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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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片刻後,謝靈和加西亞爬下懸崖。
亞倫大步上前，“怎麽樣，這島上有什麽？”
“那片樹林後面好像有個村鎮。”謝靈轉身往遠處黑壓壓的樹林走去,“我去看看。”
“等一下，別單獨行動,愛德溫！”亞倫快步跟上去,又回過頭高聲問加西亞：“伊文斯主教,你要一起過去嗎？”
加西亞溫聲回答：“我有點疲倦,回飛空艇裏休息一會兒，你們多加小心。”
亞倫點了點頭，朝幾個懲戒者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來一個人跟上，剩下的人留下看好兩個幸存者。
這座島面積並不小，穿過幽暗茂密的樹林，又走了很長一段路，謝靈才瞧見房屋的影子。
接近村鎮,腳下的路從泥濘野徑變成鋪滿砂石的寬道,路邊立著一個大石碑，上面刻著字。
謝靈看了眼，覺得字形有些眼熟，但辨認不出來是什麽。
“南、海、鎮。”亞倫緩緩念了出來,隨即朝謝靈揚了揚下巴,“這是古希裏亞語。”
希裏亞語？
謝靈神經微微一動，問他：“希裏亞地圖裏有這個島鎮嗎？”
亞倫和他的紅發同伴都是純正的希裏亞人，接受過高等教育又因為職業特殊,對祖國版圖非常熟悉。
但兩人苦思冥想了一番，只能攤手無奈道：“沒有,完全沒有印象。”
道路兩邊錯落分布著木頭搭建的兩層小樓，上面是封閉的房屋，下面是中空的棚子，棚子裏擱放著一些雜物，沒有家養的牲畜。
大概是因為與世隔絕發展落後，雖然才入夜不久，但一眼看去這些房屋全都關門閉窗，沒有半點動靜。
三人一路走來，周遭安靜極了，只能聽見鞋底踩著粗糲砂石的聲音。
亞倫心裏有點發毛，停住腳問：“你們不覺得這裏太安靜了嗎？”
“人家都睡覺了吧。”紅發青年說。
“那也不至於一點動靜都沒有啊。”
紅發青年看他一臉惴惴不安的神色，挑眉問：“亞倫，你是不是因為魔力不足沒法施展魔法，所以心慌意亂啊？”
“……你不慌？”亞倫翻了個白眼，轉臉一看身邊的人沒影了，“愛德溫人呢？”
紅發青年歪了下頭，“看那邊。”
亞倫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謝靈已經輕悄悄地走到一棟小樓前，正踩著木梯上二樓。
“……”亞倫吸了口涼氣，提心吊膽地跟過去，小聲說：“不要擅自行動啊，愛德溫。”
謝靈置若罔聞，擡手敲了敲門。
咚咚。
咚咚咚。
死寂般的靜默仿佛持續了很久，又似乎只過了一秒，屋內陡然響起聲音：
“是誰啊？誰在外面？”
屋主離得很近，只隔著一層門板說話，所以謝靈聽得很清楚，對方說的是希裏亞語，只是帶著變調的地方口音，聽起來拗口。
“您好，我們是外鄉人，遇上海難流落到這個島上，想借碗清水喝。”謝靈說。
亞倫和紅發青年對視了一眼，站在旁邊沒吭聲。
“外鄉人？想要清水喝啊，那你等一等。”
木屋的隔音很差，窸窸窣窣的聲響清晰地傳到三人的耳中，過了一小會，屋主虛浮無力的腳步聲走近了。
她沒有開門，而是將水碗從門邊一個小小的洞口裏推了出來。
紅發青年咦了一聲，不由問：“這是給貓開的門嗎？”
“啊，是啊。”屋主說。
“原來這島上還有貓啊。”
屋主幹咳了聲，“以前有，現在沒了。”
謝靈半蹲下身將水碗拿起來，聞言追問：“為什麽？發生了什麽？”
對方卻不吱聲了。
“走吧。”亞倫低聲說。
謝靈將水碗遞給他，轉身走下木梯。
回去的路上，紅發青年對亞倫說：“看，是你心慌意亂了吧，這裏雖然沒有魔素，但小鎮的人挺正常，還熱情給陌生人水喝呢。”
“熱情？”亞倫皺眉道：“那碗水都發臭了。”
紅發青年聳聳肩：“哎呀，落後海島，缺少清水，也許人家平常就喝那種品質的水呢。”
“……”
亞倫冷笑一聲，扭頭問謝靈：“愛德溫，你覺得正常嗎？”
謝靈沒搭理他們，疾步走回飛空艇。
此時，乘客艙裏分外喧鬧。
很多人都在說話，充斥著惶恐不安的氣氛，大副和艇員為了安撫乘客們，簡直費盡口舌。
“我們迫降到什麽地方了？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起飛？”
“魔法燈壞了讓人來修一修啊，光線這麽暗，你們沒看到嗎？”
“我能出去看看嗎？”
“嗚嗚嗚……媽媽，我害怕，這裏好黑……”
大副焦頭爛額，兩只手掌往下壓，啞著嗓子道：“各位先生們女士們，請坐下，先安靜一下聽我說！”
艇員眼見有人從座位擠到過道裏，連忙過去阻攔，“先生，你先回到座位。”
人高馬大的男人一下推開艇員，怒道：“我要出去看看我們到底迫降到什麽鬼地方了，你讓開！”
艇員還想攔卻被狠狠打了一拳，跌到旁邊坐著的乘客身上。
大副臉色一變，急步往前：“餵！先生你怎麽能打人！你等等！”
男人充耳不聞，還沒走到艙門口，走道邊忽然伸出一條長腿，他猝不及防被絆倒，噗通一聲臉著地。
“誰？！”他怒氣沖沖擡頭一看，只見是個身材削瘦面容俊美的年輕人，“你這個小白臉是不是找死？！”
謝靈緩緩收回腿，俯視著他冰冷道：“回座位上去。”
對上這雙緋紅的眼睛，男人莫名地打了個寒顫，腦子有些發懵，色厲內荏地哼哼兩聲，飛快爬起身走回座位。
謝靈掃視昏暗中的幾十張臉龐，暗含魔力的聲音冷淡平靜：
“我們迫降到南海域的一個小島上，起飛時間不定，等待艇長通知。”
“飛空艇魔力不足，要節省能量，所以魔法燈的光照是故意調暗的，正好入夜了，你們可以先睡會覺。為了你們的生命安全著想，最好別擅自出去亂逛。”
乘客艙內一片靜默，只有他不急不緩的說話聲，偶爾還有小女孩吸著鼻子的抽泣聲。
謝靈轉過視線，擡腳走到過道中間，從衣兜裏摸出一個小玻璃瓶，彎腰放在小女孩的腿上。
那是一瓶還沒拆封的水果硬糖，五顏六色的糖豆在玻璃瓶裏像水晶塊一樣漂亮。
小女孩不哭了，睜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小心翼翼地握住玻璃瓶。
“不要怕，天黑了，你睡一會兒覺。”謝靈輕柔地說，“很快就能到家了。”
小女孩咬著嘴唇不說話，她媽媽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
謝靈笑了笑，然後直起身走到大副面前，低聲問：“還有食物和清水嗎？”
大副用氣音說：“不多，全艙一共九十多人，只夠一頓。”
“今晚先別發食物，發點水，明早再發剩下的食水，天亮之後就起飛離開這座島。”謝靈輕聲說，“這裏不太安全。”
“聖主保佑，希望今夜能修好發動機和備用魔器。”大副嘆氣，“希望明天一早就能起飛，這見鬼的雷暴……”
謝靈沒再多說什麽，拉開艙門，走回特等座艙裏，途徑蘿拉的小隔間時停住腳，曲指敲了敲門板：
“蘿拉？”
推拉門一開，只見蘿拉面無血色，嘴唇發白，碧綠的眼睛像兩只冰冷無神的玻璃珠。
“有什麽事？”她問。
謝靈一看蘿拉這個模樣，心知不妙。
她的四肢是煉金魔器，現在看來可能不止肢體，說不定內臟也是煉金物，對魔素的依賴性堪比普通人需要空氣，在沒有魔素的環境裏狀態會越變越差，壓根撐不了多久。
謝靈二話不說，匆匆回到自己的隔間，取出梭形魔器，快步走回來。
他朝蘿拉伸出右手，“蘿拉。”
蘿拉坐在軟椅裏，擡起臉與他對視了幾秒，慢慢摘下一只長手套，纖細冰涼的銀色機械手握住他的手掌。
充沛魔力順著兩人緊貼的手心流入她的手臂，如洶湧奔流的江水，瞬息之間流遍全身數個魔法陣。
蘿拉瞳孔微微放大，心底的猜疑再次浮現。
維克大教堂出事的那一天，她陷入昏迷前，隱約瞥見對方的脖頸有金色的紋路，醒來後只當是精神恍惚的幻覺，所以只字不提。
但事後仔細回想當時的情形，再到現在……
“路卡，足夠了。”
蘿拉縮回
手，看了眼隔間的門縫，有個薩蘭懲戒者就在外面，背對著推拉門遙望窗外，看似不關註他們，實際上豎著耳朵聽動靜。
她緊緊盯著謝靈，眸光閃動：“你——”
謝靈眉梢微揚：“嗯？”
蘿拉問：“你感覺怎麽樣？真的沒事嗎？”
“還可以，只是沒吃晚餐有點餓了。”
蘿拉輕輕搖了下頭，猶豫了一會兒，手指在自己的脖子虛虛勾畫幾圈。
“……”謝靈瞳孔略微壓緊，隨即煥然一笑，什麽也沒說。
這時懲戒者拉開門走進來，坐到軟椅裏，帶看不看地瞧著他們。
蘿拉抿住嘴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起身拿過起飛前艇員發放的點心盒遞給他。
謝靈神情自若地打開點心盒，看了眼裏面的曲奇餅幹，笑著說：“這都被你發現了。”
“幫我保密哦，蘿拉。”
這話意有所指，蘿拉心領神會地回了一個字：“好。”
咣當。
謝靈把點心盒隨手放到桌面上，然後打開手提箱，拿出大信封，再次抽出那沓泛黃的手稿。
他閉了閉眼，覆又睜開，借著窗外傾瀉的月光，動筆在稿紙文字結尾的半頁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這片空間是怎麽回事，是你做的嗎？
謝靈凝神靜氣，等待良久，然而稿紙毫無異樣，這行字的下面並沒有像他猜測的那樣浮現出文字。
這個自稱為‘欲望主宰’的邪神，此刻沒有用詭異的方式回應他，是因為沒有投以註視，還是無法回應？又或者這片魔素匱乏的空間隔斷了祂的感知？
謝靈無聲吐出一口長氣，心底有點微妙的興慶，但又不免感到疑慮。
他將稿紙收進信封，一擡眼，透過舷窗瞟見幾抹火光由遠及近，定睛一看，是幾個人影舉著燃燒的火把正在接近。
“這是什麽？”
“大鳥？”
“你蠢嗎？當然不是鳥，這是鐵做的！”
“哎！有人出來了，有人從鐵鳥肚子裏出來了！”
幾個舉著火把的漁民慌忙往後退，直勾勾地盯著走出飛空艇的謝靈，眼睛瞪得更大了。
謝靈打量著他們，強烈的怪異感再次湧上心頭。
在這麽一個聞所未聞、與世隔絕的奇怪小島，為什麽本地人的語言會是希裏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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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謝靈和加西亞爬下懸崖。
亞倫大步上前，“怎麽樣，這島上有什麽？”
“那片樹林後面好像有個村鎮。”謝靈轉身往遠處黑壓壓的樹林走去,“我去看看。”
“等一下，別單獨行動,愛德溫！”亞倫快步跟上去,又回過頭高聲問加西亞：“伊文斯主教,你要一起過去嗎？”
加西亞溫聲回答：“我有點疲倦,回飛空艇裏休息一會兒，你們多加小心。”
亞倫點了點頭，朝幾個懲戒者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來一個人跟上，剩下的人留下看好兩個幸存者。
這座島面積並不小，穿過幽暗茂密的樹林，又走了很長一段路，謝靈才瞧見房屋的影子。
接近村鎮,腳下的路從泥濘野徑變成鋪滿砂石的寬道,路邊立著一個大石碑，上面刻著字。
謝靈看了眼，覺得字形有些眼熟，但辨認不出來是什麽。
“南、海、鎮。”亞倫緩緩念了出來,隨即朝謝靈揚了揚下巴,“這是古希裏亞語。”
希裏亞語？
謝靈神經微微一動，問他：“希裏亞地圖裏有這個島鎮嗎？”
亞倫和他的紅發同伴都是純正的希裏亞人，接受過高等教育又因為職業特殊,對祖國版圖非常熟悉。
但兩人苦思冥想了一番，只能攤手無奈道：“沒有,完全沒有印象。”
道路兩邊錯落分布著木頭搭建的兩層小樓，上面是封閉的房屋，下面是中空的棚子，棚子裏擱放著一些雜物，沒有家養的牲畜。
大概是因為與世隔絕發展落後，雖然才入夜不久，但一眼看去這些房屋全都關門閉窗，沒有半點動靜。
三人一路走來，周遭安靜極了，只能聽見鞋底踩著粗糲砂石的聲音。
亞倫心裏有點發毛，停住腳問：“你們不覺得這裏太安靜了嗎？”
“人家都睡覺了吧。”紅發青年說。
“那也不至於一點動靜都沒有啊。”
紅發青年看他一臉惴惴不安的神色，挑眉問：“亞倫，你是不是因為魔力不足沒法施展魔法，所以心慌意亂啊？”
“……你不慌？”亞倫翻了個白眼，轉臉一看身邊的人沒影了，“愛德溫人呢？”
紅發青年歪了下頭，“看那邊。”
亞倫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謝靈已經輕悄悄地走到一棟小樓前，正踩著木梯上二樓。
“……”亞倫吸了口涼氣，提心吊膽地跟過去，小聲說：“不要擅自行動啊，愛德溫。”
謝靈置若罔聞，擡手敲了敲門。
咚咚。
咚咚咚。
死寂般的靜默仿佛持續了很久，又似乎只過了一秒，屋內陡然響起聲音：
“是誰啊？誰在外面？”
屋主離得很近，只隔著一層門板說話，所以謝靈聽得很清楚，對方說的是希裏亞語，只是帶著變調的地方口音，聽起來拗口。
“您好，我們是外鄉人，遇上海難流落到這個島上，想借碗清水喝。”謝靈說。
亞倫和紅發青年對視了一眼，站在旁邊沒吭聲。
“外鄉人？想要清水喝啊，那你等一等。”
木屋的隔音很差，窸窸窣窣的聲響清晰地傳到三人的耳中，過了一小會，屋主虛浮無力的腳步聲走近了。
她沒有開門，而是將水碗從門邊一個小小的洞口裏推了出來。
紅發青年咦了一聲，不由問：“這是給貓開的門嗎？”
“啊，是啊。”屋主說。
“原來這島上還有貓啊。”
屋主幹咳了聲，“以前有，現在沒了。”
謝靈半蹲下身將水碗拿起來，聞言追問：“為什麽？發生了什麽？”
對方卻不吱聲了。
“走吧。”亞倫低聲說。
謝靈將水碗遞給他，轉身走下木梯。
回去的路上，紅發青年對亞倫說：“看，是你心慌意亂了吧，這裏雖然沒有魔素，但小鎮的人挺正常，還熱情給陌生人水喝呢。”
“熱情？”亞倫皺眉道：“那碗水都發臭了。”
紅發青年聳聳肩：“哎呀，落後海島，缺少清水，也許人家平常就喝那種品質的水呢。”
“……”
亞倫冷笑一聲，扭頭問謝靈：“愛德溫，你覺得正常嗎？”
謝靈沒搭理他們，疾步走回飛空艇。
此時，乘客艙裏分外喧鬧。
很多人都在說話，充斥著惶恐不安的氣氛，大副和艇員為了安撫乘客們，簡直費盡口舌。
“我們迫降到什麽地方了？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起飛？”
“魔法燈壞了讓人來修一修啊，光線這麽暗，你們沒看到嗎？”
“我能出去看看嗎？”
“嗚嗚嗚……媽媽，我害怕，這裏好黑……”
大副焦頭爛額，兩只手掌往下壓，啞著嗓子道：“各位先生們女士們，請坐下，先安靜一下聽我說！”
艇員眼見有人從座位擠到過道裏，連忙過去阻攔，“先生，你先回到座位。”
人高馬大的男人一下推開艇員，怒道：“我要出去看看我們到底迫降到什麽鬼地方了，你讓開！”
艇員還想攔卻被狠狠打了一拳，跌到旁邊坐著的乘客身上。
大副臉色一變，急步往前：“餵！先生你怎麽能打人！你等等！”
男人充耳不聞，還沒走到艙門口，走道邊忽然伸出一條長腿，他猝不及防被絆倒，噗通一聲臉著地。
“誰？！”他怒氣沖沖擡頭一看，只見是個身材削瘦面容俊美的年輕人，“你這個小白臉是不是找死？！”
謝靈緩緩收回腿，俯視著他冰冷道：“回座位上去。”
對上這雙緋紅的眼睛，男人莫名地打了個寒顫，腦子有些發懵，色厲內荏地哼哼兩聲，飛快爬起身走回座位。
謝靈掃視昏暗中的幾十張臉龐，暗含魔力的聲音冷淡平靜：
“我們迫降到南海域的一個小島上，起飛時間不定，等待艇長通知。”
“飛空艇魔力不足，要節省能量，所以魔法燈的光照是故意調暗的，正好入夜了，你們可以先睡會覺。為了你們的生命安全著想，最好別擅自出去亂逛。”
乘客艙內一片靜默，只有他不急不緩的說話聲，偶爾還有小女孩吸著鼻子的抽泣聲。
謝靈轉過視線，擡腳走到過道中間，從衣兜裏摸出一個小玻璃瓶，彎腰放在小女孩的腿上。
那是一瓶還沒拆封的水果硬糖，五顏六色的糖豆在玻璃瓶裏像水晶塊一樣漂亮。
小女孩不哭了，睜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小心翼翼地握住玻璃瓶。
“不要怕，天黑了，你睡一會兒覺。”謝靈輕柔地說，“很快就能到家了。”
小女孩咬著嘴唇不說話，她媽媽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
謝靈笑了笑，然後直起身走到大副面前，低聲問：“還有食物和清水嗎？”
大副用氣音說：“不多，全艙一共九十多人，只夠一頓。”
“今晚先別發食物，發點水，明早再發剩下的食水，天亮之後就起飛離開這座島。”謝靈輕聲說，“這裏不太安全。”
“聖主保佑，希望今夜能修好發動機和備用魔器。”大副嘆氣，“希望明天一早就能起飛，這見鬼的雷暴……”
謝靈沒再多說什麽，拉開艙門，走回特等座艙裏，途徑蘿拉的小隔間時停住腳，曲指敲了敲門板：
“蘿拉？”
推拉門一開，只見蘿拉面無血色，嘴唇發白，碧綠的眼睛像兩只冰冷無神的玻璃珠。
“有什麽事？”她問。
謝靈一看蘿拉這個模樣，心知不妙。
她的四肢是煉金魔器，現在看來可能不止肢體，說不定內臟也是煉金物，對魔素的依賴性堪比普通人需要空氣，在沒有魔素的環境裏狀態會越變越差，壓根撐不了多久。
謝靈二話不說，匆匆回到自己的隔間，取出梭形魔器，快步走回來。
他朝蘿拉伸出右手，“蘿拉。”
蘿拉坐在軟椅裏，擡起臉與他對視了幾秒，慢慢摘下一只長手套，纖細冰涼的銀色機械手握住他的手掌。
充沛魔力順著兩人緊貼的手心流入她的手臂，如洶湧奔流的江水，瞬息之間流遍全身數個魔法陣。
蘿拉瞳孔微微放大，心底的猜疑再次浮現。
維克大教堂出事的那一天，她陷入昏迷前，隱約瞥見對方的脖頸有金色的紋路，醒來後只當是精神恍惚的幻覺，所以只字不提。
但事後仔細回想當時的情形，再到現在……
“路卡，足夠了。”
蘿拉縮回
手，看了眼隔間的門縫，有個薩蘭懲戒者就在外面，背對著推拉門遙望窗外，看似不關註他們，實際上豎著耳朵聽動靜。
她緊緊盯著謝靈，眸光閃動：“你——”
謝靈眉梢微揚：“嗯？”
蘿拉問：“你感覺怎麽樣？真的沒事嗎？”
“還可以，只是沒吃晚餐有點餓了。”
蘿拉輕輕搖了下頭，猶豫了一會兒，手指在自己的脖子虛虛勾畫幾圈。
“……”謝靈瞳孔略微壓緊，隨即煥然一笑，什麽也沒說。
這時懲戒者拉開門走進來，坐到軟椅裏，帶看不看地瞧著他們。
蘿拉抿住嘴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起身拿過起飛前艇員發放的點心盒遞給他。
謝靈神情自若地打開點心盒，看了眼裏面的曲奇餅幹，笑著說：“這都被你發現了。”
“幫我保密哦，蘿拉。”
這話意有所指，蘿拉心領神會地回了一個字：“好。”
咣當。
謝靈把點心盒隨手放到桌面上，然後打開手提箱，拿出大信封，再次抽出那沓泛黃的手稿。
他閉了閉眼，覆又睜開，借著窗外傾瀉的月光，動筆在稿紙文字結尾的半頁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這片空間是怎麽回事，是你做的嗎？
謝靈凝神靜氣，等待良久，然而稿紙毫無異樣，這行字的下面並沒有像他猜測的那樣浮現出文字。
這個自稱為‘欲望主宰’的邪神，此刻沒有用詭異的方式回應他，是因為沒有投以註視，還是無法回應？又或者這片魔素匱乏的空間隔斷了祂的感知？
謝靈無聲吐出一口長氣，心底有點微妙的興慶，但又不免感到疑慮。
他將稿紙收進信封，一擡眼，透過舷窗瞟見幾抹火光由遠及近，定睛一看，是幾個人影舉著燃燒的火把正在接近。
“這是什麽？”
“大鳥？”
“你蠢嗎？當然不是鳥，這是鐵做的！”
“哎！有人出來了，有人從鐵鳥肚子裏出來了！”
幾個舉著火把的漁民慌忙往後退，直勾勾地盯著走出飛空艇的謝靈，眼睛瞪得更大了。
謝靈打量著他們，強烈的怪異感再次湧上心頭。
在這麽一個聞所未聞、與世隔絕的奇怪小島，為什麽本地人的語言會是希裏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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