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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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那天晚上餘櫟就悠然地待在寢室裏，一整棟樓就他一個人，晚自習十點才下課，他吹著口哨在洗漱間脫了衣服沖了個澡，甚至還勤快地把衣服給洗了。
他把衣服掛在宿舍的窗戶外面，晚上的風不燥也不冷，他的衣服應該明天就能幹了。
餘櫟躺在自己床上，頭挨著窗戶，翻了個身往外看。
他這張床是真完美啊，路燈，月亮，風，他喜歡的都有，他又一次想要是能和林懌瑤的小黑屋中和一下該多好。
在一高兩年他還是第一次這個點自己在寢室，實在是愜意，如果不是白天跑得他今天不想再看見操場，這個天氣下去溜溜也不錯。
他撐起腦袋，正悠哉地享受最後一個小時他獨自占有寢室的美好時光，隱隱約約看到寢室樓後面好幾號人在那裏上下蠕動。
餘櫟往前探了點頭，他在七樓也看不清樓下是誰，寢室樓後面就是學校圍墻，以前學校為了防止學生翻墻還在墻上豎了一排刺釘。
樓下的人就在餘櫟眼皮子底下從樓後面幾乎誰都不會在意到的地方搬出來張桌子，然後有一個人爬上去，竟然把刺釘薅掉了幾個，然後就一個接一個翻了出去。
餘櫟看著消失在月光下的一群人不由得感嘆：“這都行。”
他好像發現了個機密，雖然對他用處也不大。
胡飛揚回來的時候餘櫟還在床上趴著，他洗也洗幹凈了，下午消耗太多能量就賴在床上懶得動彈，胡飛揚一巴掌拍在餘櫟屁股上：“爽嗎？”
“爽。”餘櫟說完才感覺到胡飛揚那一巴掌打的是真疼，要是平常他多少也得還回去一巴掌。
餘櫟天生的斷手紋，被他打過的都說疼，要不是餘櫟本性純良現在多半仇家滿天下。
“你好點沒？”林懌瑤站在寢室門口問。
餘櫟點點頭，從床上翻下來，在櫃子裏扒拉半天扒出一副牌。
他們上午玩的被教導主任收了，但是沒關系，他還有，這副牌的來歷他已經記不清了，好像是胡飛揚放在他這兒的。
餘櫟拿著牌叫胡飛揚一起去小黑屋，打算決戰到天明。
反正他從下午五點睡到九點，他是一點都不困。
林懌瑤叼著牙刷靠著床看胡飛揚和林懌瑤在比大小，胡飛揚叫林懌瑤刷快點，比大小他就比不贏餘櫟。
“那你得找找自己的原因，”林懌瑤含含糊糊地說，“可能你本來就不行。”
“你他媽……”胡飛揚伸出腳要踢林懌瑤，被林懌瑤躲過去了，只剩下個人字拖飛到門口。
林懌瑤指著胡飛揚沒了拖鞋踩在地上的腳：“你去洗澡洗腳，不然別坐我的床。”
“你看看餘櫟。”胡飛揚不服氣指著盤腿坐在床上悠哉的餘櫟。
“別拿我跟你比，”餘櫟把他手指拍開，“我洗幹凈來的。”
他甚至甩甩自己蓬松的頭發讓胡飛揚聞他清爽的洗發水味兒。
胡飛揚把牌摔到桌子上，回寢室拿東西，餘櫟在後面喊：“把衣服也換了！都酸了！”
胡飛揚穿上門口的拖鞋抱著林懌瑤一頓亂蹭，不出意外被揍了。
屋裏就剩下餘櫟一個，桌子上的牌也洗好了，就等著那兩個人回來開場。
他在林懌瑤的床上躺下來，翹著二郎腿哼歌，林懌瑤上面的床板上貼了幾張籃球海報。
不過每天睡覺對著一個人臉不會被嚇到嗎？
餘櫟看著那幾張海報，發現有個角上的膠布翹起來了，他伸手想給它按上，但是那截膠布已經沒有粘性了，剛按上沒兩秒又開了。
餘櫟坐起來，發現海報下面的床板上被畫了畫，他小心翼翼地捏著那個角掀開一點，生怕另一個角也開了，他看到一大半，好像是植物大戰僵屍裏的向日葵。
被林懌瑤塞的滿滿當當的抽屜裏也被畫得滿滿當當了，這個向日葵在床板上和那群扭曲的樹風格迥異。
林懌瑤進來，餘櫟松開了捏著海報的手，他看著林懌瑤彎腰把盆子塞在床下，也沒問他看到什麽，他就主動張口說：“你天天在這兒就畫畫玩兒呢？”
“那不然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待著幹什麽，”林懌瑤把毛巾搭在床頭，“夜深人靜總得找點事幹。”
“那倒也是，”餘櫟說，然後指指那個開口的海報角，“這個膠帶不粘了。”
林懌瑤從抽屜裏掏出個膠帶扔給餘櫟，餘櫟撕了一截用嘴咬斷，把那個角貼好。
“那個大向日葵挺好看的，你貼起來幹什麽？”餘櫟把膠帶塞回抽屜裏問。
“要是老馮或者我媽過來看見我在床板上畫畫又該叨叨了，”林懌瑤對著鏡子倒騰完濕漉漉的頭發，坐到床上沖餘櫟伸著腦袋，“好聞嗎？”
餘櫟湊近了一點聞聞，可太好聞了，這洗發水是他媽重金讓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
“老胡把你洗發水擠完了。”林懌瑤把腦袋收回來說。
胡飛揚進來的時候餘櫟一腳踹到他屁股上：“你他媽一點都不給我剩。”
“啥？”胡飛揚還在裝糊塗，看見旁邊裝無辜的林懌瑤就伸手一巴掌，“你出賣我！”
林懌瑤撥弄兩下自己的頭發：“這個還挺好用，明天我能像樂哥一樣帥嗎？”
“樂哥是你能比的？”餘櫟把牌拿起來然後把桌子扶正，“開牌。”
那天宿管查寢的時候胡飛揚和餘櫟短暫的回寢室躺了一會兒，然後就又到小屋子裏繼續玩牌，林懌瑤特意把門插上了，他們仨偷摸著打錢。
胡飛揚的水平依舊很菜，兜裏就剩下三十多的零錢全被那兩個人贏走了，胡飛揚趴在桌子上撒潑讓他們明天管飯。
餘櫟數數手裏的錢，他贏了十幾塊，就把那點錢給林懌瑤了。
“你請。”餘櫟說。
“四十九減一嗎？”林懌瑤拿著錢塞進衣服兜裏問。
他不提餘櫟都快把這茬忘了。
“我出錢了怎麽還四十九減一？”
“行，那還是四十九。”林懌瑤點點頭。
“四十八吧。”餘櫟算了算，上次的麻將米線是四十九。
“那次拿了你的魔方，不能算，我不占你便宜。”
胡飛揚看著他倆在這兒四十九四十八的已經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東西，就打斷他們：“聊啥呢？背著我怎麽這麽多暗號，我占便宜，你倆請我，就這麽說定了。”
胡飛揚說完就擠到林懌瑤床上要睡覺，餘櫟問他洗澡了沒，胡飛揚拉著自己剛換的新衣服：“天地良心，瑤哥親自監工的。”
“他用你洗發水洗的澡。”林懌瑤說完爬到了上鋪。
餘櫟按著胡飛揚揍了幾拳。
上面亂糟糟的，餘櫟下午睡的時候就是隨便鋪了一下，林懌瑤抓著被子又給鋪平整。
“瑤哥你不跟我睡啊？”胡飛揚仰著頭叫。
“除非我死。”林懌瑤坐在上面說。
“樂子跟我睡？”胡飛揚又看向餘櫟。
餘櫟確實糾結了，糾結了幾秒鐘默默站起來爬了上去。
“行，爺爺自己睡。”胡飛揚下床關上燈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張床上，不一會兒就冒出了鼾聲。
餘櫟現在依舊沒有困意，林懌瑤可能也睡著了，他不怎麽敢動，知道林懌瑤睡覺輕但是不知道輕到什麽程度，他怕他一動就把人弄醒。
他又是那個面壁思過的姿勢，躺到全身僵硬摸出了自己的手表，按亮已經快三點了。
他好像來了點困意，但是閉上眼又睡不著，他盡量小心的翻了個身，看著林懌瑤的後腦勺。
林懌瑤從躺下到現在都沒有動過，這人的睡相可真好。
他洗發水的味道很好，香的不濃烈，清爽又溫和。
餘櫟偷偷往前湊了一下，林懌瑤的發尾掃到了他的鼻尖，他馬上把脖子收回來。
他閉上眼，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第二天餘櫟睡醒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他們昨天晚上說好今天上午不去操場了，他跑了兩個冠軍，劉碩這點面子還是給他的。
餘櫟坐在床上看著只剩下他自己的房間，撓撓頭，才想到今天上午胡飛揚和林懌瑤應該還有球賽。
他換好衣服洗完去籃球場，比賽已經快打完了，比分相差不大，對方暫時領先兩分。
餘櫟過去和王燦他們站在一起，劉碩也在，班長無處不在。
“對不起啊餘櫟，昨天給你加油晚了，我沒註意時間。”王燦對他說。
“沒事兒，”餘櫟搖搖頭，“你們沒過來我壓力還小點。”
他跟胡飛揚不一樣，胡飛揚喜歡熱鬧，他開始有點失落，但是影響不了他的心情。
半決賽顯然比昨天難打，胡飛揚也沒空罵人了，最後靠林懌瑤投了個三分把比分扳平，然後另一個選手在最後幾秒鐘上了個籃才拿下這場比賽。
結束的時候他們兩個臉上的汗瘋狂在往地上砸，林懌瑤的臉也泛著紅，只是沒餘櫟昨天跑步那麽嚇人罷了。
“這場贏了是不是下午就打決賽了？”袁菲菲把阿薩姆給胡飛揚問他。
餘櫟點了點頭：“那接力來得及嗎？”
“來不及就算了，”劉碩開始打退堂鼓，“我也不是很想跑。”
“我們速戰速決，”林懌瑤搭著老胡的脖子，“一雪前恥吧老胡。”
胡飛揚朝他們比了個大拇指。
他們中午去外面吃了個飯，餘櫟已經兩天沒吃辣椒了，等到五一回家得讓餘自強給他買家屬院裏特辣的鴨脖，能辣到他流眼淚，林懌瑤如果吃了可能會哭的媽都不認識。
餘櫟想到就笑了，林懌瑤問他笑什麽，他說：“在想家裏的鴨脖。”
“你可快別說了。”胡飛揚提起就難受。
高一的時候餘櫟給他帶過，他不知死活的上課就啃起來，老馮逮住他的時候他還淚流滿面，餘櫟拿這事嘲笑了他一個多月。
“我也想吃。”林懌瑤說。
“有機會帶你吃。”餘櫟說。
下午的籃球決賽來觀戰的人格外的多，餘櫟被擠在最裏面，要不是有個網圍著飛過來的球好幾次能砸在他臉上。
“多大仇啊。”餘櫟念叨。
上半場的比賽他們班落後很多，對方有校隊選手，他們班只是一群業餘的。
中場休息外面的人散了不少，餘櫟找了個松散的地兒，拿胡飛揚的手機給他們拍照。
下半場開始之後餘櫟拍了很多，他的技術比袁菲菲好了不止一個檔次，袁菲菲伸著腦袋看，誇餘櫟拍的好，多拍點到時候發給她。
“你把我的視頻刪了我就給你發。”餘櫟舉著手機對她說。
“挺好看的啊，”袁菲菲找出那段視頻，“看，刪了。”
“好。”
胡飛揚的手機拍照功能有點差，餘櫟只能找著角度多拍才能挑出幾張好看的。
“你好專業啊。”王燦站在餘櫟身後說。
“研究過一點。”
要不是相機很貴餘櫟早就買一臺了，曾經他有想過攢錢買，但是他每次攢了很久離他看上的單反還是遙不可及，就逐漸放棄了。
他喜歡過攝影，算是他為數不多喜歡但沒做過的事之一。
“餘櫟，你別老拍林懌瑤啊，你拍拍胡飛揚。”袁菲菲在旁邊拍餘櫟的胳膊。
餘櫟這才反應過來，他剛剛琢麽的都是什麽姿勢拍出來帥，什麽角度拍出來好看，林懌瑤的身形條件都很完美，他逐漸就忘了像頭憤怒的公牛一樣的胡飛揚。
下半場他們班的比分逐漸追上來了，劉碩看到一絲獲勝的希望就叫了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過來喊加油，餘櫟一開始覺得有些搞笑，後面焦灼起來他也沒忍住在外面喊了出來。
球場上的梧桐樹葉被風吹掉了幾片，掉在林懌瑤頭上，隨著他起跳又落下。
餘櫟看著手機裏的照片，太陽光把林懌瑤的頭發絲都照得很亮，他沒忍住把那張照片發到了自己賬號上。
結果決賽他們班還是以微弱的分差輸了，林懌瑤和胡飛揚出來的時候有些喪氣，餘櫟攬著他們肩膀說沒事，等一下再拿個第一給補回來。
“班長，你可別拖我們後腿。”胡飛揚把背心脫掉對劉碩說。
“你別摔就行，”劉碩回了一句，剛說完就呸呸呸，“不能說這話。”
球賽結束過了快一個小時接力才開始，先是高一的，然後才是高二，男子接力是最後一場，沒有初賽決賽，一次定勝負。
他們去點名，發號碼牌的時候劉碩習慣性的給餘櫟搶來了個八號，結果餘櫟還沒伸手接林懌瑤就先伸出了手，他們三個就都楞在那裏。
“不是瑤哥的八號嗎？”胡飛揚把自己的三號別在衣服上。
“餘櫟的八號啊。”劉碩說。
還沒等林懌瑤和餘櫟說到底誰要這個八號，那邊點名的老師就沖劉碩喊：“說了一二三四這四個號碼，你拿那麽多幹什麽？按順序帶！”
劉碩又趕快把八號放回去，給了餘櫟四號，林懌瑤是一號。
這場接力基本上都是熟臉，餘櫟差不多把這次跑步的比賽都看了，那些跑的快的不是第一棒就是第四棒，馬彥濤站在他旁邊還說又見面了。
餘櫟在操場上活動，劉碩緊張的要吐了，叫餘櫟不要躥騰。
“別緊張，你按練的時候跑就行了。”林懌瑤對他說。
“來，加個油，”餘櫟伸出手，“拿個冠軍彌補剛才的球賽。”
“老子要一雪前恥。”胡飛揚把手放在餘櫟手上說。
“那祝樂哥三連冠。”林懌瑤搭上去說。
“那我……”劉碩深吸一口氣，“為咱班多拿個第一。”
沒有比班長更愛班級的人了。
餘櫟去第四棒的位置站好，他幾乎和林懌瑤在對面，遠遠看到林懌瑤伸著胳膊沖他比劃加油，他也揮揮手。
林懌瑤跑步不差，腿又長，雖然爆發力沒有餘櫟那麽強但是整體來講還是快的。
信號槍響，林懌瑤飛快沖出去，那兩條大長腿在太陽下白的發光，幾乎能看到重影，班裏很多人在大聲喊著林懌瑤的名字，餘櫟在對面默默地看著。
林懌瑤起跑的很好，他伸著胳膊把接力棒給劉碩，過程很順利，劉碩跑得沒有那麽快，從第一掉到了第二，到第三棒交接的時候胡飛揚張口大喊了一嗓子，把劉碩嚇了一跳，差點丟了接力棒。
餘櫟準備好扭頭看著胡飛揚的動向，這個人邊跑邊吼，從憤怒的公牛變成發瘋的野牛，把和第一相差那幾步追了回來。
餘櫟起跑接棒，上次就是在這裏，胡飛揚撲到了他身上。
“穩住！”他喊了一句，胡飛揚伸著胳膊和他拉開距離，把接力棒平穩地交到餘櫟手上。
這次餘櫟和馬彥濤差了一個賽道，兩人幾乎同時起跑，只有短短一百米，餘櫟沒有喘一口氣，把所有的力量都放在腿上和保持重心平衡上。
或許是他昨天跑了很久，或許是他在內圈聽到很多叫餘櫟加油的聲音，也或許是看到有人等著他的擊掌。
他根本看不到馬彥濤跑到了哪裏，他眼睛所能看到的範圍只有前方的終點，那一百米應該跑出了他畢生最快的速度，他沖向終點的時候不由自主地伸出了雙手。
他們贏了，胡飛揚高興的罵出了臟話，餘櫟右手還拿著接力棒，左手在空中舉著。
林懌瑤伸出手和他擊了個掌，手指和他交錯在一起，那一瞬間餘櫟本來快速跳動的心臟好像又被他捕捉到一絲不明顯的顫動，讓他心生歡喜的顫動，也讓他心裏有些癢癢。
他和林懌瑤扣在一起的手還沒有松開，因為胡飛揚攬著他們三個擁抱了一下，掌心的溫度又多保留了幾秒。
“開心嗎樂樂？三連冠！”林懌瑤指著播放比賽結果的廣播問餘櫟。
“你呢？”餘櫟點點頭又笑著看向林懌瑤，“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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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餘櫟就悠然地待在寢室裏，一整棟樓就他一個人，晚自習十點才下課，他吹著口哨在洗漱間脫了衣服沖了個澡，甚至還勤快地把衣服給洗了。
他把衣服掛在宿舍的窗戶外面，晚上的風不燥也不冷，他的衣服應該明天就能幹了。
餘櫟躺在自己床上，頭挨著窗戶，翻了個身往外看。
他這張床是真完美啊，路燈，月亮，風，他喜歡的都有，他又一次想要是能和林懌瑤的小黑屋中和一下該多好。
在一高兩年他還是第一次這個點自己在寢室，實在是愜意，如果不是白天跑得他今天不想再看見操場，這個天氣下去溜溜也不錯。
他撐起腦袋，正悠哉地享受最後一個小時他獨自占有寢室的美好時光，隱隱約約看到寢室樓後面好幾號人在那裏上下蠕動。
餘櫟往前探了點頭，他在七樓也看不清樓下是誰，寢室樓後面就是學校圍墻，以前學校為了防止學生翻墻還在墻上豎了一排刺釘。
樓下的人就在餘櫟眼皮子底下從樓後面幾乎誰都不會在意到的地方搬出來張桌子，然後有一個人爬上去，竟然把刺釘薅掉了幾個，然後就一個接一個翻了出去。
餘櫟看著消失在月光下的一群人不由得感嘆：“這都行。”
他好像發現了個機密，雖然對他用處也不大。
胡飛揚回來的時候餘櫟還在床上趴著，他洗也洗幹凈了，下午消耗太多能量就賴在床上懶得動彈，胡飛揚一巴掌拍在餘櫟屁股上：“爽嗎？”
“爽。”餘櫟說完才感覺到胡飛揚那一巴掌打的是真疼，要是平常他多少也得還回去一巴掌。
餘櫟天生的斷手紋，被他打過的都說疼，要不是餘櫟本性純良現在多半仇家滿天下。
“你好點沒？”林懌瑤站在寢室門口問。
餘櫟點點頭，從床上翻下來，在櫃子裏扒拉半天扒出一副牌。
他們上午玩的被教導主任收了，但是沒關系，他還有，這副牌的來歷他已經記不清了，好像是胡飛揚放在他這兒的。
餘櫟拿著牌叫胡飛揚一起去小黑屋，打算決戰到天明。
反正他從下午五點睡到九點，他是一點都不困。
林懌瑤叼著牙刷靠著床看胡飛揚和林懌瑤在比大小，胡飛揚叫林懌瑤刷快點，比大小他就比不贏餘櫟。
“那你得找找自己的原因，”林懌瑤含含糊糊地說，“可能你本來就不行。”
“你他媽……”胡飛揚伸出腳要踢林懌瑤，被林懌瑤躲過去了，只剩下個人字拖飛到門口。
林懌瑤指著胡飛揚沒了拖鞋踩在地上的腳：“你去洗澡洗腳，不然別坐我的床。”
“你看看餘櫟。”胡飛揚不服氣指著盤腿坐在床上悠哉的餘櫟。
“別拿我跟你比，”餘櫟把他手指拍開，“我洗幹凈來的。”
他甚至甩甩自己蓬松的頭發讓胡飛揚聞他清爽的洗發水味兒。
胡飛揚把牌摔到桌子上，回寢室拿東西，餘櫟在後面喊：“把衣服也換了！都酸了！”
胡飛揚穿上門口的拖鞋抱著林懌瑤一頓亂蹭，不出意外被揍了。
屋裏就剩下餘櫟一個，桌子上的牌也洗好了，就等著那兩個人回來開場。
他在林懌瑤的床上躺下來，翹著二郎腿哼歌，林懌瑤上面的床板上貼了幾張籃球海報。
不過每天睡覺對著一個人臉不會被嚇到嗎？
餘櫟看著那幾張海報，發現有個角上的膠布翹起來了，他伸手想給它按上，但是那截膠布已經沒有粘性了，剛按上沒兩秒又開了。
餘櫟坐起來，發現海報下面的床板上被畫了畫，他小心翼翼地捏著那個角掀開一點，生怕另一個角也開了，他看到一大半，好像是植物大戰僵屍裏的向日葵。
被林懌瑤塞的滿滿當當的抽屜裏也被畫得滿滿當當了，這個向日葵在床板上和那群扭曲的樹風格迥異。
林懌瑤進來，餘櫟松開了捏著海報的手，他看著林懌瑤彎腰把盆子塞在床下，也沒問他看到什麽，他就主動張口說：“你天天在這兒就畫畫玩兒呢？”
“那不然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待著幹什麽，”林懌瑤把毛巾搭在床頭，“夜深人靜總得找點事幹。”
“那倒也是，”餘櫟說，然後指指那個開口的海報角，“這個膠帶不粘了。”
林懌瑤從抽屜裏掏出個膠帶扔給餘櫟，餘櫟撕了一截用嘴咬斷，把那個角貼好。
“那個大向日葵挺好看的，你貼起來幹什麽？”餘櫟把膠帶塞回抽屜裏問。
“要是老馮或者我媽過來看見我在床板上畫畫又該叨叨了，”林懌瑤對著鏡子倒騰完濕漉漉的頭發，坐到床上沖餘櫟伸著腦袋，“好聞嗎？”
餘櫟湊近了一點聞聞，可太好聞了，這洗發水是他媽重金讓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
“老胡把你洗發水擠完了。”林懌瑤把腦袋收回來說。
胡飛揚進來的時候餘櫟一腳踹到他屁股上：“你他媽一點都不給我剩。”
“啥？”胡飛揚還在裝糊塗，看見旁邊裝無辜的林懌瑤就伸手一巴掌，“你出賣我！”
林懌瑤撥弄兩下自己的頭發：“這個還挺好用，明天我能像樂哥一樣帥嗎？”
“樂哥是你能比的？”餘櫟把牌拿起來然後把桌子扶正，“開牌。”
那天宿管查寢的時候胡飛揚和餘櫟短暫的回寢室躺了一會兒，然後就又到小屋子裏繼續玩牌，林懌瑤特意把門插上了，他們仨偷摸著打錢。
胡飛揚的水平依舊很菜，兜裏就剩下三十多的零錢全被那兩個人贏走了，胡飛揚趴在桌子上撒潑讓他們明天管飯。
餘櫟數數手裏的錢，他贏了十幾塊，就把那點錢給林懌瑤了。
“你請。”餘櫟說。
“四十九減一嗎？”林懌瑤拿著錢塞進衣服兜裏問。
他不提餘櫟都快把這茬忘了。
“我出錢了怎麽還四十九減一？”
“行，那還是四十九。”林懌瑤點點頭。
“四十八吧。”餘櫟算了算，上次的麻將米線是四十九。
“那次拿了你的魔方，不能算，我不占你便宜。”
胡飛揚看著他倆在這兒四十九四十八的已經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東西，就打斷他們：“聊啥呢？背著我怎麽這麽多暗號，我占便宜，你倆請我，就這麽說定了。”
胡飛揚說完就擠到林懌瑤床上要睡覺，餘櫟問他洗澡了沒，胡飛揚拉著自己剛換的新衣服：“天地良心，瑤哥親自監工的。”
“他用你洗發水洗的澡。”林懌瑤說完爬到了上鋪。
餘櫟按著胡飛揚揍了幾拳。
上面亂糟糟的，餘櫟下午睡的時候就是隨便鋪了一下，林懌瑤抓著被子又給鋪平整。
“瑤哥你不跟我睡啊？”胡飛揚仰著頭叫。
“除非我死。”林懌瑤坐在上面說。
“樂子跟我睡？”胡飛揚又看向餘櫟。
餘櫟確實糾結了，糾結了幾秒鐘默默站起來爬了上去。
“行，爺爺自己睡。”胡飛揚下床關上燈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張床上，不一會兒就冒出了鼾聲。
餘櫟現在依舊沒有困意，林懌瑤可能也睡著了，他不怎麽敢動，知道林懌瑤睡覺輕但是不知道輕到什麽程度，他怕他一動就把人弄醒。
他又是那個面壁思過的姿勢，躺到全身僵硬摸出了自己的手表，按亮已經快三點了。
他好像來了點困意，但是閉上眼又睡不著，他盡量小心的翻了個身，看著林懌瑤的後腦勺。
林懌瑤從躺下到現在都沒有動過，這人的睡相可真好。
他洗發水的味道很好，香的不濃烈，清爽又溫和。
餘櫟偷偷往前湊了一下，林懌瑤的發尾掃到了他的鼻尖，他馬上把脖子收回來。
他閉上眼，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第二天餘櫟睡醒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他們昨天晚上說好今天上午不去操場了，他跑了兩個冠軍，劉碩這點面子還是給他的。
餘櫟坐在床上看著只剩下他自己的房間，撓撓頭，才想到今天上午胡飛揚和林懌瑤應該還有球賽。
他換好衣服洗完去籃球場，比賽已經快打完了，比分相差不大，對方暫時領先兩分。
餘櫟過去和王燦他們站在一起，劉碩也在，班長無處不在。
“對不起啊餘櫟，昨天給你加油晚了，我沒註意時間。”王燦對他說。
“沒事兒，”餘櫟搖搖頭，“你們沒過來我壓力還小點。”
他跟胡飛揚不一樣，胡飛揚喜歡熱鬧，他開始有點失落，但是影響不了他的心情。
半決賽顯然比昨天難打，胡飛揚也沒空罵人了，最後靠林懌瑤投了個三分把比分扳平，然後另一個選手在最後幾秒鐘上了個籃才拿下這場比賽。
結束的時候他們兩個臉上的汗瘋狂在往地上砸，林懌瑤的臉也泛著紅，只是沒餘櫟昨天跑步那麽嚇人罷了。
“這場贏了是不是下午就打決賽了？”袁菲菲把阿薩姆給胡飛揚問他。
餘櫟點了點頭：“那接力來得及嗎？”
“來不及就算了，”劉碩開始打退堂鼓，“我也不是很想跑。”
“我們速戰速決，”林懌瑤搭著老胡的脖子，“一雪前恥吧老胡。”
胡飛揚朝他們比了個大拇指。
他們中午去外面吃了個飯，餘櫟已經兩天沒吃辣椒了，等到五一回家得讓餘自強給他買家屬院裏特辣的鴨脖，能辣到他流眼淚，林懌瑤如果吃了可能會哭的媽都不認識。
餘櫟想到就笑了，林懌瑤問他笑什麽，他說：“在想家裏的鴨脖。”
“你可快別說了。”胡飛揚提起就難受。
高一的時候餘櫟給他帶過，他不知死活的上課就啃起來，老馮逮住他的時候他還淚流滿面，餘櫟拿這事嘲笑了他一個多月。
“我也想吃。”林懌瑤說。
“有機會帶你吃。”餘櫟說。
下午的籃球決賽來觀戰的人格外的多，餘櫟被擠在最裏面，要不是有個網圍著飛過來的球好幾次能砸在他臉上。
“多大仇啊。”餘櫟念叨。
上半場的比賽他們班落後很多，對方有校隊選手，他們班只是一群業餘的。
中場休息外面的人散了不少，餘櫟找了個松散的地兒，拿胡飛揚的手機給他們拍照。
下半場開始之後餘櫟拍了很多，他的技術比袁菲菲好了不止一個檔次，袁菲菲伸著腦袋看，誇餘櫟拍的好，多拍點到時候發給她。
“你把我的視頻刪了我就給你發。”餘櫟舉著手機對她說。
“挺好看的啊，”袁菲菲找出那段視頻，“看，刪了。”
“好。”
胡飛揚的手機拍照功能有點差，餘櫟只能找著角度多拍才能挑出幾張好看的。
“你好專業啊。”王燦站在餘櫟身後說。
“研究過一點。”
要不是相機很貴餘櫟早就買一臺了，曾經他有想過攢錢買，但是他每次攢了很久離他看上的單反還是遙不可及，就逐漸放棄了。
他喜歡過攝影，算是他為數不多喜歡但沒做過的事之一。
“餘櫟，你別老拍林懌瑤啊，你拍拍胡飛揚。”袁菲菲在旁邊拍餘櫟的胳膊。
餘櫟這才反應過來，他剛剛琢麽的都是什麽姿勢拍出來帥，什麽角度拍出來好看，林懌瑤的身形條件都很完美，他逐漸就忘了像頭憤怒的公牛一樣的胡飛揚。
下半場他們班的比分逐漸追上來了，劉碩看到一絲獲勝的希望就叫了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過來喊加油，餘櫟一開始覺得有些搞笑，後面焦灼起來他也沒忍住在外面喊了出來。
球場上的梧桐樹葉被風吹掉了幾片，掉在林懌瑤頭上，隨著他起跳又落下。
餘櫟看著手機裏的照片，太陽光把林懌瑤的頭發絲都照得很亮，他沒忍住把那張照片發到了自己賬號上。
結果決賽他們班還是以微弱的分差輸了，林懌瑤和胡飛揚出來的時候有些喪氣，餘櫟攬著他們肩膀說沒事，等一下再拿個第一給補回來。
“班長，你可別拖我們後腿。”胡飛揚把背心脫掉對劉碩說。
“你別摔就行，”劉碩回了一句，剛說完就呸呸呸，“不能說這話。”
球賽結束過了快一個小時接力才開始，先是高一的，然後才是高二，男子接力是最後一場，沒有初賽決賽，一次定勝負。
他們去點名，發號碼牌的時候劉碩習慣性的給餘櫟搶來了個八號，結果餘櫟還沒伸手接林懌瑤就先伸出了手，他們三個就都楞在那裏。
“不是瑤哥的八號嗎？”胡飛揚把自己的三號別在衣服上。
“餘櫟的八號啊。”劉碩說。
還沒等林懌瑤和餘櫟說到底誰要這個八號，那邊點名的老師就沖劉碩喊：“說了一二三四這四個號碼，你拿那麽多幹什麽？按順序帶！”
劉碩又趕快把八號放回去，給了餘櫟四號，林懌瑤是一號。
這場接力基本上都是熟臉，餘櫟差不多把這次跑步的比賽都看了，那些跑的快的不是第一棒就是第四棒，馬彥濤站在他旁邊還說又見面了。
餘櫟在操場上活動，劉碩緊張的要吐了，叫餘櫟不要躥騰。
“別緊張，你按練的時候跑就行了。”林懌瑤對他說。
“來，加個油，”餘櫟伸出手，“拿個冠軍彌補剛才的球賽。”
“老子要一雪前恥。”胡飛揚把手放在餘櫟手上說。
“那祝樂哥三連冠。”林懌瑤搭上去說。
“那我……”劉碩深吸一口氣，“為咱班多拿個第一。”
沒有比班長更愛班級的人了。
餘櫟去第四棒的位置站好，他幾乎和林懌瑤在對面，遠遠看到林懌瑤伸著胳膊沖他比劃加油，他也揮揮手。
林懌瑤跑步不差，腿又長，雖然爆發力沒有餘櫟那麽強但是整體來講還是快的。
信號槍響，林懌瑤飛快沖出去，那兩條大長腿在太陽下白的發光，幾乎能看到重影，班裏很多人在大聲喊著林懌瑤的名字，餘櫟在對面默默地看著。
林懌瑤起跑的很好，他伸著胳膊把接力棒給劉碩，過程很順利，劉碩跑得沒有那麽快，從第一掉到了第二，到第三棒交接的時候胡飛揚張口大喊了一嗓子，把劉碩嚇了一跳，差點丟了接力棒。
餘櫟準備好扭頭看著胡飛揚的動向，這個人邊跑邊吼，從憤怒的公牛變成發瘋的野牛，把和第一相差那幾步追了回來。
餘櫟起跑接棒，上次就是在這裏，胡飛揚撲到了他身上。
“穩住！”他喊了一句，胡飛揚伸著胳膊和他拉開距離，把接力棒平穩地交到餘櫟手上。
這次餘櫟和馬彥濤差了一個賽道，兩人幾乎同時起跑，只有短短一百米，餘櫟沒有喘一口氣，把所有的力量都放在腿上和保持重心平衡上。
或許是他昨天跑了很久，或許是他在內圈聽到很多叫餘櫟加油的聲音，也或許是看到有人等著他的擊掌。
他根本看不到馬彥濤跑到了哪裏，他眼睛所能看到的範圍只有前方的終點，那一百米應該跑出了他畢生最快的速度，他沖向終點的時候不由自主地伸出了雙手。
他們贏了，胡飛揚高興的罵出了臟話，餘櫟右手還拿著接力棒，左手在空中舉著。
林懌瑤伸出手和他擊了個掌，手指和他交錯在一起，那一瞬間餘櫟本來快速跳動的心臟好像又被他捕捉到一絲不明顯的顫動，讓他心生歡喜的顫動，也讓他心裏有些癢癢。
他和林懌瑤扣在一起的手還沒有松開，因為胡飛揚攬著他們三個擁抱了一下，掌心的溫度又多保留了幾秒。
“開心嗎樂樂？三連冠！”林懌瑤指著播放比賽結果的廣播問餘櫟。
“你呢？”餘櫟點點頭又笑著看向林懌瑤，“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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