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秦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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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秦哲
天邊懸掛著一塊幽藍夜幕, 半彎的皎月鑲嵌其中，朦朧的清冷月光灑落在灰黑色的地面上。
紀時初穩穩停下車，一邊解開自己的安全帶, 一邊扭過腦袋看向副駕駛位的時霽, 男人的側臉掩進夜色中，一張薄唇輕輕抿在一起, 冷峻的面龐上看不出一絲別的情緒。
他擡起手打開照明燈，暖黃的光線籠罩著時霽瑩白的皮膚，他微微垂著腦袋，目視前方出神, 禁錮在脖子上的西裝衣領不小心暴露出藏在下方的鮮艷紅痕。
密密麻麻的紅色痕跡幾乎覆蓋了時霽整個脖頸，或深或淺的顏色宣告著始作俑者肆無忌憚的占有欲。
紀時初草草掃了一眼，而後移開目光，他擡起眼看向不遠處的大門, 月色撒在鐵質欄桿上反射出一點光。
上邊寫著的“abo生物基因研究所”幾個字在黑暗中並不顯眼。
“時先生。”紀時初最終打破沈寂, “我們到了。”
時霽飄遠的思緒被拉回, 他眨巴幾下眼睫，在看清不遠處的標示牌後打算下車。
他拉了幾下開關，身旁的車門卻紋絲不動, 隨後時霽定睛一看，才發現紀時初根本沒有開鎖。
時霽蹙了下眉，回頭一臉不解地看著紀時初，而駕駛位的男人也正好盯著他看。
“紀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時霽的眼神逐漸冷下來，答應和紀時初合作後他便告知對方今晚會和秦哲見面，為了避免兩人之間的合作關系被第三個人知道, 時霽甚至放棄了帶嚴廣晟的念頭。
紀時初一雙狐貍眼打量時霽幾番，深紅色的眼眸暗沈幾分, 他看向時霽的眼神中蘊含著不明不白的神色，時霽看不太懂，但他現在比較害怕的是紀時初會臨時反水。
車內的氣氛略微有些僵硬，過了好一會兒，紀時初才錯開視線，他低聲開口：“時先生真的打算一個人進去？”
時霽猶豫半秒：“秦哲只想見我。”
“那就按時先生說的那樣。”紀時初頓了一下，“我會在門口等您。”
“如果有什麽突發情況，請立刻通知我。”
紀時初平靜地說道，看著時霽點頭應下後，他話鋒陡然一轉：“不過，在和秦哲見完面後，時先生真的打算從這裏離開？”
時霽沒有立刻回答，紀時初的話讓他的手腕幾乎是條件反射那般開始隱隱發痛。
昨晚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黎忱的呼吸，黎忱的溫度，有關於黎忱的一切好像被時霽下意識刻進了自己的骨頭裏。
手腕上留下的印記依舊清晰顯眼，時霽的手指摸了摸自己那塊通紅的皮膚，而後低沈著嗓音回答：“不瞞您說，我和紀先生一樣，也被組織盯上了。”
“上個星期，我出了一場車禍。”時霽淡淡道，“無車牌，剎車被人惡意損壞，無人駕駛，就差一點，我就死在那場車禍中。”
紀時初聽後，表情松動幾分：“車禍？”
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眼底的神色覆雜起來：“是……”
“如您想的那般。”時霽證實了紀時初的想法，“和我父母當年遇到的，如出一轍。”
“很巧的是，我剛好遇到了當年負責接受我父母車禍案的警官。”
“再結合紀先生之前給我的提示——”時霽用餘光瞄了眼周圍，接著將音量壓得更低了一些，“我很難不把這些所謂的巧合和組織聯系在一起。”
紀時初沒說話，只有緊握著方向盤的手加重了幾分力氣，突出的指節泛白。
時霽看了他一眼，繼續道：“實不相瞞，我確實是個很怕死的人。”
“在離開之前，我會幫紀先生拿到您想要的東西。”
他呼出一口氣，晚風從車窗上略過。
“但我希望紀先生也一樣，能按照承諾幫助我離開。”
“我還是不太明白。”紀時初“嘖”了一聲，“時先生有權有勢，為什麽還需要在我的幫助下才能離開？”
時霽沈默了。
如果黎忱沒有系統的話，他確實可以想跑就跑。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甚至清楚明白自己就算逃了，黎忱也能輕易地找到自己。
但時霽找不到別的方法，黎忱失控程度一天比一天嚴重，他怕自己再這麽待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被破小孩折磨死。
只要等到所有劇情結束，即使沒有系統，他應該也能離開這裏。
“這個是我自己的原因。”時霽閉了閉眼，語氣裏帶著無奈，“我不能被人發現我不見了。”
紀時初聽他這麽說，了然地擡了擡腦袋，他合上嘴沒再多問別的，只囑托了一句“註意安全”後，打開了緊鎖的車門。
他目送時霽下車，男人的身形隱進黑暗裏顯得格外單薄，時霽一步一步緩緩朝前走，佇立在實驗研究所門口的路燈閃爍著不太明亮的燈光，白熾燈的光芒將白色的礪石照得愈發森白。
時霽的心臟緩緩加速，每靠近一步，心臟跳動得就更為沈重一些。
他故意將見面的地點定在了秦哲的實驗室。
時霽停在門口，仰起頭看向藏在機械門上方的微型攝像頭，幾秒過後，龐大的機械大門自動開鎖，從中間往兩邊分開，與外界截然相反的實驗室內部一點一點暴露在時霽眼前。
站在門口迎接他的是一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他臉上戴著白色口罩，手上還戴著一雙白色手套，時霽掃了他一眼，發現對方即使遮住了大半張臉，從那雙眼睛看起來，對方的年紀似乎比他還要小一些。
研究人員身旁立著半個人那般高的機器人，半圓柱體的身體上頂著一根打圈的信號線，中間屏幕上閃出兩個紅色小點，下半張身體只是由一根鐵質柱體和滾輪簡單組成的。
在時霽走進來後，機器人圍著他旋轉幾圈，紅色眼睛散出紅色光芒將時霽籠罩其中，上上下下掃描幾遍後，屏幕上的兩個紅點變幻成了“安全”兩個字。
等機器人檢測完畢，旁邊的研究人員才走過來，沖時霽禮貌性鞠了一躬，他一言不發直接轉身，領著時霽往裏面走去。
實驗室裏格外寂靜，只能聽見機器運作時發出的“滴滴滴”的輕響，時霽左右張望著，一路上他的確看見了許多培養皿，但這些培養皿幹幹凈凈，裏面也是空蕩蕩的什麽東西也沒有。
直到時霽無意間看見了藏在最後面的一個培養皿，這個培養皿的高度和別的看起來完全不同，從外面看進去，裏面像是裝著一層濃郁的霧氣，時霽不由自主盯著那個培養皿看了很長時間。
突然，一團黑色的影子猝不及防從時霽的視線裏閃過。
時霽一瞬間楞怔住，腳下的步伐下意識停下來，他側過腦袋，死死看著最深處的培養皿。
他絕對沒看錯，剛才確實是有東西閃過去了。
前方領路的研究人員意識到時霽的不對勁，他立馬回身，走到時霽面前，擋住他的視線。
“請往這邊走。”
他冷冷開口，擡起手指著前方。
“先生最好不要和我走散，實驗室裏地形覆雜，到處擺放著高危昂貴的實驗器械。”
研究人員掃了時霽一眼，淺灰色的眼瞳中神色淡淡：“如果迷路，先生很容易出現生命危險。”
他的語氣聽起來沒什麽起伏，說出來的話倒是略顯驚悚，時霽咽下一口唾沫，訕訕收回目光，抱歉地沖對方笑了笑。
青年的眼神沒在時霽身上多停留一刻，他說完後便迅速轉身，帶著時霽繼續往前走。
不知過了多久，前面帶路的研究人員停在一扇門前，他擡起手觸碰一下旁邊的墻壁，墻上頓時陷下去一小塊地方。
緊接著，一個屏幕慢慢升上來，青年走過去擡起手在屏幕上劃拉幾下，只聽“哢噠”一聲輕響，佇立在眼前的大門一點一點打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個擺放在中央的操作臺，各種各樣數不清的試管幾乎包圍了整個實驗室，大大小小長短粗細的試管中裝著五顏六色的液體。
時霽睜大眼睛，進去之前，一個男人正跌跌撞撞地從裏面沖出來，他臉上也帶著口罩，烏黑的發絲有些淩亂，一只手抓著另一條胳膊，神色慌亂地往門外跑。
他沒註意到迎面走進來的時霽，所以不小心撞到了時霽的肩膀，短暫的劇痛直襲頭頂，時霽和男人同時轉頭看了對方一眼，隨後男人扭過腦袋，快速跑了出去。
實驗室裏其餘的幾個研究人員追出來，一個接著一個從時霽身邊掠過，他回過身疑惑地看著這些人的背影，而後，時霽的肩膀被人從背後輕輕拍了一下。
“小時。”
陌生的聲音讓時霽呼吸一滯，他迅速轉過腦袋，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
突然出現在身後的男人彎著眉眼看他，他的裝扮和其他人一模一樣，男人雙手背在身後，時霽盯著這張陌生面孔，條件反射警惕起來。
大概是註意到時霽不太友善的眼神，男人連忙擺擺手，一邊輕笑著，一邊拉下臉上的口罩。
接著，一張看起來不到四十歲的臉出現在時霽眼前，對方的長相看起來極其溫和，天生向下眼角讓這張本就無害的樣貌增添幾分親切感，時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樣的感覺，總之一見到這人，他緊張的心情就忍不住放松了下來。
可在看見男人胸口佩戴的銘牌後，時霽原本松懈下去的心臟再一次提了上去。
——秦哲。
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秦哲。
與照片上不同的是，眼前這個男人褪去了當時的青澀，舉手投足之間都是掩蓋不住的成熟老練，他雙目含笑地看向時霽，投射過來的眼神異常熱烈，似乎在透過時霽看著另一個人。
這神色裏蘊含的情緒格外豐富，像是在看自己欽慕許久的對象那般。
奇怪。
時霽皺了皺眉，這實在是不像一個教授能做出來的表情。
“秦教授好。”對方的眼神讓時霽感到別扭，他蹙緊眉心起唇，打斷了秦哲的思緒，“我是時霽。”
他主動伸出手，立在秦哲面前，秦哲眨巴幾下眼睛，這個男人看起來沒多大變化，唯一多出來的，是堆積在眼角的幾條皺紋。
“你剛出現我就認出來了。”秦哲開口的同時一把抓住時霽的手，“和你媽媽長得真像啊。”
時霽垂下眼睫，唇角微微揚起一彎弧度，秦哲輕輕顫抖著，時霽往後一扯，將自己的手從對方手中掙脫開。
“我當年還是你媽媽學生的時候，她就對我很好很好。”秦哲看著時霽仿佛陷入回憶，“十幾個學生當中就我性格最孤僻，所以宋老師總是擔心別的學生會欺負我，還怕我一個人心裏壓力大，所以總來主動開解我。”
男人說著，往後退了一步給時霽讓出一條路：“小時快進來，市中心離這裏很遠，坐車坐累了吧？”
他像認識時霽很多年一樣親昵摟著時霽的肩膀，帶著他走進實驗室內的休息區，被絨毛毯鋪著的沙發極其柔軟，時霽一坐下去，就直接陷在了裏面。
擺在前方的茶幾向下凹陷，緊跟著一塊櫻桃蛋糕憑空出現在時霽眼前，他詫異地看著面前這一幕，一旁的秦哲註意到時霽臉上的難以置信，他笑了笑，輕聲道：“這些其實是原來就留下來的小玩意兒。”
“不過這麽多年被我改造了一下，看起來是不是就跟變魔術似的？”秦哲自然地坐在時霽身邊，他忽然想到了什麽，神色略微落寞下來，“這套裝置是宋老師沒事的時候研究出來的，當時她跟我炫耀了好長一段時間。”
時霽側頭看著身旁的男人，這人貌似很容易陷入過去的回憶，或者說他的記憶中一直藏著一位容易將他牽絆住的故人。
他垂眸看了看茶幾上的櫻桃蛋糕，甜膩的香味鉆進時霽的鼻腔中，秦哲回神見時霽不動作，他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動作宛如一個情竇初開的大男孩：“抱歉，這個蛋糕是宋老師以前最喜歡吃的。”
“所以……我在這裏準備了很多。”
說著說著，秦哲的表情逐漸變得痛苦。
“你應該也發現了，她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可是……”
對方直白地承認了，時霽密長的睫毛顫抖幾下，他想了想，伸過手端起那塊蛋糕，細長的手指撚著蛋糕頂端那兩枚小巧的紅果，沾了點奶油塞入口中。
甜蜜的汁水一瞬間在口腔裏迸發，時霽挑了下眉：“味道的確不錯。”
秦哲一聽，渾身的陰霾猛然消散得幹幹凈凈，他驚喜地擡起腦袋，語氣裏夾雜著隱藏不住的雀躍：“你和你媽媽果然很像。”
他眼睛亮起來，薄唇一動準備繼續和時霽拉扯無關緊要的事情。
而時霽放下手中的蛋糕，在秦哲打算開口前，阻止了這場毫無意義的交流。
“秦教授，我覺得我們還是先談正事比較好。”
他說。
“不知道秦教授這般費盡心思和我兜圈子……”
“是想隱藏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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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時初穩穩停下車，一邊解開自己的安全帶, 一邊扭過腦袋看向副駕駛位的時霽, 男人的側臉掩進夜色中，一張薄唇輕輕抿在一起, 冷峻的面龐上看不出一絲別的情緒。
他擡起手打開照明燈，暖黃的光線籠罩著時霽瑩白的皮膚，他微微垂著腦袋，目視前方出神, 禁錮在脖子上的西裝衣領不小心暴露出藏在下方的鮮艷紅痕。
密密麻麻的紅色痕跡幾乎覆蓋了時霽整個脖頸，或深或淺的顏色宣告著始作俑者肆無忌憚的占有欲。
紀時初草草掃了一眼，而後移開目光，他擡起眼看向不遠處的大門, 月色撒在鐵質欄桿上反射出一點光。
上邊寫著的“abo生物基因研究所”幾個字在黑暗中並不顯眼。
“時先生。”紀時初最終打破沈寂, “我們到了。”
時霽飄遠的思緒被拉回, 他眨巴幾下眼睫，在看清不遠處的標示牌後打算下車。
他拉了幾下開關，身旁的車門卻紋絲不動, 隨後時霽定睛一看，才發現紀時初根本沒有開鎖。
時霽蹙了下眉，回頭一臉不解地看著紀時初，而駕駛位的男人也正好盯著他看。
“紀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時霽的眼神逐漸冷下來，答應和紀時初合作後他便告知對方今晚會和秦哲見面，為了避免兩人之間的合作關系被第三個人知道, 時霽甚至放棄了帶嚴廣晟的念頭。
紀時初一雙狐貍眼打量時霽幾番，深紅色的眼眸暗沈幾分, 他看向時霽的眼神中蘊含著不明不白的神色，時霽看不太懂，但他現在比較害怕的是紀時初會臨時反水。
車內的氣氛略微有些僵硬，過了好一會兒，紀時初才錯開視線，他低聲開口：“時先生真的打算一個人進去？”
時霽猶豫半秒：“秦哲只想見我。”
“那就按時先生說的那樣。”紀時初頓了一下，“我會在門口等您。”
“如果有什麽突發情況，請立刻通知我。”
紀時初平靜地說道，看著時霽點頭應下後，他話鋒陡然一轉：“不過，在和秦哲見完面後，時先生真的打算從這裏離開？”
時霽沒有立刻回答，紀時初的話讓他的手腕幾乎是條件反射那般開始隱隱發痛。
昨晚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黎忱的呼吸，黎忱的溫度，有關於黎忱的一切好像被時霽下意識刻進了自己的骨頭裏。
手腕上留下的印記依舊清晰顯眼，時霽的手指摸了摸自己那塊通紅的皮膚，而後低沈著嗓音回答：“不瞞您說，我和紀先生一樣，也被組織盯上了。”
“上個星期，我出了一場車禍。”時霽淡淡道，“無車牌，剎車被人惡意損壞，無人駕駛，就差一點，我就死在那場車禍中。”
紀時初聽後，表情松動幾分：“車禍？”
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眼底的神色覆雜起來：“是……”
“如您想的那般。”時霽證實了紀時初的想法，“和我父母當年遇到的，如出一轍。”
“很巧的是，我剛好遇到了當年負責接受我父母車禍案的警官。”
“再結合紀先生之前給我的提示——”時霽用餘光瞄了眼周圍，接著將音量壓得更低了一些，“我很難不把這些所謂的巧合和組織聯系在一起。”
紀時初沒說話，只有緊握著方向盤的手加重了幾分力氣，突出的指節泛白。
時霽看了他一眼，繼續道：“實不相瞞，我確實是個很怕死的人。”
“在離開之前，我會幫紀先生拿到您想要的東西。”
他呼出一口氣，晚風從車窗上略過。
“但我希望紀先生也一樣，能按照承諾幫助我離開。”
“我還是不太明白。”紀時初“嘖”了一聲，“時先生有權有勢，為什麽還需要在我的幫助下才能離開？”
時霽沈默了。
如果黎忱沒有系統的話，他確實可以想跑就跑。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甚至清楚明白自己就算逃了，黎忱也能輕易地找到自己。
但時霽找不到別的方法，黎忱失控程度一天比一天嚴重，他怕自己再這麽待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被破小孩折磨死。
只要等到所有劇情結束，即使沒有系統，他應該也能離開這裏。
“這個是我自己的原因。”時霽閉了閉眼，語氣裏帶著無奈，“我不能被人發現我不見了。”
紀時初聽他這麽說，了然地擡了擡腦袋，他合上嘴沒再多問別的，只囑托了一句“註意安全”後，打開了緊鎖的車門。
他目送時霽下車，男人的身形隱進黑暗裏顯得格外單薄，時霽一步一步緩緩朝前走，佇立在實驗研究所門口的路燈閃爍著不太明亮的燈光，白熾燈的光芒將白色的礪石照得愈發森白。
時霽的心臟緩緩加速，每靠近一步，心臟跳動得就更為沈重一些。
他故意將見面的地點定在了秦哲的實驗室。
時霽停在門口，仰起頭看向藏在機械門上方的微型攝像頭，幾秒過後，龐大的機械大門自動開鎖，從中間往兩邊分開，與外界截然相反的實驗室內部一點一點暴露在時霽眼前。
站在門口迎接他的是一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他臉上戴著白色口罩，手上還戴著一雙白色手套，時霽掃了他一眼，發現對方即使遮住了大半張臉，從那雙眼睛看起來，對方的年紀似乎比他還要小一些。
研究人員身旁立著半個人那般高的機器人，半圓柱體的身體上頂著一根打圈的信號線，中間屏幕上閃出兩個紅色小點，下半張身體只是由一根鐵質柱體和滾輪簡單組成的。
在時霽走進來後，機器人圍著他旋轉幾圈，紅色眼睛散出紅色光芒將時霽籠罩其中，上上下下掃描幾遍後，屏幕上的兩個紅點變幻成了“安全”兩個字。
等機器人檢測完畢，旁邊的研究人員才走過來，沖時霽禮貌性鞠了一躬，他一言不發直接轉身，領著時霽往裏面走去。
實驗室裏格外寂靜，只能聽見機器運作時發出的“滴滴滴”的輕響，時霽左右張望著，一路上他的確看見了許多培養皿，但這些培養皿幹幹凈凈，裏面也是空蕩蕩的什麽東西也沒有。
直到時霽無意間看見了藏在最後面的一個培養皿，這個培養皿的高度和別的看起來完全不同，從外面看進去，裏面像是裝著一層濃郁的霧氣，時霽不由自主盯著那個培養皿看了很長時間。
突然，一團黑色的影子猝不及防從時霽的視線裏閃過。
時霽一瞬間楞怔住，腳下的步伐下意識停下來，他側過腦袋，死死看著最深處的培養皿。
他絕對沒看錯，剛才確實是有東西閃過去了。
前方領路的研究人員意識到時霽的不對勁，他立馬回身，走到時霽面前，擋住他的視線。
“請往這邊走。”
他冷冷開口，擡起手指著前方。
“先生最好不要和我走散，實驗室裏地形覆雜，到處擺放著高危昂貴的實驗器械。”
研究人員掃了時霽一眼，淺灰色的眼瞳中神色淡淡：“如果迷路，先生很容易出現生命危險。”
他的語氣聽起來沒什麽起伏，說出來的話倒是略顯驚悚，時霽咽下一口唾沫，訕訕收回目光，抱歉地沖對方笑了笑。
青年的眼神沒在時霽身上多停留一刻，他說完後便迅速轉身，帶著時霽繼續往前走。
不知過了多久，前面帶路的研究人員停在一扇門前，他擡起手觸碰一下旁邊的墻壁，墻上頓時陷下去一小塊地方。
緊接著，一個屏幕慢慢升上來，青年走過去擡起手在屏幕上劃拉幾下，只聽“哢噠”一聲輕響，佇立在眼前的大門一點一點打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個擺放在中央的操作臺，各種各樣數不清的試管幾乎包圍了整個實驗室，大大小小長短粗細的試管中裝著五顏六色的液體。
時霽睜大眼睛，進去之前，一個男人正跌跌撞撞地從裏面沖出來，他臉上也帶著口罩，烏黑的發絲有些淩亂，一只手抓著另一條胳膊，神色慌亂地往門外跑。
他沒註意到迎面走進來的時霽，所以不小心撞到了時霽的肩膀，短暫的劇痛直襲頭頂，時霽和男人同時轉頭看了對方一眼，隨後男人扭過腦袋，快速跑了出去。
實驗室裏其餘的幾個研究人員追出來，一個接著一個從時霽身邊掠過，他回過身疑惑地看著這些人的背影，而後，時霽的肩膀被人從背後輕輕拍了一下。
“小時。”
陌生的聲音讓時霽呼吸一滯，他迅速轉過腦袋，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
突然出現在身後的男人彎著眉眼看他，他的裝扮和其他人一模一樣，男人雙手背在身後，時霽盯著這張陌生面孔，條件反射警惕起來。
大概是註意到時霽不太友善的眼神，男人連忙擺擺手，一邊輕笑著，一邊拉下臉上的口罩。
接著，一張看起來不到四十歲的臉出現在時霽眼前，對方的長相看起來極其溫和，天生向下眼角讓這張本就無害的樣貌增添幾分親切感，時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樣的感覺，總之一見到這人，他緊張的心情就忍不住放松了下來。
可在看見男人胸口佩戴的銘牌後，時霽原本松懈下去的心臟再一次提了上去。
——秦哲。
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秦哲。
與照片上不同的是，眼前這個男人褪去了當時的青澀，舉手投足之間都是掩蓋不住的成熟老練，他雙目含笑地看向時霽，投射過來的眼神異常熱烈，似乎在透過時霽看著另一個人。
這神色裏蘊含的情緒格外豐富，像是在看自己欽慕許久的對象那般。
奇怪。
時霽皺了皺眉，這實在是不像一個教授能做出來的表情。
“秦教授好。”對方的眼神讓時霽感到別扭，他蹙緊眉心起唇，打斷了秦哲的思緒，“我是時霽。”
他主動伸出手，立在秦哲面前，秦哲眨巴幾下眼睛，這個男人看起來沒多大變化，唯一多出來的，是堆積在眼角的幾條皺紋。
“你剛出現我就認出來了。”秦哲開口的同時一把抓住時霽的手，“和你媽媽長得真像啊。”
時霽垂下眼睫，唇角微微揚起一彎弧度，秦哲輕輕顫抖著，時霽往後一扯，將自己的手從對方手中掙脫開。
“我當年還是你媽媽學生的時候，她就對我很好很好。”秦哲看著時霽仿佛陷入回憶，“十幾個學生當中就我性格最孤僻，所以宋老師總是擔心別的學生會欺負我，還怕我一個人心裏壓力大，所以總來主動開解我。”
男人說著，往後退了一步給時霽讓出一條路：“小時快進來，市中心離這裏很遠，坐車坐累了吧？”
他像認識時霽很多年一樣親昵摟著時霽的肩膀，帶著他走進實驗室內的休息區，被絨毛毯鋪著的沙發極其柔軟，時霽一坐下去，就直接陷在了裏面。
擺在前方的茶幾向下凹陷，緊跟著一塊櫻桃蛋糕憑空出現在時霽眼前，他詫異地看著面前這一幕，一旁的秦哲註意到時霽臉上的難以置信，他笑了笑，輕聲道：“這些其實是原來就留下來的小玩意兒。”
“不過這麽多年被我改造了一下，看起來是不是就跟變魔術似的？”秦哲自然地坐在時霽身邊，他忽然想到了什麽，神色略微落寞下來，“這套裝置是宋老師沒事的時候研究出來的，當時她跟我炫耀了好長一段時間。”
時霽側頭看著身旁的男人，這人貌似很容易陷入過去的回憶，或者說他的記憶中一直藏著一位容易將他牽絆住的故人。
他垂眸看了看茶幾上的櫻桃蛋糕，甜膩的香味鉆進時霽的鼻腔中，秦哲回神見時霽不動作，他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動作宛如一個情竇初開的大男孩：“抱歉，這個蛋糕是宋老師以前最喜歡吃的。”
“所以……我在這裏準備了很多。”
說著說著，秦哲的表情逐漸變得痛苦。
“你應該也發現了，她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可是……”
對方直白地承認了，時霽密長的睫毛顫抖幾下，他想了想，伸過手端起那塊蛋糕，細長的手指撚著蛋糕頂端那兩枚小巧的紅果，沾了點奶油塞入口中。
甜蜜的汁水一瞬間在口腔裏迸發，時霽挑了下眉：“味道的確不錯。”
秦哲一聽，渾身的陰霾猛然消散得幹幹凈凈，他驚喜地擡起腦袋，語氣裏夾雜著隱藏不住的雀躍：“你和你媽媽果然很像。”
他眼睛亮起來，薄唇一動準備繼續和時霽拉扯無關緊要的事情。
而時霽放下手中的蛋糕，在秦哲打算開口前，阻止了這場毫無意義的交流。
“秦教授，我覺得我們還是先談正事比較好。”
他說。
“不知道秦教授這般費盡心思和我兜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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