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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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深藍發黑的海面波瀾起伏,海潮拍打礁石懸崖，浪聲一刻不歇。
明月高懸。
沙灘上，偌大的魔法機械造物巋然不動,光滑的塗漆表面反射一泓冰冷蒼白的月光。
漁民們一時間不敢上前，紛紛瞪大眼睛,驚奇的目光在飛空艇和謝靈之間打轉。
“鐵鳥裏走出人了,他是人吧？”
“當然是人了,難不成是海神嗎？”
“但他跟我們長得有些不一樣……”
“你們好。”
謝靈高聲打斷他們的竊竊私語,走近幾步：“我們是外鄉人，遇上海難流落到這座島上，請問你們是本地島民嗎？”
“說話了！他說的話跟我們差不多……”
漁民們交頭接耳地說著話,互相推搡了幾下，最後一個穿著麻布衣的男人上前兩步。
這男人體格很健壯，一雙深凹的灰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謝靈問：“你從哪來的？我們島上從來都沒有見過外鄉人，你後面的那個大鐵鳥是什麽東西？”
“這是飛空艇,它出了點故障,所以我們才會流落到島上。”
謝靈輕描淡寫地解釋一句，緊接著問：“這島上有個南海鎮吧，你們都是鎮子裏的人嗎？”
不等漁民回答，謝靈聽見背後傳來動靜,轉過臉一看,是亞倫和加西亞拉開艙門走了下來。
亞倫反手砰地關上鋼制門，跳到沙地上，三步作兩步走到謝靈身側,瞇起眼睛打量漁民。
“本地土著？”他壓低聲音問，“是那個南海鎮的人？”
看到又有兩個人出來,漁民們頓時有些緊張，領頭的男人一聲不吭，警惕地盯著他們。
“請不要害怕。”
加西亞不急不緩地走近，面含微笑，誠摯溫和的聲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我們只是一群流落海島的人，沒有惡意，很快就會離去。”
漁民眼珠子轉了轉，視線在三人之間游移，最後定在謝靈臉上。
可能是因為見到的第一個外鄉人就是謝靈，而且謝靈的外形看起來比另外兩人更無害年幼一些，漁民更傾向於跟他交流。
“什麽南海鎮，我們島上沒有這個鎮子。”漁民說。
這話落地，亞倫皺起眉頭，擡手一指：“就在那片樹林的後面，我們都去看過了，有很多房屋，道路盡頭立著石碑，清清楚楚地寫著‘南海鎮’的大字。”
“你們放心，我們只是想找鎮子裏的人換些食物和清水，不會做什麽壞事。我們都是教會的人，魔法教會你們知道嗎？他是主教，我是懲戒者，我們不會掠奪村鎮。”
幾個漁民一頭霧水，領頭男人滿臉迷惑地問：“但那片樹林後面是荒地，哪來的鎮子？你們是不是眼花了？”
“荒地？”
謝靈心底一涼，與亞倫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底看到相同的驚疑不定。
他立即追問：“你們確定嗎？”
漁民斬釘截鐵：“當然確定了，我在島上這麽多年，這裏的每一棵樹我認識，你們說那片樹林後邊有鎮子？難道我眼瞎嗎？我們整個漁村的人都眼瞎嗎？”
“那邊就是片荒地，土地很貧瘠，連根草都不長！”
謝靈瞳孔無聲壓緊，心底疑雲密布。肩膀忽然被人輕輕一拍，側過臉只見加西亞收斂笑意，神情染上一絲凝重，輕聲問：“一起再去看看？”
謝靈點了下頭，擡腳就走。
亞倫本來就覺得那鎮子寂靜得怪異，此刻聽漁民這麽一說，心裏更加七上八下，聯想到種種邪祟傳說，頓時渾身寒毛倒豎。
見兩人還要再去，不由遲疑問：“我們現在這種狀態，還是先不要冒險了吧？”
拜托，魔力都快沒有了，就不要貿然探索神秘小鎮了吧！
但兩人頭也不回，腳步不停，一路就往樹林那邊去了。
亞倫臉色一僵，只得咬著牙關，疾步跟上：“等等我——”
幾個漁民面面相覷，決定也去看看。
什麽鎮子，分明是荒地，這些外鄉人還不信！
夜風吹進幽深晦暗的樹林，空氣浮動著海水鹹腥與腐爛樹葉發酵的氣味，近處枝葉如鬼影般晃動不停，幾抹發紅的火光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鞋底踩在堆滿腐葉的潮濕地面，每一步都似乎要陷下去。
亞倫屏住呼吸，一路神經緊繃，直到穿出樹林，遙遙看見房屋，鼻息略微一松，揚聲問：“看見了嗎？那邊有房子。”
漁民們睜大眼睛環顧四周，“哪有？沒有啊，不就是荒地嗎？”
謝靈偏過頭問：“你能看見嗎？”
加西亞微瞇著眼睛，視線落在砂石道路盡頭立著的大石碑上，低聲回道：“能看見。”
聽漁民這麽一說，亞倫的臉色頓時更難看，快步跑到石碑邊，指著石碑上的大字，“這你們也看不見？”
漁民們舉著火把接近，在幾米外停住腳，遲疑道：“……好像能看到一點。”
“什麽叫看到一點？”亞倫追問，“你們看到了什麽？”
“影子，看起來像個立著的大石塊。”
“亞倫。”謝靈喊了他一聲，然後和加西亞踏上砂石寬道，往鎮內走。
亞倫深吸了口氣，抹了把臉，無可奈何地跟過去。
然而這時，幾個漁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真真真的！真的有房子！”
在漁民的視野裏，寸草不生的荒地本來空無一物，但是三個外鄉人往前走了幾步，眼前忽然憑空浮現出石碑和砂石路，不遠處更是錯落分布著很多棟小木樓。
漁民目瞪口呆，手一抖，火把落在地面上，最後一點發熱的火光熄滅了。
“見鬼了，真是見鬼了！”
他們沒敢跟過去，望著影影綽綽的小樓，越來越遠的背影，只覺得渾身發冷，不寒而栗。
“走走走吧，大哥！”
“我們趕緊走吧，別管、別管那些外鄉人了。”
幾人轉身就跑，踉踉蹌蹌地消失在夜色裏。
小鎮一片死寂，除了三人的腳步聲什麽也聽不到。
不知不覺又走到之前借水的那戶人家樓下，亞倫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突然就揚聲喊了一聲：“餵！”
高昂的聲音傳得很遠很遠，然而這些隔音很差的小木樓竟然沒有一點動靜。
謝靈見他擡腿就要上樓，伸手攔住他，沈聲問：“亞倫，你要幹什麽？”
“……”亞倫喉結上下一滑，咽了口唾液，“來都來了，進木屋裏看看。”
謝靈面沈如水，“別沖動。”
亞倫渾身繃得很緊，像一條拉到極致的絲線，額角脖頸的青筋明顯迸現。
僵持幾秒，他吸了口涼氣，幽幽道：“現在輪到你勸我別沖動了，先前是誰上去敲門的？”
謝靈：“因為先前我不確定，現在我很確定，這個小鎮很詭異，有危險。”
“那我們就趕緊走吧。”亞倫退下木梯，扭頭看向加西亞：“伊文斯主教？”
加西亞側對他們站在路旁，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麽，聞言轉過臉，輕輕一點頭。
返程的路上，加西亞一言不發，眉梢唇角自然地耷拉著，神態顯出幾分凝重，引得謝靈多看了兩眼。
他似有所覺，側過臉對謝靈笑了一下。
謝靈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平視前方。
“讓那群漁民跑了，還沒來得及問他們住在哪裏。等明天日出後，我們環島走一圈找找看吧。”
亞倫走在前面，不高不低地說著話：“這個鎮子詭異，這個島也詭異，居然沒有魔素，飛空艇發動機的魔法陣是一點魔素都吸收不到了，我們幾個魔法師的魔力也所剩無幾，只能靠魔力儲存器，希望維修師盡快修好……”
“伊文斯，愛德溫，你們怎麽不出聲？”
背後連腳步聲都沒有，亞倫發覺不對勁了，心臟霎時提到嗓子眼，作為懲戒者的經驗在大腦中瘋狂警報。
他額頭沁出冷汗，強行遏制回頭看一眼的念頭，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走。
前方的人轉過兩棵樹就消失不見了，謝靈喊了聲：“亞倫？”
久久沒有回應，周遭只有風吹樹葉的嘩啦陣響。
謝靈神情微變，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沒有一點動靜。他腳下不停，轉過一棵大樹時，眼角餘光往後瞥了一眼。
果然，加西亞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人形黑影，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面。
樹林晦暗，目光所及皆是濃墨浸染般的重重黑影。加西亞停住腳步，臉龐浸在夜色裏，看不清是什麽表情。
胸腔之內發出震動靈魂的嗡鳴，虛幻的蒼白骨杖從他胸前緩緩浮現而出，逐漸凝實，被他擡手握住。
——骸骨權杖在共鳴。
骨杖立在他的眼前，散發著黯淡慘白的微光，映出他冰冷的碧眸。
“原來是這樣。”
加西亞撫摸這根堅硬細長的臂骨，動作溫柔緩慢，像是對待什麽極其珍貴的物件，然而神情冷凝，聲音沒有一絲感情：
“還不到使用你的時候，先安靜一會吧。”
骨杖由實轉虛，被他猛然刺入胸膛。
他仰起臉，劇烈喘息了幾下，瞳孔略微放大。
片刻後，他扭曲的表情盡數消失，俊秀白皙的面孔恢覆如常，舉步走出樹林。
亞倫前腳剛走出樹林，下一秒就聽見了腳步聲，於是咬著牙關喊：“愛德溫，是你嗎？”
“是我。”謝靈回答。
“真的？那你走到我前面來。”
這話剛落地，另一個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走到背後。
亞倫立刻問：“誰？”
謝靈偏過頭，看向加西亞。
目光相碰，加西亞眨了下眼，意思是他們大概遇到了同樣的事情。
——走著走著，前後的人突然沒了，還被未知的黑影尾隨。
“你們，你們怎麽不出聲？”
亞倫提心吊膽了一路，此刻實在憋不住了，憑著體內最後一點魔力，掌心綻開耀眼聖光，轉過身一擡手，給他們來了個聖光普照！
聖光銀白閃耀，徹底照亮兩張熟悉的臉龐。
謝靈：“……”
加西亞：“……”
亞倫松了一口氣，“你們知道嗎？剛才在樹林裏，你們忽然就不見了。”
“知道。”謝靈說，“眼要瞎了，聖光收一收。”
加西亞：“亞倫，看來你的魔力還剩不少。”
話音未落，亞倫掌心的聖光忽地熄滅了。
“沒了，這下真沒了。”亞倫苦笑說，“先回去吧，那個鎮子我是一次都不想再去了。”
三人剛剛走到沙灘，頭頂傳來螺旋槳的轟鳴聲。
轟隆隆的震響由遠及近，謝靈擡頭一看，只見夜空中一架白色的小型飛空艇正在急速接近。
亞倫瞪大眼睛：“什麽情況？又是迫降的倒黴蛋嗎？”
等飛空艇快到地面時，謝靈隱約看出艇身噴塗了倒三角圖紋。
“……教會的飛空艇？”
在三人的註視下，這架白色飛空艇穩穩降落在幾十米開外的沙坡上。
緊接著鋼制門一開，五個身穿黑制服的身影跳了下來，大步流星地向他們走來。
為首的是個身材高挑精瘦的女人，看上去三十來歲，酒紅卷發堪堪及肩，面孔深邃精致，墨綠眼眸銳利幽深，耳垂戴著明晃晃的金環，這耳環可能是某種魔器，在夜色中微微發光。
她身後跟著三男一女，穿著打扮類似，都是漆黑筆挺的懲戒者制服，格外引人註目的是其中一個束著長馬尾的青年。
這人是純粹的東方面孔，黑發黑眸，挺鼻薄唇，長相極其俊秀，優美修長的脖頸間扣著一圈暗鐵色的煉金頸環。
——這代表他的身份與其他人不同，他是個獵犬。
謝靈看清這人的一瞬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麽是他？
即使從213年的夏天到現在，十多年間未曾再見一面，但謝靈仍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張熟悉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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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發黑的海面波瀾起伏,海潮拍打礁石懸崖，浪聲一刻不歇。
明月高懸。
沙灘上，偌大的魔法機械造物巋然不動,光滑的塗漆表面反射一泓冰冷蒼白的月光。
漁民們一時間不敢上前，紛紛瞪大眼睛,驚奇的目光在飛空艇和謝靈之間打轉。
“鐵鳥裏走出人了,他是人吧？”
“當然是人了,難不成是海神嗎？”
“但他跟我們長得有些不一樣……”
“你們好。”
謝靈高聲打斷他們的竊竊私語,走近幾步：“我們是外鄉人，遇上海難流落到這座島上，請問你們是本地島民嗎？”
“說話了！他說的話跟我們差不多……”
漁民們交頭接耳地說著話,互相推搡了幾下，最後一個穿著麻布衣的男人上前兩步。
這男人體格很健壯，一雙深凹的灰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謝靈問：“你從哪來的？我們島上從來都沒有見過外鄉人，你後面的那個大鐵鳥是什麽東西？”
“這是飛空艇,它出了點故障,所以我們才會流落到島上。”
謝靈輕描淡寫地解釋一句，緊接著問：“這島上有個南海鎮吧，你們都是鎮子裏的人嗎？”
不等漁民回答，謝靈聽見背後傳來動靜,轉過臉一看,是亞倫和加西亞拉開艙門走了下來。
亞倫反手砰地關上鋼制門，跳到沙地上，三步作兩步走到謝靈身側,瞇起眼睛打量漁民。
“本地土著？”他壓低聲音問，“是那個南海鎮的人？”
看到又有兩個人出來,漁民們頓時有些緊張，領頭的男人一聲不吭，警惕地盯著他們。
“請不要害怕。”
加西亞不急不緩地走近，面含微笑，誠摯溫和的聲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我們只是一群流落海島的人，沒有惡意，很快就會離去。”
漁民眼珠子轉了轉，視線在三人之間游移，最後定在謝靈臉上。
可能是因為見到的第一個外鄉人就是謝靈，而且謝靈的外形看起來比另外兩人更無害年幼一些，漁民更傾向於跟他交流。
“什麽南海鎮，我們島上沒有這個鎮子。”漁民說。
這話落地，亞倫皺起眉頭，擡手一指：“就在那片樹林的後面，我們都去看過了，有很多房屋，道路盡頭立著石碑，清清楚楚地寫著‘南海鎮’的大字。”
“你們放心，我們只是想找鎮子裏的人換些食物和清水，不會做什麽壞事。我們都是教會的人，魔法教會你們知道嗎？他是主教，我是懲戒者，我們不會掠奪村鎮。”
幾個漁民一頭霧水，領頭男人滿臉迷惑地問：“但那片樹林後面是荒地，哪來的鎮子？你們是不是眼花了？”
“荒地？”
謝靈心底一涼，與亞倫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底看到相同的驚疑不定。
他立即追問：“你們確定嗎？”
漁民斬釘截鐵：“當然確定了，我在島上這麽多年，這裏的每一棵樹我認識，你們說那片樹林後邊有鎮子？難道我眼瞎嗎？我們整個漁村的人都眼瞎嗎？”
“那邊就是片荒地，土地很貧瘠，連根草都不長！”
謝靈瞳孔無聲壓緊，心底疑雲密布。肩膀忽然被人輕輕一拍，側過臉只見加西亞收斂笑意，神情染上一絲凝重，輕聲問：“一起再去看看？”
謝靈點了下頭，擡腳就走。
亞倫本來就覺得那鎮子寂靜得怪異，此刻聽漁民這麽一說，心裏更加七上八下，聯想到種種邪祟傳說，頓時渾身寒毛倒豎。
見兩人還要再去，不由遲疑問：“我們現在這種狀態，還是先不要冒險了吧？”
拜托，魔力都快沒有了，就不要貿然探索神秘小鎮了吧！
但兩人頭也不回，腳步不停，一路就往樹林那邊去了。
亞倫臉色一僵，只得咬著牙關，疾步跟上：“等等我——”
幾個漁民面面相覷，決定也去看看。
什麽鎮子，分明是荒地，這些外鄉人還不信！
夜風吹進幽深晦暗的樹林，空氣浮動著海水鹹腥與腐爛樹葉發酵的氣味，近處枝葉如鬼影般晃動不停，幾抹發紅的火光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鞋底踩在堆滿腐葉的潮濕地面，每一步都似乎要陷下去。
亞倫屏住呼吸，一路神經緊繃，直到穿出樹林，遙遙看見房屋，鼻息略微一松，揚聲問：“看見了嗎？那邊有房子。”
漁民們睜大眼睛環顧四周，“哪有？沒有啊，不就是荒地嗎？”
謝靈偏過頭問：“你能看見嗎？”
加西亞微瞇著眼睛，視線落在砂石道路盡頭立著的大石碑上，低聲回道：“能看見。”
聽漁民這麽一說，亞倫的臉色頓時更難看，快步跑到石碑邊，指著石碑上的大字，“這你們也看不見？”
漁民們舉著火把接近，在幾米外停住腳，遲疑道：“……好像能看到一點。”
“什麽叫看到一點？”亞倫追問，“你們看到了什麽？”
“影子，看起來像個立著的大石塊。”
“亞倫。”謝靈喊了他一聲，然後和加西亞踏上砂石寬道，往鎮內走。
亞倫深吸了口氣，抹了把臉，無可奈何地跟過去。
然而這時，幾個漁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真真真的！真的有房子！”
在漁民的視野裏，寸草不生的荒地本來空無一物，但是三個外鄉人往前走了幾步，眼前忽然憑空浮現出石碑和砂石路，不遠處更是錯落分布著很多棟小木樓。
漁民目瞪口呆，手一抖，火把落在地面上，最後一點發熱的火光熄滅了。
“見鬼了，真是見鬼了！”
他們沒敢跟過去，望著影影綽綽的小樓，越來越遠的背影，只覺得渾身發冷，不寒而栗。
“走走走吧，大哥！”
“我們趕緊走吧，別管、別管那些外鄉人了。”
幾人轉身就跑，踉踉蹌蹌地消失在夜色裏。
小鎮一片死寂，除了三人的腳步聲什麽也聽不到。
不知不覺又走到之前借水的那戶人家樓下，亞倫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突然就揚聲喊了一聲：“餵！”
高昂的聲音傳得很遠很遠，然而這些隔音很差的小木樓竟然沒有一點動靜。
謝靈見他擡腿就要上樓，伸手攔住他，沈聲問：“亞倫，你要幹什麽？”
“……”亞倫喉結上下一滑，咽了口唾液，“來都來了，進木屋裏看看。”
謝靈面沈如水，“別沖動。”
亞倫渾身繃得很緊，像一條拉到極致的絲線，額角脖頸的青筋明顯迸現。
僵持幾秒，他吸了口涼氣，幽幽道：“現在輪到你勸我別沖動了，先前是誰上去敲門的？”
謝靈：“因為先前我不確定，現在我很確定，這個小鎮很詭異，有危險。”
“那我們就趕緊走吧。”亞倫退下木梯，扭頭看向加西亞：“伊文斯主教？”
加西亞側對他們站在路旁，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麽，聞言轉過臉，輕輕一點頭。
返程的路上，加西亞一言不發，眉梢唇角自然地耷拉著，神態顯出幾分凝重，引得謝靈多看了兩眼。
他似有所覺，側過臉對謝靈笑了一下。
謝靈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平視前方。
“讓那群漁民跑了，還沒來得及問他們住在哪裏。等明天日出後，我們環島走一圈找找看吧。”
亞倫走在前面，不高不低地說著話：“這個鎮子詭異，這個島也詭異，居然沒有魔素，飛空艇發動機的魔法陣是一點魔素都吸收不到了，我們幾個魔法師的魔力也所剩無幾，只能靠魔力儲存器，希望維修師盡快修好……”
“伊文斯，愛德溫，你們怎麽不出聲？”
背後連腳步聲都沒有，亞倫發覺不對勁了，心臟霎時提到嗓子眼，作為懲戒者的經驗在大腦中瘋狂警報。
他額頭沁出冷汗，強行遏制回頭看一眼的念頭，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走。
前方的人轉過兩棵樹就消失不見了，謝靈喊了聲：“亞倫？”
久久沒有回應，周遭只有風吹樹葉的嘩啦陣響。
謝靈神情微變，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沒有一點動靜。他腳下不停，轉過一棵大樹時，眼角餘光往後瞥了一眼。
果然，加西亞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人形黑影，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面。
樹林晦暗，目光所及皆是濃墨浸染般的重重黑影。加西亞停住腳步，臉龐浸在夜色裏，看不清是什麽表情。
胸腔之內發出震動靈魂的嗡鳴，虛幻的蒼白骨杖從他胸前緩緩浮現而出，逐漸凝實，被他擡手握住。
——骸骨權杖在共鳴。
骨杖立在他的眼前，散發著黯淡慘白的微光，映出他冰冷的碧眸。
“原來是這樣。”
加西亞撫摸這根堅硬細長的臂骨，動作溫柔緩慢，像是對待什麽極其珍貴的物件，然而神情冷凝，聲音沒有一絲感情：
“還不到使用你的時候，先安靜一會吧。”
骨杖由實轉虛，被他猛然刺入胸膛。
他仰起臉，劇烈喘息了幾下，瞳孔略微放大。
片刻後，他扭曲的表情盡數消失，俊秀白皙的面孔恢覆如常，舉步走出樹林。
亞倫前腳剛走出樹林，下一秒就聽見了腳步聲，於是咬著牙關喊：“愛德溫，是你嗎？”
“是我。”謝靈回答。
“真的？那你走到我前面來。”
這話剛落地，另一個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走到背後。
亞倫立刻問：“誰？”
謝靈偏過頭，看向加西亞。
目光相碰，加西亞眨了下眼，意思是他們大概遇到了同樣的事情。
——走著走著，前後的人突然沒了，還被未知的黑影尾隨。
“你們，你們怎麽不出聲？”
亞倫提心吊膽了一路，此刻實在憋不住了，憑著體內最後一點魔力，掌心綻開耀眼聖光，轉過身一擡手，給他們來了個聖光普照！
聖光銀白閃耀，徹底照亮兩張熟悉的臉龐。
謝靈：“……”
加西亞：“……”
亞倫松了一口氣，“你們知道嗎？剛才在樹林裏，你們忽然就不見了。”
“知道。”謝靈說，“眼要瞎了，聖光收一收。”
加西亞：“亞倫，看來你的魔力還剩不少。”
話音未落，亞倫掌心的聖光忽地熄滅了。
“沒了，這下真沒了。”亞倫苦笑說，“先回去吧，那個鎮子我是一次都不想再去了。”
三人剛剛走到沙灘，頭頂傳來螺旋槳的轟鳴聲。
轟隆隆的震響由遠及近，謝靈擡頭一看，只見夜空中一架白色的小型飛空艇正在急速接近。
亞倫瞪大眼睛：“什麽情況？又是迫降的倒黴蛋嗎？”
等飛空艇快到地面時，謝靈隱約看出艇身噴塗了倒三角圖紋。
“……教會的飛空艇？”
在三人的註視下，這架白色飛空艇穩穩降落在幾十米開外的沙坡上。
緊接著鋼制門一開，五個身穿黑制服的身影跳了下來，大步流星地向他們走來。
為首的是個身材高挑精瘦的女人，看上去三十來歲，酒紅卷發堪堪及肩，面孔深邃精致，墨綠眼眸銳利幽深，耳垂戴著明晃晃的金環，這耳環可能是某種魔器，在夜色中微微發光。
她身後跟著三男一女，穿著打扮類似，都是漆黑筆挺的懲戒者制服，格外引人註目的是其中一個束著長馬尾的青年。
這人是純粹的東方面孔，黑發黑眸，挺鼻薄唇，長相極其俊秀，優美修長的脖頸間扣著一圈暗鐵色的煉金頸環。
——這代表他的身份與其他人不同，他是個獵犬。
謝靈看清這人的一瞬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麽是他？
即使從213年的夏天到現在，十多年間未曾再見一面，但謝靈仍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張熟悉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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