順來。
餘櫟在心裏罵了一萬個操。
他看到錢順來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好像在告訴他不要想□□吃天鵝肉。
餘櫟扭過臉，錢順來的臉和那個女生擺在一起餘櫟心裏只有四個字。
‘媽的真醜’
“我加你好友吧，你賬號給我說一下。”女生把錢順來推開往前走了一步問餘櫟。
“不用了吧。”本來他就不想加，跟錢順來牽扯到關系他就更得拒絕，他們幾個跟錢順來的孽緣真的是不淺。
“你是不是嚇他了？”她沖錢順來發火，完了對餘櫟說，“他是我哥，你不用管他。”
餘櫟眼皮跳了一下，這就是‘她只是我的妹妹’？他是被卷入了一場暧昧游戲嗎？
餘櫟盼著車來，可車就是不來，錢順來在他肩膀上點了下，問他是不是沒聽見人說話。餘櫟看著錢順來的臉，認真地問：“你確定我可以加？”
“你可以啊。”錢順來好似無所謂地說。
“行，加吧，”餘櫟面向女生說，“你記一下。”
錢順來臉上閃過一絲不悅，餘櫟看到了，美了一下又難住了，這人以後絕對會找機會找茬。
“我叫許笑迎，”她把名字打在好友申請裏，“你回去記得通過。”
很好聽的名字，餘櫟在心裏默默肯定，他遠遠看到他的車來了。
“你加他幹啥？”鹵蛋走到錢順來身邊吊兒郎當地問許笑迎。
“我喜歡他呀。”
甜美的聲音如此輕快地說出這句話時，餘櫟人都傻了，他長這麽大從來沒被人說過喜歡這兩個字，還是這麽大庭廣眾的在他毫無防備地情況下。
錢順來的表情跟他一樣難看，只不過一個是吃驚一個是恨，只有那個發毛的鹵蛋笑得歡。
他現在越來越肯定自己陷入了一場兄妹間的暧昧游戲，一定是這樣的，他死都不會相信許笑迎就看那一段視頻就喜歡他了。
車到他面前，餘櫟逃似的鉆上車找個角落坐下，他就不該去招惹錢順來。
等他回到家的時候餘自強已經做好了飯，三菜一湯全都有肉，餘自強的廚藝向來能讓餘櫟忘記一切煩惱，除了餘櫟邊啃紅燒大棒骨的時候邊問怎麽沒有東門那家的鴨脖。
“今天關門了，哪天開門再買，”餘自強還給餘櫟倒了杯酒，拿杯子碰了一下，“高一一個獎狀都沒，高二一下拿仨，厲害了兒子。”
“599沒白花。”李樂萍在旁邊點點頭，本來她還嫌餘櫟買那雙跑鞋貴來著。
“爸，有獎嗎？”餘櫟探著頭問。
“還想要啥？一雙鞋還不夠？”餘自強喝的臉紅脖子粗。
其實餘自強酒量很好，就是喝酒上臉，沒喝多少臉就會通紅，像餘櫟剛跑完一千五似的，不過餘櫟隨李樂萍，酒量一般，但是喝完臉上看不出一點變化。
“仨第一啊。”餘櫟伸出三根油汪汪的手指頭。
“超過五百不幹。”餘自強伸出五根。
“行，”餘櫟把手擦了，“還沒想好，想好再說。”
他回自己房間的時候手機的電也充好了，每次周末回來手機上就會有很多消息，這次上面疊了個‘99+’，幾乎都是胡飛揚發給他的照片，他打開電腦把照片接收了，放進一個單獨的文件夾裏，等他以後學會修圖了可以拿來練手。
他本來把運動會的所有照片全都放在一個文件夾裏，文件名就是很簡單的‘高二運動會’，後來他往上翻，翻到了他第一張發過來的照片，是那張林懌瑤在籃球場上的。
餘櫟把照片放大，坐在那裏呆看了好一陣，然後慢慢在運動會的文件夾旁邊新建了一個文件夾，把林懌瑤的照片放了進去。
那個新建文件夾怎麽命名呢？他打了一個‘林懌瑤’，又馬上刪了，又寫上‘高二運動會副本’,然後又刪了，最後只叫了一個‘L’。
他又把那個文件夾塞進了運動會的文件夾裏面，做完這些他才放松了，好像剛才做的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他打開和林懌瑤的對話框，他們兩個的聊天記錄少的可憐，一到放假林懌瑤就好像失蹤了一樣。
他和胡飛揚曾經有問過，林懌瑤說他媽不喜歡他玩手機玩電腦，他不想在家裏吵架，就懶得玩了。
餘櫟想挑幾張拍的好的照片發過去，他的鼠標一直停在那張有陽光有樹影林懌瑤起身投籃的照片上，可惜沒有發出去，他還是只發了他們幾個跑完接力的合照。
那邊的頭像依舊是灰色的，餘櫟也習慣了。
他把對話框關掉，看到頭像依舊在跳才想到許笑迎加他好友的事，他通過了好友申請，但是沒用打算說話，誰知沒過一會兒就響起了嗶嗶聲，許笑迎給他發消息了。
‘我今天沒開玩笑哦’
餘櫟看著這句話，深深嘆了口氣，然後就讓這句話在那裏晾了五分鐘，因為他也不知道怎麽回。
‘你不相信嗎？’
他當然不相信。
‘因為看了那個視頻嗎？’餘櫟回她。
許笑迎發了一個問號，然後又一串哈哈哈，餘櫟覺得被嘲笑了，他正擰著眉頭對面突然發過來幾張照片，是他跑步的照片。
餘櫟點開那幾張照片楞住了，他喜歡拍照但是很少讓別人拍他，以前是因為個子小，他多少有些自卑，現在是完全習慣了不在照片裏出現。
他一張一張翻著那些照片，心莫名跳得有些快，這些照片給他的感覺和他拍的林懌瑤很像。
‘我這兩天都看你比賽了，這些是我拍的，比視頻帥吧？’
餘櫟看著那一句話，後面還帶著極其可愛的顏文字，手指在鍵盤上搭了半天，最後只回了一個‘謝謝’。
對面沒有再回過來，餘櫟松了口氣。
他把對話框關掉打了會兒游戲，再退出來就已經半夜了。
一般假期的第一天李樂萍不會管他給他時間去玩，餘櫟就放肆地玩到淩晨，他的頭像在閃，許笑迎最後給他發的一句是‘有點冷漠，沒關系，晚安’。
他拼命點著對話框上那個叉。
餘櫟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家裏一個人也沒有，靜得出奇。
餘自強五月的第一天輪班，李樂萍在朋友家做美容，餘櫟躺在床上懶得起來，拿著手機消磨時間。
他和胡飛揚還有林懌瑤他們有個群，一開始是他們仨，後來胡飛揚把袁菲菲也拉進來了，其實還有任崢嶸，不過從這個學期開始任崢嶸幾乎就沒有在裏面說過話，至於林懌瑤，那個頭像就沒亮過。
餘櫟看著那個群的未讀消息數一直在狂增，全是胡飛揚和袁菲菲。
他本來實在懶得去看別人談戀愛，天天在學校已經看夠了，但是胡飛揚和袁菲菲在群裏不停地叫餘櫟，他點進去一看，果然是袁菲菲知道了許笑迎的事。
‘她說她要追你！’
餘櫟看著那占了半塊手機屏幕的感嘆號眼疼，他就回過去了一串省略號。
‘我就說她喜歡你這樣的吧’
‘沒想到她一眼就看上你了’
‘你啥想法’
‘你猶豫什麽她多漂亮’
從那串省略號到現在，餘櫟一句話還沒有回袁菲菲就已經發了一排，頗有嚴刑逼供的架勢。
餘櫟在想他要不要把周元搬出來，說他有女朋友了，仔細想想不行，這話要說了胡飛揚絕對要纏著他見周元，至於周元，八成也懶得搭理他。
更何況這個群裏有林懌瑤，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個人會不會看群。
於是袁菲菲那長長一串的疑問句餘櫟一個也沒回，轉頭問他們五一玩點什麽。
話題很容易就被他帶偏了，餘櫟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五一的五天假只有明天和餘自強說好了去水庫，剩下四天他都閑在家裏，打游戲睡覺寫作業，再擺弄下各種興趣愛好，大概率就這麽平平無奇地過了。
餘櫟把手機丟下去刷牙洗臉，他餓了，李樂萍做的中午飯在冰箱裏放著，他看看不想吃，打算自己煮個方便面。
餘櫟不喜歡吃泡的面，喜歡煮的，吃多少都不會膩，打兩個雞蛋放兩根火腿腸再放把青菜葉子，一大鍋他自己吃完。
他剛把鍋端上桌子，正在拿碗盛面，胡飛揚一個電話打過來：“幹啥去了在群裏叫你半天。”
“煮方便面。”餘櫟嗦了一口，滿足，“啥事？”
“你給我也整餓了，下午出來唱歌啊，唱完去擼串。”
餘櫟想想也行，反正他閑著也是閑著，至於作業，沒誰會第一天寫。
“行啊，時間地點發給我，”餘櫟說完胡飛揚就想掛，他又叫住他，“等會兒，你別讓袁菲菲叫她那個朋友，她叫的話我就不去了。”
“啊，我問問她，”胡飛揚說完又故作痛心疾首說餘櫟，“我還想看看她多漂亮，你一點都不爭氣，美女倒追你你還不要，你眼光比林懌瑤的個兒還高。”
說到林懌瑤餘櫟就順了下去，問胡飛揚叫他了沒。
“我還沒問，群裏他也不看的，等會兒問問。”
餘櫟嗯了一聲把電話掛了，打開電視邊看邊吃他的面。
他本來吃飯就不快，更何況自己在家，一鍋面慢慢悠悠吃了半小時，胡飛揚給他回覆的時候他已經飽了，還剩下一碗，餘櫟在挑裏面的火腿腸。
他看著胡飛揚給他發的消息，袁菲菲還沒叫許笑迎，被胡飛揚攔住了，至於林懌瑤，電話沒打通。
餘櫟撥了一下林懌瑤的電話，關機。
李樂萍回來的時候餘櫟正叼著筷子一臉凝重地看著手機，電視上還在放少兒頻道，餐桌和廚房一團亂。
餘櫟看著李樂萍剛做完美容光滑明媚的臉逐漸變色，立馬站起來不等她開口刷鍋刷碗，順便把剩下那一小碗面放進冰箱。
“做好飯你不吃天天就吃方便面，你剩這一點叫誰吃？”李樂萍拿著遙控器把少兒頻道調了。
“我明天早上吃，”餘櫟說完就鉆進屋換衣服，扯著嗓子喊了句，“我今天出去，晚上不回來吃。”
胡飛揚找的KTV離他們學校不遠，隔音極差，站在樓下就能聽到樓上各種鬼哭狼嚎，但是就便宜和不查身份證這兩點來講，隔音差算不上毛病。
他來的有些早了，胡飛揚和袁菲菲甚至還沒從家裏出來，餘櫟自己開了房間，懶散地坐在皮沙發上，點了幾首歌唱。
沒有人在旁邊餘櫟一開始自在地很起勁，但是唱了幾首就沒那個興致了。
他把原唱打開，開始聽歌，胡飛揚和袁菲菲過來估計還要二三十分鐘。
餘櫟又給林懌瑤撥了個電話，他聽不見聽筒裏的聲音，就把手機放在桌子上，看著上面通話的狀態。
這次好像沒有關機，但是一直就是呼叫中，最後是一個掛斷的圖標，上面提示一行小字，‘對方暫未接通’。
餘櫟伸手打算去按滅手機，屏幕又跳進來一個電話，他把手機拿起來，不是林懌瑤的，是王燦。
KTV裏實在太吵，他說話時不由得提高嗓門，王燦在那邊也跟他對著喊。
王燦問他五號那天能不能提前去學校，幫忙改宏志班的卷子。
餘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王燦扯著嗓子很努力地解釋說宏志班在運動會那兩天考了個小月考，老師想讓他們普通班的改卷子順便見見題。
餘櫟心想這群老師想偷懶可以直說，怎麽還壓榨假期，不過他還是答應了，畢竟改卷子這事兒還沒輪到他幹過。
王燦說完想掛電話，嫌餘櫟這裏太吵了。
“你過來一起嗎？胡飛揚和袁菲菲也在。”餘櫟隔著電話問。
那邊好像沒有聲音了，也可能是他沒有聽見，等他再聽到對面說話的時候王燦問：“林懌瑤沒在嗎？”
好問題，他也想問。
餘櫟說沒聯系到林懌瑤，就他們三個，王燦說她想想，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餘櫟本來也是意思一下，結果等他打算問胡飛揚他們還要多久的時候看到王燦給他發消息，問他在哪裏。
王燦家離學校很近，自然離這個KTV就近，她到的時候胡飛揚和袁菲菲剛好也到，胡飛揚還背了個書包，裏面背了瓜子飲料還有薯片。
“差點就不讓我進啊。”胡飛揚把東西拿出來擺在桌子上，撕開一包薯片開始吃。
KTV裏的零食和飲料貴的離譜，他們一般會偷偷自己帶，餘櫟通常就拎瓶可樂，人家也懶得管，像胡飛揚這種要開超市的架勢能讓他進來就不錯了。
王燦和袁菲菲擠在一起點歌，點完又擠在一起唱，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的，胡飛揚和餘櫟就靠在一起吃。
胡飛揚邊嗑瓜子邊搖頭晃腦，然後拿起手機錄她們唱歌。
餘櫟往嘴裏塞了個薯片，突然想到他還沒聽過林懌瑤唱，除了周一升旗時的國歌，不過林懌瑤幾乎也是純對嘴型。
他想象中林懌瑤唱歌的聲音應該很清澈，就像眼睛一樣。
當然是在五音齊全的情況下。
“餘櫟，你唱什麽我給你點。”王燦把話筒塞進餘櫟手裏。
餘櫟看著屏幕上排著的歌，她們點的他都不怎麽會唱，就指指那個梁靜茹的《情歌》，說他就唱這個吧。
他曾經學過這首歌，沒有什麽特殊的原因，是為了吉他學的。
那時候想裝作一個抱著吉他唱情歌的文藝青年，可是還沒練會他就不再文藝改追漫畫了，吉他放在家裏落灰，情歌他也沒學會。
王燦把歌切了，袁菲菲坐在胡飛揚旁邊，說唱情歌的話她就不和餘櫟合唱了。
她把話筒給王燦，問她要不要，王燦擺擺手，她就聽餘櫟唱。
餘櫟的聲音從小到大沒有什麽改變，變聲期對他的影響不是很大。
他有個表哥，是個肆意瀟灑的人，讀高中那會兒就在酒吧彈吉他唱歌，那時候餘櫟剛學吉他，他喜歡他表哥那種深沈沙啞的聲音，他覺得有故事感，就跟著學，結果沙啞學會了，但是深沈學不來，他的聲音不允許，所以他現在唱歌就是故作沙啞的青澀，周元說他學的四不像。
可是他也沒辦法，養成習慣也改不過來了。
胡飛揚錄了餘櫟唱這首歌的視頻，王燦說要發給她，她覺得餘櫟唱的好聽，她喜歡這樣的聲音。
“您擡愛了。”餘櫟把話筒放下，難得有人說他唱歌好聽。
“我發群裏你自己拿，”胡飛揚發完看看王燦，“哦你不在，我拉你進來。”
他們群又壯大了。
那天他們在KTV唱了整整六個小時，餘櫟嗓子都要冒煙了，在和胡飛揚一起吼完最後一首死了都要愛之後服務員推門說他們到點了，然後看到他們堆了滿桌子的零食袋子拉拉個臉走了。
其實餘櫟根本不餓，他吃完一大鍋面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他們又吃完了一整個書包的零食，但是胡飛揚不幹，他偏要去擼串。
那地方就在學校後街，學校周圍總有一條街是做餐飲的。
餘櫟沒有怎麽吃，和胡飛揚喝了瓶啤酒。
那天餘櫟坐上公交車都九點了，他們這座小城市到這個點已經開始靜了。
公交車裏空蕩蕩的，這趟車最後一班是九點半，還好餘櫟趕上了，他靠在車窗上晃，昏昏沈沈地想睡著。
他家的家屬院是這趟車的終點站，等餘櫟晃到了家他的肚子竟然開始餓了，等他回去可能只能吃冰箱裏剩下那一小碗面。
他下了公交，車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公交就在他家屬院門口停著，過幾分鐘就要回公交公司。
餘櫟往家走，邊走邊拿出手機想問其他人到家沒，結果破天荒地看到林懌瑤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樂哥，能收留我一晚上嗎？’
餘櫟給林懌瑤打過去電話，這次也是破天荒地被接通了。
“你在哪兒？”餘櫟問。
“在學校後街的馬路牙子上坐著。”
餘櫟聽著電話裏那歡快的聲音一時搞不明白林懌瑤的‘收留’所謂何意，沒帶鑰匙？
“我去找你吧。”
餘櫟掛了電話就往公交車停靠的地方跑，在司機關門前沖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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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結束在四月的最後一天，沒有所謂的閉幕式，沒有領獎沒有感言，等到過完五一假期過來那個星期學校會發一張輕飄飄的獎狀，然後所有的榮譽就被拋到腦後了。
不過對餘櫟來講不重要，他拿著掃把往樓下跑。
沒錯，開完運動會還不能走，他們要完成四月最後的一個大掃除，因為校長不希望被運動會搞得臟兮兮的學校就這麽度過這個漫長的假期。
餘櫟惦記著回去給餘自強炫耀他的戰績，順便看看還能勒索點什麽。
他們班的衛生區在校門口旁邊那棟陰森的實驗樓前面，就是餘櫟參加書法比賽的地方。
再往前走是教師的車子棚，不過因為他們學校是一個幾十年的老校，建校時這裏還不是市中心，所以學校後面有很大一個小區是教職工家屬院，騎車來的老師也就不多，車子棚後面總是空蕩蕩的，後來被校工用來堆一些紙箱木板還有他們用廢的桌子。
餘櫟百無聊賴地揮著掃帚，蕩起漫天的灰。
他剛才跟胡飛揚還有林懌瑤打鬧來的，說好比誰最後到衛生區誰今天晚上請客，他們打算在外面吃頓好的再回家，然後迎接美妙的五一。
結果左等右等見不到一個人，就只有餘櫟和門衛大爺大眼瞪小眼。
掃著掃著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餘櫟舉起掃帚要幹仗，一扭頭才看到身後站著的是抱著頭的任崢嶸。
“你嚇死我了。”餘櫟把掃帚放下。
“你還嚇死我了，”任崢嶸擦擦滿臉的灰，“我還以為你要打我。”
餘櫟揮著掃帚，掃帚上幹枯的枝條在地上刺啦刺啦地響。
“你找我？”餘櫟等了一下看任崢嶸沒有走的意思，就扭頭問他。
任崢嶸點了點頭，神神秘秘地拽拽餘櫟的袖子，往那昏暗的車子棚走。
“你有事不能在這兒說嗎？”餘櫟覺得奇怪，這車子棚就棚頂一個電燈泡，還時不時的閃，雖說外面是白天裏面黑的一點不含糊。
任崢嶸推了下眼鏡，沒有強求餘櫟跟他進去，就又走回到餘櫟身邊，想湊到餘櫟耳邊又被餘櫟躲了一下。
“你說吧。”餘櫟問他，沒打算再靠近。
“你能不能借我點錢？”任崢嶸小聲說。
“借錢？又……”餘櫟有點吃驚，“上次林懌瑤借你的你還了嗎？”
“我最近家裏有點事，你再借我五百行嗎？下月一起還。”
任崢嶸本身就瘦，現在一副可憐的模樣，餘櫟將信將疑：“你有什麽事總得告訴我一聲吧，兩次加起來兩千了，你得還到什麽時候去？”
本來就不是什麽富裕的人，自己活都夠嗆哪裏有那麽多錢借給別人。
“你就說你能不能借吧。”任崢嶸是誓死不說的架勢。
餘櫟拿著那把掃把像是拿個鋼叉，毅然搖頭，且不說他沒有，他就是有也不會借。
“那二百行嗎？”
餘櫟聽完看著他沒有說話，任崢嶸看他這模樣像是打算放棄了，也沒句再見，繞過他想走，餘櫟想想叫了任崢嶸一聲。
任崢嶸回過頭，帶著一絲欣喜，以為餘櫟回心轉意了，結果餘櫟看著他問：“你要錢跟錢順來有關嗎？”
任崢嶸楞住了，機械地搖搖頭。
“我們上次見你們一起吃飯。”餘櫟看著任崢嶸說，他不擅長揭人老底，結果任崢嶸丟下一句‘沒有’就走了。
餘櫟也懶得自己留在這兒掃地，拎著掃把回到班裏看見胡飛揚那麽大一個塊頭擠在窗臺上擦窗戶，餘櫟過去朝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你幹嘛呢？”
他看了眼班裏，也沒看到林懌瑤的影子。
“林懌瑤呢？”他問胡飛揚。
“被老馮叫走了。”胡飛揚從窗臺上蹦下來，地都顫了一下。
本來他們拎著掃把在樓梯上飛躍，結果老馮站在樓梯口黑著一張臉把林懌瑤叫走了，然後就再也沒看見人了。
餘櫟回座位上，看林懌瑤的書包還有一些書也沒了，八成是被老馮叫回家了。
他本來還想和林懌瑤說說任崢嶸的事，但是想想人家借錢的都不急，他是在這裏急什麽。
五點半的時候校門開了，餘櫟背著書包站在走廊上，等出校門的高峰過去了才慢悠悠地往外走，旁邊胡飛揚在拿著手機給袁菲菲炫耀餘櫟給他拍的球場上的英姿，餘櫟把手揣在兜裏，叫胡飛揚回家記得把照片發給他。
“我現在就給你發，我流量多，”胡飛揚說完就開始傳照片，發完了還給餘櫟說，“我把你跑一千五的珍貴影像也發給你了，好好保存。”
餘櫟瞪大眼問袁菲菲：“不是刪了嗎？”
“我刪了，但是拍完我就發給他了。”袁菲菲指指胡飛揚。
餘櫟認命，他幹不過胡飛揚，這孫子絕對會拿那最後幾秒鐘嘲笑他一輩子。
“你沒給別人發吧？”餘櫟突然想到又問袁菲菲。
“嗯……”
餘櫟語塞。
“就一個，”袁菲菲伸出手指，“就上次給你說的我朋友，本來還想介紹你倆認識，結果我發給她她就沒回了。”
“你這不廢話嗎。”胡飛揚說完一串爆笑。
“我給她發的時候也沒註意最後，我就看前面挺帥的，”袁菲菲說完拍拍餘櫟的肩膀，“沒事兒，我可以給你介紹別人。”
餘櫟謝謝她，並說不用了。
五點半正是夕陽，學校門口還有很多人，有的聚一堆打算玩點什麽，有的聚一堆打算吃點什麽，有的聚一堆不知道要幹什麽，還有很多像餘櫟這樣自己站在學校門口等公交車的。
餘櫟靠著學校門口的大樹仰頭看透亮的葉子，他肚子開始叫了，公交車來了一輛，塞滿了，他就等下一輛。
他是一點都不想擠，再等兩輛回家正好餘自強就把飯做好了，他可以直接吃。
“你是餘櫟？”
餘櫟聽到一個極其甜美的聲音不由得扭頭看，一個很漂亮的女生，紮著馬尾，一眼看過去有些像初中時候長高的周元。
“是。”餘櫟點點頭。
他並不認識這是誰。
那個女生低頭擺弄了一下手機，點了幾下把手機橫到餘櫟臉前。
是餘櫟跑步的視頻。
餘櫟臉都僵住了，他等了好幾趟終於空了的空間就打他面前開過，等他反應過來車已經開很遠了。
“你是袁菲菲的朋友？”餘櫟問她。
女生點了點頭，馬尾跟著甩了甩，餘櫟深吸一口氣，要是早在一年前他可能就一見傾心了，但是現在他只想讓她刪視頻。
“那個視頻能不能……”
他想盡量委婉，可是他話都沒說完女生就被人一把摟住了，被一個男的摟住，那男的是錢順來。
餘櫟在心裏罵了一萬個操。
他看到錢順來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好像在告訴他不要想□□吃天鵝肉。
餘櫟扭過臉，錢順來的臉和那個女生擺在一起餘櫟心裏只有四個字。
‘媽的真醜’
“我加你好友吧，你賬號給我說一下。”女生把錢順來推開往前走了一步問餘櫟。
“不用了吧。”本來他就不想加，跟錢順來牽扯到關系他就更得拒絕，他們幾個跟錢順來的孽緣真的是不淺。
“你是不是嚇他了？”她沖錢順來發火，完了對餘櫟說，“他是我哥，你不用管他。”
餘櫟眼皮跳了一下，這就是‘她只是我的妹妹’？他是被卷入了一場暧昧游戲嗎？
餘櫟盼著車來，可車就是不來，錢順來在他肩膀上點了下，問他是不是沒聽見人說話。餘櫟看著錢順來的臉，認真地問：“你確定我可以加？”
“你可以啊。”錢順來好似無所謂地說。
“行，加吧，”餘櫟面向女生說，“你記一下。”
錢順來臉上閃過一絲不悅，餘櫟看到了，美了一下又難住了，這人以後絕對會找機會找茬。
“我叫許笑迎，”她把名字打在好友申請裏，“你回去記得通過。”
很好聽的名字，餘櫟在心裏默默肯定，他遠遠看到他的車來了。
“你加他幹啥？”鹵蛋走到錢順來身邊吊兒郎當地問許笑迎。
“我喜歡他呀。”
甜美的聲音如此輕快地說出這句話時，餘櫟人都傻了，他長這麽大從來沒被人說過喜歡這兩個字，還是這麽大庭廣眾的在他毫無防備地情況下。
錢順來的表情跟他一樣難看，只不過一個是吃驚一個是恨，只有那個發毛的鹵蛋笑得歡。
他現在越來越肯定自己陷入了一場兄妹間的暧昧游戲，一定是這樣的，他死都不會相信許笑迎就看那一段視頻就喜歡他了。
車到他面前，餘櫟逃似的鉆上車找個角落坐下，他就不該去招惹錢順來。
等他回到家的時候餘自強已經做好了飯，三菜一湯全都有肉，餘自強的廚藝向來能讓餘櫟忘記一切煩惱，除了餘櫟邊啃紅燒大棒骨的時候邊問怎麽沒有東門那家的鴨脖。
“今天關門了，哪天開門再買，”餘自強還給餘櫟倒了杯酒，拿杯子碰了一下，“高一一個獎狀都沒，高二一下拿仨，厲害了兒子。”
“599沒白花。”李樂萍在旁邊點點頭，本來她還嫌餘櫟買那雙跑鞋貴來著。
“爸，有獎嗎？”餘櫟探著頭問。
“還想要啥？一雙鞋還不夠？”餘自強喝的臉紅脖子粗。
其實餘自強酒量很好，就是喝酒上臉，沒喝多少臉就會通紅，像餘櫟剛跑完一千五似的，不過餘櫟隨李樂萍，酒量一般，但是喝完臉上看不出一點變化。
“仨第一啊。”餘櫟伸出三根油汪汪的手指頭。
“超過五百不幹。”餘自強伸出五根。
“行，”餘櫟把手擦了，“還沒想好，想好再說。”
他回自己房間的時候手機的電也充好了，每次周末回來手機上就會有很多消息，這次上面疊了個‘99+’，幾乎都是胡飛揚發給他的照片，他打開電腦把照片接收了，放進一個單獨的文件夾裏，等他以後學會修圖了可以拿來練手。
他本來把運動會的所有照片全都放在一個文件夾裏，文件名就是很簡單的‘高二運動會’，後來他往上翻，翻到了他第一張發過來的照片，是那張林懌瑤在籃球場上的。
餘櫟把照片放大，坐在那裏呆看了好一陣，然後慢慢在運動會的文件夾旁邊新建了一個文件夾，把林懌瑤的照片放了進去。
那個新建文件夾怎麽命名呢？他打了一個‘林懌瑤’，又馬上刪了，又寫上‘高二運動會副本’,然後又刪了，最後只叫了一個‘L’。
他又把那個文件夾塞進了運動會的文件夾裏面，做完這些他才放松了，好像剛才做的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他打開和林懌瑤的對話框，他們兩個的聊天記錄少的可憐，一到放假林懌瑤就好像失蹤了一樣。
他和胡飛揚曾經有問過，林懌瑤說他媽不喜歡他玩手機玩電腦，他不想在家裏吵架，就懶得玩了。
餘櫟想挑幾張拍的好的照片發過去，他的鼠標一直停在那張有陽光有樹影林懌瑤起身投籃的照片上，可惜沒有發出去，他還是只發了他們幾個跑完接力的合照。
那邊的頭像依舊是灰色的，餘櫟也習慣了。
他把對話框關掉，看到頭像依舊在跳才想到許笑迎加他好友的事，他通過了好友申請，但是沒用打算說話，誰知沒過一會兒就響起了嗶嗶聲，許笑迎給他發消息了。
‘我今天沒開玩笑哦’
餘櫟看著這句話，深深嘆了口氣，然後就讓這句話在那裏晾了五分鐘，因為他也不知道怎麽回。
‘你不相信嗎？’
他當然不相信。
‘因為看了那個視頻嗎？’餘櫟回她。
許笑迎發了一個問號，然後又一串哈哈哈，餘櫟覺得被嘲笑了，他正擰著眉頭對面突然發過來幾張照片，是他跑步的照片。
餘櫟點開那幾張照片楞住了，他喜歡拍照但是很少讓別人拍他，以前是因為個子小，他多少有些自卑，現在是完全習慣了不在照片裏出現。
他一張一張翻著那些照片，心莫名跳得有些快，這些照片給他的感覺和他拍的林懌瑤很像。
‘我這兩天都看你比賽了，這些是我拍的，比視頻帥吧？’
餘櫟看著那一句話，後面還帶著極其可愛的顏文字，手指在鍵盤上搭了半天，最後只回了一個‘謝謝’。
對面沒有再回過來，餘櫟松了口氣。
他把對話框關掉打了會兒游戲，再退出來就已經半夜了。
一般假期的第一天李樂萍不會管他給他時間去玩，餘櫟就放肆地玩到淩晨，他的頭像在閃，許笑迎最後給他發的一句是‘有點冷漠，沒關系，晚安’。
他拼命點著對話框上那個叉。
餘櫟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家裏一個人也沒有，靜得出奇。
餘自強五月的第一天輪班，李樂萍在朋友家做美容，餘櫟躺在床上懶得起來，拿著手機消磨時間。
他和胡飛揚還有林懌瑤他們有個群，一開始是他們仨，後來胡飛揚把袁菲菲也拉進來了，其實還有任崢嶸，不過從這個學期開始任崢嶸幾乎就沒有在裏面說過話，至於林懌瑤，那個頭像就沒亮過。
餘櫟看著那個群的未讀消息數一直在狂增，全是胡飛揚和袁菲菲。
他本來實在懶得去看別人談戀愛，天天在學校已經看夠了，但是胡飛揚和袁菲菲在群裏不停地叫餘櫟，他點進去一看，果然是袁菲菲知道了許笑迎的事。
‘她說她要追你！’
餘櫟看著那占了半塊手機屏幕的感嘆號眼疼，他就回過去了一串省略號。
‘我就說她喜歡你這樣的吧’
‘沒想到她一眼就看上你了’
‘你啥想法’
‘你猶豫什麽她多漂亮’
從那串省略號到現在，餘櫟一句話還沒有回袁菲菲就已經發了一排，頗有嚴刑逼供的架勢。
餘櫟在想他要不要把周元搬出來，說他有女朋友了，仔細想想不行，這話要說了胡飛揚絕對要纏著他見周元，至於周元，八成也懶得搭理他。
更何況這個群裏有林懌瑤，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個人會不會看群。
於是袁菲菲那長長一串的疑問句餘櫟一個也沒回，轉頭問他們五一玩點什麽。
話題很容易就被他帶偏了，餘櫟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五一的五天假只有明天和餘自強說好了去水庫，剩下四天他都閑在家裏，打游戲睡覺寫作業，再擺弄下各種興趣愛好，大概率就這麽平平無奇地過了。
餘櫟把手機丟下去刷牙洗臉，他餓了，李樂萍做的中午飯在冰箱裏放著，他看看不想吃，打算自己煮個方便面。
餘櫟不喜歡吃泡的面，喜歡煮的，吃多少都不會膩，打兩個雞蛋放兩根火腿腸再放把青菜葉子，一大鍋他自己吃完。
他剛把鍋端上桌子，正在拿碗盛面，胡飛揚一個電話打過來：“幹啥去了在群裏叫你半天。”
“煮方便面。”餘櫟嗦了一口，滿足，“啥事？”
“你給我也整餓了，下午出來唱歌啊，唱完去擼串。”
餘櫟想想也行，反正他閑著也是閑著，至於作業，沒誰會第一天寫。
“行啊，時間地點發給我，”餘櫟說完胡飛揚就想掛，他又叫住他，“等會兒，你別讓袁菲菲叫她那個朋友，她叫的話我就不去了。”
“啊，我問問她，”胡飛揚說完又故作痛心疾首說餘櫟，“我還想看看她多漂亮，你一點都不爭氣，美女倒追你你還不要，你眼光比林懌瑤的個兒還高。”
說到林懌瑤餘櫟就順了下去，問胡飛揚叫他了沒。
“我還沒問，群裏他也不看的，等會兒問問。”
餘櫟嗯了一聲把電話掛了，打開電視邊看邊吃他的面。
他本來吃飯就不快，更何況自己在家，一鍋面慢慢悠悠吃了半小時，胡飛揚給他回覆的時候他已經飽了，還剩下一碗，餘櫟在挑裏面的火腿腸。
他看著胡飛揚給他發的消息，袁菲菲還沒叫許笑迎，被胡飛揚攔住了，至於林懌瑤，電話沒打通。
餘櫟撥了一下林懌瑤的電話，關機。
李樂萍回來的時候餘櫟正叼著筷子一臉凝重地看著手機，電視上還在放少兒頻道，餐桌和廚房一團亂。
餘櫟看著李樂萍剛做完美容光滑明媚的臉逐漸變色，立馬站起來不等她開口刷鍋刷碗，順便把剩下那一小碗面放進冰箱。
“做好飯你不吃天天就吃方便面，你剩這一點叫誰吃？”李樂萍拿著遙控器把少兒頻道調了。
“我明天早上吃，”餘櫟說完就鉆進屋換衣服，扯著嗓子喊了句，“我今天出去，晚上不回來吃。”
胡飛揚找的KTV離他們學校不遠，隔音極差，站在樓下就能聽到樓上各種鬼哭狼嚎，但是就便宜和不查身份證這兩點來講，隔音差算不上毛病。
他來的有些早了，胡飛揚和袁菲菲甚至還沒從家裏出來，餘櫟自己開了房間，懶散地坐在皮沙發上，點了幾首歌唱。
沒有人在旁邊餘櫟一開始自在地很起勁，但是唱了幾首就沒那個興致了。
他把原唱打開，開始聽歌，胡飛揚和袁菲菲過來估計還要二三十分鐘。
餘櫟又給林懌瑤撥了個電話，他聽不見聽筒裏的聲音，就把手機放在桌子上，看著上面通話的狀態。
這次好像沒有關機，但是一直就是呼叫中，最後是一個掛斷的圖標，上面提示一行小字，‘對方暫未接通’。
餘櫟伸手打算去按滅手機，屏幕又跳進來一個電話，他把手機拿起來，不是林懌瑤的，是王燦。
KTV裏實在太吵，他說話時不由得提高嗓門，王燦在那邊也跟他對著喊。
王燦問他五號那天能不能提前去學校，幫忙改宏志班的卷子。
餘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王燦扯著嗓子很努力地解釋說宏志班在運動會那兩天考了個小月考，老師想讓他們普通班的改卷子順便見見題。
餘櫟心想這群老師想偷懶可以直說，怎麽還壓榨假期，不過他還是答應了，畢竟改卷子這事兒還沒輪到他幹過。
王燦說完想掛電話，嫌餘櫟這裏太吵了。
“你過來一起嗎？胡飛揚和袁菲菲也在。”餘櫟隔著電話問。
那邊好像沒有聲音了，也可能是他沒有聽見，等他再聽到對面說話的時候王燦問：“林懌瑤沒在嗎？”
好問題，他也想問。
餘櫟說沒聯系到林懌瑤，就他們三個，王燦說她想想，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餘櫟本來也是意思一下，結果等他打算問胡飛揚他們還要多久的時候看到王燦給他發消息，問他在哪裏。
王燦家離學校很近，自然離這個KTV就近，她到的時候胡飛揚和袁菲菲剛好也到，胡飛揚還背了個書包，裏面背了瓜子飲料還有薯片。
“差點就不讓我進啊。”胡飛揚把東西拿出來擺在桌子上，撕開一包薯片開始吃。
KTV裏的零食和飲料貴的離譜，他們一般會偷偷自己帶，餘櫟通常就拎瓶可樂，人家也懶得管，像胡飛揚這種要開超市的架勢能讓他進來就不錯了。
王燦和袁菲菲擠在一起點歌，點完又擠在一起唱，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的，胡飛揚和餘櫟就靠在一起吃。
胡飛揚邊嗑瓜子邊搖頭晃腦，然後拿起手機錄她們唱歌。
餘櫟往嘴裏塞了個薯片，突然想到他還沒聽過林懌瑤唱，除了周一升旗時的國歌，不過林懌瑤幾乎也是純對嘴型。
他想象中林懌瑤唱歌的聲音應該很清澈，就像眼睛一樣。
當然是在五音齊全的情況下。
“餘櫟，你唱什麽我給你點。”王燦把話筒塞進餘櫟手裏。
餘櫟看著屏幕上排著的歌，她們點的他都不怎麽會唱，就指指那個梁靜茹的《情歌》，說他就唱這個吧。
他曾經學過這首歌，沒有什麽特殊的原因，是為了吉他學的。
那時候想裝作一個抱著吉他唱情歌的文藝青年，可是還沒練會他就不再文藝改追漫畫了，吉他放在家裏落灰，情歌他也沒學會。
王燦把歌切了，袁菲菲坐在胡飛揚旁邊，說唱情歌的話她就不和餘櫟合唱了。
她把話筒給王燦，問她要不要，王燦擺擺手，她就聽餘櫟唱。
餘櫟的聲音從小到大沒有什麽改變，變聲期對他的影響不是很大。
他有個表哥，是個肆意瀟灑的人，讀高中那會兒就在酒吧彈吉他唱歌，那時候餘櫟剛學吉他，他喜歡他表哥那種深沈沙啞的聲音，他覺得有故事感，就跟著學，結果沙啞學會了，但是深沈學不來，他的聲音不允許，所以他現在唱歌就是故作沙啞的青澀，周元說他學的四不像。
可是他也沒辦法，養成習慣也改不過來了。
胡飛揚錄了餘櫟唱這首歌的視頻，王燦說要發給她，她覺得餘櫟唱的好聽，她喜歡這樣的聲音。
“您擡愛了。”餘櫟把話筒放下，難得有人說他唱歌好聽。
“我發群裏你自己拿，”胡飛揚發完看看王燦，“哦你不在，我拉你進來。”
他們群又壯大了。
那天他們在KTV唱了整整六個小時，餘櫟嗓子都要冒煙了，在和胡飛揚一起吼完最後一首死了都要愛之後服務員推門說他們到點了，然後看到他們堆了滿桌子的零食袋子拉拉個臉走了。
其實餘櫟根本不餓，他吃完一大鍋面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他們又吃完了一整個書包的零食，但是胡飛揚不幹，他偏要去擼串。
那地方就在學校後街，學校周圍總有一條街是做餐飲的。
餘櫟沒有怎麽吃，和胡飛揚喝了瓶啤酒。
那天餘櫟坐上公交車都九點了，他們這座小城市到這個點已經開始靜了。
公交車裏空蕩蕩的，這趟車最後一班是九點半，還好餘櫟趕上了，他靠在車窗上晃，昏昏沈沈地想睡著。
他家的家屬院是這趟車的終點站，等餘櫟晃到了家他的肚子竟然開始餓了，等他回去可能只能吃冰箱裏剩下那一小碗面。
他下了公交，車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公交就在他家屬院門口停著，過幾分鐘就要回公交公司。
餘櫟往家走，邊走邊拿出手機想問其他人到家沒，結果破天荒地看到林懌瑤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樂哥，能收留我一晚上嗎？’
餘櫟給林懌瑤打過去電話，這次也是破天荒地被接通了。
“你在哪兒？”餘櫟問。
“在學校後街的馬路牙子上坐著。”
餘櫟聽著電話裏那歡快的聲音一時搞不明白林懌瑤的‘收留’所謂何意，沒帶鑰匙？
“我去找你吧。”
餘櫟掛了電話就往公交車停靠的地方跑，在司機關門前沖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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