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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蘭，深夜。
金發藍瞳的紅衣主教站在市區最高的建築頂層，手持聖器，溫和醇厚的聲音向四周擴散。
“聖輝昭昭……純凈如水，純潔如光……庇佑你們的靈與肉，心與身，滌蕩所有汙穢邪惡，拔除一切邪性魔靈……”
起源語隨風飄向遠方，強大的凈化咒生效，瑩白光點如細密秋雨灑向整座城市。
薩默菲爾德連念三遍凈化咒，借助聖器，對上萬人施加了三重凈化魔法。
今天中午，伴隨一聲怪異的脆裂輕響，包括他在內的很多魔法師，都發覺世界屏障突然碎裂。
短暫的緩沖期過後，蟄伏在裏世界的邪祟與怪物開始趁機入侵表世界。
當原初化身降臨薩蘭時，薩默菲爾德正在大教堂裏，看到龐大的純黑巨龍掠過天空。
“奧狄斯？”教皇冕下猝然起身，面沈如水地望著窗外，“那是奧狄斯，薩蘭出事了。”
背景神秘的北方游俠、高傲強大的懲戒團長——雷丁·奧狄斯，竟然是傳說中的幻想種巨龍？
薩默菲爾德暗地調查過奧狄斯很多次，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不是人類。
事發突然，形勢緊急，壓根來不及多想。
下一秒大門轟然打開，侍從疾步進來稟告，說奧狄斯的學生謝寧請求面見紅衣主教和教皇冕下。
教皇點頭發話：“讓他即刻進來。”
急促的腳步聲在偌大的殿堂裏回蕩，很快，謝寧的身影出現在兩人眼前。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整個教會如同齒輪急速轉動的魔法機器，從上到下每個人都在忙碌，調配所有資源與人力，竭力抵抗那些可怕的邪祟怪物。
然而越來越多的邪物從裏世界湧了出來，惡靈游蕩，魔物肆虐，邪性感染……屏障碎裂之後，僅憑人類的力量，壓根無法力挽狂瀾。
雖然尚未出現大面積的傷亡，但魔法師們的魔力已經瀕臨枯竭，一旦停止施法，勉強維持的守護屏障將會全部潰散，人類就像被狼群包圍的初生羊羔，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由邪祟吞吃虐殺。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絕望的情緒悄然彌漫。
在太陽落山，暮色籠罩大地之時，眾人心底的絕望幾乎達到頂峰。
當最後一縷夕陽餘暉被黑暗淹沒，第一個魔法師脫力倒在戰線上。
“奧狄斯還沒回來嗎？”
薩默菲爾德第五次問侍從。
侍從戰戰兢兢地回答：“還沒有，薩默菲爾德大人，各個教區都沒有見到奧狄斯大人的蹤跡。”
噗通！
在他說話的時候，又一個魔法師倒了下去。
薩默菲爾德快步穿過人群，走到謝寧身邊，沈聲問：“謝寧，奧狄斯離開前都跟你說了什麽？他到底去了哪裏？”
謝寧冰冷道：“我再說一遍，我不知道，他沒有跟我多說，只是讓我找你和教皇。”
薩默菲爾德盯著他俊秀蒼白的臉龐，心念光轉，忽然問：“你的哥哥呢？路卡·愛德溫去了哪裏？”
謝寧施法的動作一停，側過臉對上他的視線，漆黑眼眸流露出不加掩飾的焦躁戾氣。
“我不知道。”
薩默菲爾德平日裏總是溫和帶笑的面孔，此時沒有一絲表情，顯出幾分壓迫感極強的肅殺冷峻。
“奧狄斯的失蹤和他有關嗎？謝寧，這種危急時——”
說到一半，他話音戛然而止，目光直直望向遠方。
那些被魔法逼到百米屏障外的邪祟與惡靈，突然消失了！
精疲力竭的魔法師們感知遲鈍，沒有發覺世界屏障已經重新凝結，只看見那些恐怖猙獰的存在陡然消失在空氣中。
薩默菲爾德合上雙眼，凝神靜氣，感覺到明顯的空間波動。
無形的力量掃蕩全世界，無數邪祟被迫返回，徒留不甘的嘶吼隨風飄散。
過了足足十幾秒，他睜開眼，有點不敢置信，喃喃道：“世界屏障似乎恢覆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入侵只持續半天就結束了。
世界各地的上萬名魔法師楞在原地，生怕是邪神制造的幻覺。許久之後，他們才喜極而泣，相互攙扶擁抱，嘶啞歡呼喊叫……
雖然敵人已經退散，但戰後收尾事宜頗多，奧狄斯不在，所有事情都堆到薩默菲爾德面前，蘭克林只能給他打下手，對方很有自知之明，沒有在這種時候內訌找碴。
從戰場回來之後，薩默菲爾德簡直忙成陀螺，先和教會高層和皇室代表開了會，安排各大教堂收容眾多感染者，逐個進行凈化治療；市政廳協助牧師和懲戒者，安撫受驚的普通民眾。
緊接著，他就登上薩蘭最高的塔樓頂層，拿出教會封存的聖器，親自念咒施法，凈化安撫輕度感染的上萬民眾。
臨近淩晨兩點，薩默菲爾德走下塔樓。
魔力全部耗空，他臉色不太好看，額頭沁出滴滴虛汗，侍從見狀立刻上前一步，遞上絲綢手帕。
薩默菲爾德接過手帕擦了擦冷汗，順口問：“奧狄斯還沒有現身？”
侍從回道：“目前沒有發現奧狄斯大人的蹤跡。”
遲遲不現身，難道跑去裏世界了？
薩默菲爾德思忖片刻，吩咐道：“我現在回大教堂，派人把謝寧叫來見我。”
“是。”
與此同時。
極北，龍冢。
極晝天空中，三道身影倏地顯現出來。
“終於回來了！”
謝靈吐出一口長氣，舒展四肢，迫不及待地降落到龍冢裏。
奧狄斯攤開雙手，不太適應這種奇怪的狀態，手掌不停在虛實之間切換。
“你以後會習慣的。”
赫爾曼頓了頓，視線停在他掌心的銀色紋路上，提醒道：“不要釋放太強的神性力量，也不要打破我施加的禁制，否則你會被世界屏障排斥出去。”
“記住了，多謝。”
奧狄斯眉眼舒展開來，輪廓深邃的臉龐浮現一抹笑容。
“我不用習慣，你們盡快讓龍神孵化破殼，我把神性權柄還給他，就能恢覆成以前的狀態。”
這話說完，他擡腳跨出一步，瞬移到安放龍蛋的石洞裏。
幾秒後，奧狄斯將潔白如玉的龍蛋放到謝靈面前。
“這就是龍神消亡後留下的蛋。”
“好像比華羅爾當初那顆蛋小。”
謝靈摸了摸這顆光華氤氳的龍蛋，若有所思：“龍神具有不死之身，這種重生方式有點像鳳凰涅盤，也不知道破殼後還有沒有記憶。”
最好沒有。
赫爾曼表面不動聲色，心情卻算不上愉快。
有個謝寧作為血親在靈心中占據特殊高位，已經是在祂的占有欲底線邊緣摩擦。現在再來一條龍讓靈親手養大，以他的性格，恐怕會對龍產生很深的感情……
謝靈掌心貼著蛋殼，感覺裏面胚胎的生命力渾厚澎湃，放心地點點頭：“嗯，很精神。”
奧狄斯眼瞳亮如融金，問：“什麽時候能破殼？”
“我也不知道，龍神涅盤重生的破殼和普通的龍蛋破殼不一樣吧，幾天或幾萬年都有可能。”
謝靈說著，腦中靈光一閃，偏過臉看向赫爾曼：“赫爾曼，你現在算是龍族的造物主，能預測嗎？”
赫爾曼擡起手，指尖輕觸龍蛋，波瀾不驚道：“我可以幫他立刻孵化破殼。”
“等等！”謝靈一把拉住祂的手腕，“強行破殼會不會有後遺癥？”
赫爾曼雪睫低垂，眼眸如冰，註視著這顆不足半人高的龍蛋，避重就輕道：“等奧狄斯把神性權柄還給他，一切問題迎刃而解，他很快會恢覆成無堅不摧的龍神軀體。”
謝靈立馬抓住話中重點：“所以是有後遺癥的，對吧？你別亂來啊，能破殼就行，不急在一時。”
赫爾曼停頓一下，慢慢收回了手。
算了，即使讓龍神立刻破殼，得到神性權柄被迫回到裏世界，靈心裏也照樣一直惦記著對方。
現在靈開心就好，等龍神破殼之後，再讓奧狄斯盡快領走。
“我們先帶著他吧。”
謝靈唇角勾起一抹笑，輕輕拍了拍龍蛋，一本正經地問：“華羅爾，華羅爾，你能聽到我的話嗎？我要把你放到影子空間裏了。”
他說這話並不指望龍蛋回應，卻沒想到它真的動了動，往他身上靠。
“誒？”謝靈驚訝揚眉，半蹲下身，“你能聽懂？不想進影子裏嗎？”
龍蛋又動了動，蹭進他懷裏。
赫爾曼的神經微微一跳，正要將這顆不懂邊界感的龍蛋直接塞進影子空間，又聽謝靈說：“好吧，那你變小一點，大概這麽小。”
他雙手比畫出鵝蛋大小的圓，“這樣我可以把你裝在口袋隨身帶著。”
話音剛落，原本半人高的龍蛋綻放耀眼白光，眨眼間縮得很小，落進他雙手之中。
目睹這一幕的奧狄斯動了動眉梢。
赫爾曼目光微凝，語氣冷靜地勸道：“靈，它畢竟是顆蛋，裝在外套口袋裏不太安全，磕磕碰碰容易碎裂，況且也影響你走動。”
“沒事，不影響。至於磕碰碎裂，應該不可能，這可是龍神蛋，估計從萬米高空摔到懸崖峭壁也不會碎裂。”
說到這裏，謝靈站直身，左手握著小龍蛋抄進外衣口袋裏，眼神有些揶揄地看向赫爾曼：“你不會吃醋了吧？”
赫爾曼：“……沒有。”
謝靈心情愉快地笑了聲，沒有戳破祂的心思，轉身走出石洞。
“赫爾曼，你在吃醋？”
奧狄斯挑起眉角，聲音透出譏誚的嘲笑：“你的成熟穩重呢？越活越回去了，竟然連一顆龍蛋的醋都吃。”
赫爾曼腳步一頓，目光冰涼地瞥向他。
“嘖。”奧狄斯低嗤一聲，錯開視線，擡腳往洞外走。
擦肩而過時，他仿佛突然想起什麽，稍一停頓，說道：“赫爾曼，其實你沒必要吃龍神的醋，等他孵化破殼，說不定你會感到驚喜。”
赫爾曼帶笑不笑：“驚喜？”
奧狄斯腦海浮現出記憶洪流中的那張面孔，以及對方親昵眷戀喊謝靈‘媽媽’的模樣，他忍不住笑起來，擡手拍了拍赫爾曼的肩膀，語氣微妙道：
“你要做父親了，還不夠驚喜嗎？”
說完不等赫爾曼接話，他身影原地消失。
赫爾曼神色變幻，有那麽一秒思緒歪到不可描述的奇怪方向，瞬移到謝靈身邊時，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他的腹部。
“？”謝靈擡眸看祂，滿頭霧水，“你幹什麽？”
祂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神情自然地攬住他肩膀，“沒什麽。”
謝靈擡手捏住赫爾曼下頜，迫使祂低下頭。
兩人四目相對，他懷疑問：“真的？”
“真的。”赫爾曼眼底浮現笑意，順勢親吻他的雙唇。
“唔……”謝靈連忙松開祂下頜，用力側過臉，避開侵襲而來的深吻，“在外面不要突然親我，會被看見。”
赫爾曼眼眸深不見底，溫熱的呼吸撲在他臉頰，低聲說：“沒有人看見。”
奧狄斯的身影在半米外憑空出現，幽幽道：“你們是不是忘了我？”
轟——
謝靈霎時從臉頰紅到耳根，後退半步，佯裝平靜：“奧狄斯，其實你不用等我們，可以先瞬移回薩蘭，我們隨後就到。”
“是嗎？隨後就到。”奧狄斯微笑重覆。
謝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深深吸了口氣，鎮定道：“你這是什麽眼神？我和赫爾曼是光明正大的愛人，親、親吻怎麽了？”
奧狄斯神色不變，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手掌輕輕一攤，示意你們隨意。
“靈，既然他不著急，我們先走吧。”
赫爾曼恰時出聲，伸手攬緊謝靈，帶著他從奧狄斯眼前消失。
奧狄斯面容微僵，停在原地許久，按了按太陽穴。
一個是他喜愛的小孩兼救命恩人，另一個是他的好友，經歷了這麽多，兩人安然無恙就是最大的幸事。
但是沒辦法，一看到他們暧昧親熱、眉來眼去，他就感覺心梗，忍不住冷嘲熱諷說幾句。
此時，薩蘭大教堂燈火通明。
薩默菲爾德坐在扶手椅裏，揉了揉眉心，端起熱氣騰騰的紅茶。
謝寧站在他面前，神態沒有一點對上級的恭敬，語氣漠然：“你叫我來幹什麽？”
薩默菲爾德抿了口熱茶，撩起眼皮看他：“先坐下吧。”
謝寧站著不動，薄唇挑出一絲冷笑，“我們並不是能面對面坐著聊天的地位與關系，有話直說。”
燈光明亮，清晰地照出兩人疲倦的面龐，對視的兩雙眼睛溢滿紅血絲，然而目光分外銳利，沒有一絲頹態。
薩默菲爾德沒有強求謝寧坐下，擡手支頜，以略微仰視的角度看著他，開口道：“這是我第一次以這麽近的距離看你，仔細看來，其實你和謝靈的區別很大。”
“靈剛加入教會時，還不到十九歲，年輕氣盛，我第一次見到這孩子，就覺得他很特別。我很喜歡這孩子，一度想從奧狄斯手裏——”
“敘舊就不必了。”謝寧打斷他，毫不客氣地說：“我沒興趣知道你和我哥的過往，你找我過來應該不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薩默菲爾德沈默一瞬，溫和的笑意淡去。
對於謝寧這種孑然一身，既不在乎名譽富貴，也不在乎生死前途的人，威逼利誘、權勢壓迫都沒用，完全無法約束對方的態度。
僅僅相處一天，他就發現這人簡直軟硬不吃，比當初的謝靈更難對付。
真不知道奧狄斯怎麽讓這只瘋狗乖乖聽話的！
謝寧等待數秒，不見他出聲，耐心告罄，轉身就走。
“謝寧。”薩默菲爾德不輕不重地敲了下桌面，註視著他的背影，“關於加西亞·伊文斯對你的陷害，我感到很抱歉。”
謝寧不知道對方現在提起這事是什麽用意，腳步一頓，回過頭。
兩人視線相接，只見薩默菲爾德站起身，平靜道：“前些天，我在處理此事後續，調查加西亞的時候，發現他私藏了謝靈的遺物。”
謝寧眼神變了變。
薩默菲爾德從手邊櫃裏拿出一本線裝手繪本，當著他的面翻開扉頁，一幅惟妙惟肖的黑白肖像畫映入眼簾。
——是一個寬衣廣袖，長發半紮的俊秀少年，桃花眼微垂，薄唇緊抿，表情有種既委屈又憂傷的感覺。
謝寧只看一眼就明白了，這是謝靈畫的他。
而這個手繪本能被加西亞精心保存，估計是加西亞認錯了，以為這是謝靈的自畫像。
薩默菲爾德將手繪本遞過去，溫和道：“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東西，我認為，如今這些遺物最合適的持有人是你。”
“謝謝。”謝寧走回來，伸手去接，對方卻沒有松手。
要聽一聲感謝真是不容易。
薩默菲爾德心底感慨，面容儒雅溫和，循循善誘：“謝寧，當年謝靈作為懲戒者犧牲，我非常惋惜。奧狄斯並不是體恤下屬的領導者，也算不上好老師，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轍。”
謝寧眉心微皺，直視著他問：“你什麽意思？”
薩默菲爾德松開手指，任由謝寧拿走手繪本，含笑道：“我——”
“他的意思是讓你改換門庭，為他做事。”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地響起，薩默菲爾德悚然一驚，扭頭看向角落。
只見黑發紅眸的俊美少年靠著石柱，雙手抱臂，擡起下頜道：“薩默菲爾德，奧狄斯說的沒錯，你真喜歡私下搶人啊。”
謝寧睜大眼睛，瞬移沖過去。
“哥！你回來了！”
他驚喜交加，伸手就想抱住謝靈。
但還沒碰到人，另一道高大的身影憑空出現，修長有力的手臂攬住謝靈的腰往邊上一挪，讓他雙手抱了個空。
謝寧一楞，看清攬住他哥的人，腦子差點懵了，“哥，你不是去執行任務嗎？帶回來的是什麽東西？”
又是一個人偶？還是赫爾曼·沃克陰魂不散的亡靈？！
薩默菲爾德瞠目結舌，盯著銀發藍瞳的青年良久，難以置信道：“赫爾曼·沃克，你竟然還活著。”
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到謝靈臉上，“奧狄斯和謝寧對你的態度就是最大的破綻，但到這一刻，我才敢確定你是謝靈。”
謝靈拉開赫爾曼的手臂，走到謝寧面前，安撫性地抱了他一下，隨即拿過那個手繪本，直接扔進影子裏。
然後他才瞥向薩默菲爾德，淡定道：“沒錯，所以我的遺物應該給我。另外，不要每次趁奧狄斯不在，就引誘他的下屬。”
薩默菲爾德驚疑不定，腦中閃過諸多念頭，沒有沖動質問，而是冷靜地擠出幾個字：“奧狄斯在哪？”
“去見教皇了。”赫爾曼出聲，嗓音冷淡平靜：“你現在過去，就能見到他。”
薩默菲爾德選擇先去見奧狄斯問清楚。
他走向房門，徑自疾步離開。
偌大的房間陷入靜默，謝寧眼神幽暗地看了看赫爾曼，又看向謝靈，語氣有些怪異：“哥，不跟我解釋一下嗎？”
“呃……”謝靈有點不好意思，說話吞吞吐吐：“是這樣的……”
赫爾曼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凝聚在他身上，沒有接話，靜靜地等待他自己說出來。
謝寧緊緊註視著他，“哥，我在聽，繼續說。”
謝靈下意識看了眼赫爾曼，目光相碰，祂溫柔地笑了笑。
他輕不可聞地呼了口氣，跟著笑起來，視線回到謝寧這裏，直白道：“小寧，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赫爾曼·沃克，是我死而覆生的愛人。”
不是人偶，不是亡靈，是死而覆生的愛人、愛人？！
謝寧遲疑道：“哥，你在開玩笑吧？”
謝靈握住赫爾曼的手，認真對他說：“真的，我們還打算辦婚禮。”
小劇場：
謝靈：小寧，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死而覆生的愛人。
謝寧：有個詐屍的嫂子，晦氣。
赫爾曼：我不是拆散你們這個家，我是加入這個家的。
謝寧：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把擋在我和我哥中間的魔法屏障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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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蘭，深夜。
金發藍瞳的紅衣主教站在市區最高的建築頂層，手持聖器，溫和醇厚的聲音向四周擴散。
“聖輝昭昭……純凈如水，純潔如光……庇佑你們的靈與肉，心與身，滌蕩所有汙穢邪惡，拔除一切邪性魔靈……”
起源語隨風飄向遠方，強大的凈化咒生效，瑩白光點如細密秋雨灑向整座城市。
薩默菲爾德連念三遍凈化咒，借助聖器，對上萬人施加了三重凈化魔法。
今天中午，伴隨一聲怪異的脆裂輕響，包括他在內的很多魔法師，都發覺世界屏障突然碎裂。
短暫的緩沖期過後，蟄伏在裏世界的邪祟與怪物開始趁機入侵表世界。
當原初化身降臨薩蘭時，薩默菲爾德正在大教堂裏，看到龐大的純黑巨龍掠過天空。
“奧狄斯？”教皇冕下猝然起身，面沈如水地望著窗外，“那是奧狄斯，薩蘭出事了。”
背景神秘的北方游俠、高傲強大的懲戒團長——雷丁·奧狄斯，竟然是傳說中的幻想種巨龍？
薩默菲爾德暗地調查過奧狄斯很多次，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不是人類。
事發突然，形勢緊急，壓根來不及多想。
下一秒大門轟然打開，侍從疾步進來稟告，說奧狄斯的學生謝寧請求面見紅衣主教和教皇冕下。
教皇點頭發話：“讓他即刻進來。”
急促的腳步聲在偌大的殿堂裏回蕩，很快，謝寧的身影出現在兩人眼前。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整個教會如同齒輪急速轉動的魔法機器，從上到下每個人都在忙碌，調配所有資源與人力，竭力抵抗那些可怕的邪祟怪物。
然而越來越多的邪物從裏世界湧了出來，惡靈游蕩，魔物肆虐，邪性感染……屏障碎裂之後，僅憑人類的力量，壓根無法力挽狂瀾。
雖然尚未出現大面積的傷亡，但魔法師們的魔力已經瀕臨枯竭，一旦停止施法，勉強維持的守護屏障將會全部潰散，人類就像被狼群包圍的初生羊羔，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由邪祟吞吃虐殺。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絕望的情緒悄然彌漫。
在太陽落山，暮色籠罩大地之時，眾人心底的絕望幾乎達到頂峰。
當最後一縷夕陽餘暉被黑暗淹沒，第一個魔法師脫力倒在戰線上。
“奧狄斯還沒回來嗎？”
薩默菲爾德第五次問侍從。
侍從戰戰兢兢地回答：“還沒有，薩默菲爾德大人，各個教區都沒有見到奧狄斯大人的蹤跡。”
噗通！
在他說話的時候，又一個魔法師倒了下去。
薩默菲爾德快步穿過人群，走到謝寧身邊，沈聲問：“謝寧，奧狄斯離開前都跟你說了什麽？他到底去了哪裏？”
謝寧冰冷道：“我再說一遍，我不知道，他沒有跟我多說，只是讓我找你和教皇。”
薩默菲爾德盯著他俊秀蒼白的臉龐，心念光轉，忽然問：“你的哥哥呢？路卡·愛德溫去了哪裏？”
謝寧施法的動作一停，側過臉對上他的視線，漆黑眼眸流露出不加掩飾的焦躁戾氣。
“我不知道。”
薩默菲爾德平日裏總是溫和帶笑的面孔，此時沒有一絲表情，顯出幾分壓迫感極強的肅殺冷峻。
“奧狄斯的失蹤和他有關嗎？謝寧，這種危急時——”
說到一半，他話音戛然而止，目光直直望向遠方。
那些被魔法逼到百米屏障外的邪祟與惡靈，突然消失了！
精疲力竭的魔法師們感知遲鈍，沒有發覺世界屏障已經重新凝結，只看見那些恐怖猙獰的存在陡然消失在空氣中。
薩默菲爾德合上雙眼，凝神靜氣，感覺到明顯的空間波動。
無形的力量掃蕩全世界，無數邪祟被迫返回，徒留不甘的嘶吼隨風飄散。
過了足足十幾秒，他睜開眼，有點不敢置信，喃喃道：“世界屏障似乎恢覆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入侵只持續半天就結束了。
世界各地的上萬名魔法師楞在原地，生怕是邪神制造的幻覺。許久之後，他們才喜極而泣，相互攙扶擁抱，嘶啞歡呼喊叫……
雖然敵人已經退散，但戰後收尾事宜頗多，奧狄斯不在，所有事情都堆到薩默菲爾德面前，蘭克林只能給他打下手，對方很有自知之明，沒有在這種時候內訌找碴。
從戰場回來之後，薩默菲爾德簡直忙成陀螺，先和教會高層和皇室代表開了會，安排各大教堂收容眾多感染者，逐個進行凈化治療；市政廳協助牧師和懲戒者，安撫受驚的普通民眾。
緊接著，他就登上薩蘭最高的塔樓頂層，拿出教會封存的聖器，親自念咒施法，凈化安撫輕度感染的上萬民眾。
臨近淩晨兩點，薩默菲爾德走下塔樓。
魔力全部耗空，他臉色不太好看，額頭沁出滴滴虛汗，侍從見狀立刻上前一步，遞上絲綢手帕。
薩默菲爾德接過手帕擦了擦冷汗，順口問：“奧狄斯還沒有現身？”
侍從回道：“目前沒有發現奧狄斯大人的蹤跡。”
遲遲不現身，難道跑去裏世界了？
薩默菲爾德思忖片刻，吩咐道：“我現在回大教堂，派人把謝寧叫來見我。”
“是。”
與此同時。
極北，龍冢。
極晝天空中，三道身影倏地顯現出來。
“終於回來了！”
謝靈吐出一口長氣，舒展四肢，迫不及待地降落到龍冢裏。
奧狄斯攤開雙手，不太適應這種奇怪的狀態，手掌不停在虛實之間切換。
“你以後會習慣的。”
赫爾曼頓了頓，視線停在他掌心的銀色紋路上，提醒道：“不要釋放太強的神性力量，也不要打破我施加的禁制，否則你會被世界屏障排斥出去。”
“記住了，多謝。”
奧狄斯眉眼舒展開來，輪廓深邃的臉龐浮現一抹笑容。
“我不用習慣，你們盡快讓龍神孵化破殼，我把神性權柄還給他，就能恢覆成以前的狀態。”
這話說完，他擡腳跨出一步，瞬移到安放龍蛋的石洞裏。
幾秒後，奧狄斯將潔白如玉的龍蛋放到謝靈面前。
“這就是龍神消亡後留下的蛋。”
“好像比華羅爾當初那顆蛋小。”
謝靈摸了摸這顆光華氤氳的龍蛋，若有所思：“龍神具有不死之身，這種重生方式有點像鳳凰涅盤，也不知道破殼後還有沒有記憶。”
最好沒有。
赫爾曼表面不動聲色，心情卻算不上愉快。
有個謝寧作為血親在靈心中占據特殊高位，已經是在祂的占有欲底線邊緣摩擦。現在再來一條龍讓靈親手養大，以他的性格，恐怕會對龍產生很深的感情……
謝靈掌心貼著蛋殼，感覺裏面胚胎的生命力渾厚澎湃，放心地點點頭：“嗯，很精神。”
奧狄斯眼瞳亮如融金，問：“什麽時候能破殼？”
“我也不知道，龍神涅盤重生的破殼和普通的龍蛋破殼不一樣吧，幾天或幾萬年都有可能。”
謝靈說著，腦中靈光一閃，偏過臉看向赫爾曼：“赫爾曼，你現在算是龍族的造物主，能預測嗎？”
赫爾曼擡起手，指尖輕觸龍蛋，波瀾不驚道：“我可以幫他立刻孵化破殼。”
“等等！”謝靈一把拉住祂的手腕，“強行破殼會不會有後遺癥？”
赫爾曼雪睫低垂，眼眸如冰，註視著這顆不足半人高的龍蛋，避重就輕道：“等奧狄斯把神性權柄還給他，一切問題迎刃而解，他很快會恢覆成無堅不摧的龍神軀體。”
謝靈立馬抓住話中重點：“所以是有後遺癥的，對吧？你別亂來啊，能破殼就行，不急在一時。”
赫爾曼停頓一下，慢慢收回了手。
算了，即使讓龍神立刻破殼，得到神性權柄被迫回到裏世界，靈心裏也照樣一直惦記著對方。
現在靈開心就好，等龍神破殼之後，再讓奧狄斯盡快領走。
“我們先帶著他吧。”
謝靈唇角勾起一抹笑，輕輕拍了拍龍蛋，一本正經地問：“華羅爾，華羅爾，你能聽到我的話嗎？我要把你放到影子空間裏了。”
他說這話並不指望龍蛋回應，卻沒想到它真的動了動，往他身上靠。
“誒？”謝靈驚訝揚眉，半蹲下身，“你能聽懂？不想進影子裏嗎？”
龍蛋又動了動，蹭進他懷裏。
赫爾曼的神經微微一跳，正要將這顆不懂邊界感的龍蛋直接塞進影子空間，又聽謝靈說：“好吧，那你變小一點，大概這麽小。”
他雙手比畫出鵝蛋大小的圓，“這樣我可以把你裝在口袋隨身帶著。”
話音剛落，原本半人高的龍蛋綻放耀眼白光，眨眼間縮得很小，落進他雙手之中。
目睹這一幕的奧狄斯動了動眉梢。
赫爾曼目光微凝，語氣冷靜地勸道：“靈，它畢竟是顆蛋，裝在外套口袋裏不太安全，磕磕碰碰容易碎裂，況且也影響你走動。”
“沒事，不影響。至於磕碰碎裂，應該不可能，這可是龍神蛋，估計從萬米高空摔到懸崖峭壁也不會碎裂。”
說到這裏，謝靈站直身，左手握著小龍蛋抄進外衣口袋裏，眼神有些揶揄地看向赫爾曼：“你不會吃醋了吧？”
赫爾曼：“……沒有。”
謝靈心情愉快地笑了聲，沒有戳破祂的心思，轉身走出石洞。
“赫爾曼，你在吃醋？”
奧狄斯挑起眉角，聲音透出譏誚的嘲笑：“你的成熟穩重呢？越活越回去了，竟然連一顆龍蛋的醋都吃。”
赫爾曼腳步一頓，目光冰涼地瞥向他。
“嘖。”奧狄斯低嗤一聲，錯開視線，擡腳往洞外走。
擦肩而過時，他仿佛突然想起什麽，稍一停頓，說道：“赫爾曼，其實你沒必要吃龍神的醋，等他孵化破殼，說不定你會感到驚喜。”
赫爾曼帶笑不笑：“驚喜？”
奧狄斯腦海浮現出記憶洪流中的那張面孔，以及對方親昵眷戀喊謝靈‘媽媽’的模樣，他忍不住笑起來，擡手拍了拍赫爾曼的肩膀，語氣微妙道：
“你要做父親了，還不夠驚喜嗎？”
說完不等赫爾曼接話，他身影原地消失。
赫爾曼神色變幻，有那麽一秒思緒歪到不可描述的奇怪方向，瞬移到謝靈身邊時，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他的腹部。
“？”謝靈擡眸看祂，滿頭霧水，“你幹什麽？”
祂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神情自然地攬住他肩膀，“沒什麽。”
謝靈擡手捏住赫爾曼下頜，迫使祂低下頭。
兩人四目相對，他懷疑問：“真的？”
“真的。”赫爾曼眼底浮現笑意，順勢親吻他的雙唇。
“唔……”謝靈連忙松開祂下頜，用力側過臉，避開侵襲而來的深吻，“在外面不要突然親我，會被看見。”
赫爾曼眼眸深不見底，溫熱的呼吸撲在他臉頰，低聲說：“沒有人看見。”
奧狄斯的身影在半米外憑空出現，幽幽道：“你們是不是忘了我？”
轟——
謝靈霎時從臉頰紅到耳根，後退半步，佯裝平靜：“奧狄斯，其實你不用等我們，可以先瞬移回薩蘭，我們隨後就到。”
“是嗎？隨後就到。”奧狄斯微笑重覆。
謝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深深吸了口氣，鎮定道：“你這是什麽眼神？我和赫爾曼是光明正大的愛人，親、親吻怎麽了？”
奧狄斯神色不變，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手掌輕輕一攤，示意你們隨意。
“靈，既然他不著急，我們先走吧。”
赫爾曼恰時出聲，伸手攬緊謝靈，帶著他從奧狄斯眼前消失。
奧狄斯面容微僵，停在原地許久，按了按太陽穴。
一個是他喜愛的小孩兼救命恩人，另一個是他的好友，經歷了這麽多，兩人安然無恙就是最大的幸事。
但是沒辦法，一看到他們暧昧親熱、眉來眼去，他就感覺心梗，忍不住冷嘲熱諷說幾句。
此時，薩蘭大教堂燈火通明。
薩默菲爾德坐在扶手椅裏，揉了揉眉心，端起熱氣騰騰的紅茶。
謝寧站在他面前，神態沒有一點對上級的恭敬，語氣漠然：“你叫我來幹什麽？”
薩默菲爾德抿了口熱茶，撩起眼皮看他：“先坐下吧。”
謝寧站著不動，薄唇挑出一絲冷笑，“我們並不是能面對面坐著聊天的地位與關系，有話直說。”
燈光明亮，清晰地照出兩人疲倦的面龐，對視的兩雙眼睛溢滿紅血絲，然而目光分外銳利，沒有一絲頹態。
薩默菲爾德沒有強求謝寧坐下，擡手支頜，以略微仰視的角度看著他，開口道：“這是我第一次以這麽近的距離看你，仔細看來，其實你和謝靈的區別很大。”
“靈剛加入教會時，還不到十九歲，年輕氣盛，我第一次見到這孩子，就覺得他很特別。我很喜歡這孩子，一度想從奧狄斯手裏——”
“敘舊就不必了。”謝寧打斷他，毫不客氣地說：“我沒興趣知道你和我哥的過往，你找我過來應該不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薩默菲爾德沈默一瞬，溫和的笑意淡去。
對於謝寧這種孑然一身，既不在乎名譽富貴，也不在乎生死前途的人，威逼利誘、權勢壓迫都沒用，完全無法約束對方的態度。
僅僅相處一天，他就發現這人簡直軟硬不吃，比當初的謝靈更難對付。
真不知道奧狄斯怎麽讓這只瘋狗乖乖聽話的！
謝寧等待數秒，不見他出聲，耐心告罄，轉身就走。
“謝寧。”薩默菲爾德不輕不重地敲了下桌面，註視著他的背影，“關於加西亞·伊文斯對你的陷害，我感到很抱歉。”
謝寧不知道對方現在提起這事是什麽用意，腳步一頓，回過頭。
兩人視線相接，只見薩默菲爾德站起身，平靜道：“前些天，我在處理此事後續，調查加西亞的時候，發現他私藏了謝靈的遺物。”
謝寧眼神變了變。
薩默菲爾德從手邊櫃裏拿出一本線裝手繪本，當著他的面翻開扉頁，一幅惟妙惟肖的黑白肖像畫映入眼簾。
——是一個寬衣廣袖，長發半紮的俊秀少年，桃花眼微垂，薄唇緊抿，表情有種既委屈又憂傷的感覺。
謝寧只看一眼就明白了，這是謝靈畫的他。
而這個手繪本能被加西亞精心保存，估計是加西亞認錯了，以為這是謝靈的自畫像。
薩默菲爾德將手繪本遞過去，溫和道：“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東西，我認為，如今這些遺物最合適的持有人是你。”
“謝謝。”謝寧走回來，伸手去接，對方卻沒有松手。
要聽一聲感謝真是不容易。
薩默菲爾德心底感慨，面容儒雅溫和，循循善誘：“謝寧，當年謝靈作為懲戒者犧牲，我非常惋惜。奧狄斯並不是體恤下屬的領導者，也算不上好老師，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轍。”
謝寧眉心微皺，直視著他問：“你什麽意思？”
薩默菲爾德松開手指，任由謝寧拿走手繪本，含笑道：“我——”
“他的意思是讓你改換門庭，為他做事。”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地響起，薩默菲爾德悚然一驚，扭頭看向角落。
只見黑發紅眸的俊美少年靠著石柱，雙手抱臂，擡起下頜道：“薩默菲爾德，奧狄斯說的沒錯，你真喜歡私下搶人啊。”
謝寧睜大眼睛，瞬移沖過去。
“哥！你回來了！”
他驚喜交加，伸手就想抱住謝靈。
但還沒碰到人，另一道高大的身影憑空出現，修長有力的手臂攬住謝靈的腰往邊上一挪，讓他雙手抱了個空。
謝寧一楞，看清攬住他哥的人，腦子差點懵了，“哥，你不是去執行任務嗎？帶回來的是什麽東西？”
又是一個人偶？還是赫爾曼·沃克陰魂不散的亡靈？！
薩默菲爾德瞠目結舌，盯著銀發藍瞳的青年良久，難以置信道：“赫爾曼·沃克，你竟然還活著。”
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到謝靈臉上，“奧狄斯和謝寧對你的態度就是最大的破綻，但到這一刻，我才敢確定你是謝靈。”
謝靈拉開赫爾曼的手臂，走到謝寧面前，安撫性地抱了他一下，隨即拿過那個手繪本，直接扔進影子裏。
然後他才瞥向薩默菲爾德，淡定道：“沒錯，所以我的遺物應該給我。另外，不要每次趁奧狄斯不在，就引誘他的下屬。”
薩默菲爾德驚疑不定，腦中閃過諸多念頭，沒有沖動質問，而是冷靜地擠出幾個字：“奧狄斯在哪？”
“去見教皇了。”赫爾曼出聲，嗓音冷淡平靜：“你現在過去，就能見到他。”
薩默菲爾德選擇先去見奧狄斯問清楚。
他走向房門，徑自疾步離開。
偌大的房間陷入靜默，謝寧眼神幽暗地看了看赫爾曼，又看向謝靈，語氣有些怪異：“哥，不跟我解釋一下嗎？”
“呃……”謝靈有點不好意思，說話吞吞吐吐：“是這樣的……”
赫爾曼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凝聚在他身上，沒有接話，靜靜地等待他自己說出來。
謝寧緊緊註視著他，“哥，我在聽，繼續說。”
謝靈下意識看了眼赫爾曼，目光相碰，祂溫柔地笑了笑。
他輕不可聞地呼了口氣，跟著笑起來，視線回到謝寧這裏，直白道：“小寧，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赫爾曼·沃克，是我死而覆生的愛人。”
不是人偶，不是亡靈，是死而覆生的愛人、愛人？！
謝寧遲疑道：“哥，你在開玩笑吧？”
謝靈握住赫爾曼的手，認真對他說：“真的，我們還打算辦婚禮。”
小劇場：
謝靈：小寧，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死而覆生的愛人。
謝寧：有個詐屍的嫂子，晦氣。
赫爾曼：我不是拆散你們這個家，我是加入這個家的。
謝寧：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把擋在我和我哥中間的魔法屏障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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