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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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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謝靈見到赫爾曼的第一面,完全沒想到以後會和對方發生暧昧糾纏。

更準確地說,他覺得對方一副冷酷無情高高在上的模樣,不像會深陷情愛的人。

1.初遇

新歷213年10月,薩蘭。

螺旋槳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飛空艇緩緩降落在航空港。

片刻後,停穩的飛空艇從內拉開鋼制門,乘客一個接一個走出來。

在一群高眉深目的西方人中,有個東方少年格外顯眼。

他看上去很年輕,身形瘦削四肢修長,烏黑長發用紅繩束成高馬尾垂在身後,五官挺拔而秀麗,是一張希裏亞人也能欣賞的俊美面孔。

秋天和煦的陽光照在他臉上,顯得眉眼漆黑,皮膚如白瓷般細膩光潔。

少年裹挾在人流裏,不急不緩地走向航空港出口。

“靈!”

一出大門,有個棕發綠眸的年輕人朝他招手,邊走邊喊:“謝、靈!我在這!”

剛滿十八歲的謝靈偏過頭,優美殷紅的薄唇微微一彎,“奎恩。”

奎恩疾步走過來,向謝靈張開雙臂,露出熱情洋溢的笑容,“親愛的靈,歡迎來到魔法師的殿堂,世界矚目的魔法之都,薩蘭。”

謝靈遠涉重洋,初來乍到,不太習慣希裏亞人的擁抱見面禮,直接無視了奎恩張開的手臂,左手握拳撞了下他的胸口。

“好久不見,奎恩,謝謝你來接我。”

“不要客氣,我們是朋友。”

奎恩長著一張討人喜歡的娃娃臉,笑起來有酒窩,兩顆虎牙尖尖露出來,看上去可愛又開朗。

“我在大昭魔法學院做交流生的時候,你可幫了我不少忙,沒有你,我簡直不知道怎麽辦。現在你來薩蘭了,我當然要好好招待你啊!”

奎恩是薩蘭本地人,比謝靈大一歲,畢業於薩蘭魔法學校。

在校期間,他曾經去大昭做過學術交流,由謝靈負責接引。在長達半年的時間裏,他們即是學習夥伴,又是室友。

兩人性格相投,關系處得不錯,在奎恩返回薩蘭後,他們還時不時互相通信。

奎恩的魔法轎車停在路邊,謝靈上了車後,就聽他問:“靈,你在信裏也沒寫,現在可以和我說說嗎?怎麽突然決定來薩蘭發展了?”

謝靈坐在車後座,托腮望著車窗外的街景,“因為剛畢業的時候,收到過教會的邀請函,當時覺得來希裏亞太遠了,就沒有回信。前幾天又考慮了一下,感覺來薩蘭也不錯。”

他側過眸,從車鏡裏和駕駛位的奎恩對視了一眼,微微笑道:

“如你所說,這裏是全世界最繁華的魔法之都,可以充分施展我的魔法才能。”

真正的原因其實是他和雙生弟弟徹底鬧翻了,只想遠走他鄉,離謝寧越遠越好,再也不相見。

“教會?”

奎恩揚起眉毛,很詫異謝靈會選擇加入魔法教會,追問道:“哪個教區?懲戒團還是大教堂?”

謝靈看著遠處的教堂高塔,漫不經心地回答:“薩蘭教區,懲戒團。”

“你是認真的嗎?”奎恩更驚訝了,“以你的畢業成績,還有在魔法陣學的天賦,完全可以留校做助教,過幾年說不定就能升成教授,結果你卻要做懲戒者?”

謝靈對懲戒團了解不深,只知道是隸屬於魔法教會的武裝組織,通常處理一些魔法案件,相當於魔法界的警察廳。

“做懲戒者不好嗎?”他側過臉,“我看懲戒團的回信介紹裏,大概提了一下懲戒者的待遇和職業發展,挺不錯的啊。”

“呃……”奎恩靠邊停車,轉過頭與他對視:“不是待遇和發展的問題,你知道懲戒者類似魔法界的警員吧?”

謝靈點頭:“知道。”

奎恩:“整天和窮兇極惡的魔法罪犯、瘋狂可怕的邪徒打交道,很危險。”

謝靈再次點頭:“明白。”

“好吧,看來你是打定主意了,祝你幸運。”

奎恩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忽然又想起什麽,忍不住好奇地問:“靈,你那個雙生弟弟呢?我記得他很愛纏著你,你是怎麽說服他放你獨自來薩蘭的?”

提到謝寧,謝靈的臉色就沈了下去,嘴唇抿成直線。

奎恩善於察言觀色,一看他這副表情,就沒有再接著追問,一邊開門下車,一邊自然地轉換話題。

“你什麽時候去教會登記?如果有空閑時間,這幾天我帶你逛逛薩蘭。對了,我聽加入魔法教會的校友說過,懲戒團的團長脾氣很差,很難相處,你小心一點哦。”

謝靈神色緩和,扯了扯唇角,“多謝提醒,不過我作為剛加入的小新人,應該見不到總部的團長大人。”

“也是。”奎恩微瞇起深綠的眼睛,“希裏亞有個特別出名的懲戒者,據說是聖主的眷屬,被教皇賦予聖徒稱號,你知道嗎?”

“聖徒?沒聽說過。”

“我想想,好像叫赫爾曼·沃克。”奎恩回憶起那個牧師校友跟他說過的話,不由嘆了口氣,“據說性格也很差,總而言之,祈禱你別被分配到他的隊伍裏吧。”

謝靈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不用為我擔心了,我這種剛畢業半年的小魔法師,怎麽可能有資格進聖徒帶隊的核心隊伍,肯定是分配到排名末尾的懲戒隊。”

距離去懲戒團正式報到的日子還有兩天,謝靈本來準備住旅館,但奎恩作為東道主,熱情邀請他去家裏住,直接開車將他載到家門口。

盛情難卻,謝靈沒有推辭,提著從大昭帶過來的特產當見面禮,跟著他進了門。

奎恩的父母性格隨和,平易近人,對謝靈的態度慈愛又溫和。

謝靈十歲那年父母意外去世,此後一直和弟弟相依為命,奈何弟弟對他的感情偏執到令人窒息,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正常的親情氛圍了,被奎恩母親摸頭的時候,默默紅了耳根。

晚餐後,夜裏十點,奎恩帶謝靈悄悄溜出門,輕車熟路地來到一家熱鬧的小酒館。

“哈哈哈,靈,你今天晚餐時的表情真是太可愛了……啊,我真該買一臺魔法攝像機拍下來哈哈。”

奎恩捏著空酒杯,白皙的娃娃臉笑到泛紅,“我母親只是順手幫你擦了下唇角沾的醬汁而已,你居然害羞成那樣,我以前都不知道你這麽容易害羞哈哈哈。”

謝靈面無表情:“你笑夠了嗎?”

奎恩戲謔地眨了眨眼睛,歪過身子挨著他,努力憋著笑意:“抱歉,但忍不住。”

謝靈深吸了口氣,涼涼道:“那你最好忍住,不然我立刻回你家,取了行李就走。”

“別啊,我不笑了。”奎恩捂住嘴,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你不知道,我父母管得嚴,明明我已經成年開始工作了,但他們還是禁止我夜裏來酒館。”

謝靈心想,這很正常,這個烏煙瘴氣、魚龍混雜的小酒館,確實不太安全。

從他們進門,幾道視線就有意無意地掃過來,那些晦澀幽暗的目光一直盯著他們不放。

“奎恩。”謝靈放下只抿了兩口的酒水,壓低聲音:“不太對勁,我們回去吧。”

“這就回去?”奎恩屈指彈了彈他的酒杯,“你幾乎沒喝啊……”

謝靈剛要說話,一道黑壓壓的身影坐到對面,烏黑的眼珠盯著他,“不喜歡這款酒嗎?”

小酒館光線昏暗,對方穿著傳統的黑色魔法袍服,膚色微深,身形強壯,兜帽下的面孔乍一看普通,但神情流露出一種由內而外的惡性。

兩人視線交接,謝靈繃緊神經,眼角餘光瞥過對方露在衣領外的脖子。

一片深紅魔紋從頸窩蔓延出來,在斑駁的光影中不太明顯。

這是個來者不善的魔法師。

“嗯?”奎恩喝了兩杯酒,腦子有點昏沈,擡臉看向對面:“你誰啊?他喜不喜歡這款酒關你什麽事?”

謝靈不想來薩蘭第一天就惹出麻煩,立刻擡手握住奎恩肩膀,低聲道:“別管他,我們走吧。”

沒等奎恩接話,對面魔法師發出怪異的笑聲,拿過謝靈的酒杯在指間翻轉玩弄,澄澈的酒液從杯中傾灑,又猶如被引力吸住,成了一團隨他動作變換形狀的水球。

對於這種近乎挑釁的行為,謝靈其實很想打斷對方,但考慮到身邊有個半醉的奎恩,而且初來乍到,便強行忍了,拉起奎恩就準備離開。

酒液瞬間變成水箭懸空停在謝靈面前,魔法師靠著椅背,仰起臉問:“這麽著急離開?喜歡喝哪種酒,我請你,坐回來陪我聊聊天。”

他的目光如濕滑的毒蛇爬過謝靈的臉頰,陰暗的欲望不加掩飾地流露出來。

“你多大了?成年了嗎?”

“哈?”奎恩酒意上頭,看到對方的表情,沖動地握緊拳頭:“你想幹什麽?收起你惡心的目光!”

謝靈施法打散水箭,然後按住奎恩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對方有些詫異地站起身,強壯的身軀堵住路,滿含惡意地笑起來。

“原來你還是個魔法師,那更好了。”他的視線沿著謝靈的衣領往下,“我很好奇,你的魔紋構繪在什麽部位?”

謝靈忍無可忍,被人一再挑釁,再好的脾氣也會爆,更何況他的脾氣並不算好。

他擡起眼直視對方,冰冷道:“你的眼珠子不想要,我可以替你挖出來。”

這話還沒落音,酒館裏突然一陣騷動,有人發現前後門都被魔法屏障封鎖了,所有人都出不去!

黑袍魔法師神情立變,察覺到危險逼近,還沒來得及轉身,後腦勺被冰冷的物體抵住。

——是槍口。

謝靈瞳孔微縮,親眼看到銀發青年穿墻而過,悄無聲息地站到黑袍魔法師的身後,暗銀色的手.槍直接抵住對方的腦袋。

魔法師心頭浮現可怕的預感,嘴唇一張,正要急速傾吐魔咒——

砰!

修長手指扣動扳機,魔力子彈毫無阻礙地射入頭顱,頭骨碎裂,暗紅血液噴出,即將濺射到謝靈臉上的那一刻,又被魔法控制,變成一團飄浮在空中的血紅水球。

整個酒館陷入寂靜,眾人楞了幾秒後,接連反應過來,紛紛驚惶失措地往後躲。

“……”奎恩瞠目結舌,酒意全消,嘴巴張張合合,一時間吐不出話音。

謝靈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定定地盯著這一幕。

青年穿著款式休閑的白襯衫,筆挺熨帖的黑褲顯得雙腿格外修長,銀白長發束成低馬尾垂在後背,殺人的動作幹脆利落。

魔法師死不瞑目的屍體在謝靈眼前歪倒下去,青年被擋住的面孔完全顯露出來。

光影交錯中,這張輪廓深邃的臉龐有種近乎神性的俊美,眉毛和睫毛是霜雪般的銀白,藍瞳猶如冰冷珍貴的寶石,投射而來的視線充滿冷漠的距離感。

謝靈仰起臉望著他,第一印象是這人的眼睛很好看,但神情……令人不快,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兩人目光相碰,青年心底冒出一絲難以形容的奇異感覺,像被細小的電流刺激到神經,心臟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這感覺轉瞬即逝,在他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消失得了無痕跡。

他只看了謝靈一眼,便漠然地收回視線,指骨分明的手掌輕輕一勾,魔法師的屍體隨之浮起。

在十幾雙眼睛的註視中,他帶著屍體走出小酒館,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個字。

青年離開半分鐘後,酒館裏才陡然爆出喧雜吵鬧聲。

謝靈拍拍奎恩的手臂,大步走出亂糟糟的酒館。

奎恩吸了口涼氣,疾步跟上去,悻悻然地嘀咕:“都是什麽人啊……真是嚇死,再也不來這個酒館了。”

謝靈腦中再次浮現銀發青年的面孔,眉心微微一皺。

嘖,什麽眼神啊。

2.入隊

兩天後,謝靈按時來到薩蘭大教堂。

“我叫丘比,是奧狄斯大人的隨身侍從。”

負責接引他的人邊走邊說:“我先帶你去登記,然後我們回懲戒團總部,奧狄斯大人想親自見見你。”

謝靈問:“每一個新成員加入,團長都要親自召見嗎?”

“這倒不是。”丘比轉過臉,微笑道:“不過所有新成員的資料,奧狄斯大人都會過目,他偶爾會挑幾個見一見,你不用緊張。”

登記時,謝靈看見自己被分配到薩蘭第三懲戒隊,順口便問:“第三懲戒隊的隊長是誰啊?”

丘比表情微妙地看了他片刻,“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謝靈:“……”

怎麽神神秘秘的,該不會進了狼窩吧?

一個小時後,謝靈跟著丘比走進懲戒團城堡大門,一路上到五樓,在某間房門前停下腳步。

咚咚咚。

丘比輕輕敲了敲虛掩著的房門,聲音不高不低地說:“奧狄斯大人,謝靈過來了。”

裏面傳出回應:“嗯,讓他進來。”

謝靈無聲深呼吸,隨即伸手推開門,擡腳走進去。

只見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有兩個人,一站一坐。

外貌成熟英俊的黑發男人坐在扶手椅裏,微擡著下頜,一雙燦金眼眸直直望過來,極具壓迫性的目光落在謝靈身上。

這位應該就是懲戒團長雷丁·奧狄斯。

謝靈心底了然,錯開視線,看向站著的那道高挑背影。

觸目是順滑垂墜的銀發,在斜照的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微光。

謝靈一怔,頓時回憶起在酒館裏遇到的那個青年。

應該不會這麽巧吧?

正當他暗自揣測,奧狄斯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赫爾曼,你的新隊友來了。”

赫爾曼?哪個赫爾曼?

謝靈睜大眼睛,看著背對他站立的人轉過身來,俊美而冷漠的面容顯露無遺,赫然就是在酒館裏殺人的青年!

“這是第三懲戒隊的隊長,赫爾曼·沃克,是你的直屬上級。”奧狄斯的大昭語字正腔圓,語氣裏帶著不明顯的笑意:“你在發楞?基本的見面禮不知道嗎?”

赫爾曼·沃克,據說性格也很差……

此時奎恩的話在腦中響起,謝靈心底一沈,頂著強壓鼓起勇氣問:“團長大人,請問我能換個隊伍嗎?”

奧狄斯擡手支頜,帶笑不笑地註視他:“赫爾曼是聖徒,實力最強的懲戒者,想擠進第三懲戒隊的人很多,而你卻想換隊伍,為什麽?”

赫爾曼一言不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剛成年的東方少年。

先前在酒館裏光線晦暗,只倉促看了一眼,現在仔細看,他發現這少年遠比彩色肖像照要引人註目。

眉目濃黑,皮膚透白,雙唇殷紅,五官輪廓分明,但不像希裏亞人那樣深邃粗獷,而是雕塑般的精致優美……

謝靈目不轉睛地望著奧狄斯,但他知道赫爾曼正看著他,那束視線存在感很強,讓人後背發涼。

他斟酌用詞,謹慎道:“如您所說,第三懲戒隊是聖徒帶領的核心隊伍,我只是剛畢業的魔法師而已,恐怕不太合適吧?”

奧狄斯眉峰微揚,獨斷至極地說:“我覺得合適就可以。”

“可——”

謝靈才吐出一個字,就見他手掌輕輕往外一擺,隱含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只得暫且閉上嘴。

緊接著,奧狄斯偏過臉對赫爾曼說:“赫爾曼,帶你新來的小隊友回去吧,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我很期待你的成果。”

赫爾曼平靜地點了點頭,一步步走到謝靈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的眼睛。

“謝、靈,我不太熟悉大昭語,你的名字是這麽念嗎?”

冷漠至極的眼神,平淡無波的語氣。

四目相對,謝靈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對方冰藍的雙眼,初來懲戒團的興奮一下消退了大半,心情頗為低落。

果然像奎恩說的那樣,性格挺差啊。

他這麽想著,面無表情地回道:“是的,隊長,你吐音很標準。”

這話說完,他見赫爾曼伸出右手,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哈。”奧狄斯嗤笑了聲,滿含興味地看著他們說:“謝靈,只是握手禮而已。”

謝靈表情微凝,不情不願地擡起手,輕輕地握了握隊長的手掌。

正要抽回手,那只虛虛握攏的手掌卻突然施力攥緊。

他錯愕擡眸,只見赫爾曼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充滿距離感的微笑:“謝靈,歡迎加入第三懲戒隊,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同伴了。”

從這抹毫無感情的笑容裏,他完全沒有感受到親切歡迎的意味。

糟糕,這個隊長看上去……真的不好相處。

謝靈忐忑不安地想,前途堪憂,日後還是找機會轉隊吧。

中秋快樂,國慶快樂,本章評論區掉落中秋紅包。

放假了,我這幾天要努力把番外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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