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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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可能是祂,也可能是你的赫爾曼。”
黑霧悄然湧來，凝結成漆黑的人影，在謝靈耳旁輕聲問：“你敢賭嗎？”
謝靈置若罔聞,一步步朝震蕩中心走去。
他在空中走，每踏出一步,腳底都生出翻湧的白霧,濃霧蔓延鋪展,猶如浪花翻湧的長河,一直往前流淌延伸。
——這是勝利者在迎接他。
月亮從支離破碎的天空墜落，大地已經開裂陷落，教堂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混亂交織的呼喊聲、奔逃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齊齊望向天空，如夢初醒，如釋重負。
世界毀滅了，但是沒關系。
因為這不是他們賴以生存的世界。
一剎那，身軀如灰燼般潰散,靈魂得以解脫。
無數亡靈從破碎的天空、陷落的大地飄飛出去,回歸亡靈鄉。
欲望主宰停住腳步，望著白霧長河的盡頭，嘆息道：“……真可惜啊。”
在那個龐然恐怖的神明本相之下，謝靈的身影那麽渺小單薄,弱不禁風。
“靈,如你所願，你的赫爾曼贏了。”
欲望主宰的聲音幽幽飄來：“現在你親眼看到了，祂與亡靈天災、原初之母、惡魔君主沒有區別,邪惡、狂暴、瘋狂，邪性本能高於一切。”
“祂的欲望如此強盛,足以讓你窒息……祂的確愛你，但你真的明白邪神的愛意是什麽樣嗎？”
——比沸騰巖漿更熾熱，比無盡深淵更幽深，比颶風海嘯更猛烈，永不停息的掠奪欲、侵蝕欲、獨占欲將淹沒一切。
謝靈仰起頭，看著這猙獰的龐然大物，終於出聲：“我明白。”
祂剛剛吞噬了本體，靈魂意識很混亂，瘋狂可怕的氣息不停溢散。
“靈……”祂註視著這小小的人影，竭力控制自己的欲望與本能，一遍又一遍地低喚：“靈……靈……”
“赫爾曼。”
謝靈伸出一只手，指尖輕輕顫抖，“變回來吧，變回我熟悉的模樣，你現在的形態讓我有點害怕。”
“變回人類的模樣，然後用你的雙手接住我。”
他閉上雙眼，縱身躍了下去，墜入祂的懷中。
“自始至終都這麽固執。”黑霧悄然隱沒，欲望主宰的話音隨霧飄散，“靈，如果你某天後悔了，呼喚我，我會幫你擺脫祂……”
天風浩蕩，吹散最後一絲黑霧，周遭一片寂靜。
赫爾曼逐漸清醒，變回銀發藍瞳的人形，將謝靈緊緊擁在胸膛裏，低頭親吻他冰涼的額角，“靈，我回來了。”
謝靈閉著雙眼，小聲抱怨：“好慢。”
“不會再有下次了。”祂沙啞低沈地說：“靈，別怕，無論變成什麽形態，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我知道。”謝靈將臉埋進祂的頸窩，精神已經疲倦到了極點，輕聲呢喃：“好困，我要睡一會兒……”
“睡吧，我守著你。”
赫爾曼抱著他，向遠方走去。
·
裏世界的中央，與幾大邪神國度毗鄰的地方，一棟典雅漂亮的兩層別墅靜靜佇立。
小庭院鮮花盛放，綠植蓯蓉，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與周遭灰暗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
別墅的雕花鐵門上掛著木質門牌，刻了兩行字：
【謝和沃克的家】
【拜訪搖鈴，非請勿入】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外，視線在門牌停留幾秒，緊接著望向門內，擡手撥動黃銅門鈴。
叮鈴鈴鈴——
清脆的鈴聲響了起來。
少頃，雕花鐵門緩緩敞開，來人舉步走進去，庭院內的花草紛紛晃動，望著他竊竊私語。
這時一樓正門被拉開，赫爾曼站在門口，不輕不重道：“安靜一點。”
鮮花綠草齊齊噤聲。
“好久不見，奧狄斯。”祂露出笑容，態度友好地伸出手掌，“進來吧。”
來人正是繼承龍神權柄和神性的奧狄斯。
奧狄斯沒有立刻進門，而是站定腳步，銳利的金瞳上下打量祂，目光掠過祂頸側的咬痕，鋒利的眉宇略微壓緊。
對於神明而言，就算肢體被炸得粉碎，也可以瞬間覆原，更不要說咬痕了。
除非祂是故意的……能在祂身上留下痕跡的人只有謝靈，故意留著咬痕，無疑是在宣告主權。
奧狄斯內心無語，低嗤了一聲，擡腳進了門，張口就問：“你把靈折騰成什麽樣了？他人呢？下不了床？”
真是口無遮攔，毫不客氣。
“……”赫爾曼沈默一瞬，帶笑不笑地說：“他在休息，我和他的私生活就不用你關心了。”
奧狄斯坐進扶手椅裏，挑起眉角，語氣略帶嘲意：“誰關心你們的私生活啊，我是怕你控制不住，最後弄出生死虐戀，世界跟著遭殃。”
赫爾曼坐在他對面，提著陶瓷茶壺倒茶，聞言擡起眼，失笑道：“我們是十年的朋友，在你眼中，我就是偏執又瘋狂的人？”
“以前的聖徒赫爾曼確實理性又克制，現在的神明赫爾曼——你覺得你對他的占有欲還沒有失控嗎？”
奧狄斯神情冷凝，聲音變沈：“你定居在無盡深淵之上，周圍沒有任何活物，如果我沒猜錯，小花園的魔植也是靈要養才種上的，你壓根就不想讓別人見到靈吧。”
“你想多了。”
赫爾曼端起茶杯，喝了口清茶，接著說：“靈燃盡神性和魔力之後，在欲望主宰捏造的世界裏重生，現在剛回來，時間權柄正在重塑神性，狀態不太好，需要休息一段時間。等他狀態好轉，想去哪裏我都會陪他去，想見誰我都不會攔著。”
奧狄斯懷疑地盯著祂，少頃唇角翹起冷笑：“你最好如此。”
赫爾曼心平氣和道：“我做人類時，品性至少算得上良好，我們的交情也不錯，沒想到你這麽不信任我。”
“呵。”奧狄斯嗤了聲，眼底滿是郁氣，“你還好意思提，我把靈放到你的隊伍裏，是讓你培養下一任聖徒，結果你幹了什麽？把小隊友當妻子養，你可真行。”
說著他呼出一口長氣，擺了擺手，“算了，我過來不是跟你敘舊的，我要見靈。”
赫爾曼給他倒了杯茶，平靜地說：“他很累，在休息，現在不方便見客，你過兩天再來。”
奧狄斯：“我不出聲，看他一眼就走。”
“奧狄斯，”赫爾曼面色微冷，語氣很輕但透出危險的意味，“你既然知道靈是我的愛人，就該有點邊界感。”
祂不可能允許別人進入祂們的臥室，隨意去看躺在床上的靈。
奧狄斯一時無言，端茶喝了口，目光再次掠過赫爾曼脖頸的咬痕，以及領口隱約露出的吻痕。
咣當。
茶杯被放回大理石圓桌上，他站起身，望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赫爾曼仍舊坐著，面無表情看著他，手掌輕輕一攤：“如果沒有其他事，你可以離開了。”
奧狄斯金瞳如燃燒的火焰，指骨捏得劈啪作響，半晌冷冷道：“我知道了。”
“轉告靈，讓他想辦法去趟表世界，讓龍神華羅爾破殼，我要把權柄和神性還給龍神。”
這話說完，他轉身往門外走，忍不住又罵了句臟話。
“……的裏世界，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穿過庭院走出別墅，身影憑空消失，兩扇雕花鐵門緩緩合攏。
赫爾曼回到臥室。
窗簾層疊緊閉，房內昏暗溫暖，充斥著兩人交融的氣息。
謝靈躺在柔軟的大床中間，蓋著輕柔的羊絨薄毯，臉頰埋在蓬松的鵝絨枕頭裏，迷迷糊糊地問：“有人來了嗎？我好像聽見門鈴聲，還有說話聲。”
赫爾曼坐在床邊，伸手撫摸他散亂的長發，溫聲道：“嗯，奧狄斯過來了。”
“奧狄斯？”謝靈偏過臉，有氣無力道：“那我還是起床吧，正好有事跟他說。”
“不用，他已經走了。”
赫爾曼手指順著他的發絲慢慢往下，指尖滑過印滿吻痕的後背，停在尾椎的銀色枝葉烙印，輕輕摩挲起來。
暗示的意思很明顯。
謝靈趴著，側臉壓著枕頭，撩開眼皮看祂，眼眸濕潤泛光。
“你別想……”他啞著嗓子說：“不許再做了，至少讓我休息幾天。”
赫爾曼的眼神很溫柔，俯低身子。
“你……”
謝靈才吐出一個字，微張的雙唇被深深吻住。
唇舌交纏許久，赫爾曼放開他充血紅腫的唇瓣，往下親吻他的脖子。
謝靈眼睫微顫，喘息著擠出幾個字：“……你別太過分。”
·
幾天後。
廚房的水池裏堆積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食材’。
“這個聞起來有股檸檬味，可以用來做檸檬撻？”謝靈捏起一個吱哇亂叫的黃色不明物，提到赫爾曼鼻子旁，“你聞聞是不是？”
赫爾曼挽著衣袖，穿著圍裙，正在嘗試用裏世界的產物研制出謝靈印象裏的甜點。
祂嗅了嗅，點頭道：“確實類似檸檬，還有些芒果的風味。”
“很好！”謝靈高興道：“我也喜歡芒果，這個小黃可真不錯啊，不枉我們悄悄潛入惡魔君主的神國摘回來。”
黃色不明物：“……”
聞起來像表世界的水果，真是我作為植物系惡魔的最大錯誤。
叮鈴鈴鈴——
門鈴聲響起，赫爾曼正要洗手去開門，謝靈自告奮勇：“肯定是奧狄斯過來了，我去開門吧。”
然而剛走到門口，他感知到熟悉的氣息，滿臉笑容頓時消失。
“有人在家嗎？”和他一模一樣的嗓音從門外傳來，輕快地喊道：“靈，你在家嗎？”
一只黑蝶落在窗戶上，翅膀輕輕扇動。
“靈，你在家啊，怎麽還不開門？”
謝靈面無表情地拉開門，遙遙望向別墅大門，“欲望主宰，你過來幹什麽？”
黑發紅瞳的青年站在雕花鐵門外，擡起手點了點無形的屏障，饒有興味地問：“這個屏障是你設的嗎？”
謝靈直視祂的臉龐，冷漠道：“你猜。”
是赫爾曼教他設立的，動用了部分空間權柄，看來攔得住欲望主宰，卻攔不住祂的黑蝶。
欲望主宰唇角挑出一絲笑容，感慨道：“哎，我有點懷念你以前不敢直視我的樣子了，可憐又可愛。”
謝靈嘲諷道：“那你就找個角落好好懷念，沒事別來打擾我。”
欲望主宰：“過河拆橋，我幫過你好幾次，竟然連一點回報都沒有？”
謝靈眸光微閃，深以為然道：“說得有道理，是應該給你回報，而且現在我們算是鄰居，遠親不如近鄰，你等一下，我去拿贈禮給你。”
欲望主宰：“……”
謝靈跑回廚房，把扔進垃圾桶裏的失敗品拿出來，裝進精美的禮盒裏。
赫爾曼動作一頓，“靈，你這是幹什麽？”
“欲望主宰上門拜訪，”謝靈提起禮盒邊走邊說：“總不能讓鄰居空手而歸吧，正好讓祂把垃圾清理了。”
赫爾曼聽到‘欲望主宰’四個字，放下鍋鏟就想去殺神，緊接著聽見謝靈後半句，升起的怒氣全熄滅了，甚至想笑。
謝靈扭頭看祂一眼，“沒事，你繼續，我自己能應付。”
欲望主宰站在大門外，心裏有些迷惑。
真的假的？謝靈會給祂贈禮？
過了一小會兒，就見謝靈從別墅小樓裏出來了，手裏提著一個漂亮的紅木禮盒朝大門走來。
欲望主宰詫異揚眉，“靈，你真的給我禮物？”
“當然了。”謝靈停在雕花鐵門前，“你應該知道我喜歡吃甜點，這是我親手做的，專門送給親朋好友的贈禮，給你一份。”
他將禮盒往外一拋，穿過無形屏障，準確地落進欲望主宰的懷裏。
欲望主宰抱著禮盒，感知到裏面確實是類似人類食物的東西。
“謝謝……”祂唇角勾起，心情很好地問：“請我進去坐一坐？”
謝靈微笑反問：“你想進來被赫爾曼吞噬嗎？”
欲望主宰頓了頓，“我這次過來，其實是想問你，你後悔和祂在一起了嗎？”
話音剛落，三步之外，奧狄斯的身影突地浮現。
他一來聽到這兩句對話，再一看欲望主宰的模樣，融金般的眼瞳劇烈收縮，下意識就想出手。
“不後悔。”謝靈說。
“那真是太可惜了。”
欲望主宰嘆息道，身體潰散成黑霧，轉瞬間原地消失。
謝靈打開大鐵門，“奧狄斯，快進來。”
奧狄斯收回蓄勢待發的力量，眉峰壓低，邊走邊問：“祂為什麽要按你的外貌化形？甚至靈魂的味道都跟你有點相似？祂是不是想從赫爾曼手裏搶走你？”
接連三問之後，不等謝靈回答，他面色凝重地問：“靈，你吸引的邪神到底有多少個？”
“……”謝靈幹笑兩聲，“不是你想的那樣，進來再說。”
剛進一樓客廳，奧狄斯皺著眉頭又問：“赫爾曼呢？祂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謝靈領著他往廚房走，“赫爾曼在做甜點。”
“什麽？”奧狄斯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祂在做甜點？”
廚房寬敞明亮，一側的水池和料理臺堆滿各色食材，另一側竈臺架了鍋，幽藍的魔焰燃燒，深口鍋裏的暗紅黏液正在咕嘟嘟冒泡，赫爾曼站在鍋前，用鐵勺慢慢攪拌，防止燒焦黏底。
奧狄斯一進廚房，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他瞠目結舌，受到的驚嚇比當初發現赫爾曼喜歡謝靈的驚嚇還大，半晌擠出一句話：“這是在做什麽甜點？”
赫爾曼波瀾不驚地回道：“在熬糖漿。”
“來來來，過來看看。”
謝靈朝他招手，興致勃勃地跟他介紹他們在裏世界發現的‘食材’。
奧狄斯語氣覆雜：“靈，你已經饞到這種地步，開始吃魔物了？”
“不是我饞，做出來的點心都是回表世界給大家的特產。”
謝靈倚坐在料理臺邊緣，笑吟吟地說：“因為這裏沒有對人類有益無害的特產，所以我特地挑了一些勉強能吃的魔物，研制出點心帶回去給小寧他們嘗嘗。”
他擡手指了指角落裏堆著的紅木禮盒，“怎麽樣，不錯吧，點心禮盒我們挑好了。”
奧狄斯：“……”
他揉了揉眉心，“不用給我準備。”
謝靈挑眉：“你確定？這可是我和赫爾曼親手做的點心。”
奧狄斯：“……算了，還是來一份吧。”吃不了可以當紀念品擺著。
頓了頓，他神色嚴肅起來，“靈，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欲望主宰到底是怎麽回事？”
提到這個話題，謝靈笑容收斂，“這要從我前往龍冢說起。”
赫爾曼之前已經聽謝靈解釋過了，因此祂沒有停下動作，繼續在熬糖漿。
咕嘟咕嘟的背景音裏，只聽謝靈緩緩說道：“我踏入龍冢那一刻回到遠古時代，正逢外神墮落之主入侵世界……我碰見墮落之主，被祂感染，誕生出靈魂暗面，也可以叫靈魂衍生物……後來我容納時間權柄，成功返回，靈魂暗面卻一直留在遠古時代。”
“十幾萬年間，想必祂混跡在諸神之中，經歷世界變遷，吞噬過很多力量，最終變成欲望主宰。”
謝靈悠悠嘆了口氣，“我凝結神性後，再次遇到祂，直視祂，才意識到這個因果真相。”
“祂本能渴望擁有我的靈魂，而又無法強行取走我的靈魂，一直試圖蠱惑我主動獻祭。”
奧狄斯一時無言，陷入沈默。
“別擔心，現在祂不敢經常來騷擾我。”
謝靈輕描淡寫，起身走到竈臺旁邊，垂眸看鍋裏的深紅黏液，“糖漿快好了吧，讓我嘗一嘗。”
赫爾曼用幹凈的小鐵勺盛了半勺，吹了吹，確保不燙嘴才遞到他唇邊。
謝靈小心地舔舐鐵勺，細細品嘗滋味，微微蹙眉道：“甜倒是很甜，但有股說不上來的怪味，你嘗嘗。”
赫爾曼直接舔掉他沒舔完的糖漿，點頭說：“確實有點奇怪，像魚腥味。”
“啊，對，就是魚腥味。”謝靈苦惱道：“這鍋糖漿都不能用了，好不容易找到甜味的魔物。”
“沒事，我們可以做鹹味酥點……”
奧狄斯輕咳了聲，引得兩人側過臉看他。
他語氣不善地說：“在我面前，你們兩個能不能收斂點？”
謝靈反應過來，臉頰發燙，往後退開一步，佯裝淡定，開始說正事。
“奧狄斯，還是說說回表世界的事吧，赫爾曼之前偷渡過幾次，比較熟悉……”
片刻後。
謝靈站在大門前，跟奧狄斯揮手告別：“那就約好了，按照表世界的時間流速，12個小時後，你過來找我們一起回去。”
本來他想留奧狄斯在家裏過夜的，但赫爾曼表示家裏沒有多餘的空房間，讓客人睡客廳和書房不太好。
奧狄斯當然知道赫爾曼什麽心思，當即直接走人，懶得再看他們談情說愛。
送走奧狄斯之後，小別墅又恢覆了安靜。
在廚房待了一天，渾身都是氣味，謝靈先去洗了澡。
他洗完澡出來，擦幹頭發便慵懶地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漫不經心地翻書看。
半小時後，赫爾曼收拾完亂七八糟的廚房，走進浴室。
很快，浴室水聲一停，祂穿著浴袍走進臥室。
謝靈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把書一合，雙眼緊閉，假裝睡著了。
赫爾曼走到床邊，低低笑了聲，坐下身，指尖順著他的五官輪廓描繪。
謝靈感覺有點癢，裝作夢囈地嘟囔一聲，翻過身背對祂。
但下一刻，他整個人就被赫爾曼抱起來，雙腿分開正面坐在祂大腿上。
謝靈還沒睜開眼睛，就被祂托著後頸，吻住雙唇。
氣息交換，纏綿許久，他用力推了推祂的胸膛，勉強吐出聲音：“不做……明天還要回去……”
赫爾曼低啞道：“今天不做。”
緊接著，祂略微往後，攤開右手，兩枚銀色的戒指靜靜躺在掌心。
“我們以前在薩蘭懲戒隊的時候，我就選好了戒指，想在跨年夜跟你告白求婚，後來出現生死變故，我們分開幾年，但上次返回表世界，我又找回這兩枚戒指。”
“靈，我愛你。雖然已經有烙印了，但我想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回表世界舉辦婚禮。”
赫爾曼註視著謝靈的眼睛，每個字音都流露出熾熱的情愫，捏著略窄的那枚戒指遞給他面前，“你願意嗎？”
謝靈探身往前，吻了吻祂的唇角。
“我願意。”
他伸出左手，垂眸看著赫爾曼給他戴上戒指，然後他拿過另一枚，給祂戴好。
兩人近在咫尺，發絲淩亂糾纏，呼吸溫熱交錯，體溫彼此侵染。
濃烈的情感在渾身流淌，思緒如蜜糖融化在溫水裏，謝靈自然而然地說出口：“我愛你。”
“赫爾曼，我也一直愛著你。”
赫爾曼一怔，隨即心底迸發出巨大的狂喜。
這是謝靈第一次說出這句話。
赫爾曼知道謝靈愛祂，但祂以為按謝靈的性格，可能永遠不會直白地說出這幾個字。
怦、怦、怦……
心跳一下比一下快，赫爾曼眼眸炙熱明亮，清晰地映出謝靈神情柔和的臉龐。
不知過了多久，祂伸手捧住他的臉頰，聲音隱約有些發顫。
“我愛你，過去、現在、以後……我永遠、永遠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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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祂,也可能是你的赫爾曼。”
黑霧悄然湧來，凝結成漆黑的人影，在謝靈耳旁輕聲問：“你敢賭嗎？”
謝靈置若罔聞,一步步朝震蕩中心走去。
他在空中走，每踏出一步,腳底都生出翻湧的白霧,濃霧蔓延鋪展,猶如浪花翻湧的長河,一直往前流淌延伸。
——這是勝利者在迎接他。
月亮從支離破碎的天空墜落，大地已經開裂陷落，教堂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混亂交織的呼喊聲、奔逃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齊齊望向天空，如夢初醒，如釋重負。
世界毀滅了，但是沒關系。
因為這不是他們賴以生存的世界。
一剎那，身軀如灰燼般潰散,靈魂得以解脫。
無數亡靈從破碎的天空、陷落的大地飄飛出去,回歸亡靈鄉。
欲望主宰停住腳步，望著白霧長河的盡頭，嘆息道：“……真可惜啊。”
在那個龐然恐怖的神明本相之下，謝靈的身影那麽渺小單薄,弱不禁風。
“靈,如你所願，你的赫爾曼贏了。”
欲望主宰的聲音幽幽飄來：“現在你親眼看到了，祂與亡靈天災、原初之母、惡魔君主沒有區別,邪惡、狂暴、瘋狂，邪性本能高於一切。”
“祂的欲望如此強盛,足以讓你窒息……祂的確愛你，但你真的明白邪神的愛意是什麽樣嗎？”
——比沸騰巖漿更熾熱，比無盡深淵更幽深，比颶風海嘯更猛烈，永不停息的掠奪欲、侵蝕欲、獨占欲將淹沒一切。
謝靈仰起頭，看著這猙獰的龐然大物，終於出聲：“我明白。”
祂剛剛吞噬了本體，靈魂意識很混亂，瘋狂可怕的氣息不停溢散。
“靈……”祂註視著這小小的人影，竭力控制自己的欲望與本能，一遍又一遍地低喚：“靈……靈……”
“赫爾曼。”
謝靈伸出一只手，指尖輕輕顫抖，“變回來吧，變回我熟悉的模樣，你現在的形態讓我有點害怕。”
“變回人類的模樣，然後用你的雙手接住我。”
他閉上雙眼，縱身躍了下去，墜入祂的懷中。
“自始至終都這麽固執。”黑霧悄然隱沒，欲望主宰的話音隨霧飄散，“靈，如果你某天後悔了，呼喚我，我會幫你擺脫祂……”
天風浩蕩，吹散最後一絲黑霧，周遭一片寂靜。
赫爾曼逐漸清醒，變回銀發藍瞳的人形，將謝靈緊緊擁在胸膛裏，低頭親吻他冰涼的額角，“靈，我回來了。”
謝靈閉著雙眼，小聲抱怨：“好慢。”
“不會再有下次了。”祂沙啞低沈地說：“靈，別怕，無論變成什麽形態，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我知道。”謝靈將臉埋進祂的頸窩，精神已經疲倦到了極點，輕聲呢喃：“好困，我要睡一會兒……”
“睡吧，我守著你。”
赫爾曼抱著他，向遠方走去。
·
裏世界的中央，與幾大邪神國度毗鄰的地方，一棟典雅漂亮的兩層別墅靜靜佇立。
小庭院鮮花盛放，綠植蓯蓉，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與周遭灰暗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
別墅的雕花鐵門上掛著木質門牌，刻了兩行字：
【謝和沃克的家】
【拜訪搖鈴，非請勿入】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外，視線在門牌停留幾秒，緊接著望向門內，擡手撥動黃銅門鈴。
叮鈴鈴鈴——
清脆的鈴聲響了起來。
少頃，雕花鐵門緩緩敞開，來人舉步走進去，庭院內的花草紛紛晃動，望著他竊竊私語。
這時一樓正門被拉開，赫爾曼站在門口，不輕不重道：“安靜一點。”
鮮花綠草齊齊噤聲。
“好久不見，奧狄斯。”祂露出笑容，態度友好地伸出手掌，“進來吧。”
來人正是繼承龍神權柄和神性的奧狄斯。
奧狄斯沒有立刻進門，而是站定腳步，銳利的金瞳上下打量祂，目光掠過祂頸側的咬痕，鋒利的眉宇略微壓緊。
對於神明而言，就算肢體被炸得粉碎，也可以瞬間覆原，更不要說咬痕了。
除非祂是故意的……能在祂身上留下痕跡的人只有謝靈，故意留著咬痕，無疑是在宣告主權。
奧狄斯內心無語，低嗤了一聲，擡腳進了門，張口就問：“你把靈折騰成什麽樣了？他人呢？下不了床？”
真是口無遮攔，毫不客氣。
“……”赫爾曼沈默一瞬，帶笑不笑地說：“他在休息，我和他的私生活就不用你關心了。”
奧狄斯坐進扶手椅裏，挑起眉角，語氣略帶嘲意：“誰關心你們的私生活啊，我是怕你控制不住，最後弄出生死虐戀，世界跟著遭殃。”
赫爾曼坐在他對面，提著陶瓷茶壺倒茶，聞言擡起眼，失笑道：“我們是十年的朋友，在你眼中，我就是偏執又瘋狂的人？”
“以前的聖徒赫爾曼確實理性又克制，現在的神明赫爾曼——你覺得你對他的占有欲還沒有失控嗎？”
奧狄斯神情冷凝，聲音變沈：“你定居在無盡深淵之上，周圍沒有任何活物，如果我沒猜錯，小花園的魔植也是靈要養才種上的，你壓根就不想讓別人見到靈吧。”
“你想多了。”
赫爾曼端起茶杯，喝了口清茶，接著說：“靈燃盡神性和魔力之後，在欲望主宰捏造的世界裏重生，現在剛回來，時間權柄正在重塑神性，狀態不太好，需要休息一段時間。等他狀態好轉，想去哪裏我都會陪他去，想見誰我都不會攔著。”
奧狄斯懷疑地盯著祂，少頃唇角翹起冷笑：“你最好如此。”
赫爾曼心平氣和道：“我做人類時，品性至少算得上良好，我們的交情也不錯，沒想到你這麽不信任我。”
“呵。”奧狄斯嗤了聲，眼底滿是郁氣，“你還好意思提，我把靈放到你的隊伍裏，是讓你培養下一任聖徒，結果你幹了什麽？把小隊友當妻子養，你可真行。”
說著他呼出一口長氣，擺了擺手，“算了，我過來不是跟你敘舊的，我要見靈。”
赫爾曼給他倒了杯茶，平靜地說：“他很累，在休息，現在不方便見客，你過兩天再來。”
奧狄斯：“我不出聲，看他一眼就走。”
“奧狄斯，”赫爾曼面色微冷，語氣很輕但透出危險的意味，“你既然知道靈是我的愛人，就該有點邊界感。”
祂不可能允許別人進入祂們的臥室，隨意去看躺在床上的靈。
奧狄斯一時無言，端茶喝了口，目光再次掠過赫爾曼脖頸的咬痕，以及領口隱約露出的吻痕。
咣當。
茶杯被放回大理石圓桌上，他站起身，望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赫爾曼仍舊坐著，面無表情看著他，手掌輕輕一攤：“如果沒有其他事，你可以離開了。”
奧狄斯金瞳如燃燒的火焰，指骨捏得劈啪作響，半晌冷冷道：“我知道了。”
“轉告靈，讓他想辦法去趟表世界，讓龍神華羅爾破殼，我要把權柄和神性還給龍神。”
這話說完，他轉身往門外走，忍不住又罵了句臟話。
“……的裏世界，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穿過庭院走出別墅，身影憑空消失，兩扇雕花鐵門緩緩合攏。
赫爾曼回到臥室。
窗簾層疊緊閉，房內昏暗溫暖，充斥著兩人交融的氣息。
謝靈躺在柔軟的大床中間，蓋著輕柔的羊絨薄毯，臉頰埋在蓬松的鵝絨枕頭裏，迷迷糊糊地問：“有人來了嗎？我好像聽見門鈴聲，還有說話聲。”
赫爾曼坐在床邊，伸手撫摸他散亂的長發，溫聲道：“嗯，奧狄斯過來了。”
“奧狄斯？”謝靈偏過臉，有氣無力道：“那我還是起床吧，正好有事跟他說。”
“不用，他已經走了。”
赫爾曼手指順著他的發絲慢慢往下，指尖滑過印滿吻痕的後背，停在尾椎的銀色枝葉烙印，輕輕摩挲起來。
暗示的意思很明顯。
謝靈趴著，側臉壓著枕頭，撩開眼皮看祂，眼眸濕潤泛光。
“你別想……”他啞著嗓子說：“不許再做了，至少讓我休息幾天。”
赫爾曼的眼神很溫柔，俯低身子。
“你……”
謝靈才吐出一個字，微張的雙唇被深深吻住。
唇舌交纏許久，赫爾曼放開他充血紅腫的唇瓣，往下親吻他的脖子。
謝靈眼睫微顫，喘息著擠出幾個字：“……你別太過分。”
·
幾天後。
廚房的水池裏堆積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食材’。
“這個聞起來有股檸檬味，可以用來做檸檬撻？”謝靈捏起一個吱哇亂叫的黃色不明物，提到赫爾曼鼻子旁，“你聞聞是不是？”
赫爾曼挽著衣袖，穿著圍裙，正在嘗試用裏世界的產物研制出謝靈印象裏的甜點。
祂嗅了嗅，點頭道：“確實類似檸檬，還有些芒果的風味。”
“很好！”謝靈高興道：“我也喜歡芒果，這個小黃可真不錯啊，不枉我們悄悄潛入惡魔君主的神國摘回來。”
黃色不明物：“……”
聞起來像表世界的水果，真是我作為植物系惡魔的最大錯誤。
叮鈴鈴鈴——
門鈴聲響起，赫爾曼正要洗手去開門，謝靈自告奮勇：“肯定是奧狄斯過來了，我去開門吧。”
然而剛走到門口，他感知到熟悉的氣息，滿臉笑容頓時消失。
“有人在家嗎？”和他一模一樣的嗓音從門外傳來，輕快地喊道：“靈，你在家嗎？”
一只黑蝶落在窗戶上，翅膀輕輕扇動。
“靈，你在家啊，怎麽還不開門？”
謝靈面無表情地拉開門，遙遙望向別墅大門，“欲望主宰，你過來幹什麽？”
黑發紅瞳的青年站在雕花鐵門外，擡起手點了點無形的屏障，饒有興味地問：“這個屏障是你設的嗎？”
謝靈直視祂的臉龐，冷漠道：“你猜。”
是赫爾曼教他設立的，動用了部分空間權柄，看來攔得住欲望主宰，卻攔不住祂的黑蝶。
欲望主宰唇角挑出一絲笑容，感慨道：“哎，我有點懷念你以前不敢直視我的樣子了，可憐又可愛。”
謝靈嘲諷道：“那你就找個角落好好懷念，沒事別來打擾我。”
欲望主宰：“過河拆橋，我幫過你好幾次，竟然連一點回報都沒有？”
謝靈眸光微閃，深以為然道：“說得有道理，是應該給你回報，而且現在我們算是鄰居，遠親不如近鄰，你等一下，我去拿贈禮給你。”
欲望主宰：“……”
謝靈跑回廚房，把扔進垃圾桶裏的失敗品拿出來，裝進精美的禮盒裏。
赫爾曼動作一頓，“靈，你這是幹什麽？”
“欲望主宰上門拜訪，”謝靈提起禮盒邊走邊說：“總不能讓鄰居空手而歸吧，正好讓祂把垃圾清理了。”
赫爾曼聽到‘欲望主宰’四個字，放下鍋鏟就想去殺神，緊接著聽見謝靈後半句，升起的怒氣全熄滅了，甚至想笑。
謝靈扭頭看祂一眼，“沒事，你繼續，我自己能應付。”
欲望主宰站在大門外，心裏有些迷惑。
真的假的？謝靈會給祂贈禮？
過了一小會兒，就見謝靈從別墅小樓裏出來了，手裏提著一個漂亮的紅木禮盒朝大門走來。
欲望主宰詫異揚眉，“靈，你真的給我禮物？”
“當然了。”謝靈停在雕花鐵門前，“你應該知道我喜歡吃甜點，這是我親手做的，專門送給親朋好友的贈禮，給你一份。”
他將禮盒往外一拋，穿過無形屏障，準確地落進欲望主宰的懷裏。
欲望主宰抱著禮盒，感知到裏面確實是類似人類食物的東西。
“謝謝……”祂唇角勾起，心情很好地問：“請我進去坐一坐？”
謝靈微笑反問：“你想進來被赫爾曼吞噬嗎？”
欲望主宰頓了頓，“我這次過來，其實是想問你，你後悔和祂在一起了嗎？”
話音剛落，三步之外，奧狄斯的身影突地浮現。
他一來聽到這兩句對話，再一看欲望主宰的模樣，融金般的眼瞳劇烈收縮，下意識就想出手。
“不後悔。”謝靈說。
“那真是太可惜了。”
欲望主宰嘆息道，身體潰散成黑霧，轉瞬間原地消失。
謝靈打開大鐵門，“奧狄斯，快進來。”
奧狄斯收回蓄勢待發的力量，眉峰壓低，邊走邊問：“祂為什麽要按你的外貌化形？甚至靈魂的味道都跟你有點相似？祂是不是想從赫爾曼手裏搶走你？”
接連三問之後，不等謝靈回答，他面色凝重地問：“靈，你吸引的邪神到底有多少個？”
“……”謝靈幹笑兩聲，“不是你想的那樣，進來再說。”
剛進一樓客廳，奧狄斯皺著眉頭又問：“赫爾曼呢？祂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謝靈領著他往廚房走，“赫爾曼在做甜點。”
“什麽？”奧狄斯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祂在做甜點？”
廚房寬敞明亮，一側的水池和料理臺堆滿各色食材，另一側竈臺架了鍋，幽藍的魔焰燃燒，深口鍋裏的暗紅黏液正在咕嘟嘟冒泡，赫爾曼站在鍋前，用鐵勺慢慢攪拌，防止燒焦黏底。
奧狄斯一進廚房，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他瞠目結舌，受到的驚嚇比當初發現赫爾曼喜歡謝靈的驚嚇還大，半晌擠出一句話：“這是在做什麽甜點？”
赫爾曼波瀾不驚地回道：“在熬糖漿。”
“來來來，過來看看。”
謝靈朝他招手，興致勃勃地跟他介紹他們在裏世界發現的‘食材’。
奧狄斯語氣覆雜：“靈，你已經饞到這種地步，開始吃魔物了？”
“不是我饞，做出來的點心都是回表世界給大家的特產。”
謝靈倚坐在料理臺邊緣，笑吟吟地說：“因為這裏沒有對人類有益無害的特產，所以我特地挑了一些勉強能吃的魔物，研制出點心帶回去給小寧他們嘗嘗。”
他擡手指了指角落裏堆著的紅木禮盒，“怎麽樣，不錯吧，點心禮盒我們挑好了。”
奧狄斯：“……”
他揉了揉眉心，“不用給我準備。”
謝靈挑眉：“你確定？這可是我和赫爾曼親手做的點心。”
奧狄斯：“……算了，還是來一份吧。”吃不了可以當紀念品擺著。
頓了頓，他神色嚴肅起來，“靈，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欲望主宰到底是怎麽回事？”
提到這個話題，謝靈笑容收斂，“這要從我前往龍冢說起。”
赫爾曼之前已經聽謝靈解釋過了，因此祂沒有停下動作，繼續在熬糖漿。
咕嘟咕嘟的背景音裏，只聽謝靈緩緩說道：“我踏入龍冢那一刻回到遠古時代，正逢外神墮落之主入侵世界……我碰見墮落之主，被祂感染，誕生出靈魂暗面，也可以叫靈魂衍生物……後來我容納時間權柄，成功返回，靈魂暗面卻一直留在遠古時代。”
“十幾萬年間，想必祂混跡在諸神之中，經歷世界變遷，吞噬過很多力量，最終變成欲望主宰。”
謝靈悠悠嘆了口氣，“我凝結神性後，再次遇到祂，直視祂，才意識到這個因果真相。”
“祂本能渴望擁有我的靈魂，而又無法強行取走我的靈魂，一直試圖蠱惑我主動獻祭。”
奧狄斯一時無言，陷入沈默。
“別擔心，現在祂不敢經常來騷擾我。”
謝靈輕描淡寫，起身走到竈臺旁邊，垂眸看鍋裏的深紅黏液，“糖漿快好了吧，讓我嘗一嘗。”
赫爾曼用幹凈的小鐵勺盛了半勺，吹了吹，確保不燙嘴才遞到他唇邊。
謝靈小心地舔舐鐵勺，細細品嘗滋味，微微蹙眉道：“甜倒是很甜，但有股說不上來的怪味，你嘗嘗。”
赫爾曼直接舔掉他沒舔完的糖漿，點頭說：“確實有點奇怪，像魚腥味。”
“啊，對，就是魚腥味。”謝靈苦惱道：“這鍋糖漿都不能用了，好不容易找到甜味的魔物。”
“沒事，我們可以做鹹味酥點……”
奧狄斯輕咳了聲，引得兩人側過臉看他。
他語氣不善地說：“在我面前，你們兩個能不能收斂點？”
謝靈反應過來，臉頰發燙，往後退開一步，佯裝淡定，開始說正事。
“奧狄斯，還是說說回表世界的事吧，赫爾曼之前偷渡過幾次，比較熟悉……”
片刻後。
謝靈站在大門前，跟奧狄斯揮手告別：“那就約好了，按照表世界的時間流速，12個小時後，你過來找我們一起回去。”
本來他想留奧狄斯在家裏過夜的，但赫爾曼表示家裏沒有多餘的空房間，讓客人睡客廳和書房不太好。
奧狄斯當然知道赫爾曼什麽心思，當即直接走人，懶得再看他們談情說愛。
送走奧狄斯之後，小別墅又恢覆了安靜。
在廚房待了一天，渾身都是氣味，謝靈先去洗了澡。
他洗完澡出來，擦幹頭發便慵懶地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漫不經心地翻書看。
半小時後，赫爾曼收拾完亂七八糟的廚房，走進浴室。
很快，浴室水聲一停，祂穿著浴袍走進臥室。
謝靈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把書一合，雙眼緊閉，假裝睡著了。
赫爾曼走到床邊，低低笑了聲，坐下身，指尖順著他的五官輪廓描繪。
謝靈感覺有點癢，裝作夢囈地嘟囔一聲，翻過身背對祂。
但下一刻，他整個人就被赫爾曼抱起來，雙腿分開正面坐在祂大腿上。
謝靈還沒睜開眼睛，就被祂托著後頸，吻住雙唇。
氣息交換，纏綿許久，他用力推了推祂的胸膛，勉強吐出聲音：“不做……明天還要回去……”
赫爾曼低啞道：“今天不做。”
緊接著，祂略微往後，攤開右手，兩枚銀色的戒指靜靜躺在掌心。
“我們以前在薩蘭懲戒隊的時候，我就選好了戒指，想在跨年夜跟你告白求婚，後來出現生死變故，我們分開幾年，但上次返回表世界，我又找回這兩枚戒指。”
“靈，我愛你。雖然已經有烙印了，但我想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回表世界舉辦婚禮。”
赫爾曼註視著謝靈的眼睛，每個字音都流露出熾熱的情愫，捏著略窄的那枚戒指遞給他面前，“你願意嗎？”
謝靈探身往前，吻了吻祂的唇角。
“我願意。”
他伸出左手，垂眸看著赫爾曼給他戴上戒指，然後他拿過另一枚，給祂戴好。
兩人近在咫尺，發絲淩亂糾纏，呼吸溫熱交錯，體溫彼此侵染。
濃烈的情感在渾身流淌，思緒如蜜糖融化在溫水裏，謝靈自然而然地說出口：“我愛你。”
“赫爾曼，我也一直愛著你。”
赫爾曼一怔，隨即心底迸發出巨大的狂喜。
這是謝靈第一次說出這句話。
赫爾曼知道謝靈愛祂，但祂以為按謝靈的性格，可能永遠不會直白地說出這幾個字。
怦、怦、怦……
心跳一下比一下快，赫爾曼眼眸炙熱明亮，清晰地映出謝靈神情柔和的臉龐。
不知過了多久，祂伸手捧住他的臉頰，聲音隱約有些發顫。
“我愛你，過去、現在、以後……我永遠、永遠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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