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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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此戰大捷。

幾乎是壓倒性、不費吹灰之力地打贏了勝仗。

白樺駐兵良久,一缺吃的二耗時過長,早就亂了軍心。

李春游像一匹惡狼,領兵不要命般地沖進敵區,所經之處血雨腥風。

侍衛給太子搬了幹凈的小板凳,太子笑吟吟地望著山中戰火紛飛,刀劍嗡鳴如龍呼嘯:“這位李小兄弟當真英武善戰,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安知嘴角扯了扯,沒有戳破,應和道:“是啊。”

濃煙熏染了大半個墨藍的天空,焦糊的味道令人分不清是從樹杈上而來,或是屍身上的臭油。

白樺落荒而逃,幸存的不到三分之一。

來時停泊了十幾艘大船,逃跑時只行駛了五餿,其它船只甚至來不及全部燒毀。

太子在眾人簇擁保護下駐馬江邊,見空江波濤起伏,擡起手笑道:“別追了,他們已經輸了。”

“可是,若咱們乘勝追擊……”方將軍不甘心地問了句,眼巴巴地望著已經失去了戰鬥力的敵人。

“咳咳咳!”安知重重地咳嗽幾聲。

方將軍立馬意識道自己說錯話了,漲紅著臉手足無措。

太子只是笑笑,好脾氣地解釋道:“父皇病重,在這個節骨眼上發動更大規模的戰爭,恐怕不是明智之舉。”

“是,殿下恕罪!”

“無妨。”太子調轉馬頭,望著身後鴉黑一片的人頭,道:“李將軍乃功臣,本王要好好賞賜他,人呢?”

“去喊李春游過來。”安知小聲地對身旁的趙將軍道。

趙將軍應答一聲,快馬加鞭地沖了出去,卻又很快地原路返回,為難道:“報告掌書記,人是找到了,就在那邊兒。但他……您去看看吧。”

安知右眼皮一跳。

白樺傷亡慘重,屍身被集中堆起來,成了一座小山,再由士兵澆油焚燒,就地解決。

然而就在士兵準備往下倒油時,一聲暴呵:“住手!”

士兵望去,一眼看見了雙目猩紅的李春游,嚇了一跳:“李、李將軍好!”

李春游渾身血液宛如煮沸了般,此時任何聲音對他來說都是耳鳴。

雙眸滾燙,甚至可以看見一片薄紅。

他無法克制自己戰栗的身體,從耳後到脖頸青筋暴起,牙齒打顫。

——沒有、沒有,找不到!

“李將軍,您在翻什麽,這些都是白樺人!”士兵親眼看見李春游仿佛失去了理智的野獸般,從屍山中一具一具地翻弄著屍體,不知道在找什麽?

——剛才來的路上、戰場上,都沒有他!

同僚看見李春游這幅模樣不由得有些害怕,小聲道:“快去請掌書記過來吧。”

——說好要等我的,他去了哪裏?!

忽地,李春游手一頓,黑色的眼球近乎縮成了一個小點。

——要是、要是死了,我就立刻下去陪你,別怕…咱們還能再來,再來的一次我一定殺光那群人!

指尖已經血肉模糊,少年的下顎崩成了一條線,咬牙切齒。

還好上天眷顧,那具屍身不是桃襄。

——那你在哪裏!!!

“掌書記您可來了!”那士兵快哭了。

安知看著李春游這幅模樣,仿佛看見了前段時間的自己,心一沈道:“他在找什麽?”

“不知道啊 ,剛才有個兄弟過去問,差點被李將軍踹得半身不遂。”

——在哪裏,在哪裏!

安知頓了頓,恍然大悟,快走到小山下面,大聲道:“你在找桃襄嗎?”

李春游停下動作,猛地回頭,兇惡的眼神中晃過一絲哀求,他張了張嘴,仿佛鐵銹摩擦:“在哪裏?”

“我還以為你知道啊。”安知哭笑不得:“他人已經回軍營裏了,他沒告訴你他嗎?”

李春游緩緩地垂下手,邁開步子,卻從上面直接滾摔了下來。

“你沒事吧?”

“沒事,”李春游額頭上黏著一大塊氤氳的血跡,他癡癡地望著頭頂的星空,淚水肆流,嘴角上咧笑得像個弱智。

由儀軍營,今夜因為太子的大駕光臨和大捷,燈火通明,四處洋溢著喜悅的氣氛。

得到許可後方將軍翻出了剩下的肉,開了珍貴的濁酒,篝火劈啪,眾人酒酣胸膽尚開張,臉頰紅撲撲的。

【註釋一】

而這一切的熱鬧,仿佛都與桃襄無關。

屋中沒開燈,他剛沐浴完,靜靜地坐在床邊,等待著某人歸來。

桃襄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想到方才的場景。

“這裏沒我們的事了。我們…回白樺吧。”

“好啊,我方才看到了一匹孤馬,這就牽過來。”木豐眉眼彎成了拱橋狀。

桃襄心跳得厲害,他閉上眼眸,腦海裏都是李春游的身影。

若他不知道前世的事情,不辭而別也就罷了;可他偏偏記下了。

記住了自己被挖眼時少年撕心裂肺的哭聲,記住了少年背他一次次游江,也記住了在那場箭雨中,他是如何抱著停止呼吸的自己,麻木地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李春游對他一往情深,他同樣的……也放不下李春游。

若他真的不辭而別,李春游會不會以為他死在了戰場,從而隨著自己去了?

桃襄閉了閉眼,恰好木豐牽馬過來。

“木豐,能不能等我兩個時辰。”桃襄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眼眶酸痛,誰知再次開口竟然泣不成聲:“讓我、讓我和他告個別去。”

“砰——”

門板迫不及待地撞擊墻壁,而後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還未來得及擡頭看清來者是誰,就被一個冰涼的懷抱緊緊鎖在懷裏。

血跡幹涸在鎧甲的縫隙中,李春游剛從屍堆奔來,渾身都是沈沈的死氣和腥味兒。

可桃襄無法推開他,指腹貼著黏膩的黑鎧,脖頸被少年埋進去,感受著他在戰栗。

渾身額因為恐懼而顫抖。

“我……”李春游牙關打顫,“我沒找到你,找不到,以為、死了,以為……”

他說話顛三倒四,粗重的鼻息打在桃襄耳垂上。

桃襄鼻頭酸楚,微蹙眉心輕輕閉眼,感受著來自另一個人的恐懼,偽裝什麽都沒發生,插科打諢道:“怎麽了,幾天見不到我就這麽想?”

“你死了,我也不獨活!”

李春游驀然吼出一句,桃襄耳垂滾燙,竟是被少年的淚說灼傷。

“我這不活得好好的?”桃襄啞然失笑。

從他的角度看去,敞開的門外漫天星鬥,不遠處傳來熱鬧的人聲,與此時的寂靜對比鮮明。

“春游,此戰大捷。”桃襄道:“你見到太子殿下了?”

“見到了。”李春游單膝跪在床前,把臉埋進桃襄衣服布料中,雙手還緊緊地掐著他的腰身,動彈不得。

桃襄笑道,手指溫柔地輕按著受驚之人的頭頂:“他看重你嗎?”

“嗯。”李春游悶聲道,罷了擡起頭,從桃襄身後的窗中照進來的月光,剛好染亮了少年的容顏。

還帶著些許血汙,眉心緊蹙,淚痕尚未幹涸,碎發淩亂,看著有些好笑滑稽。

桃襄忍不住笑出聲,指尖揉開了他縮起來的眉心,見那雙眸子由汙濁慢慢變得清明,最後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以後有好日子過了。”李春游低頭,虔誠無比地吻了吻他的膝蓋。

雖然隔著重重布料,卻依舊如一片羽毛似的搔進了他的心中。

桃襄呼吸一滯,頭腦發暈。

再睜眼時,他已經揪住了李春游的領子,忍無可忍道:“去洗澡,我…我想要。”

月色傾瀉,謫仙之人已經墜入紅塵,在凡間萬劫不覆。

李春游剛清澈的眸子又被刺激得漸漸爬上汙濁,他喉結滾動,望著桃襄滿面羞紅地低頭埋在自己胸膛前,理智宛如弦似的斷了。

反正,他們要過上好日子了。

他會有間大宅子,將心上人穩穩當當地藏匿其中。

就算什麽狗屁程序穿書局來搗蛋,他也有能力保護好這顆無上珍貴的桃子,再用太子分配的兵權殺了他們,逆天改命!

“關門!”

桃襄驚呼一聲,像個麻袋似的被扛起,然後丟在軟綿綿的被子上。

木制門板阻隔了月光,隨之而來的是危險的黑暗,和黑暗中那雙似乎亮著紅色幽光的眸子。

桃襄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發現確實是。

然而沒等問個清楚,便被渾身水汽的少年堵住了要問的話,唇·齒糾纏。

篝火聲劈啪,長久戍邊的戰士們難得醉一回。

此時一顆雨滴砸在了破碗中,濁酒叮鈴。

“誒,怎麽下雨了?”

“我去下大了,大家散了吧。”

“殿下,請去主帳中避避雨吧。”

太子殿下端著酒碗,笑呵呵道:“行啊,走。”

眾人前腳剛散,後腳就雷聲大作。

“轟隆隆——”

仿佛雲層間隱匿的巨龍怒吼,閃電接連不斷,要將天地間晝夜顛倒,又或是要照亮什麽難以啟齒的秘密。

“轟隆隆——”

雨點賽鼓槌,重重地擊打著土壤,隱秘的尖叫被淹沒在這其中,隨著匯聚的小水流一起流入空江中。

方將軍醉眼朦朧:“誒,上次下雨是啥時候來著?”

趙將軍打了個飽嗝:“忘了,嗝,下雨是好事啊,莊稼能長起來了。”

“是啊!”士兵們喜笑開顏:“來年能填報肚子嘍!”

幾個火氣旺的年輕人趁著酒勁兒,跑到雨中玩起了摔跤,老人們在一旁拍手叫好。

“轟隆隆——”

“唔——”

一個觀戰的年輕人突然回頭,朝著不遠處的寢房投去疑惑的目光,對同伴道:“你聽到什麽怪聲音沒?”

“啥啊,鬼叫?”同伴看得正著迷,沒空搭理。

桃襄羞憤地狠狠咬上李春游的肩膀,滿身火熱冒著細汗,口腔中淡淡的鹹味。

李春游低笑一聲。

“轟隆隆——”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一:出自蘇軾的《江城子密州出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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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呼呼大睡中)

突然間員工破門而入,戳破boss鼻涕泡,抓狂:“啊啊啊啊啊boss!桃襄那小子,那小子又!”

boss(蓋好小被子繼續睡):別慌,清空記憶

小遙(啃薯片):嘖嘖嘖騷年小心身體虛啊

紅唇禦姐(嗑瓜子):嘖嘖嘖艷福不淺啊,可惜看不到實時播報唉

姜烈淵:???不是,他彎成面條了你們怎麽這麽淡定啊啊啊

某風(語重心長):想想你們為啥叫烤鴨穿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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