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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
門鈴聲響個不停，謝靈從起居室的沙發裏起身，走過去開門。
房門一開，奧狄斯走進來，沒有廢話，直截了當道：“謝寧一見到我就說要終止師生關系，脫離教會回老家。”
“回老家？”
謝靈關上門，轉過身看向奧狄斯，有些詫異地問：“他想回大昭？但他沒跟我說啊。”
奧狄斯輕嗤了聲，天生略顯冰冷傲慢的面孔流露出些許譏嘲。
“謝寧當然不會跟你說，我看他情緒都快壓抑到爆炸了，大概想離你遠點冷靜一下。”他俯視著謝靈，挑起眉角問：“所以你昨天跟他說什麽？”
情緒爆炸？不至於吧。
謝靈如實回答：“我簡單介紹了赫爾曼，然後告訴他，我和赫爾曼打算辦婚禮。”
昨天淩晨。
當時，謝寧沈浸在兄弟重逢的狂喜中，突然聽到這個‘噩耗’，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如遭雷劈，俊秀面龐僵如雕塑，楞在原地足足十幾秒才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哥，我好像出現幻聽了，你剛才說什麽？”
謝靈笑吟吟地說：“我們想辦個婚禮，計劃邀請過往的舊識和朋友們，先跟你說一聲。”
“我知道這個消息有點突然。”謝靈擡眸和赫爾曼對視一眼，接著說：“婚禮不著急，我們會在表世界停留很久，可以慢慢挑選日期和地點。”
何止是有點突然，簡直是驚雷閃電在腦中炸開，謝寧差點懵了。
“等等，”他表情凝滯，聲音不穩：“哥，你是認真的嗎？你——”
他話音停頓，擡手指著赫爾曼，目光猶如利箭恨不得刺死對方，“你真要和這個男人，結、婚？”
謝靈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神態倒是很坦然，斬釘截鐵道：“真的，我們已經是愛人關系了，結婚是順其自然的事。”
謝寧急促喘了幾口氣，握拳的手背青筋迸發，咬著牙關擠出一句：“但你以前說過你們只是隊友。”
謝靈：“呃……”
“我們以前確實只是隊友關系，是我一直暗戀靈。”赫爾曼接話，親昵地將謝靈攬入懷中，“現在我們經歷波折，明白彼此的心意和感情，結為永恒的伴侶，再也不會分開。”
說到這裏，祂視線瞥向謝寧，“作為靈的弟弟，你可以放心，我將永遠忠於他，愛護他，把他放在我的生命之上。”
酸澀覆雜的強烈情緒溢滿心底，謝寧胸膛起伏，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骨血相融的雙生哥哥，生命裏最重要的人，徹底被搶走了。
此時，他直直註視著謝靈的臉龐，無比清楚地意識到這點。
謝寧能感知到赫爾曼·沃克並非人類，而是類似邪神的存在。
即使收斂氣息，當祂在人前現身，那種難以言喻的恐怖氣場也會隱隱約約地顯露端倪，讓人心生畏懼。
他不可能從對方手裏把謝靈搶回來。
不僅僅是因為力量懸殊巨大，更重要的原因是——謝靈愛祂。
如果他試圖做些什麽，費盡心機到最後，可能只會招來他哥的怨恨與仇視。
謝寧感覺心臟猶如被蟲蟻啃食，萬般不甘與嫉妒只能硬生生忍受。
從此以後，他獨一無二的錨點，可愛又柔軟的哥哥，完全落入另一個男人的手心了。
“小寧，”謝靈關切地看著他，微微蹙眉道：“你多久沒睡過覺了？眼珠裏全是紅血絲。”
謝寧倉促地閉了閉眼，無聲深吸一口氣，勉強壓制激蕩起伏的情緒，然後睜開雙眼。
“兩三天沒睡覺了。”他眼睫低垂，蒼白的臉頰沒什麽表情，語氣穩定而平靜：“哥，我先回去休息了。”
話音落地，他轉身離開，一步步走得很慢，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小寧。”
謝靈喊了聲。
他腳步一頓，扭頭看過去。
只見謝靈神情柔和，眼瞳如華美透徹的紅寶石般明亮泛光，“回去好好休息，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謝寧的齒尖抵著唇瓣內側，舌尖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他什麽也沒說，冷靜地點點頭，便大步離開了薩蘭大教堂。
當、當、當——
上午十點整，大教堂的鐘樓定點敲響，鐘鳴聲遙遙傳進別墅樓頂的玻璃花房裏。
初秋的暖陽透過玻璃，灑進偌大的花房內，各色鮮花盛放如雲，清幽花香在空氣中浮動。
“你們要辦婚禮？”奧狄斯坐在藤編椅裏，深邃英俊的面龐浮現一絲說不上來的神色，“難怪謝寧那副樣子。”
謝靈提著灑水壺，漫不經心地澆著花，左手細長的無名指套著銀色戒指。
“這個消息確實突然，但也不至於讓小寧情緒爆炸吧。”
他說著話，隨手把灑水壺放到木質花架上，走到花房中間的大理石小圓桌旁，拎起白瓷茶壺，倒了一杯紅茶。
陽光照射下，謝靈戴著的戒指熠熠生輝，奧狄斯的目光在戒指上停留一瞬，看向坐他對面的赫爾曼，祂左手果然戴著同款戒指。
他沈默數秒，端起紅茶喝了一口，然後說：“他的確需要冷靜幾天。”
頓了頓，又問：“你們兩個打算怎麽辦？”
赫爾曼向後靠坐在藤編椅裏，姿態放松閑適，面含笑意：“我們打算請你當主婚人。”
話音一落，謝靈雙手合十，對奧狄斯說：“拜托！我們兩個都沒有親近的長輩在世，只有你最合適了！”
“……”奧狄斯眼皮跳了跳，放下白瓷茶杯，“不是問你們怎麽辦婚禮，我是問你們以後打算怎麽辦，在哪裏定居。”
“雖然我更喜歡留在表世界，但偶爾也要回裏世界看看，而且我們禁錮自身神性和力量的禁制會漸漸變弱，直到失效，所以間隔幾年就得回去一次。”
謝靈掏出瑩白的龍蛋，放到小圓桌上，“目前先在薩蘭住一段時間，等小龍破殼之後，見機行事吧。”
龍蛋跟普通鵝蛋差不多大，蛋殼光潔滑溜，在桌上骨碌碌地滾來滾去，即使還沒孵化破殼，也能看出龍神性格非常活潑。
奧狄斯伸手按住龍蛋，正想仔細觀察，誰知它猛地一彈跳，從他掌下彈飛出去，撞進謝靈懷裏。
龍蛋比玉石還堅硬，這麽猛然撞過來，謝靈感覺腹部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頓時疼得悶哼一聲。
赫爾曼眼疾手快，抓住龍蛋扔進花叢裏，手掌隔著衣服貼在他腹部輕輕揉了揉，“撞傷了嗎？疼不疼？”
“沒事。”謝靈任由祂揉了兩把，緩了緩便起身去撿龍蛋，“你不要隨手亂扔啊，嚇到它怎麽辦。”
奧狄斯見狀擡手一招，龍蛋浮空飛來，穩穩落到小圓桌上。
“靈，”他眉心微皺，銳利的金瞳直視謝靈，“你是不是在刻意避免使用魔法？”
謝靈坐回寬大的藤椅裏，雙手交疊抵著下頜，歪著頭說：“別多想，我沒有心理問題。”
“只是不想事事都依賴魔法而已，如果日常生活全都用魔法解決，那活著就太無聊了。況且以我們現在的狀態，你應該明白，經常動用神性權柄賦予的魔力，一切都會變得索然無味。”
奧狄斯明白他的意思。
那是一種微妙的變化，逐漸被力量淹沒，逐漸感覺超脫萬物……感情波動的閾值越來越高，終有一日會覺得萬事萬物都毫無意義。
謝靈從點心碟裏捏起一塊葡萄幹小餅幹，嗅聞濃郁撲鼻的烘焙奶香，“比起無所不能的神明，我還是更喜歡作為人類活著的感覺。”
這話說完，他一口吃掉小餅幹，喝著紅茶咽下去，幸福地瞇起眼睛。
“赫爾曼，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真好吃。”
赫爾曼勾起唇角，眼底滿含笑意，“別吃太多，快到午餐時間了，等會去吃你喜歡的大昭菜。”
“沒關系。”謝靈眼瞳亮晶晶，肆無忌憚道：“我現在的體質想吃多少吃多少，反正不會餓也不會飽。”
“呵。”奧狄斯不冷不熱地嗤了聲，語氣含著一絲嘲意：“作為人類活著可不是這樣，以你的飲食習慣，正常人類早就餓死或者撐死了。”
“奧狄斯，我發現你特別喜歡冷嘲熱諷。”
謝靈揚起眉梢，仔細打量這張自帶傲慢感的面孔，感慨道：“我一直想說，你沈默的模樣都有種居高臨下的嘲諷感，更別提你說話的時候。”
奧狄斯帶笑不笑地看著他。
“對，就是這種表情、眼神。”謝靈支肘托腮，若有所思道：“想當年我一次見到你，還以為你對我有多不滿呢。你這性格到底是怎麽養成的？”
說著他偏過頭，問赫爾曼：“你和奧狄斯剛認識的時候，他是這個樣子？”
“他的性格一直如此。”
赫爾曼笑著回答，伸手將一縷勾纏住藤椅的黑發捏出來，細致地捋順。
如今，奧狄斯對兩人的親昵舉止已經快脫敏了。
他神色波瀾不驚，將冷掉的紅茶一飲而盡，然後把亂滾的龍蛋放在茶杯裏。
叮、叮。
他屈指彈了彈白瓷杯壁，腔調平緩而輕慢：
“你們先把龍神孵化出來，我不但給你們做主婚人，還可以幫你們操辦婚禮的各種事宜，合法的身份證明也能提前給你們辦好，讓你們以‘普通人類’的身份在表世界生活。”
謝靈一把抓住赫爾曼的手臂，痛心疾首道：“我們錯了。”
赫爾曼：“嗯？”
“我們剛才不該說奧狄斯的性格，他簡直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最善良的龍！”
奧狄斯：“……”
“我親生父親對我都沒這麽好。”謝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神態誠懇地說：“奧狄斯，聽說龍族只會把護心鱗給伴侶和孩子，我懂你對我的心意，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叫你一聲父親。”
奧狄斯頭皮一陣發麻，倏地起身後退兩步。
“伴侶和孩子……”赫爾曼眸光微微閃動，前所未有的懷疑湧上心頭，笑意頓時消失得幹幹凈凈，“奧狄斯，你把靈當作什麽？”
奧狄斯的表情如石化般凝固。
相比謝靈要叫他父親，還是赫爾曼的懷疑更讓他無話可說。
“你，你在亂想什麽！”他手指發顫地指著赫爾曼，怒道：“你當我是你嗎？啊？我對暧昧情愛沒興趣，況且靈在我眼中就是小孩！還沒有我爪子大的幼崽！”
“赫爾曼不是那個意思。”謝靈回頭瞪赫爾曼一眼，連忙安撫奧狄斯，“別生氣，來，喝口茶緩緩。”
奧狄斯用力一擺手，推開謝靈遞過來的茶杯，死死盯著赫爾曼，一雙金瞳如燃燒烈焰，灼灼發亮。
“赫爾曼，我早就想說你了！當年我把謝靈交給你的時候，你怎麽說的？你說你會不負所托，以最嚴厲的老師身份來教導他，結果呢？師生戀是吧？”
積壓多日的心梗郁氣一下子爆發出來，他怒極反笑，腔調極盡嘲諷。
謝靈放下茶杯，順勢拿起龍蛋，“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好不好？華羅爾在這裏呢，讓他聽著多不好，而且我和赫爾曼也沒有……”
“你別說話！”奧狄斯扭頭沖他呵斥一聲，又接著對赫爾曼發火：
“他加入懲戒團第一次任務結束後，我發覺你不對勁，質問你的時候，你怎麽說的？你說他年輕氣盛，天真固執，你不喜歡他——”
謝靈立即轉過臉看赫爾曼：“原來你是這麽說的，難怪我那次任務評級低，連任務獎金都沒有！”
赫爾曼一時無言，無奈嘆了口氣。
“——結果我轉個身的時間，你就在偷吻謝靈。”奧狄斯幽幽冷笑，“你以為我沒看到嗎？當時謝靈才來半年，就被你盯上了。”
“什麽？”謝靈睜大眼睛，震驚極了，“我記得你那時候不喜歡我啊？”
赫爾曼沈默一瞬，微微笑起來：“喜歡，在那之前我就對你動心了。”
奧狄斯深深呼出一口氣，積壓許久的情緒爆發出來後，整個人都舒服不少。
“赫爾曼，過去的事我就不提了。”他靠著木質花架，雙手抱臂，“我的確喜歡靈，把他當做幼崽來喜愛，你剛才的懷疑對我來說是種侮辱。”
“抱歉，別生氣了。”謝靈走近兩步，剛擡起手臂，還沒碰到人就被揮開，龍蛋脫手而出。
奧狄斯冷聲道：“不用你道歉，讓赫爾曼——”
啪地一聲，他話音戛然而止。
在三雙眼睛的註視下，龍蛋落到地面，蛋殼直接裂開。
裂了？
摔裂了？！
謝靈呼吸停滯，雙眼瞪大。
一片靜默中，只聽赫爾曼的聲音平淡地響起來：“奧狄斯，對不起，是我臆測了。”
謝靈抓狂道：“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龍蛋摔裂了啊！怎麽會這麽容易摔裂？！”
他說話的同時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撥弄布滿斑駁裂縫的龍蛋。
赫爾曼站著沒動，擡眸望向天空。
魔素湧動形成看不見的漩渦，這片空間開始劇烈波動。
祂眨了下冰藍的眼睛，漩渦霎時被無形的力量阻礙，強行散開，空間被迫恢覆平靜。
奧狄斯一步跨過來，半跪下身，銳利目光緊緊盯著龍蛋，低聲道：“龍神蛋不可能摔裂，肯定是自然破殼了。”
“華羅爾？”謝靈指尖點了點蛋殼，輕聲喚道：“華羅爾，你還好嗎？”
話音剛落，伴隨一陣哢哢嚓嚓的輕響，布滿裂紋的蛋殼完全裂開，掉落幾塊碎塊。
兩只稚嫩雪白的小爪子扒在蛋殼邊緣，緊接著初生幼龍的小腦袋探出殼外，一雙藍汪汪的圓眼睛望著謝靈。
“嗷嗚——”
體形只有鳥崽那麽大的白龍，朝他發出一聲柔軟細嫩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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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
謝靈關上門，轉過身看向奧狄斯，有些詫異地問：“他想回大昭？但他沒跟我說啊。”
奧狄斯輕嗤了聲，天生略顯冰冷傲慢的面孔流露出些許譏嘲。
“謝寧當然不會跟你說，我看他情緒都快壓抑到爆炸了，大概想離你遠點冷靜一下。”他俯視著謝靈，挑起眉角問：“所以你昨天跟他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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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如實回答：“我簡單介紹了赫爾曼，然後告訴他，我和赫爾曼打算辦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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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謝寧沈浸在兄弟重逢的狂喜中，突然聽到這個‘噩耗’，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如遭雷劈，俊秀面龐僵如雕塑，楞在原地足足十幾秒才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哥，我好像出現幻聽了，你剛才說什麽？”
謝靈笑吟吟地說：“我們想辦個婚禮，計劃邀請過往的舊識和朋友們，先跟你說一聲。”
“我知道這個消息有點突然。”謝靈擡眸和赫爾曼對視一眼，接著說：“婚禮不著急，我們會在表世界停留很久，可以慢慢挑選日期和地點。”
何止是有點突然，簡直是驚雷閃電在腦中炸開，謝寧差點懵了。
“等等，”他表情凝滯，聲音不穩：“哥，你是認真的嗎？你——”
他話音停頓，擡手指著赫爾曼，目光猶如利箭恨不得刺死對方，“你真要和這個男人，結、婚？”
謝靈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神態倒是很坦然，斬釘截鐵道：“真的，我們已經是愛人關系了，結婚是順其自然的事。”
謝寧急促喘了幾口氣，握拳的手背青筋迸發，咬著牙關擠出一句：“但你以前說過你們只是隊友。”
謝靈：“呃……”
“我們以前確實只是隊友關系，是我一直暗戀靈。”赫爾曼接話，親昵地將謝靈攬入懷中，“現在我們經歷波折，明白彼此的心意和感情，結為永恒的伴侶，再也不會分開。”
說到這裏，祂視線瞥向謝寧，“作為靈的弟弟，你可以放心，我將永遠忠於他，愛護他，把他放在我的生命之上。”
酸澀覆雜的強烈情緒溢滿心底，謝寧胸膛起伏，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骨血相融的雙生哥哥，生命裏最重要的人，徹底被搶走了。
此時，他直直註視著謝靈的臉龐，無比清楚地意識到這點。
謝寧能感知到赫爾曼·沃克並非人類，而是類似邪神的存在。
即使收斂氣息，當祂在人前現身，那種難以言喻的恐怖氣場也會隱隱約約地顯露端倪，讓人心生畏懼。
他不可能從對方手裏把謝靈搶回來。
不僅僅是因為力量懸殊巨大，更重要的原因是——謝靈愛祂。
如果他試圖做些什麽，費盡心機到最後，可能只會招來他哥的怨恨與仇視。
謝寧感覺心臟猶如被蟲蟻啃食，萬般不甘與嫉妒只能硬生生忍受。
從此以後，他獨一無二的錨點，可愛又柔軟的哥哥，完全落入另一個男人的手心了。
“小寧，”謝靈關切地看著他，微微蹙眉道：“你多久沒睡過覺了？眼珠裏全是紅血絲。”
謝寧倉促地閉了閉眼，無聲深吸一口氣，勉強壓制激蕩起伏的情緒，然後睜開雙眼。
“兩三天沒睡覺了。”他眼睫低垂，蒼白的臉頰沒什麽表情，語氣穩定而平靜：“哥，我先回去休息了。”
話音落地，他轉身離開，一步步走得很慢，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小寧。”
謝靈喊了聲。
他腳步一頓，扭頭看過去。
只見謝靈神情柔和，眼瞳如華美透徹的紅寶石般明亮泛光，“回去好好休息，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謝寧的齒尖抵著唇瓣內側，舌尖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他什麽也沒說，冷靜地點點頭，便大步離開了薩蘭大教堂。
當、當、當——
上午十點整，大教堂的鐘樓定點敲響，鐘鳴聲遙遙傳進別墅樓頂的玻璃花房裏。
初秋的暖陽透過玻璃，灑進偌大的花房內，各色鮮花盛放如雲，清幽花香在空氣中浮動。
“你們要辦婚禮？”奧狄斯坐在藤編椅裏，深邃英俊的面龐浮現一絲說不上來的神色，“難怪謝寧那副樣子。”
謝靈提著灑水壺，漫不經心地澆著花，左手細長的無名指套著銀色戒指。
“這個消息確實突然，但也不至於讓小寧情緒爆炸吧。”
他說著話，隨手把灑水壺放到木質花架上，走到花房中間的大理石小圓桌旁，拎起白瓷茶壺，倒了一杯紅茶。
陽光照射下，謝靈戴著的戒指熠熠生輝，奧狄斯的目光在戒指上停留一瞬，看向坐他對面的赫爾曼，祂左手果然戴著同款戒指。
他沈默數秒，端起紅茶喝了一口，然後說：“他的確需要冷靜幾天。”
頓了頓，又問：“你們兩個打算怎麽辦？”
赫爾曼向後靠坐在藤編椅裏，姿態放松閑適，面含笑意：“我們打算請你當主婚人。”
話音一落，謝靈雙手合十，對奧狄斯說：“拜托！我們兩個都沒有親近的長輩在世，只有你最合適了！”
“……”奧狄斯眼皮跳了跳，放下白瓷茶杯，“不是問你們怎麽辦婚禮，我是問你們以後打算怎麽辦，在哪裏定居。”
“雖然我更喜歡留在表世界，但偶爾也要回裏世界看看，而且我們禁錮自身神性和力量的禁制會漸漸變弱，直到失效，所以間隔幾年就得回去一次。”
謝靈掏出瑩白的龍蛋，放到小圓桌上，“目前先在薩蘭住一段時間，等小龍破殼之後，見機行事吧。”
龍蛋跟普通鵝蛋差不多大，蛋殼光潔滑溜，在桌上骨碌碌地滾來滾去，即使還沒孵化破殼，也能看出龍神性格非常活潑。
奧狄斯伸手按住龍蛋，正想仔細觀察，誰知它猛地一彈跳，從他掌下彈飛出去，撞進謝靈懷裏。
龍蛋比玉石還堅硬，這麽猛然撞過來，謝靈感覺腹部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頓時疼得悶哼一聲。
赫爾曼眼疾手快，抓住龍蛋扔進花叢裏，手掌隔著衣服貼在他腹部輕輕揉了揉，“撞傷了嗎？疼不疼？”
“沒事。”謝靈任由祂揉了兩把，緩了緩便起身去撿龍蛋，“你不要隨手亂扔啊，嚇到它怎麽辦。”
奧狄斯見狀擡手一招，龍蛋浮空飛來，穩穩落到小圓桌上。
“靈，”他眉心微皺，銳利的金瞳直視謝靈，“你是不是在刻意避免使用魔法？”
謝靈坐回寬大的藤椅裏，雙手交疊抵著下頜，歪著頭說：“別多想，我沒有心理問題。”
“只是不想事事都依賴魔法而已，如果日常生活全都用魔法解決，那活著就太無聊了。況且以我們現在的狀態，你應該明白，經常動用神性權柄賦予的魔力，一切都會變得索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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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微妙的變化，逐漸被力量淹沒，逐漸感覺超脫萬物……感情波動的閾值越來越高，終有一日會覺得萬事萬物都毫無意義。
謝靈從點心碟裏捏起一塊葡萄幹小餅幹，嗅聞濃郁撲鼻的烘焙奶香，“比起無所不能的神明，我還是更喜歡作為人類活著的感覺。”
這話說完，他一口吃掉小餅幹，喝著紅茶咽下去，幸福地瞇起眼睛。
“赫爾曼，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真好吃。”
赫爾曼勾起唇角，眼底滿含笑意，“別吃太多，快到午餐時間了，等會去吃你喜歡的大昭菜。”
“沒關系。”謝靈眼瞳亮晶晶，肆無忌憚道：“我現在的體質想吃多少吃多少，反正不會餓也不會飽。”
“呵。”奧狄斯不冷不熱地嗤了聲，語氣含著一絲嘲意：“作為人類活著可不是這樣，以你的飲食習慣，正常人類早就餓死或者撐死了。”
“奧狄斯，我發現你特別喜歡冷嘲熱諷。”
謝靈揚起眉梢，仔細打量這張自帶傲慢感的面孔，感慨道：“我一直想說，你沈默的模樣都有種居高臨下的嘲諷感，更別提你說話的時候。”
奧狄斯帶笑不笑地看著他。
“對，就是這種表情、眼神。”謝靈支肘托腮，若有所思道：“想當年我一次見到你，還以為你對我有多不滿呢。你這性格到底是怎麽養成的？”
說著他偏過頭，問赫爾曼：“你和奧狄斯剛認識的時候，他是這個樣子？”
“他的性格一直如此。”
赫爾曼笑著回答，伸手將一縷勾纏住藤椅的黑發捏出來，細致地捋順。
如今，奧狄斯對兩人的親昵舉止已經快脫敏了。
他神色波瀾不驚，將冷掉的紅茶一飲而盡，然後把亂滾的龍蛋放在茶杯裏。
叮、叮。
他屈指彈了彈白瓷杯壁，腔調平緩而輕慢：
“你們先把龍神孵化出來，我不但給你們做主婚人，還可以幫你們操辦婚禮的各種事宜，合法的身份證明也能提前給你們辦好，讓你們以‘普通人類’的身份在表世界生活。”
謝靈一把抓住赫爾曼的手臂，痛心疾首道：“我們錯了。”
赫爾曼：“嗯？”
“我們剛才不該說奧狄斯的性格，他簡直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最善良的龍！”
奧狄斯：“……”
“我親生父親對我都沒這麽好。”謝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神態誠懇地說：“奧狄斯，聽說龍族只會把護心鱗給伴侶和孩子，我懂你對我的心意，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叫你一聲父親。”
奧狄斯頭皮一陣發麻，倏地起身後退兩步。
“伴侶和孩子……”赫爾曼眸光微微閃動，前所未有的懷疑湧上心頭，笑意頓時消失得幹幹凈凈，“奧狄斯，你把靈當作什麽？”
奧狄斯的表情如石化般凝固。
相比謝靈要叫他父親，還是赫爾曼的懷疑更讓他無話可說。
“你，你在亂想什麽！”他手指發顫地指著赫爾曼，怒道：“你當我是你嗎？啊？我對暧昧情愛沒興趣，況且靈在我眼中就是小孩！還沒有我爪子大的幼崽！”
“赫爾曼不是那個意思。”謝靈回頭瞪赫爾曼一眼，連忙安撫奧狄斯，“別生氣，來，喝口茶緩緩。”
奧狄斯用力一擺手，推開謝靈遞過來的茶杯，死死盯著赫爾曼，一雙金瞳如燃燒烈焰，灼灼發亮。
“赫爾曼，我早就想說你了！當年我把謝靈交給你的時候，你怎麽說的？你說你會不負所托，以最嚴厲的老師身份來教導他，結果呢？師生戀是吧？”
積壓多日的心梗郁氣一下子爆發出來，他怒極反笑，腔調極盡嘲諷。
謝靈放下茶杯，順勢拿起龍蛋，“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好不好？華羅爾在這裏呢，讓他聽著多不好，而且我和赫爾曼也沒有……”
“你別說話！”奧狄斯扭頭沖他呵斥一聲，又接著對赫爾曼發火：
“他加入懲戒團第一次任務結束後，我發覺你不對勁，質問你的時候，你怎麽說的？你說他年輕氣盛，天真固執，你不喜歡他——”
謝靈立即轉過臉看赫爾曼：“原來你是這麽說的，難怪我那次任務評級低，連任務獎金都沒有！”
赫爾曼一時無言，無奈嘆了口氣。
“——結果我轉個身的時間，你就在偷吻謝靈。”奧狄斯幽幽冷笑，“你以為我沒看到嗎？當時謝靈才來半年，就被你盯上了。”
“什麽？”謝靈睜大眼睛，震驚極了，“我記得你那時候不喜歡我啊？”
赫爾曼沈默一瞬，微微笑起來：“喜歡，在那之前我就對你動心了。”
奧狄斯深深呼出一口氣，積壓許久的情緒爆發出來後，整個人都舒服不少。
“赫爾曼，過去的事我就不提了。”他靠著木質花架，雙手抱臂，“我的確喜歡靈，把他當做幼崽來喜愛，你剛才的懷疑對我來說是種侮辱。”
“抱歉，別生氣了。”謝靈走近兩步，剛擡起手臂，還沒碰到人就被揮開，龍蛋脫手而出。
奧狄斯冷聲道：“不用你道歉，讓赫爾曼——”
啪地一聲，他話音戛然而止。
在三雙眼睛的註視下，龍蛋落到地面，蛋殼直接裂開。
裂了？
摔裂了？！
謝靈呼吸停滯，雙眼瞪大。
一片靜默中，只聽赫爾曼的聲音平淡地響起來：“奧狄斯，對不起，是我臆測了。”
謝靈抓狂道：“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龍蛋摔裂了啊！怎麽會這麽容易摔裂？！”
他說話的同時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撥弄布滿斑駁裂縫的龍蛋。
赫爾曼站著沒動，擡眸望向天空。
魔素湧動形成看不見的漩渦，這片空間開始劇烈波動。
祂眨了下冰藍的眼睛，漩渦霎時被無形的力量阻礙，強行散開，空間被迫恢覆平靜。
奧狄斯一步跨過來，半跪下身，銳利目光緊緊盯著龍蛋，低聲道：“龍神蛋不可能摔裂，肯定是自然破殼了。”
“華羅爾？”謝靈指尖點了點蛋殼，輕聲喚道：“華羅爾，你還好嗎？”
話音剛落，伴隨一陣哢哢嚓嚓的輕響，布滿裂紋的蛋殼完全裂開，掉落幾塊碎塊。
兩只稚嫩雪白的小爪子扒在蛋殼邊緣，緊接著初生幼龍的小腦袋探出殼外，一雙藍汪汪的圓眼睛望著謝靈。
“嗷嗚——”
體形只有鳥崽那麽大的白龍，朝他發出一聲柔軟細嫩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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