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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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謝靈扣上最後一粒衣扣,隨即垂下眼。

銀白小樹立在他腳邊,一根樹枝彎成弧形,勾住他的腰不放。

“不行,你長大了,不能被我揣在懷裏隨便帶著走。”

他對小樹循循善誘,“你現在不是剛發芽的幼苗,而是一個成熟的具有獨立思想的小樹,不能再像只黏人的幼崽,要學會獨立自主。”

小樹搖晃枝葉,發出沙沙輕響,圈住謝靈腰身的樹枝微微收緊。

雖然沒法說話,但動作已經傳神地表達出它的意思。

“……”

謝靈若有所思,腦中靈光一閃,伸手拉開旁邊桌子抽屜,“看來你獨自在家非常無聊,才特別想和我一起出門吧?”

“來,”他拿出兩本寫寫畫畫用過的舊本子,放在小樹繁茂的枝葉上,“給你一個任務,這兩本主要是我繪過的魔法圖紋,你在家好好學習,等我回來檢查。”

小樹楞住。

“噗——”

謝寧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

本來他看謝靈對小樹溫柔善意格外縱容,心裏有一點說不出來的酸味,還在暗自勸解自己:跟一棵樹計較什麽?它只是哥養著玩的寵物、看門樹而已。

現在……現在他只想笑。

謝寧知道這棵樹聽得懂人話,故意戲謔問:“哥,你怎麽檢查它的學習成果?讓它用小樹枝畫給你看嗎?以後是不是還要教它寫字?”

小樹一僵,葉子不晃了。

“可以。”謝靈點點頭,把圈在腰上的樹枝慢慢拉開,像給小貓順毛一樣摸了摸它的樹幹。

“你好好學,早日成為一棵博學多才的智慧樹,我最喜歡知識淵博的樹了。”

最喜歡。

靈最喜歡知識淵博的樹。

小樹抓住關鍵字眼,頓時學習欲望高漲,捧著兩個本子乖乖退到一側。

目送謝靈離開,然後用樹枝翻開舊本子,認真地看起來。

晚七點半,香納蘭餐廳。

動聽的小提琴曲悠揚流淌,空氣浮動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潔白的大理石桌面上立著兩盞燈臺,蠟燭形狀的魔法燈散發柔和昏黃的燈光,燈臺之間,水晶瓶裏插著一支沾滿水珠的白玫瑰。

凡妮莎單手支頜,微偏著頭,濃密烏黑的長卷發垂在肩側,海藍雙眼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她打量著坐在對面的人,勾起艷麗的紅唇,“看來你在薩蘭過得不錯。”

“還可以,”謝靈放下半滿的酒杯,“你怎麽會突然來薩蘭?”

“維克大教堂正在重建,有幾份重要文書需要專人護送到薩蘭,我就領任務來了。今天上午才見過紅衣主教薩默菲爾德,中午離開大教堂時,還碰見了加西亞·伊文斯。”

凡妮莎笑著說,“當然這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想來看看你們兩個,擔心你和小蘿拉在薩蘭生活艱難,所以特地過來安慰一下,看來是我多慮了。”

謝靈不置可否,只是笑了聲。

凡妮莎視線偏轉,看了眼坐他身旁的謝寧,饒有興味道:“說說你們兩個的故事吧,我很好奇。我發誓,我和小蘿拉會為你們保密。”

謝寧撩起眼皮,與她目光相碰一瞬,便轉過臉看他哥。

謝靈輕抿了口香檳酒,波瀾不驚地說:“沒有什麽特別的故事,只是因緣際會罷了。”

“我有大昭血統,會說大昭語,他一見我就感覺親切,更願意讓我做他的監管者。”

這話避重就輕,一句假話都沒有,卻完全掩埋了真相。

凡妮莎偏過頭與蘿拉對視一眼,旋即又看向謝靈,挑起眉梢:“只是這麽簡單?”

“哦,還有個原因。”謝靈輕描淡寫地說,“我和他長得有點像,所以他認我當哥哥了。”

“……”

凡妮莎猝不及防被酒水嗆到,捂住嘴咳嗽了好幾聲,蘿拉連忙扯過手帕巾遞給她。

她用手帕擦掉唇邊溢出來的水漬,順了順氣,忍不住笑起來,“小路卡,以你們兩個人的年齡差,要認兄弟,也是你喊他哥哥吧?”

謝靈瞥了眼謝寧,帶笑不笑:“說得也對,你想讓我喊你哥嗎?”

這話一出,謝寧神情有些微妙,煞有其事地思索幾秒,然後回答:“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很樂意聽到你喊我哥哥。”

“……”

謝寧唇角挑出一絲微笑,“試試?”

“做、夢。”謝靈無聲吐出這兩個字。

謝寧笑容加深,優美的桃花眼滿含笑意。

凡妮莎註視著他們,不知想到什麽,眼神頓時黯淡下來。

她端起酒杯將殘酒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表情看不出異樣,妝容昳麗的臉龐仍帶著笑容,“我去一趟盥洗室。”

蘿拉擡起頭,揚起眉毛。

凡妮莎晃了下小巧的織金手包,示意自己是去補妝。

蘿拉了然點頭,坐在原位沒動。

凡妮莎轉過身,黑絲絨長裙散開美麗的弧度,腰間環墜的黃金細鏈閃爍細碎耀眼的光芒。

她確實是位引人註目的大美人,起身走動時,餐廳裏很多道目光投射過來,或直白或含蓄地打量她。

看她纖合有度的側影,看她修長白皙的脖頸,看她美艷動人的面龐……

若有若無的視線從四面八方而來,凡妮莎泰然自若,裙擺輕盈晃動,腳步不急不緩。

她從蘿拉那邊繞過長桌,從謝靈背後經過。

噠、噠、噠……

謝靈捏著玻璃酒杯,聽見凡妮莎有節奏的腳步聲逐漸走遠。

他垂下眼,漫不經心地喝了口微甜的香檳酒,就在雙唇即將離開杯口的一剎那,背後的腳步聲陡然停住。

時間仿佛無限拉長,一切都成了慢動作,幾乎是在同一秒內——

謝靈忽地回頭,蘿拉霍然起身,謝寧擡眸側望……眾目睽睽之下,裹著一席黑裙的美麗女人直直後仰倒向地面。

砰!

“凡妮莎!”

蘿拉一瞬間就沖了過去,蹲下身,將倒在地上的凡妮莎扶在懷裏,急聲呼喚:“凡妮莎?凡妮莎!”

凡妮莎臉色發青,瞳孔劇烈擴張,嘴唇顫抖說不出一個字,喉嚨裏發出窒息般的艱難喘氣聲。

謝靈一見她這樣,頓時渾身血液冰涼,當即半跪在地,手心貼在她額頭,開始施展治愈魔法,嘗試吊住她最後一口氣。

“凡妮莎!”蘿拉眼瞳驚顫,手指不停地撫摸凡妮莎的脖子,沒有摸到任何卡在喉管的硬物,又低下頭給她做人工呼吸,竭力想挽留住她的生命。

“……”凡妮莎發不出聲音,痙攣的手掌抓住蘿拉的胳膊。

然而,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冥冥中,死神悄無聲息地逼近,毫不留情地奪走選定者的生命。

凡妮莎的呼吸完全消失,瞳孔渙散,心臟停跳,最後一絲生機煙消雲散。

“凡妮莎?”蘿拉擡起臉,盯著她無神的雙眼,大腦一片空白,茫然無措輕聲喊:“凡妮莎?”

“凡妮莎?凡妮莎……你醒一醒,別睡,醒醒……”

謝靈臉頰冰白,薄唇緊抿,有點不敢置信,剛才還在跟他們說說笑笑的人,就這麽死了。

毫無征兆,不明不白,當著他們的面就這麽猝死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還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這一刻餐廳裏才響起交頭接耳的討論聲。

“發生了什麽?”

“這位女士怎麽了,昏迷了嗎?”

“在場有牧師或者醫生嗎?這邊有位女士暈倒了!”

兩個侍者疾步跑過來,“先生,這位女士怎麽了?我們有魔法轎車,可以送她去醫院——”

“哥,”謝寧拍了下謝靈的肩膀,“她已經沒有呼吸和心跳了。”

“……我知道。”謝靈聲音不穩,無聲吸了口氣,勉強控制住情緒,擡眸看謝寧:“讓他們都別來打擾,我要施展亡靈追蹤魔法。”

“這絕不是常規猝死,我要看看她的靈魂在哪裏。”

謝寧挑起眉角,知道他哥現在心裏不好受,沒有再多說什麽,直接扭頭對侍者說:“我們是教會的懲戒者,正在自行施救,別過來礙事。”

緊接著,他構造出魔法屏障,將眾人阻擋在外。

蘿拉對周遭動靜置若罔聞,魔怔似地抱著凡妮莎,一聲聲低喚:“凡妮莎,你醒醒,醒過來……凡妮莎。”

甚至往凡妮莎的身體裏輸入魔力,試圖用這種方式喚醒她的意識。

“蘿拉。”

蘿拉仿佛沒聽見,自顧自地搖晃凡妮莎的肩膀,“……醒醒。”

“蘿拉,停下吧。”謝靈伸手按住她的手背,輕聲道:“凡妮莎已經走了。”

“走?”蘿拉擡起臉,湖綠的雙眼溢出了淚珠,語氣卻茫然平靜:“你在說什麽?她不就在這裏嗎?”

謝靈喉嚨酸澀發緊,停了好幾秒,才把殘酷的事實說出口:“蘿拉,她死了,你停下吧。”

淚水奪眶而出,順著她的臉頰蜿蜒流淌,但她恍若未覺,面無表情地問:“你說什麽?”

“蘿拉,凡妮莎已經死了。”

謝靈清晰而又緩慢地說,“我現在要對她施展亡靈追蹤魔法,追蹤她靈魂的歸處,她的猝死一定有問題,如果你也想知道,就冷靜下來,不要阻擋我,好嗎?”

蘿拉有一瞬間的耳鳴,心跳似乎都停止了。

她直楞楞地盯著謝靈,仿佛半晌才聽懂他的話,沾滿淚水的蒼白臉龐低垂下去,淚珠順著她的下頜滴落在凡妮莎的臉頰。

啪嗒、啪嗒。

落在凡妮莎臉上的淚珠緩緩滑落,留下濕潤的淚痕,就像她也在哭泣一樣。

蘿拉死死咬緊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緩緩松開凡妮莎,站起身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迎面倒下去,被謝靈扶了一把才站穩。

但她仍舊一言不發,仿佛只要張開嘴,所有壓抑的情緒都會崩潰地洶湧而出。

謝靈垂眸註視著凡妮莎的面龐,開始傾吐魔咒。

亡靈追蹤是個難度很高的魔法,魔力消耗很大,魔法效應危險,還有個必要的條件——念出魔咒時必須親眼看著亡者。

隨著最後一個起源語音節落地,魔法生效,謝靈體內積存的魔力被抽空,魔紋迅速從胸口蔓延至頸側。

這麽短的死亡時間內,如果凡妮莎是常規猝死,靈魂必然還滯留在表世界,亡靈追蹤魔法會讓他親眼看到凡妮莎的靈魂在哪裏。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神情凝重沈冷,臉龐繃得很緊。

“哥,怎麽樣?”謝寧問。

謝靈眉骨壓低,眼底流露出一種壓抑的戾氣,“凡妮莎的靈魂消失了。”

“……”蘿拉終於發出一點顫抖的聲音,咬著牙問:“所以這不是猝死,是謀殺,是魔法惡性事件,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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